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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侠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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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怕不行哩!”

于志敏笑道:“给他五十两好了,快点去说,不要噜苏,只是别给你们东主和账房知道。”并且先取出二十两银子交给朱老三道:“你说服烧菜师父,再给你十两!”朱老三接过了银子,欢天喜地,诺诺连声地去了。

王紫霜看看朱老三的背影,笑道:“他们这个江大爷,可要变成霉大爷了!”于志敏也嘻嘻地笑道:“如果这店东和江天笑没有来往,那末,这样做确也缺德。但是,他既然和那姓江的是一个鼻孔出气,我们这样做,倒是天经地义,谁也不能怪我们了!”

过了一会,朱老三果然把烧菜的厨师和另外九个跑堂的,陆陆续续地来到楼上。于志敏吩咐了他们一番话,叫他们检好自己的东西,先著一个人送了出去,其余各人俟摆下席位之后,纔一齐溜走;然后取出两锭黄金交给朱老三,叫他拿去按照各人应得的多寡均分。望江楼的厨师和跑堂,得到了这些意外之财,个个都笑逐颜开,谢了又谢,分头去办事去了。

这时,楼下的账房又喊道:“朱老三!你下来我问你!”朱老三应了一声,于志敏忙道:“你拿这十两银子去替我结赈,就说我要走了。”朱老三点头笑著,下楼而去,过了片刻,手上拿一把零碎的银子上来笑道:“少爷!这是找回的银子,等一会江大爷就要来了,我们该怎样办?”于志敏笑道:“你们把座位安置好,再给我把江天笑定做的菜搬上桌来,等到看到江天笑来了,你们就悄悄地从后面的门走了。”朱老三会意下楼而去。

到了酉末掌灯的时分,望江楼下人声嘈杂,一阵楼梯响处,走上一批人来。于志敏看那来人倒也不少,竟有三四十个之多,其中,穿长袍的有,穿短袄的也有;老的人有,少壮的人也有;最后却上来几个少年男女,尤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打扮得最为艳丽出色。于志敏心里暗道:“这些蠢物异类之中,怎会有这样人物?”

那一批人物一上楼来,看到一对少年男女坐在角隅上据案大嚼,无不显出诧异的表情,只有最后上来那少妇和少女,朝著于志敏瞄了一眼,就像一阵春风吹了过来,于志敏的心头上不由得就是一震,急忙低下头去。王紫霜看在眼里,心里有气,鼻孔轻轻“哼!”了一哼,暗道:“等一会我把这两个娼妇的脸撕破了,看你还迷不迷人?”望了于志敏一眼,看他一味装著吃菜,不由得笑道,“敏哥!你吃那么多,小心涨坏了肚子!”一双秀目溶溶地盯在于志敏的脸上。

于志敏一抬起头来,看到王紫霜那一双目光,既像慈母爱子,又像贤妇励夫,一脸圣洁的光辉,像神光般照进了自己的心里,心灵上骤然一惊,神智立刻恢复,笑道:“我尽是吃菜,就可以不餐秀色了!”

王紫霜看他那眼睛,知道他的内心已经醒觉了过来,心里暗喜。笑道:“你那几年禅功往那里去了?人家纔看你一眼,就不能自持,要是真遇上赤身魔女任可夫,那还了得?这样勉强忍住。还是禅心未静,别上当纔好!”

于志敏笑道:“我们年纪还小,定性不够,应付赤身魔教恐非禅功能够奏效吧?听说强哥有一位师叔都被魔女害了哩!”

王紫霜嗔道:“你是你,我是我,话要说清楚一点,别来个我们!你要是给魔女害了纔活该!”

于志敏笑道:“她害不了我,我只要再一见女的,立刻就想到你,我的心也就定了,怪不得刘伯温说‘天南剑合’;原来我俩人这一合,你想到我、我想到你,赤身魔教的人就无法引诱。”

王紫霜见他一连串说出这套歪理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前又无法制止,心里又好笑又好气,好容易等到他收嘴,纔斥一句:“不要脸,鬼纔和你合!”忽又改口问道:“要是你再遇上更美的人呢?”

于志敏毫不思索地,随口答道:“比你再美的人也不会多往那里去找,而且那有比得上你泛著圣洁的光辉?你不看过纔上来那两人都十分美,但是,眉梢眼角却都隐藏著无限的荡意?”

王紫霜被个郎说得心里甜滋滋地,妒意全消,噗哧一笑道:“你在那里学到这些油腔滑调,和看相的方法?”于志敏笑了一笑道:“还不是妹妹教的?”双目紧望在王紫霜的脸上,两人轻轻她笑著谈著。

再说那一批人上楼之后,也各自找一个位置坐下,虽然人人觉得角隅上那一双少年很有点碍眼;可是,因为主人还未到来,谁也不知道那少年男女是什么路数,不便发作。那少妇和少女虽是咬耳朵说话,而四只眼珠,不断地朝著于志敏这边窥望,肌丰肉润,春意盎然。

于志敏此时真个是心若死灰,任凭那少妇抛尽媚眼,做尽醜态,仍然和王紫霜谈笑自若,无动于衷。朱老三在那些人上楼之后,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也就离去。约莫有牛顿饭的时光,楼下一声喊:“江大爷来了!”接著就听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那一摹人物也纷纷站起,迎在楼梯口。

王紫霜“嗤!”了一声道:“好大的臭架子!”话声甫毕,楼梯口已冒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这老人生得七尺身躯,蜂腰猿背,狮鼻虎口,一双鹰目炯炯有神。于志敏从那些人缝里窥了过去,笑道:“好一付英雄相,可惜长了那双鹰目,只能算是枭雄相了!”

来人上楼之后,向各位微微一点头,略略招呼几句,带著四个动装的中年壮汉和两个八字胡的篾片,迳上中席,那少妇和少女也趋往中席坐下,其他各人纔又纷纷入座。这一来,于王两人的位置就暴露了,那鹰目大汉一眼看见于王两人,脸上愕了一愕,轻轻对那两名篾片说了几句,那两名蔑片应了一声,同时站了起来,一个朝看于志敏这边走来,一个却朝看楼梯口走去。

当那鹰目大汉说话的时候,于志敏和王紫霜都分明听到他说:“宓师爷去问账房,为什么楼上还要卖座,再找店主程万通上来;董师爷去查问那两名小子,是什么路数?”所以这时一见那篾片过来,于志敏就运用“传言入密”的功夫,对王紫霜道:“过一会出手的时候,不要太露锋鋩,省得他们看出来!”王紫霜也回他一句:“知道了!”其他的人不过只看到于王两人嘴唇皮微微地颤动,根本不知道他两人做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间里,那姓董的篾片已到达于志敏的跟前,揖了半揖道:“请问小哥贵姓,是初来敝地吧?”

于志敏也略欠半身道:“我姓王,你问我怎的?”

董篾片“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王……”却不知应该如何称呼下去,一眼看到于志敏背上那枝剑,纔又笑道:“原来是王小侠!久仰,久仰!”王紫霜一听,几乎从肚里面笑出声来,于志敏心里也暗暗道:“真是无耻之尤!谁认识你?”当下夹了一块甲鱼放进嘴里。那篾片见于志敏神情落寞,又嘿嘿笑道:“请教这位姑娘贵姓?”

王紫霜见他居然问到自己的头上,心里有气,横他一眼道:“本姑娘姓于……”她因为于志敏把她的姓抢去说了,急切间又说不上来,只好顺口说姓“于”,话一出口就知道失言,急得娇叱一声道:“你问怎的?”舌绽春雷,喝得满座皆惊。于志敏“噗!”一声笑了起来,那块还未咽下去的甲鱼,恰巧坟上那篾片的新衣上,王紫霜气得捶他一下道:“你笑什么?”于志敏吃她这一下,真的不敢笑了,但脸肉还在颤动不止,惹得那边座上的那位少女也吃吃地娇笑。

那篾片被王紫霜这一喝,也吓得一怔,但他到底是奸猾的人物,奸笑几声道:“老夫不过是问问罢!”

于志敏却接口道:“师爷可是姓董?下楼那位师爷可是姓宓?坐在那边上首的大爷可是姓江?”王紫霜不知道他要捣什么鬼,也怔怔地听著,董篾片更是被问得惊疑不定道:“小侠怎么知道贱姓?那边正是江大爷。”于志敏笑道:“我听过我的侄孙子王阎见,曾经提起董师爷。”

那篾片恍然喜道:“王阎见,是、是!是有这个人,那么我们是一家人了,你等一等,我问江大爷一声,再过来请!”夹看屁股走往江天笑那边,一四一十地说了。

江天笑听那篾片的陈述,起先也微微一愕,继而点头微笑,后来,左手微微一摆,那篾片又颠起屁股,走了过来。恰遇著那姓宓的篾片也带了账房上楼,那账房一眼看见于志敏仍然据案大嚼,立即战战竞竞地走过来道:“小客官!你不是已经结账了吗?为什么还不肯走?这回真害苦了小店了!”

于志敏还没有答话,那姓董的篾片已叱道:“胡说!这位公子是自己人,刚纔不认识纔找你上来,现在没你的事了,下次不可如此,快点吩咐夥计拿酒菜来,江大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哩!”那账房受了叱责,连连躬身打揖,嘴里称“是!”望了于志敏一眼,拱手说一句:“得罪了!”抱著一肚子疑团,下楼去了。

董篾片把账房骂走,陪著笑脸对于志敏道:“江大爷请王小侠和于姑娘过去相见!”

王紫霜闪动乌溜溜的眼睛,望著于志敏逍:“敏哥!我们不便打扰江大爷吧?”于志敏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恐当场露出马脚,不免难堪,也就对那篾片道:“我们是已酒足菜饱,不便打扰,请董师爷替我们谢谢江大爷的厚意,明天当府上拜谒便了!”那篾片客套几句,也就归座,转达于志敏的意思。江天笑回头望于志敏一下,微微点头笑了一下,立刻吩咐摆酒,当时两个篾片连声呼喝,可是,除了听到赈房在楼下答话之外,并没有听到夥计的回声。江天笑的脸色渐渐来得难看,跟著江天笑来的那些人,先前因为于志敏的事吸引了注意力,到这时也就发觉在各人面前,除了一杯茶和食具之外,什么都没有,无不觉得出乎意外。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一阵急促的脚音,那赈房满头大汗跑到江天笑面前道:“江……

江大爷!不好了!小店里的夥计一个也不见,只剩有厨里几个洗碗碟的……”江天笑起先也是一怔,继而一拍桌子道:“你是死人不成?害得我们坐冷板凳!”一掌掴了过去,把那账房打得一个踉跄,歪歪地撞往另一人的身上。

那少妇忙站起拦道:“大爷息怒!料想这事必然有人从中搞鬼,账房师爷如何知道?倒不如找程万通上来问。”

江天笑点头道:“到底是你想得到!”又喝那账房道:“快找你东主上来,我问问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那账房苦著脸道:“禀告江大爷得知,敝东主在昨天因事往犍为去了,大约还要过几天,纔能回来!”

江天笑这一气非同小可,又没处发泄,朝那桌上重重一拍,竟把那张大理石嵌成的桌面,击得四分五裂。于志敏笑了一笑道:“好一记铁沙掌劲,可惜白用了!”江天笑“咦!”

了一声道:“你也知道是铁沙掌劲?”

于志敏笑道:“难道我不配知道吗?你江大爷也太小觑人了!”此话一出,江天笑那边的人俱各愕然,一名劲装汉子趋上前来喝道:“你敢顶撞江大爷?”话声甫毕,就听到“拍!”的一声,脸上挨了于志敏一巴掌,打得他脑袋乱幌,王紫霜吃吃笑道:“吃南风不饱,吃排骨面总该饱了吧?”

那汉子也是金沙江这一带的成名人物,这回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前,吃了于志敏一个耳刮子,已是羞愧难当,再受王紫霜冷嘲热讽,更加暴怒,喝声:“野丫头!……”话没说完,双掌翻飞,同时袭击两人,那知掌形甫动,掌力未发,又听到“拍!拍!”两声,打得那汉子掩面退下,王紫霜冷笑道:“这种狗头,也敢逞威风?”

虽然仅是这样几下子,但江天笑那边各人无不骇然,江天笑忙连呼:“住手!”走上前来,朝著于志敏一拱手道:“小英雄到底是何人?向来未见王阎见说过你们两位!”于志敏笑道:“江大爷这就奇了,难道我那侄孙子要把祖宗三代都背给你听?”

江天笑心中大怒,正要发作,忽然楼下一声:“江大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飞奔上楼。江天笑一见那人,忙道:“宗老五!什么事?”脸色上显然有点著急。

………………………………………

第 二 回  楼上走雏蛟 情思永永  堡中来异侠 血雨纷纷

那人也无暇注意楼上的情形,说一句:“刚才收到南溪那边飞鸽传书,说……”江天笑望了于王两人一眼,打断那人话头道:“不要说了,把书拿来!”那人这才注意旁边站有一对少年男女,心里也是一惊,从贴身的衣底下取出两个小纸卷,递给江天笑,然后退往一旁。

江天笑取过那小纸卷,归座打开来看,还未等到阅完,就喝道:“先把那两个娃子锁起来!”当下那四名劲装汉子就一拥而上,其馀的人也纷纷堵住窗口、梯口。

于志敏听那上来的人,说有南溪的来书,已经明白内容必然是说王阎见的事,但是艺高胆大,也不肯退下。这时,四名劲装汉子已把于王两人围住,原先挨了耳刮那人拔刀作势道:“好小子!刚才你凶得很哪!这回是虾子跳进了油锅,好好束手就擒罢!”另外两名汉子却从身畔取出绳子来。那名少女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一丝着急的神情,显于眉宇,眼角一瞟,似乎示意于志敏不要倔强。王紫霜把这些神情都看在眼里,心里暗道:“你地想假装好人,骗我敏哥?”故意紧紧地挨在于志敏的身边,星目流盼,完全不把当前险象当作一回事。

这些都是瞬间的动作,于志敏已接着那汉子的话尾笑道:“朋友!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装腔作势干啥?”

那人喝道:“休得装疯诈呆了,就是要捆你起来!”另外一名汉子,一扬麻绳,就想套上。

于志敏笑道:“没有那么容易!”一接绳子上面的活套,一扯一抖一放,那条绳子反而飞往那汉子的后面。江天笑正低着头读那些纸卷上面的字,并无防备,及至闻到异声,急切间抬头一望,正巧那绳圈往下一落,套进了颈子。江天笑不由得吓了一跳,忙把绳圈推开,却听到银铃似的声音笑道:“敏哥!套到一只大梅花鹿!”

江天笑是一方之霸,吃了这个大亏,岂肯甘心,怒喝那同党一声,立刻“秦岭横云”朝着于志敏的脸颊斜掴一掌。于志敏待掌风将到,陡然身躯往后一退,他身后的坐椅竟被推出四五尺,站在身后原有一名劲装汉子,一时不及躲避,竟被那椅子撞在他的脚胫,痛得他眼泪直流,“哎呀!”一声倒在楼上。这一来,群凶一声鼓噪,江天笑也暗暗惊心,正待连环进招,却因楼上桌椅纵横,动作不便,刚一移动身躯,于志敏左脚一伸,一张大理石的桌面已飞了起来,桌上的碗碟杯筷统统打向江天笑的身上。接着就听到楼梯那边连呼“哎唷!”

霎时楼上灯火全灭,两条小身影已飞奔下楼,群凶一声惊呼,慌忙把灯燃亮。

江天笑被那桌面压了过来,急忙双手托开,但是,已被淋得一身菜汁,狼狈不堪。尤其是在这瞬息之间,两名少年男女已逃得无影无踪,自己这一方面,枉有几十人,也无法拦截,真个又惊又怒,看到那账房还怔在一旁,顺手一掌过去,骂道:“都是你这无用的东西,弄出来的横祸!”那账房捧着血红的脸,那敢答话,其他各人也因江天笑怒在头上,都噤口无声。只有那二十多岁的美妇,移步上前,轻展匏齿道:“江堡主,算了罢!责罚他们有何用处?依我照那少年出手和身法看来,如果不是‘龙卷风’就是‘宇宙风’,否则绝对没有这般快法。近年来,武当、昆仑、峨嵋各派之中,虽也有几个后起的少年男女,可是年龄没这么小,艺业也没有这么高。至于那少女虽然不知是谁,但她既然能够跟那男的走在一起,绝对不可轻视,刚才我看他们下楼的时候,男的固然其快如烟跑在前面,女的也像风一般紧紧追随着,以他们这种艺业来论,我们这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回头望那少女一眼道:“今后就要看你的手段了!”那少女粉脸上不禁嫣红。

那少妇笑了一笑,又道:“江堡主刚才获知什么新的消息,能否告诉我们一声?也许有点帮助!”

江天笑先看看外面的天色,苦笑一声道:“王阎见被一对少年男女用点穴法治死在南溪,其馀的详情,我们回庄上再说罢!”接着喝令账房起来,并留下两名同党,追查那些失踪的夥计,才喧喧嚷嚷走往街上。

再说,于王两人一逃到街上,于志敏立刻道:“我们再回去,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些什么?”一纵身躯,飘上屋顶,王紫霜也跟在后面,来到后楼外面,施展起“攀龙附凤”的功夫,把身子贴在墙外,把江天笑和那少妇的谈话,一字不漏统统听去。江天笑这群人一走,于志敏就笑笑地道:“今天叫他吃的苦头也够了,我们跟着去,看他们还要说些什么?”

王紫霜却笑道:“敏哥!你看他们带来那少女美不美?”于志敏愕然道:“你尽问这些做什么?”王紫霜不依道:“我要你说她美不美嘛?”于志敏失笑道:“她美也不关我的事,不美也不关我的事,理她呢,快点往江家堡是正经,迟了恐怕追不上听他们的谈话了!”

身形一缩,就腾上瓦面,王紫霜只得跟了上来,并着肩儿直奔城外。那知刚一出城,就看到仅有江天笑带来那四个劲装汉子,两个篾片和那一对妇女,一行八骑在路上奔驰。于志敏暗道:“那些人往什么地方去了?”不由得问王紫霜一声。王紫霜笑道:“你才怪呀!我还想问你哩!”

但是,时间上也不容他两人考虑--江天笑一行人已去得老远,叽叽哝哝的说话声,随风送来,隐隐约约,听不清楚。于志敏心里一急,一把挽着王紫霜的玉臂,脚下一紧,两条身影如离弦的箭般,追了上前,在那一行人后面十馀丈远的地方跟随着,不消多时,已经到达江家堡。

于王两人眼看着江天笑等人进堡,更不犹豫,直登瓦面,扑往大厅,只见灯火辉煌,摆着三棹酒席,都坐满了人,大吃大喝着。那些人一见江天笑进来,全都起立让坐,惟有中席上首一位皓首的老人,只略一欠身道:“天笑办得很好,这么快就回来了!”一双神光十足的眼睛,注意在江天笑这几人的身上。王紫霜把于志敏的大角一扯道:“这人内功不弱,我们可得小心,别让他发现了!”

就在于王两人对话的当儿,江天笑脸红红地朝着那老人道:“不敢蔽你金坛主,今晚我们可以说是栽了!到了现在,小可带去几人还是粒米未进哩!”

那老人惊得几乎要站起来道:“什么?你坐下来,说清楚点!”当下就有几个堡丁搬来三张椅子,给江天笑和那两位妇女坐下,馀下四个劲装汉子和两个篾片,只好退往后面去了。江天笑坐定之后,才把望江楼上的事,剥茧抽丝,详详细细说了一遍。那老人愕然道:

“那两个小狗男女叫什么名字,可曾问清楚?”

江天笑惶恐道:“只知道男的姓王,女的姓于,却没有问道名字,事情就发生了!”停了一停,又道:“但是,南溪那边的飞报,却说治死王阎见的人是‘龙卷风’和‘穆然化’,令人有点疑惑。”厅上的人物,也乱糟糟地讨论起来。

于志敏听到江天笑说出这两个名字,心里不由得一惊,暗瞎扯了王紫霜一下道:“霜妹!我们住客栈的时候,登记名字没有?”王紫霜奇道:“一路上,住栈的事都是由你办理,怎么反问起我来?”于志敏眉头一蹙道:“我明明白白地记得住客栈时,并没有登记姓名,而且在南溪的时候,也只对卢三在说过这两个名字,为什么这里也得到消息?难道连到卢三在也是赤身教的眼线?”

王紫霜道:“不会是卢三在吧?看他和那个叫做什么华大叔争论的时候,当众揭破赤身魔教和曹吉祥的阴谋,在酒楼上又把这江家堡的情形告诉我们,如果他是赤身魔教的人,怎肯把他们的秘密泄漏?”

于志敏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叹一声道:“可惜那卷纸条没有偷抢过来,不然,多多少少也可以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获知这个消息!”王紫霜正待回答,却听到厅上那老人一拍桌子道:“好混帐的小子,敢专和我们捣蛋?”厅里的人被他这么一喝都不禁愕然。可是,那艳装的少妇却吃吃笑道:“照这样看来,金老前辈必然知道他们是谁了?”那老人眉毛动了一下道:“不是龙卷风和穆然化还有谁?”那位艳装少妇笑道:“不见得罢?我记得总教那边传来的密令上,说那龙卷风来如闪电,去如飒风,已经是飞行绝迹的人物。今天那少年身法虽然是快,但比起我来也快不了许多,如果有金老前辈在场,更可以把他擒获……”一语未毕,桌上正中一碗肉汤竟自动一跳,接着一翻,泼得那艳装少妇一头一脸。那少妇“哎呀!”一声,惊得站了起来,姓金的老人连看都没有看清楚怎样一回事,就大喝一声,飞身出厅,只见星月在天,凉风飒飒,那里有个人影?

就在这个时候,厅里又是一阵慌乱,金老者心知有异,急忙飞步转回,只见厅里漆黑,立刻亮起千里火,点燃灯烛,却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好好一个江家堡主--江天笑--这时却不知去向。

这一来,连内宅也惊动了,金老者忙呼唤一声:“快找江堡主!”一跃而出,各人也鱼贯般随在后面,乱趑地找了半个时辰,把偌大个江家堡找了一个遍,才在后园一个粪窖里把江天笑找到。金老者也顾不得肮脏臭气,一个“海燕掠波”跳下粪窖,把江天笑提了起来,用清水冲去粪便,施行推宫过穴,压出一肚的米田共,又闹了半个时辰,江天笑才悠悠醒转。金老者见江天笑已经没事,嘱咐他几句,然后带了各人回到厅上,问起详情,各人异口同声,都说金老者离厅的瞬间,就觉得一阵烈风吹来,灯烛全灭,至于江天笑何时失去,谁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江天笑也换了一套乾净的衣服,由两名劲装汉子扶着来到厅上,先谢了金老者的拯救,然后叹一口气道:“金坛主!今夜如果真是有敌人来戏弄,那么此人的艺业真个高得出奇,恐怕我们这些人统统算上,也不是人家的对手!”金老者的脸不由得一红道:

“你先把经过告诉我们,大家也好商议一个对策!”江天笑也是茫然道:“当时我只知道烈风过处,灯烛全灭,在黑暗中似乎有人在我头上一拍,就人事不知了,到我醒转的时候,身体已浸在粪窖里,周身软绵绵地无法使力,以致接连灌下那些粪便,又第二次晕了过去!”

那少女“呀!”一声道:“恐怕又是狐仙吧?”

金老者失笑道:“红姑真是孩子气,那会有什么狐仙?”那艳装少妇接口道:“红姑所说倒也有据,我记得半个月前,酆都松林老怪的家里就曾闹过狐仙,第二天连阴风洞也被人家破去,可见狐仙必然是有,而且闹过狐仙的地方必定不大吉利哩!”金老者笑道:“怎么连秀姑也说起这种话来?松林老怪大概是遇上高手,吃了亏,才诳报军情,怎能算得上数?

如果真有狐仙,只要它遇上我金宣祥,我不把它捕来下酒,也算它走运!”话声甫毕,一团黑黝黝的东西飞了进来,朝着金宣祥那张桌面一落,“吧!”一声震碎开来,一阵臭味洋溢,坐在桌旁的金宣祥、秀姑、红姑、江天笑、和几名苍老的人物,都被那包稀烂的粪便溅得一头一脸。秀姑、红姑两人,天性好洁,都同时叫了起来,掩面而走。

金宣祥吃了这个哑巴亏,那能按捺,双手一按桌面,身形如箭,穿出厅门,直上瓦面,喝道:“有胆的朋友,何不现身和我金宣祥过几招?”可是,由得他冷嘲热骂,咆哮如雷,仍然是渺无人影。这回连到金宣祥自己也怀疑起来了,带着十几个高手在四处搜了一阵,只好快快重回厅里,却儿红姑满脸通红地迎了上来道:“金坛主!秀姐受了伤!”各人都惊了一跳,金宣祥惊问一声:“伤得很重么?”红姑蹙蹙眉道:“要紧是不要紧,只是脸皮上受了外伤,可也要休息几天哩!”各人才略为安心,问起情由,知道当金宣祥和各人追上瓦面的时候,红姑和秀姑也就跨出后院,那知刚要进房的瞬间,忽然一个白影一掠而下,自己的肩上被按了一下,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在耳旁道:“舍不得打你!”接着就听到秀姑一声惨呼,红姑急忙定睛一看,已见秀姑摇摇欲坠。这时,也无暇计及来人,忙扶秀姑进屋,就灯下看到秀姑两边脸颊,布满了指甲伤痕,幸喜没有内伤,敷药之后,休息去了。

红姑说完这段经过,还加上一句道:“今夜这事,如果是人为的话:不见得那人有什么恶意。”

金宣祥道:“怎见得没有恶意?”

红姑道:“如果是有恶意,那么我十个红姑已经死了!”金宣祥斥道:“这正是敌人的阴谋,今夜不知道他还要捣什么鬼呢?你要特别留心,不要上敌人的当才好!”红姑听说,不禁默然。但是,各人由红姑口述,获知来人的身手竟有那么高,心里都各自暗惊,比较胆子小的,反而只希望是狐仙作祟了。

金宣祥看各人的脸色,也知有不少人在惧怕,暗道:“你越怕,我就越要找事给你做!”不动声色地吩咐加强戒备,分组休息,在分班戒备的时候,偏偏就点了那些胆小的人,值子丑两个时辰的班。那被派的人心里虽不愿意,但金宣祥是这一带分坛之主,操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又不敢不依,只好含怨在心,各自准备去了。

再说,于志敏对于穷凶极恶的魔君,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在向涛村杀退海盗时,受了骆中明的责备,犹耿耿在心,再经了紫虚上人几年的教养,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肯贸然置人于死地。这回明知江家堡这一群,都是赤身魔教坛下的党徒,但仍存一线的希望,想找一个机会,劝说他们改邪归正,因为在夜里相搏,很容易玉石俱焚;而且,主要的是想偷听赤身魔教新近的秘密,所以不肯出手。那知金宣祥被秀姑一捧,竟然说出那句--只要遇上我金宣祥,我不把它捕来下酒,也算它走运了--目无馀子,妄自尊大的话来,所以立刻把江天笑丢下粪坑时,用江天笑的衣服包起的粪便摔了下去,捣乱一番。王紫霜也因为气着秀姑先前说,她俩的身法不快,所以也抓破秀姑脸皮,薄予惩戒;至于红姑,则因为在望江楼上示意于王两人走避,反而幸免这场灾难。于王两人在暗中出手捣乱一番,也就立刻离去,等到红姑替秀姑敷药,再回客厅的时候,于王两人已经在客栈里埋首安睡了。

第二天的早上,金宣祥和赤身魔教党徒在江家堡的广厅上,商议着如何进城刺探于王两人来历的时候,一个堡丁匆匆跑了进来道:“堡外来了一男一女,说要找金坛主和堡主!”

金宣祥不由得一愕,旋而笑道:“这真是自动送上门来了!”立即率众出门,已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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