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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歌天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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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晚蓝双颊不由一红,跟着啐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待要再说,利飘雪开口了:“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尽快将其处理妥当,不然衡楚二国闻讯后趁机来犯,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可不想在他还未接手胤国之前,胤国已被衡楚二国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甚至瓜分了,那样的话,他还拿什么去谋天下?
白轻云见他一脸的严肃,似是受了感染,也挺直了身子,正色道:“你们就放心到南部去吧,后方就交给我了,保证不给老公鸡一丝可乘之机!”他也不知不觉跟着晚蓝叫起姬无涯的绰号来。
晚蓝和利飘雪对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长气。
次日早朝一下,利飘雪便遵照昨晚晚蓝的提议,先到太医院挑了几名年岁不大,医术却不差的太医,并命太医院的医正凑齐了二百来斤诸如甘草、川芎、防风等常用的药材。
随后他又马不停蹄到兵部召集自己的亲信们开了一个短会,将自己不在这段时间的各项工作都做了一个大致的安排,并下令让尚书乌恺之和右侍郎白轻云统领全局。
利飘雪在这边忙到喝水的空隙都没有,御书房内晚蓝也没闲着。
为了让小皇帝同意她随利飘雪去南部,此时此刻,她正站在脸色臭臭的小皇帝面前,伏低身子陪着笑脸,嘴里说着谄媚动听的话,心里却将小皇帝骂了个千百遍,个死小破孩儿,说他胖他还真喘上了!
奉承话说了一箩筐,小皇帝却只是酷酷的回了两个字:“不行!”
闻言晚蓝几乎气绝倒地,奈何“人在屋檐下”,只得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谄媚:“皇上,臣回来一定将《三国》余下的故事,一次性讲给您听完,您看成吗?”
小皇帝的脸色稍稍松动了一些,晚蓝忙趁热打铁,“不止如此,讲完《三国》后,臣一定将之前跟您提及过的《倚天》、《射雕》等故事全部讲给您听,再……”
话音未落,已被小皇帝不耐烦的出言打断,“好了,朕答应你便是!不过你答应过的事,可不能反悔哦!”
晚蓝拼命点头:“臣一定做到,臣一定做到。”说完又讨好的对他道,“臣听说南部有不少美味的风味小吃,明儿臣回来时,一定多给皇上带些。”
小皇帝鄙视的看了她一眼,道:“当朕是你啊,那么贪吃?”
晚蓝无语了。
蒙小皇帝“恩赐”,用罢午膳后不久,晚蓝便被告知可以回去整理一下行装了。
坐车回到王府,利飘雪还没有回来,和织云一起动手简单收拾好行囊,晚蓝便无事可做了,遂自架上取了一本书,胡乱的翻起来。
刚看出了一点儿兴趣,利飘雪和白轻云回来了。于是跟他们商量了一下明日动身的事,天便渐渐黑了。
用过晚膳,晚蓝约利飘雪到销金窟去看一下,顺便交代辛妈妈一些事情,不想被白轻云听见,闹着也要一块儿去,没奈何,二人只得带着这个巨大的“拖油瓶”,坐车去了销金窟。
远远望去,销金窟外面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显然又是一个日进斗金的“丰收夜”。
抬脚走进大厅,闻讯而来的辛妈妈已经迎了出来,见得晚蓝并非如往常般独身前来,而是身后带着一名白衫裹身,头戴黑色斗篷的男子和另一名同样白衫裹身,却风华绝代的男子,也只是怔了一怔,便欲亲迎三人上四楼。
然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将“最没有道德节操”的白轻云带到有名的妓院,会怎么样呢?自然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丫很快便随一群莺莺燕燕,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里。
鄙视的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晚蓝才和利飘雪随辛妈妈继续上搂。
一时上到四楼坐定,接过辛妈妈递过来的茶,浅啜了一口,晚蓝才笑道,“今儿我带了这销金窟真正的主子来,辛妈妈,你可擦亮眼睛看仔细了。”
说完上前揭了利飘雪头上的黑斗篷,他那一头在灯光下更显得白亮如血的头发,便倾泻了下来。
辛妈妈见状先惊了一跳,但她好歹不是那等未见过世面之人,很快便恢复如常,倒头便拜,“参见主子!”
“起来吧。”利飘雪看了晚蓝一眼,见后者对她肯定的点了点头,以示此人真正信得过,才沉声道。
辛妈妈依言起得身来,却只是拘谨的站着,不敢再坐下。才刚跪着的那会儿功夫,她已猜到了利飘雪的真实身份——销金窟的常客多是六部的官员们,而他们口里谈得最多的,自然又是这位天生白发的摄政王,她听得多了,自然也有了印象。
晚蓝忙上前拉了她坐下,方笑道:“辛妈妈,我们若不拿你当自己人,就不会一起前来了,你先前是怎么着,以后还怎么着。”
可她仍放松不下来,晚蓝无奈,只得大略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说要离去。
辛妈妈忙起身将二人送到门口上了车。马车快要启动时,她忽然道,“二位主子不等那位白公子了吗?”
她得到的答案是车内两个人异口同声的一句:“管他去死呢!”
第七十七章 安抚
南部的灾情,比晚蓝预料的还要严重了不知多少倍,用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从进入云州辖下的培县开始,晚蓝便开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了,沿途各个村落横七竖八躺着的或已腐烂,或已被野狗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那些因无力出逃而仅剩的奄奄一息,瘦得就像木乃伊一样躺在路边等死的老弱病残们,让她一看见食物就本能的想吐,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闪过那些惨状。
几日下来,她已憔悴苍白得不成人形了。
利飘雪看她几日下来就瘦了一大圈儿,自然心疼后悔不已,说什么也要先送她回白槿。
晚蓝看着他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忧和焦急,心里一暖,旋即虚弱的道:“这样大规模的死人,尸体还未做任何的处理,只怕会发生瘟疫,你赶紧命人以棉布遮住口鼻,回去将尸体全部焚烧了,以绝后患!”幸好她跟来了,不然这样凶险的旅途,又有谁来照顾好利飘雪呢?!
“你只管照顾好自己,这些事情我自有主意。”利飘雪放柔了声音道。
她淡淡一笑,嗔道:“我不过是不放心,所以白嘱咐几句罢了。”
适逢随行而来,也以一身男装示人的织云送了才熬好的白粥掀帘进来,晚蓝一见又要反胃呕吐,利飘雪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猿臂一伸,揽了她入怀,又自织云手里接过那碗白粥,命她退下后,才柔声诱哄道,“你又不比我有功夫在身,三日五日不吃东西都不在话下。还是勉强自己多少吃一点吧,不然你怎么能撑到培县县城呢?”说着将盛满粥的调羹送到了她嘴边。
被他圈在怀里的晚蓝心跳得擂鼓一般,脑子更是乱得嗡嗡作响,只知道下意识的吞咽他喂到嘴边的白粥。
也幸得她意识不甚清醒,才得以顺利的吃完那碗粥,而事后又因被利飘雪忽如起来的温情弄得心乱如麻,她终于没有再呕吐了。
利飘雪见她自吃完粥后,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脸色更是喜怒莫辨,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心里亦不由责怪起自己的唐突和冒昧来,待要开口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几句,又觉得无从开口,只得跳下马车,命人牵了马来,骑着慢慢视察起身后逶迤前进的运药材、粮草和众人的随行之物,并充当护卫的千余人的大部队来。
是夜,大部队按前几夜的惯例,扎营歇在了沿途一处靠近橙阳河的空地上。
晚蓝亦按惯例失了眠,只不过今夜她的失眠,不再是因为沿途所见的那些惨状,而是为的下午在马车上利飘雪忽然的亲密举动。
黑漆漆的帐里,彼时正以手枕头的晚蓝,大睁着双眼,翻来覆去烙烧饼一般,怎么也不能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晃过的就是利飘雪紧抿着薄唇,一脸关切专注喂她吃粥的样子。
他到底什么意思?或者说,他心里到底拿她当什么?……
清晨起来,昏昏沉沉拖着双腿,慢吞吞行至织云端进来的热水面前,正欲梳洗,低头的一瞬间,晚蓝忽然被水面上自己瘦得皮包骨的脸,和其上那两只巨大的“熊猫眼”吓了一大跳,然后头脑一下子清明起来,这样一张女鬼样的脸,别说利飘雪,就是任何一个男人,甚至她自己,都喜欢不起来呀!
不行,她得改变自己,让自己重新变得白皙饱满,神采奕奕起来才是。为利飘雪,更为自己!
说做就做,高声唤织云将自己的包袱取了来,晚蓝取出里面之前自制的以清晨的露水混着芦荟汁制成的清肤水,和以玫瑰花瓣混合少量珍珠粉制成的柔肤膏,细细的在自己的脸上涂抹了一阵,再看水面上的自己,虽然气色仍不大好,到底较先前好了许多了。
适逢利飘雪的亲兵来请晚蓝过去到他帐子用早膳,她忙又整理了一下衣衫,才带着织云一道过去了。
到得利飘雪的帐中,就见他正坐在右角简易木床的床沿上,前面则是一张同样简易的桌子,上面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两碗微微冒着热气的白粥。
“过来这里坐。”见她主仆二人进来,利飘雪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床沿,招呼晚蓝道,说着又挥手示意织云,“你也到厨下用饭去吧。”。
她忙答应着去了,不大的帐里,霎时只剩下了他二人。
认知到这一点,晚蓝在见到他后本就跳得有几分不规律的心跳,越发跳得剧烈了,脸也一直红到了耳根子。抬眼迟疑的扫了一眼四周,除了那张床,帐子里的确没有其他任何一样可坐的器具,自己真要跟他“同坐一床”吗?
利飘雪见她只顾红脸,脚下却未移动分毫,迟疑了一瞬,起身行至她身边,低低道:“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们还是快些用罢,大伙儿还等着赶路呢。”
“嗯。”晚蓝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快速行至床前坐好,埋头苦吃起来。
五日后,一行人顺利抵达此行的第一站云州府培县。
远远望去,培县县城破败的城门及周边乱糟糟的环境,在落日的余晖下,越发显得破败不堪,宛然一座死城。
进了城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腐朽臭气,一条约两丈来宽,黄泥漫天的街道两旁,比城门还显破败几分的所有房子和店铺都大门紧闭,少数房檐上甚至有几块砖瓦正摇摇欲坠,或是杂草丛生。空荡荡的街道上,偶尔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或是一两个衣衫褴褛,面色发黄,踉踉跄跄的乞丐走过。
一切破败的景象,都在昭然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这培县县城,已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了!
以两个馒头为代价,向一个经过的乞丐打听到了县衙的所在地,利飘雪毫不迟疑,带领众人便往那里疾驰而去。
县衙朱红色的大门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斑驳破烂,摇摇欲坠,与城中任何一家房舍都没有区别。惟一能彰显它过去权力和威严的,恐怕只有其正门上方,悬挂着的那块写有“培县县衙”四字的匾额了。
抬手示意一个侍卫上前叩了门,好半晌,门才在一阵吱嘎作响的声音中,缓缓开了。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花白着寥寥几根稀疏头发,身着一身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破衣烂衫的瘸腿老头儿。
见得忽然有这么多人站在自己面前,老头儿吓得“噗通”一声便跪下了,旋即叩头如捣蒜,“爷爷们,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透过车窗,晚蓝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着实可怜,又见利飘雪已经不耐烦的蹙紧了眉头,忙掀帘跳下车,几步行至老头儿面前,一面伸手扶他,一面放柔声音道:“老人家,你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京城来的钦差,专为解决你们的灾情而来的。”
老头儿半信半疑的看了她许久,又见所有的人都穿着统一的军装,还打着威风凛凛的大旗,这才哭道:“实在是被三天两头来打劫的土匪们吓怕了,小老儿我现今才会时时如惊弓之鸟的……”
晚蓝见他出口成章,像是有几分见识的,忙赶着问道:“这里经常有土匪们来打劫吗?那县太爷都不知道想法子镇压镇压?”
老头儿擦了一把泪,愤愤道,“早在蝗灾过后发生饥馑的第二日,县太爷便带着他自己的妻儿老小,和这些年明里暗里昧下的银钱细软,逃得无影无踪了。”
闻言晚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这培县荒凉破败成这副模样,原来作为一县父母官的县太爷,竟然丢下他的百姓,独自逃命去了。
“培县县令叫什么名字?祖籍在哪里?”利飘雪不知何时已自马上下来,到了晚蓝身后,闻言忽然冷冷插言道。
老头儿抬头见了他的白头发,愣了一愣,才嗫嚅道:“县太爷姓秦名寿生,祖籍密州平昌县。”
晚蓝不由冷哼道,“人如其名,果然是禽兽,哦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利飘雪旋即转身,冷冷下令:“传本王的旨意,立即在全国范围内,通缉这个秦寿生!若其抗旨不遵,当场格杀!”
立刻有几名侍卫答应着去了。跟着他又发出了第二道命令,“立刻着人快马回京,命翰林院那位新主簿张之墨,即日到培县上任。”
又有几名侍卫答应着去了。
晚蓝见他发完两道命令便紧抿薄唇不说话,只是身上散发着阵阵的寒气,知道他是动了真怒,忙上前柔声劝道,“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查明这培县城里还有多少活人,将粮食一一派送到他们手里,然后让他们想法联系到自家出逃的家人或亲朋,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百姓们就会知道朝廷的所作所为,民心自然会随之稳定下来。只要培县安定了,再要安抚其余州县的百姓们,也就容易多了。”
一旁随行的几名官员亦附和道:“太傅说得有理,请王爷尽快定夺。”
利飘雪沉吟了一下,这才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们就先在县衙里安顿了,再派人挨家挨户的送粮食去。”
听他说罢,晚蓝忙转头问才刚那老头儿,“敢问老人家在县衙是做什么的?眼下县衙里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我们这么多人住进去,能住得开吗?”
老头儿显然被他们显赫的身份吓呆了,以至晚蓝连问了他几声,他才回神支支吾吾的道,“回……回大人,小老儿原……原是这县衙账房的,因没有亲戚朋友可投靠和结伴出逃,这才独自留守县衙的……”
见他半天支吾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利飘雪早已不耐烦,抬脚进了县衙的大门,晚蓝见状,只得向那老头丢下一句“过会子我会再请教您一些问题的”,然后招呼着除了护卫之外的随行人员,逶迤着跟了进去。
县衙的后堂倒不如外面看起来那般萧索,三进的院子正房厢房、花园假山一应俱全,只是因着长时间未打扫,看起来有些脏乱罢了。
当然洒扫之类的事不劳晚蓝费心,自有织云带着一群勤杂兵收拾,她则和利飘雪并随行的十来名文官武将,聚在命织云他们最先打扫出来的那间屋子里,商议起明日各自带人派发粮食,安抚百姓的路线来。
商议布置完毕,天已经大黑了。
拉开“临时会议室”的门,借着四周不知何时悬挂起来的几盏灯笼朦胧的光,晚蓝见才刚还满是落叶蛛网的地面和墙上都已经焕然一新了,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适逢织云来催请用饭,利飘雪便命大伙儿一道去了。
寂然饭毕,已然累极的晚蓝仍不欲睡,而是命人唤了傅荣,亦即先前那个老头儿来,拉拉杂杂的细问了一阵培县原先有多少人口,主要以什么为生等事后,方昏昏沉沉回到自己临时的房间,倒头睡下。
次日天还未大亮,按昨夜布置好的,十来名官员便各自带了官兵及粮食,叩开了县城每一户人家的大门。
晚蓝和利飘雪都没去,一来二人要写一份申请朝廷源源不断往灾区运送粮食的折子;二来他们要商量怎么帮助培县的百姓,趁眼下正是农时之时,将粮食都种下,不然时间一长,别说受灾的十二县,就是其他各州县甚至京城白槿,也会因运光了库存的粮食,而闹饥荒的。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一转眼天又黑了,分头行事的官员们亦先后回来了。
快速扫了一遍他们做的每条街上还剩有多少人口极派发粮食的记录,晚蓝先叹道,“想不到诺大一个县府,剩余的人口竟然不到一成!”
利飘雪沉吟了一下,才缓缓摇头道,“我们这样不行,毕竟县府的人口只占整个培县的三成,其余还有约七成的百姓,此时还不知是何情况?我们总不能一家一家的去敲门吧?这样光培县我们都得逗留至少一个月了,实在不利于后面的行程。”
晚蓝想了一下,点头道:“还有十一个县府等着我们去安抚,我们必须得加快行程才是,不然等李义芝的队伍更壮大后,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回王爷,依微臣看,不如让小臣留下,一面继续安抚培县的百姓,一面等侯张大人的到来,之后再由微臣和张大人带领百姓们春种,未知王爷意下如何?”人群中一名四十来岁的官员忽然起身朗声道。
晚蓝认得他是前工部虞衡清吏司吴晋,乃利飘雪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当初工部被小皇帝划给叶延皙掌管时,他楞是辞去了自己主管度量衡及铸钱的美差,跟随利飘雪到兵部做了一个小小的主簿。
利飘雪蹙眉想了一小会儿,才缓缓点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晋之你要多辛苦了。”
吴晋忙道:“王爷言重了,为王爷分忧,原是臣的本分,只是还得恳请王爷为微臣留下几十名兵士才是……”
“给你一百名。”利飘雪挥手打断了他。
说话间饭菜已经送了上来,出门在外,又奔波了一天,众人也没有那么多礼仪规矩可讲,都只略谦让了一番,便埋头不客气的大吃起来。
因为有吴晋自告奋勇的留下,众人仅又在培县逗留了三日,便重新上路,往离培县最近的县府蒙县去了。
蒙县的境况与培县如出一辙,亦是一座死气沉沉的死城了,稍稍让晚蓝和利飘雪安慰一点的,是蒙县的县令一直坚守在岗位上,带领仅剩下的不到一成的老百姓,在与已近在咫尺的死神艰难的做着斗争。
见得摄政王和太傅亲临,这位清廉的县令当即就泣不成声了,“小臣为我蒙县十四万的子民,给皇上和王爷磕头了!”
因为有了在培县的经验,利飘雪处理起蒙县的事务来,就显得得心应手多了。
三日后临去时,他如先前在培县那样,留下了自己一名心腹官员和八十名兵士,带领和帮助蒙县的百姓们春种及让县城重新恢复生机。
时光如箭,转眼又是半月过去,他们经过并安抚的县府,已经有七座之多了,而他们余下的人马,亦不到百人了。
所幸他们的努力还没有白费,据探子回报,许多跟随李义芝起义的百姓们,在接到自己家人或亲人或周边人的信后,都偷偷溜回了老家去,¨wén rén shū wū¨以致李义芝的实力和士气都受了很大的影响。又兼其在北上的进程中,受到了必经之途昭州守兵们的百般抵抗,久攻不下,只能暂时蛰伏在了夔州城内。
看着马车后面越来越少的随从,晚蓝忍不住忧心忡忡对车上的利飘雪道,“要是后日到了宣县,我们仍按先前的步骤行事,明儿离开宣县时,只怕就只能剩下你和我了!”
利飘雪紧抿薄唇,没有开口,似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她只好继续道,“我们必须得立刻改变策略才行。”
又沉默了片刻,利飘雪终于开口了,“明日不去宣县,直接改道去夔州。”
“你疯了?”闻言晚蓝不由失声叫道:“我们就百来个人了,你竟然要直捣李义芝的老巢?”
利飘雪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七十八章 虎穴
利飘雪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闻言晚蓝沉吟了片刻,才点头应道,“你说的也有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如果我们能潜入夔州城,出其不意的拿下李义芝,到时祭民会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不是‘我们’,是我一人!”利飘雪淡淡道,“明日我先将你送到前面的宣县,再带几个人乔装了去夔州就好,你就安心呆在宣县,等我的好消息吧。”
晚蓝当即变了颜色,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要去,也得一起去!”
他挑了挑眉,“你是信不过我的身手吗?”
摇头又点头,“你身手是好得没话说,可是双拳难敌四掌的道理,我还理会得,你别想扔下我一个人,独自去面对危险。”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有你在,我反而会缩手缩脚呢?还有你有没有想过,此行可能会让你面临巨大的危险呢?”他仍是挑眉,眸子里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怔了一怔,晚蓝索性耍起了赖皮,“我不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要去的。反正你身手好,我就不信还保护不了一个我!”
利飘雪没有答话,只是嘴角忽然翘到了前所未有的六十度角,晚蓝知道这就意味这他答应了,心里一块大石算是落了地。
次日到得宣县,在县衙安顿好后,利飘雪便挑了十来名名为王府侍卫,实为神龙镖局和黑衣门在白槿总舵最精锐的高手,化妆成一支欲贩货进京的客商,行进在了去往夔州黄泥满天的官道上。
夔州离宣县约有两百来里,若快马加鞭,也就是一天一夜的路程。然,既然化妆成客商,自然少不了带一些掩饰用的马匹货物等等,行进的速度,自然也缓慢了下来。
直用了三天两夜,一行人终于抵达夔州以西三十里的一个小树林。
利飘雪命人四处查探了一番,发现方圆十里地都没有哪怕一户人家,没奈何,他们只得就地扎了简单的营帐,以确保能养足精神,保存体力,为明晚顺利潜入夔州做准备。
草草用过一点野味和干粮,天已经黑透了,了无睡意的晚蓝,经不起利飘雪的再四催促,只得躺进了被周边四个稍大一些的营帐包围着的自己那个最小的营帐中。
然辗转了许久,她却始终无法入睡,只因帐里有无数只蚊虫在叫嚣着。
“啪。”晚蓝气急败坏的再一次将自己的左手,狠狠拍在自己嫩藕般的右手臂上,然后翻身立起来,掀开帐子的一角,欲到旁边的火堆前坐一会儿。
不想却见旁边的帐子里,利飘雪亦撩开了帐子的一角,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也睡不着?”她一面说,一面钻了出来。
他不答反问,“赶了这几日的路,你还不累?还是早些睡下吧。”
晚蓝见他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上,几只蚊虫正叮得起劲,而他却似没有感觉一般,不由叫道,“难道你就不怕这些东西的叮咬?”
“我皮厚,没关系的。”他淡淡道。
“唉,有时候,皮厚一点也是好处啊。”晚蓝带着些微的沾沾自喜安慰着自己。
利飘雪扯了扯嘴角,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子。
很快他又出来了,手上还多了一张褐色的毛毡,“用这个将自己全身裹住,那些蚊虫就叮不了你了。”
晚蓝兴奋的接过,道了谢迅速钻回自己的帐中,然后将身子全部藏在了毛毡的下面,甚至连头也埋了进去。不过她很快又钻了出来,因为毛毡上散发着恼人的味道。
起身狠狠将毛毡在空中抖动了几下,又自随身带的小包袱里找了一小块儿丝帕撕成两半,揉成团堵了自己的鼻孔,再次钻入毛毡里的晚蓝,终于安然入睡了。
第二日,他们仍然扎营在这片小树林,等候昨夜利飘雪派出去的两名偷偷潜入夔州的手下,带回夔州城内的消息。
正午时分,二人回来了,说是夔州城的戒备并不森严,来来往往的祭民会会众们,半数以上的人还是一身百姓衣衫打扮,甚至连一身稍微正式一点的军装和武器都没有,显然他们那位首领里李义芝,并不擅长于兵法韬略,行军打仗。
这些消息让利飘雪的心里有底了,当下为今晚的行动,做了周密而详尽的安排。
夜色四敛,浓幕降临,星月朦胧。
夔州城墙边,十数个黑衣人的脚步轻快无比,在窄窄的城墙上如履平地,转眼便消失在了朦胧的月色中。
躺在利飘雪的怀里,晚蓝第一次尝试到了除坐飞机以外腾云驾雾的感觉,而且比坐飞机更爽的是,这样的凌空飞翔,还能感觉到呼呼的风声自耳边划过的感觉,让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惬意,实在是妙不可言。
悄悄抬头瞅了瞅利飘雪专注的脸,晚蓝忽然觉得温暖又甜蜜。原本在见了众人的身轻如燕后,她是不欲一道前来,恐拖累他们的,然利飘雪却不同意,二话没说便揽了她在怀里,然后腾空跃起,往夔州方向飞了起来。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暂时充作都督府的原夔州府衙的房顶上。
利飘雪做了个“行动”的手势,他的十余名手下便迅速的四散开来,往四周其他的房顶上掠了出去。
而他自己,则掏出一把小匕首,轻轻在脚下的瓦片上一撬,旋即伸手拿起被撬开的瓦片,俯下身子,向屋中窥视起来。
片刻过后,他抬头冲晚蓝微微摇了一下,同时右手拉起她,往另一座房顶跃去。
一连找了四、五座院落,里面都空无一人,利飘雪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晚蓝心里亦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正不得主意之时,忽然前方一个微小的小亮点腾空升起,是才刚在夔州城外利飘雪与自己的手下约定好的信号。
他面上一喜,托起晚蓝便往小亮点的方向掠去。
不想就在他的脚要点上房顶的瞬间,突然间感到身上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拉在半空中的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
右掌轻飘飘拍出,细线攸地断了,两旁的房顶上砸过来无数个拳头打小的铁石子,利飘雪忙自腰间抽出随身的软剑,舞出一层密不透凤的剑花,将铁石子都阻挡在了他的剑气之外。
好不容易铁石子砸完,利飘雪抱起晚蓝便要腾空跃起,然电光火石之间,一张大网却忽然自空中抛撒了下来,阻挡了二人的去路。
来不及多想,利飘雪搂紧宁弦,迅速坠落,一边下降一边向网的边缘冲去,眼见只差最后一步便可以逃离,他脚下因欲借力使力而轻点了一下的房顶,却攸地垮塌了,二人旋即在一阵呛鼻的灰尘中,掉进了屋子里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
冷不防吸进了大量的尘土,又兼之才刚一连串惊险至极的经历,让晚蓝直咳嗽了好一阵,才渐渐缓过气来,然后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的处境了。可是,她的心里竟然连丝毫的害怕都没有,她知道是因为有利飘雪在的缘故。
“哈哈哈哈,武功盖世的‘白发阎罗’利飘雪,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离关着他们的笼子几米开外的门忽然开了,跟着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笑得满脸邪气而放肆的男子,被十数个同样黑色劲装,却面无表情的男子,簇拥着进来了。
“青宁止,原来是你!”利飘雪冷冷的开口,语气中有一丝明显的不屑。
被他唤作青宁止的男人“哈哈”笑道:“没错,就是我!你做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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