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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1625-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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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安静看着,却见平时足不出户的二小姐郑佳怡,牵着三小姐郑佳盈的手,后面还跟着小少爷郑俊材,一溜儿都跑上了山坡来。郑晓路还没开口,二小姐已经伸出手道:“拿来!”

“拿什么来?”郑晓路不解道。

“把小弟的钱还来!”郑佳怡怒道。

“呃,还不回来了,这不都变成鱼了么。”郑晓路摊手道。

郑佳怡大怒:“我道你昨日哪有这么多钱去买鱼,回家一问小弟,才知道你讹了他的钱去买,整日里游手好闲倒也罢了,干么还花些银钱买没用的物事回来。弄坏了水田,却让我们家怎生是好?”郑佳怡说着说着眼圈就红,掉下泪来道:“我欲叫大姐来主持公道,大姐却又不肯,说什么家业今后都是小弟的,便应该由着小弟高兴,这么高兴下去,转明天莫把三妹拿去卖掉换钱才好。”

郑晓路听着凄婉,也不和她生气,细声解释道:“我拿了这钱却不是胡闹的,准备养些鱼出来,也为家里添些用度。”

郑佳怡却是不依:“养鱼,你会养鱼么?我们家哪一个会养鱼?这鱼又有养在水田里的么?似你这般搞法,却不是拿钱往水里扔?”

郑晓路一想,这可麻烦了,要怎么解释才行呢?难不成我给她说,我来自几百年后,学淡水养殖,这话一说,只怕就要抓我去看医生了。苦思半响,不知道如何开口。

郑佳怡见他不开口,只道他心虚,却又把话放柔了道:“你前些天被水淹了,这头脑有些不清楚,也没什么紧要。我们便把这些鱼都捞起来,好言好语找那鱼户退了,也能折回些银钱。”

郑晓路听到被水淹,突然脑中一醒,对啊,这古人迷信,要让他们信我,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瞎掰。心念一转,一个妙计已上心头,道:“我本不欲说给人听,但我们几个现在也是兄妹了,我便把这事说与你们知晓,却切莫告诉旁人。”

郑晓路假意左右扫了一眼,看了看有没有人在旁边,但这农村山坡,一望十里,哪有半个人影,于是将声音放得阴森林地道:“前些天我落入水中,但觉周身沉重,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宫殿,那里鬼气森森,原来竟是阎罗殿。我只道已死,不料阎罗王看了我两眼,却说我额头尚有灵光,不是该死之人,定是生死薄写错了。”

郑佳怡、郑佳盈、郑俊材听到这几句,齐齐“啊”的一声,大为惊恐。

郑晓路却不管他们惊骇,只管瞎掰道:“阎王爷送我回阳间时,就赐了我一个神通,叫鬼眼通天之术,能识火井、见吉凶、观风水,端的能预见不少妙事。那厨房后的火井,就是我开鬼眼通天之术找到的。”

郑佳怡等又是一声惊叹,这种事原本决计不可能相信,但古人迷信,那日郑小路确实是真的死了,在被郑晓路灵魂附身之前,早已没了气息,七八个长工都亲眼所见,因此他能活过来本就是一件骇人之事,之后马上又建了个奇怪的火井。除了解释为有通天之鬼眼,还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说得别人信服。

三人无意之中向后退了一步,都感觉到有点害怕。郑佳怡是姐姐,见两个弟妹都退到她身后,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硬着头皮问道:“那你弄鱼在这水田里,也是阎王爷的指示?”

郑晓路故意装成神秘样子道:“正是,阎王爷托梦叫我用鬼眼看这水田,说这水田里如果养鱼,必有所获,因此我就拿了兄弟的钱来弄些鱼在这里,想看出来阎王爷究竟是什么意思。”

郑佳怡本是怒极,但被郑晓路这么一吓,她是17岁花样少女,哪听得什么鬼呀阎王一类的话,怪叫一声,拉了弟妹就走,边走还边道:“以后切莫来这水田边,沾了鬼气可不得了。”郑俊材终究是个男孩,却不太怕,只是被二姐拉了,不得不走,他边走边回头,向着郑晓路大声道:“大哥放心,姐姐那边我自去解释,你好好看这水田,看看可有什么宝贝出来。”

郑晓路见他们三个走远,松了口气,不再理会,又专心看起他的鱼来。就在他们说话这会儿,雌鱼被雄鱼追得累了,就躲在柳杉枝下产卵,那雄鱼追进枝底,自然就给鱼卵受了精。然后鱼卵就会粘在柳杉枝上,待过几天,将之拿出水田,晒晒太阳洒洒水,用温暖的阳光将鱼卵催生,然后再次放回水田,就能造出成千上万的鱼苗来。

见大功将成,郑晓路也不闲着,现在水田养鱼的条件基本造就,接下来他得想想怎么在长滩湖里养鱼了,鲤鱼十分能生,暴一次卵就是成千上万的鱼苗,养在五十亩水田里,那是绝对不够地方的,始终有一部份鱼得养在别的地方,郑家又没有鱼塘,只能养在这长滩湖里了。

但这长滩湖极大,据自己后世的知识,长滩湖水面宽达三千多亩,水深30米,郑俊材说得对,就算你不向里面投鱼苗,里面的鱼也够你网一辈子的,真要养进去了,又怎么捞出来?

郑晓路却早已胸有成竹,淡水养殖,哥熟得不能再熟,这长滩湖里水草丰茂,水质清新,含氧量极高,又没有什么化工污染。用来搞“网箱养鱼”再合适不过了,并且自己在大学时曾搞过试验,成功养活过好大几箱鱼,现在信手拈来,那还不容易。

编者按:明朝时童养媳非常常见,更因为重男轻女,富户将女孩直接送给别人,以省下嫁妆钱,此事确为事实,不需要置疑,并且这种事情非常多,绝非作者故意杜撰。有些穷人家为了攀附富户,便会接手富户送出的女儿,当作童养媳养大,等儿子成年,便令童养媳与儿子圆房,只需摆几桌酒,就算办了婚事。而且明朝一夫可以多妻,童养媳并不会妨碍男人自由恋爱,如果男人另有所爱,只要经济允许,便再娶回家中,将童养媳当作仆妇使唤便可。由此可见女子地位低下,即使出生在富庶之家,女人的命运也极为悲惨。

另,稻田养鱼其实自古就有,但只流行于浙江,古代中国信息极不流通,浙江人稻田养鱼,四川人却并不懂得。四川一直到一九八几年,都没有象样的鱼类产殖能力,主要靠着捕捉自然长大的鱼为食。直到四川大力发展养鱼业,才有所改观。

再另,在明朝,地主如果没有两三百亩地的话,靠着雇工种田,自己不劳作,那生活比一个只有二十几亩地的自耕农生活还要困难。

清朝顺治年间,有个叫唐甄的知县,革职后流寓到吴江定居。在随后的三十年中,他写成《潜书》,记录了他的所见、所闻、所遇、所思。《潜书》的历史价值很高,历来被史家所推崇。他在吴江薄有田产,正好是40亩地。按建国初期的标准,够得上评为地主。唐知县每年可收租41石,其中上缴给国家的田赋、加耗、加解以及其他诸项费用为23石。年岁大熟时可余18石,够其一家六口半之用;半熟时则纳税后无余剩,若遇灾年只能“典物以纳”了。这虽然是清朝的事,但与明朝末年的情况相去不远。

因此,本书中拥有50亩田地的郑家,其实只是一个很惨的地主,算不上富裕,完全是吃的祖宗的老本。

第5章 捉弄二小姐

第二天,郑晓路又跑到一户在长滩湖里网鱼的人家,拿出点碎银,买了几张那户人家不用的旧鱼网,他虽然给郑佳怡说钱都花光了买鱼了,其实买百条鱼哪用得了多少银子,郑俊材给他的一包碎银此时还剩下小半包。几张破鱼网也不值几个钱,这银子在明朝极为耐用,一两银子可以换一贯钱,这一贯就是1000个铜板,郑晓路读多了穿越书,以为银子便要十万两、百万两、千万两才算多,到了这时才知道,1个铜板在当时就可以买1个烧饼,一两银子就是1000个烧饼,如果换成现在5角钱一个烧饼的价格来计算,1000个烧饼就是500块钱。郑晓路手里的一包碎银现在还剩下三四两,却是极大的一笔钱了。

他将那几张破鱼网拖回家里,又上山砍了一颗大树,将木材劈成结实的木棍,然后钉成一个一个的立方体框,然后便将鱼网撕开,选那些没破的网面,接装到方框上。这一番动作却极为费时,弄得郑晓路满头大汗。

从早弄到晚,郑晓路便只弄了两个网箱出来,但这网箱的构造完全来自现代,虽然看上去结构简单,却非常扎实耐用。

他在家里鼓捣,自然就引来了一大堆家人,郑老爷子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就自持身份,退回屋里喝茶去了。大小姐温婉稳重,但只叫他小心不要弄伤了手,也回了屋里。二小姐郑佳怡却牵着三小姐郑佳盈,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他做出网箱来,郑佳怡才嘲笑道:“看你弄了半天,我还当是啥,却原来是个鱼框!”原来这乡下早有人做出类似的东西,但却比较小,通常只有面盆大小,是用来从鱼塘里捞鱼的。郑晓路做的网箱却有五六平米宽,郑佳怡笑道:“你这么大个鱼框,便是要举起来也困难,怎么用来捞鱼?莫叫鱼儿把你捞了去。”

郑晓路此时已经习惯了郑佳怡时不时的嘲笑,也嬉皮笑脸地应道:“你又怎知这是个鱼框?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这句话本是玩笑话,在后世郑晓路也经常用来调笑班上的女同学。却不料这郑佳怡原本就自卑女儿身,最是忌讳这等言语,一听这话,顿时大怒,甩手就走。郑晓路一时反应不过来,却不知道她在发什么脾气,等到醒悟过来,不由得连声叹气。

那三小姐郑佳盈却没走,她才14岁,正是贪玩年龄,看着这大框,却觉得有趣,伸手抓着郑晓路的袖子边摇边道:“小路哥,这大框究竟是做什么的呀?”郑晓路笑道:“这是用来养鱼的。”

郑佳盈瞪大眼睛奇道:“你骗人,这框装着鱼网,根本不能装水,怎么养鱼?”郑晓路随手将郑佳盈抱起来,向天上扔去,待落下来时接稳了放在地上,笑道:“过几天小路哥把框都做好了,你就知道啦。”

他这一抱一扔,本是亲昵动作,在后世再正常不过,14岁的小女孩在他看来就如孩童,抱起来扔一扔原本没有什么邪念在里面。却忘了这明朝14岁的小女孩出嫁的都有了,郑佳盈虽然稚嫩,却早已有了男女心防,被这么个大男人一抱,顿时气都喘不过来,待得落了地,早已听不见郑晓路在说什么,一声大哭,转身也跑得不见了影儿。

郑晓路这才反应过来,心里苦笑道:“刚气跑了个郑佳怡,这里又吓跑一个郑佳盈。我这现代流氓才回古代,难道又要被安上流氓的称号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郑佳怡气冲冲地又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怯生生的郑佳盈。郑晓路心想,这个情形,难不成就是猥琐了小萝莉,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来了?

郑佳怡一到,就指着郑晓路的鼻子大骂道:“好你个臭流氓,我刚一转身,你就非礼我三妹!”

郑晓路双手一撒道:“我没非礼她啊,只是抱着她向天上扔了扔,这个……就好像抱着邻家幼儿逗逗乐子罢了,实在不是非礼。”

郑佳怡大怒:“邻家幼儿?你可知邻家的姑娘14岁都已嫁人了。幼儿?哼哼!心术不正,却来使在我三妹身上。”

郑晓路瞥了宵郑佳盈,那孩子发育实在慢了点,都14岁了,胸部却还平平,面相也还是个娃娃脸,都说古人早熟,但这郑佳盈不知道是不是被姐姐们宠得坏了,哪有半点早熟的样子。和大小姐郑佳忻那婀娜的身材比起来,真是天下和地下的分别。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厨房里和大小姐前胸贴后背的那一撞,一丝口水竟然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这一副猪哥相顿时惹得二小姐大怒:“还敢说我三妹是幼儿?你干嘛看着她流口水,你说啊,你干嘛看着他流口水,你这流氓、登徒子、淫贼……”她骂了半响,却见郑晓路半点反应也没有,嘴角挂着口水,神游物外,不知道想什么龌龊事情。

郑佳怡这一怒简直不可收拾,她与大小姐的温柔怯弱不同,脾气中带着点儿叛逆和不甘,火暴了许多,这脾气才是正宗的川妹子脾气。见郑晓路不理她,顿时扬起手,呼地一个巴掌就打了过来。

而郑晓路此时正想着大少姐胸前两团柔软,便是口水都忘了擦去,哪注意到一个巴掌飞了过来,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郑晓路的左脸上,不消一刻,五根鲜红的指印就显了出来。

郑晓路顿时被打醒,赶紧醒了醒神,才想起来自己目前大大不妙。二小姐打了一巴掌还不出气,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又抡起左掌,一巴掌打了过来。这一次郑晓路却不让她打着了,一伸手便把郑佳怡的左手捉住。郑佳怡发力回扯,郑晓路死命拉住,两人便似拔河一般,在那里拉拉扯扯了起来。

不消一会儿,郑佳怡就弄得浑身香汗,气喘吁吁。她的气力哪有郑晓路大,更何况少女清白之躯,那手掌被一男人抓着,便没发力,她的身子就软了一半。两人拉扯了几回合,郑佳怡就全身酸软,差点被拖到郑晓路的怀里去。

此时郑晓路大占上风,正在得意,突然眼角瞥到,郑俊材拉着老爷子急匆匆地从屋子里出来,原来郑俊材一早就在旁边,见二姐和大哥争持起来,赶紧回屋去搬老爷子。郑晓路一见老爷子出来,心念电转,在后世时练就的那身痞气顿时又上了心头。

他猛地一下将郑佳怡的手放开,郑佳怡此时正发力回拖,怎料对手却突然放松。她一下子力气使用空处,收势不住,向后倒载出几步,心下大怒,立即又一个箭步迈上前,抡起手臂,又一个耳光向郑晓路扇来。却见郑晓路不闪不避,也不招架,脸上摆着个恭敬的表情,眼光里却诸般嘲弄地看着她。

“却又在弄什么鬼,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这家伙!”郑佳怡见他不躲,也不多想,手上加力挥来。

却听别旁边一声怒喝:“住手!”却是郑老爷子刚刚赶到。

郑佳怡被老爷子一吼,心里一惊,那手臂自然就放了下来,赶紧转过头去道:“爹爹来得正好,这郑晓路非礼三妹,又来调戏于我,定当给他一阵好打。”

老爷子却怒道:“非礼三妹?刚才俊材已给我说过了,小路与佳盈玩些游戏,却哪里是什么非礼。调戏你?我看到他脸上老大一个巴掌印,你这里打他,他不敢还手,恭恭敬敬站着让你打耳光,却哪里有胆子来调戏于你!你敢欺我老眼昏花?”

郑佳怡大惊,这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般形势了?她赶紧辩解道:“爹爹,你刚才没来之前,他还拖着女儿手不肯放开,现在这样子却全是装的。”

郑老爷子大怒:“装!小路我从小养大,他木纳少言,最是老实。要说装哭装笑,这家里便只有你最是擅长!”这郑老爷子为人极是重男轻女,他自认了郑晓路为义子之后,便将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看待,这半个儿子的份量,在心底里却是完全超过了女儿了。不过这也难怪郑煜城,别说明朝了,就在现代,这种事情在农村也不少见。毕竟女儿一旦嫁出去,就完全不是自家人了,哪里有半个儿子来得可靠。

郑晓路打蛇随棍上,假意劝道:“老爷,哦,义父,唉,爹爹,这事原本不怪二妹,我确实和三妹嬉戏得过头了。”他一句话里换了三次称呼,便将那关系立即套近了三层。

郑老爷子怒道:“有什么过头不过头,哥哥与妹妹玩耍,哪有这许多讲究。”老爷子伸手指着郑佳怡,命令道:“去,回屋里去,把《女四书》给我抄十遍,没抄完不准吃饭睡觉。”郑佳怡大哭,三小姐郑佳盈见二姐吃了冤枉,赶紧走出来,正待帮姐姐辩解两句,却见老爷子的手也指了过来,道:“你这丫头,怎可去挑拨兄姐,你也给我回屋去,抄《女四书》五遍,没抄完不准吃饭睡觉。”郑佳盈吓了一跳,不敢辩解,两个少女一起大哭,牵了手自回屋里抄书去了。

郑晓路阴了二小姐一把,正自得意,却没想到老爷子处事如此不公,不但重罚郑佳怡,却把郑佳盈都卷了进去。见二女哭着去了,心下也颇为不忍。有心帮衬几句,又不知道如何下口。

郑老爷子却和颜悦色地对郑晓路道:“唉,都怪她们母亲去得早,老夫膝下三个女儿,便只有大女儿得了母亲教导,懂得知书达礼。这后面两个女儿,都失了大方。你现在是他们的大哥,以后需得对她们多加管教才是。”

郑晓路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原以为自己只是个外人,因此以前一直对二小姐诸般忍让,没想到这老爷子的胳膊却是向外拐的。这古代和现代,真的是太多的不同。

当天夜里,郑晓路睡在床上,却满脑子都是郑佳怡哭泣的样子,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本极美,又值青春年华,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朝气,虽然脾气有点怪,但在郑晓路看来,比起现代那些刁蛮女生好了不知道多少。郑晓路惹哭过不少女生,那都是他发流氓脾气惹出来的,现代女生的哭,他看得惯了,就像歌词里说的“只因你看惯我的泪痕,对你再不震撼,看见了都不痛心”。但这郑佳怡的眼泪,他却是看一次伤一次,说不出的难受。难道是在这种女性弱势的世界里,自己便见不得女人哭了?郑晓路感觉自己的举动就像在女人的伤口上再撒了一把盐,是有点太残忍了吧。

他翻身起床,走到院子里。

此时明月当空,虽然是三月天,月亮却很漂亮,满天星斗织出银河,饱满而美丽的苍穹。有微风过,吹得院子内外的树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郑晓路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想把那种罪恶感挥了去,却见后院透出隐隐的烛光。

郑晓路静悄悄地走向后院,那烛光却是从郑佳怡闺房里透出来的,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是她的影子,正磨着墨。郑晓路实在忍不住,便靠到窗前,轻轻地敲了敲窗栏。

窗户“呀”地一声推开了,“是三妹吗?”郑佳怡伸出头来轻声问道。

“是我!”郑晓路生怕吓着了她,轻轻说道。

却见郑佳怡蹙起了眉头道:“怎会是你,你来做甚,看我的笑话么?”

郑晓路就着窗口看进去,窗边放着一张方桌,桌上点着烛台,旁边一个砚台,一只毛笔,桌面上散落着许多宣纸,上面写着小字。原来二小姐仍在抄着《女四书》。那《女四书》颇长,老爷罚她抄十遍,不抄完不准吃饭睡觉,这时已是半夜,二小姐却仍然在抄着书。三小姐只罚了五遍,却已抄完入睡了。

郑晓路猛地伸手,从窗口伸进去一捞,却从桌上捞了一张纸出来,借着灯火就看。这捞来的纸上,却正好抄着《女四书》中《女论语》的第一篇:立身。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

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

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

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

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这些字是用繁体写成,所幸郑晓路在后世经常看港台节目,繁体字却不是障碍,轻轻松松就把这篇东西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只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升起,直冲脑门。这却是什么狗屁东西,如果遵守着这玩意儿做人,不活也罢。

郑晓路见桌上还有一大堆宣纸,心道,莫非这些纸上统统都是这种东西?便又伸手,抄过一张来,定睛一看,却是《女论语》的第七篇:事夫。

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前生缘分,今世婚姻。

将夫比天,其义匪轻,夫刚妻柔,恩爱相因。

居家相待,敬重如宾。夫有言语,侧耳详听,

夫有恶事,劝谏谆谆。莫学愚妇,惹祸临身。

夫若外出,须记途程。黄昏未返,瞻望相寻,

停灯温饭,等候敲门,莫学懒妇,先自安身。

夫如有病,终日劳心。多方问药,遍处求神。

百般治疗,愿得长生。莫学蠢妇,全不忧心。

夫若发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让,忍气低声。

莫学泼妇,斗闹频频。粗线细葛,熨贴缝纫。

莫教寒冷,冻损夫身。家常茶饭,供待殷勤。

莫教饥渴,瘦瘠苦辛,同甘同苦,同富同贫。

死同葬穴,生共衣衾。能依此语,和乐琴瑟。

如此之女,贤德声闻。

看完这篇,郑晓路已是怒极,这、这、这,这究竟是何玩意儿!心中大怒,嘴上却不由自主地低声骂道:“这什么狗屁《女四书》,这却让人怎么能活?”

郑佳怡本恼他乱拿自己东西,但见他在认真看字,却吃了一惊,这郑小路在自家已有10年,老爷子却没教过他读书识字,如今怎么看得懂自己抄的《女四书》?不由奇道:“你怎么会识字?”

郑晓路正在大怒,便顺口应道:“我不光识得,还知道这上面写的全是狗屁,狗屁不通!”

郑佳怡听他大骂,却是不依,伸手将那宣纸夺回道:“这是唐代才女宋氏姐妹所写的,说得极为在理,我等女子当引为明戒,怎么又成了狗屁了?你休得胡言乱语。”

郑晓路本待再骂,突然一醒,是了,这明朝时的女子,便是读着这等东西长大,你要说这东西是狗屁,难道给她讲讲女权主义,男女平等?讲那些玩意儿别人不会当你是在帮她,反而会认为你是在害她。

郑晓路长长叹了口气,却不再骂了,心中对这郑佳怡的同情又增加了半分,再也不想和她斗气。便道:“把砚台递出来吧,我帮你磨墨,你只管一心抄书,早些抄完了也好早些入睡。”

郑佳怡却不卖这面子给他,冷道:“现在却又来装好人了?白日里欺辱我时,唯恐不更狠些。”

郑晓路也不解释,又从窗口伸手手去,把砚台拿了出来,捧在手上磨起墨来。此时月光温柔,就罩在郑晓路身上,郑佳怡看他低头不语,只顾磨墨,便也知道他不存坏心,确实是来帮忙的,于是就退回桌边,安安心心抄起书来。这也亏了是在明朝,如果在现代,你阴了一个女人,想人家这么快就不记恨你,却是不可能的事。但古代女子地位极低,虽然被这男人气了个半死,但一转眼,看你微微示好,便将那些过节都揭过了。

编者按:《女四书》由四本书汇集而成,分别是《女诫》、《女论语》、《内训》、《女范捷录》,其中《女论语》共有十几篇,为了精签,我就不全部弄出来给大家看了,总之这玩意儿就是个束缚封建女人思想的东西,确实有些夸张。但在那个年代,却让所有女人深信不疑,这是时代的局限,怪不得人家。

至于银子问题,在明末,一两白银大约能折算成现在的人民币500-1000元,是非常硬通的货币,普通贫户家里根本拿不出银子,只有一些铜钱可用。能拿出点银子来用的,不是商人,就是地主,或者是富农。某些穿越大侠们出手就是百两银子,千两银子的,实在是吓死个人。

第6章 赌鱼

两人一个磨墨,一个抄书,却是各自想着心事,也不交谈。过了许久,才听到郑佳怡叹了口气道:“大哥,我便叫你一声大哥好了,却盼你对得起这大哥的称呼。小弟本就顽皮不知轻重,你却和着他一起胡闹,拿了许多银钱去弄些乱七八遭的东西,以后莫要害了小弟才好。”

郑晓路心中一动,寻思道:“我本想像沼气池一样,做出结果再拿出来见人,但郑佳怡一门心思为小弟担心,我却不方便再瞒着她行事,稻田养鱼和网箱养鱼,都不是短时间能见到成效的,起码也是半年以后才能看到好处,不如就说给她听,安了她的心也好。”

郑晓路心思即定,便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轻声道:“二妹,还记得我给你说阎王爷托梦的事吗?”郑佳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郑晓路道:“阎王爷不光给我开了眼,还教了我读书识字,养鱼耕种之法。我这番回到阳间,便是要报答老爷子养育之恩的,定要教郑家富贵一番。”

“当真?”郑佳怡抄书的手不由一抖。

“当真!”郑晓路认真道:“其实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郑小路了,这次活转,感觉自己就像变了一个人,我胸中学问万千,岂只是开火井、养点鱼就能用尽。二妹你相信我,我定叫郑家衣食无忧,定叫小弟享福一世。”郑晓路倒还真不是胡说,他这次穿越,把郑小路变成了郑晓路,确确实实是变了一个人。

郑佳怡却已信了一半了,这古人迷信,什么东西只要向神啊鬼的身上一扯,便先唬了人一半。她又道:“阎王爷教的水田里养鱼,真的能成?不会把稻苗啃坏吗?”郑晓路轻轻一笑道:“阎王爷大人却来骗你这个凡人做什么,他说成,就一定成的。你给我半年时间,只要半年,我定让你看到阎王爷教我的手段。”

郑佳怡听他这般说,突然站了起来,便从怀里摸出一只玉钗,递出窗口来道:“我却没小弟那般有钱,这只玉钗,是娘亲留给我的嫁妆,若我嫁了人,这玉钗却成别人家的物事,如今不妨给了你拿去弄那养鱼,如果有成,也能保小弟衣食无忧。”

郑晓路猛地站了起来,他原本背墙而坐,此时起身一转,隔了窗户与郑佳怡打了个照面。便见烛光下一只纤纤玉手,拿着一根透体碧绿的玉钗,柔弱无力的立在那里。这古代女人,怎么如此让人揪心!郑晓路伸出手去,也不管什么男女授授不亲什么的,便把郑佳怡的手捧在两手心里,将那玉钗狠狠地塞回她的手中。他双眼落在郑佳怡袖口上,那布衣袖上绣了一朵小花,针角细密,远看时极是漂亮,但此时近看,才发现这朵花原是绣在一个破口上面,可见她身上衣服,也定是缝缝补补,那一身绣花,却不知道有多少处是为了好看,有多少处是为了遮掩。

郑晓路只觉双眼微热,喉头有些哽咽,低声道:“以前苦了你,但以后有大哥在,便不再教你三姐妹操心,明年春暖花开之前,必叫你换上新衣。”他转身便走,不想让郑佳怡看到自己心中酸楚。但回到屋子,却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双颊都是眼泪。此时他心思已经飞回后世,姐姐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就似在眼前,想起自己淹死青衣江中,老父与家姐定然伤心欲绝,郑晓路忍不住唏嘘不已。

次日一早,郑晓路便似发了疯般地工作,昨日里一整天他才弄好两个网箱,但这天他只用了半天就做好三个,又用了一下午,便将网箱总数弄成了十个。弄好之后,他便将网箱泡在水池里,在水池里撒了几把盐,却是给网箱消毒。

待网箱用盐水泡了一天,他便将之捞起,放在太阳下晒干,然后又放入盐水中浸泡,如此几次。郑晓路估摸着水田里的产下的鱼卵也应该有些日子了,于是拉了几个长工,走上来山,便将水田里的柳杉枝通通捞起。此时柳杉枝上附满了鱼卵,看上去非常扎眼。

一个长工奇怪:“小路,这些鱼卵应该让他们留在水里孵化成小鱼啊,你把它们捞起来做什么?”

郑晓路笑道:“若是任由这些鱼卵留在水田里,便会被各种东西吃掉,还没来得及孵化,便要损失大半,存活率是极低的。我把它们捞起来,便是要保证鱼卵能够大量的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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