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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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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大舅舅正好在户部,本来就该问他呀。朱厚照恍然大悟,立即出宫去寿宁侯府等张鹤龄。张鹤龄下了衙,就见到了满腹疑问的大外甥。舅甥俩坐在书房里,一个问一个答,朱厚照多多少少对户部有了些了解。
接下来就是任务的重点了,张鹤龄给大外甥提炼了一遍,形成了一道类似算经中示例的算术题。朱厚照仔细一看,就见题目道:去岁各州府共纳粮,米一千七百九十九万石,麦八百八十万石。若皇庄有两万万亩之巨,每亩平均年产三石,田赋三十税一,则皇庄共纳田赋几何,与去岁纳粮相比如何?
“……好长呀……”朱厚照提着笔勾勾画画起来。
其实这已经是经过简略之后的题目了,张鹤龄特意帮着大外甥四舍五入,把那些零头与换算都给省略了。不然,以朱厚照如今对算学的理解,根本不可能看得懂这道题。幸好,因着张清皎给儿子启蒙也没有落下数学,小家伙对经济庶务之事较为了解。他只觉得这道题略有些复杂,倒是没觉得明明这些字都认识,连起来却不知道它们在说些甚么。
舅甥两个的数学启蒙都源于同一人,各种简易的数学符号以及四则运算自然不在话下。朱厚照很快就列出了数学式,一边说一边算:“两万万亩田,平均年产三石,则一年有六万万石粮。三十税一,则是二千万石粮。各州府纳粮米一千七百九十九万石,麦八百八十万石,合计两千六百七十九万石……”
算到此处,他瞪圆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喃喃道:“皇庄纳粮只比如今的税粮少六百七十九万石……怎么会呢?大舅舅你不是说,眼下有四万万多亩税田么?为甚么税田这么多,纳的粮食却与两万万亩皇庄相差没有多少?”
“因为这些税田不止栽种粮食,还会栽种棉花、草料等物,这些也都可作为田赋。也有些地方以丝绢或者钱帛代替田赋。”张鹤龄淡淡地道,“当然,最为关键的问题是,这些税田的亩产绝大多数都难以达到每年三石。北直隶上等田可达三石,江南鱼米之乡上等田可达五六石。但上等田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中等田和下等田。而且,每年水灾旱灾时有发生,许多地方颗粒无收,自然不能收田赋。”
“那为甚么皇庄平均的亩产有三石?”朱厚照问,“皇庄也有中等田和下等田,也会遇到水灾和旱灾呀。”
“因为玉米耐旱,亩产高,而且姐姐特地吩咐过内管事须得注意修造储水池与引水渠,尽力防范水灾旱灾之害。”张鹤龄道,“日后皇庄不仅会引入玉米,还会引入更多高产的粮种,侍弄田地的法子也会比寻常农家更妥帖些。所以,我相信皇庄的平均亩产至少与北直隶上等田无异。”
朱厚照仔细想了想,觉得大舅舅说得也有道理。娘曾经说过,皇庄是日后皇家产业的基石,她费了不少心思,定然会经营得不错。如果真的能缴纳这么多粮税,怪不得徐首辅要赶紧答应下来呢。只靠着皇庄的田赋,国库肯定就能塞得满满的啦!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家有点吃亏……
虽说爹曾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国朝的每一片土地每一个人都是属于他们家的,可他知道那都是虚话。因为内库和国库是分开的,他们家只能从内库中取用钱粮,不能从国库中取用任何东西。当然,他也明白,国库里所有的东西都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是也难免觉得,收皇庄的田赋,便等同于内库直接贴补国库。
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户部尚书周经并不知晓,目前也没有兴趣知晓。连七八岁的孩童都能算出的账,他这位户部尚书自然不需拨算盘就能大致估算出数字来。这一估算,周尚书顿时精神了许多,连走路都能带起风来。他平时不苟言笑,如今却是见人都带着笑脸,让户部上下人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
因着心情太好,周尚书便特意在早朝的时候,奏请当堂称量从各承宣布政使司送来的玉米。结果自是格外喜人,毕竟户部下令各州府试种,他们自然派了最有经验的老农好生照料。就连最贫瘠的边疆之地下等田,亩产也将近一石,比得上他们那儿中等田的亩产了。
稍通农事的众臣无不震惊,此时再听这些州府在奏折里强烈要求推广这种新粮种,谁都不觉得意外。朱祐樘自然颔首准许,并特意下旨,从皇庄中匀出玉米种子,给这些已经试种的州府种植。各州府须得均衡稻、麦与玉米轮种,若想提高种植之法,可派人前往京郊皇庄跟着学习等等。
内阁与六部尚书知机地大赞了一番皇庄的“贡献”,让原本还想攒着劲儿弹劾王献与皇庄的言官们一时间哑口无言。虽然他们自诩性子直,绝不会为权贵折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都看不懂朝廷的风向。所有掌握实权的大佬都支持皇庄,他们没有丝毫证据就反对,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还是等南京的证据发过来再说话罢。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的田赋数据来自孝宗实录
亩产真的太重要了,玉米等同于让上等田翻了几倍,所以税赋就算低,总量也会上去哒~
等红薯与土豆来了,呵呵——那就是开挂
第447章 奉母就藩
孰知; 从南京千里迢迢送来的“证据”却并非是对御马监掌印太监王献与皇庄的指控; 反倒是证实了数名出身南直隶的南京六部官员家族隐匿数千顷良田的真相。南京户部尚书上折子自陈以往的疏失; 同时也褒奖了王献与皇庄在获取证据的过程中所做出的贡献。
很明显,南京户部尚书没有被那些隐田的官员所打动,而是选择为了自己的仕途着想支持王献,或者说王献背后的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由南京户部所收集的各种证据自然样样齐全; 皇庄合理扩张的鱼鳞图册与银货两讫的契约也在其中。
这让言官们无不目瞪口呆,不少人连弹劾的折子都已经拟好了; 就等着呈上去呢; 谁知道事情真相竟然会发生这样的逆转?于是; 他们索性捋起袖子将折子改了; 弹劾的对象变成了那些知法犯法的官员家族——
隐田就算了; 还联合起来想坑别人?连皇庄都敢无缘无故地坑,连御马监掌印太监都敢坑,那些无权无势的人岂不是都会被他们活生生地坑死?是不是以为在南京六部当了官; 就能在南直隶只手遮天?!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必须查!必须狠狠地查!不查出那些拉帮结派的人绝不能罢休!!
朱祐樘正寻思着甚么时候才能有“杀鸡儆猴”的机会,此时一见这些群情激奋的弹劾折子,自是笑纳了。他立即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派人前往南京,三司会审。同时让内阁并翰林院商量补充《大明律》里的判例,衡量类似案件的惩罚措施。
当然,这桩案件的起因虽是隐田; 但闹腾起来的罪名却是“结党构陷”。所以,引来的诸多关注也多半在“结党”和“构陷”两个关键词上,而隐田倒是仿佛当真隐形了似的; 没有人多提甚么。这也让不少心怀侥幸之人都松了口气,也有人觉得隐田是烫手山芋,若是烫得拿不住的时候还是赶紧扔出去更妥当。
南京这桩“诬告”案正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北京却是渐渐平静下来。此时又到了各地宗室进京的时候,今年他们倒是对逛京城失去了兴趣,反而不约而同地关注起了“玉米”。其实去年他们便听说过“玉米”了,却因太稀罕,很少有机会尝尝这种新奇的粮食。今年刚进京,他们便被再度掀起的“玉米”热潮吸引了注意力。
兴王朱祐杬也携着妻儿入了京,他关心的不仅仅是“玉米”的滋味,还有它异乎寻常的产量。兴王府在安陆有好几个赐下的田庄,湖广之地又多半是良田,所以出息甚为不错。但安陆北接山岭,田庄里的山地也很是不少,所以他想仿效京郊皇庄开垦山地种玉米,顺带赶紧在安陆的山岭地区推广开来。
起了这样的心思,朱祐杬难免便想去京郊皇庄看看。朱祐樘就让朱厚照带着他去了,叔侄俩捎上朱厚熙,兴致勃勃地去皇庄住了两三日。这时候,朱祐樘接到折子,说是雍王朱祐枟的王府即将兴建完毕。这便意味着,朱祐枟能够就藩了。
去年这个时候,朱祐枟刚成婚没两日就像他的哥哥朱祐棆一样上折子奏请就藩。朱祐樘风淡云轻地准了,从内阁拟定的封地中给他指了衡州(湖南衡阳)。衡州境内有南岳衡山,风景自然不必多说,但也因如此,山岭较多,良田较少。邵太妃对此甚为不满,朱祐枟倒是觉得不错。
如今衡州的雍王府造好了,朱祐枟便该准备出京了。但他性子散漫些,不想赶在天冷的时候启程,便打算等开春再走。邵太妃自然希望他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听了他的打算很是失望。朱祐枟被她责备得心情有些不好,便索性去寻朱祐杬说话。
朱祐杬这回仍然带着一家人住在朱祐槟的益王府里,听侍女禀报说雍王殿下来了,便将儿子朱厚熙差使出去了。朱厚熙转了转眼睛,便高高兴兴地去找妹妹顽——朱祐槟与王妃彭氏成婚后不多时便得了个女儿,封为德安郡主,今年已经两岁了。如今彭氏正怀着身孕,眼看就要生产,兴王妃刘氏便时常去陪伴着她,顺带也照料着小侄女。
“二哥,你说说,赶着这样的天气出京就藩有甚么好处?”朱祐枟苦着脸,啜着热茶,看向外头萧瑟的初冬景象,“运河眼看就要结冻了,难不成我还带着王妃半路换乘马车走驿道?大冷的天,就算包裹得再严实,马车也不抗冻啊。我可不想像三哥那样,连过年都只能在驿站里过,太委屈自己了。”
“舟车劳顿,确实不好受。”朱祐杬淡淡地道,“不如开春时我们结伴而行,总归得过了武昌才分别。”他的封地在武昌以北的安陆,从长江逆流而上之后,须得在武昌换成陆路。而朱祐枟封地在衡州,越过武昌自洞庭湖、湘水一路而下便可至。
朱祐枟目光一亮,赶紧点点头:“这敢情好,我还从未出过京城呢,路上有二哥照应着,我怎么都放心些。”说着,他话头一转,又道:“既然咱们一起走,二哥便帮我在娘跟前说几句话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帮你说话,咱们俩只会被斥责得更惨。”朱祐杬道,神色中再也不见往日的复杂与纠结,唯有些许调侃之意,似是早已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他这次入京,隔三差五地便会带着朱厚熙去拜见邵太妃。邵太妃只见了他一回,仍然是又哭又骂催着他赶紧走。他只垂着首不应,邵太妃便再也不愿见他了。原本刘氏该入宫侍奉婆母的,可他知道邵太妃一向不喜欢刘氏,便让她告病了。刘氏倒是不甚在意,埋怨他这么做让她无法光明正大地天天入宫去陪着皇嫂。但他却觉得,皇嫂还能想方设法找借口拜见,隔绝了她们婆媳俩才最重要。
朱祐枟不由得一噎,只能呐呐道:“娘也是关心则乱……”
兄弟俩沉默了片刻,朱祐杬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二哥果然知我。”朱祐枟笑了起来,“其实,我还想着,趁着咱们俩都在京中,赶紧劝劝皇兄答应我侍奉娘前去衡州。如果咱们三兄弟都就藩了,留着她一人在京城多难受啊。倒不如带她出京散散心,跟着我安安生生地养老呢。”
朱祐杬垂下眼:他当年又何尝不曾想过奉养着娘就藩,让她不必再待在京中胡思乱想呢?可是,后来他想通了。他们母子俩的想法与行事之风迥异,即使生活在一起,恐怕亦是彼此互相折磨。其实,娘跟着祐棆或者祐枟才是更好的选择。
“若是你能说服娘,我会帮你在皇兄跟前说话。虽然并没有先例,但皇兄应当能体谅我们的孝顺之心。”就算朱祐杬是邵太妃的亲生儿子,他也必须承认,邵太妃待在宫里没有任何好处。
周太皇太后不喜欢她,除了必要的场合,根本不让她在仁寿宫出现。王太后对她也有些不喜,平时懒怠搭理她。她熟识的英庙太妃已经先后离世,而宪庙太妃以张太妃为首,与她完全不对付。更不必说,皇兄皇嫂亦是对她早就失去了耐心,视她于无物。留在宫中,邵太妃只能是孤孤单单地过一辈子。就算他隔年入京来探望她,母子俩亦只会是不欢而散。
“那便都靠你了!”朱祐枟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皇兄最信任你,定然不会拒绝你!”他的反应很自然,虽然说出的话容易让人多想,但显然连他自己都并不在意。
朱祐杬注视着他,轻声道:“你其实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皇兄信任,只是你不想罢了。”
朱祐枟垂下眼:“因为,我觉得娘比皇兄更重要。二哥,我不想分辨甚么是非对错,也不想知道其他人都在想些甚么。我只想让娘高兴一些。离开京城,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你说得对。”朱祐杬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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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着邵太妃离京?”张清皎抬起眉,“是祐杬提起来的?”
“是祐杬替祐枟提的。”朱祐樘回想着当时弟弟的表情,神态里难免带着几分怜惜。拥有邵太妃这样的母亲,对弟弟来说也不知是幸福更多些还是痛苦更多些。不仅是祐杬,想必祐棆想起母亲亦是心绪复杂罢。唯有祐枟,因着是幼子,又一向想得开,才不曾像他的两位兄长那样难熬。但即使如此,最近邵太妃应该也没少冲着他发火。
“那便让他们母子俩离开罢。横竖邵太妃留在宫里,与大家都格格不入。倒不如让她求仁得仁,跟着儿子去过日子。两厢离得远些,彼此或许亦能平心静气些。”张清皎勾起唇角,“这是件好事,万岁爷怎么锁着眉头?”
“此事从无先例,恐怕祖母与母后……”朱祐樘倒是有心成全,却不确定长辈们是甚么反应。张清皎听了,挑眉而笑:“万岁爷对祖母和母后的心思有甚么误解么?她们才不在意邵太妃呢,厌烦着她又不能拿她怎么样,便只能眼不见为净。若能远远地打发了,她们恐怕会更舒心些。”
“……”朱祐樘怔了怔,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女人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邵太妃:哼,我儿子要带我走。
娘娘:走吧,走吧,走得远点,别回来了。
周太皇太后:呵呵,清净多了。
王太后:慈寿宫人少了,空气也清新了呢。
第448章 阖宫默许
果然; 周太皇太后听朱祐樘提起此事后; 不过是轻轻嗤笑了一声:“她倒是有福气; 生养了三个孝顺儿子。逼得再紧,成日里只知道妄想,他们也照样念着她,不忍将她抛下来。”说到此; 她微微眯了眯眼。
“祖母的意思是?”朱祐樘目光微动。
周太皇太后拨弄着手中的菩提子,似笑非笑道:“我倒是觉着无所谓。横竖我也不想瞧见她; 宫里多了她少了她; 又有什么干系?”
若非这两年她时不时就能见着幼子崇王; 心里还存着让朱见泽给自己侍疾送终的希冀; 她定然不会成全邵氏。想孝顺母亲的儿子多得很; 思念儿子的母亲亦多得很,这么多母子都须得经历生离死别,邵氏凭什么能两全呢?可是如今她却不这么想了; 喜欢的儿孙都留在她身边,她厌恶的白眼狼自然离得越远越好,免得影响她的好心情。
“若是祖母觉得无妨,孙儿便再问问母后的意思。”朱祐樘道,神色淡淡。
周太皇太后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也未必同情邵氏母子; 不过是怜惜朱祐杬罢了。“皇帝,此事从未有过先例,即使我不在意; 前朝也未必没有甚么说法。就藩可是大事,多少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呢。”
朱祐樘颔首道:“祖母放心,孙儿省得。百善孝为先,想奉养生母亦是人之常情。我不忍心阻拦,想必群臣也应该能够理解。即便他们不理解,这也只是咱们自家的家事,轮不到他们置喙。”就藩归就藩,奉养归奉养,本朝虽无先例,可前朝曾经有过。既然有据可依,就已经足够了。
再去慈寿宫询问王太后,王太后笑眯眯地道:“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儿子奉养生母,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便是民间,庶子分家之后奉养生母亦极为常见,轮到咱们家怎么就不成了?至于祖宗规矩,英庙便念着亲亲之情改了一回,你再改一回又何妨呢?”
“再者,让邵氏留在宫里反倒是不适合。她常年在寝宫里养病,几乎足不出户,日日闷在屋子里思念儿子,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如今尚有祐枟陪在身边,能稍解一些思念之情。等到祐枟也就藩,只剩她孤身一人,思念成疾,又能撑多久呢?”
“母后所言极是。”朱祐樘道,决定若是群臣问起来,就原样照搬这些话。这不仅仅是孝顺,亦是性命攸关之事。他们若一味为难深宫里的病弱太妃,与恃强凌弱有何区别,如何能过意得去?
顺利地得到周太皇太后与王太后的默许,朱祐枟喜出望外,这才高高兴兴地与邵太妃提起来。邵太妃原本一心一意地想劝他赶紧离开京城就藩,却不想自己竟然还能有这样的选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你说甚么?皇帝答应让你奉养我?答应我随着你去衡州?”
“是啊,娘!皇兄答应了!”朱祐枟握着她苍白瘦弱的手,满脸皆是喜色,“咱们这便赶紧收拾起来,等开了春就与二哥他们一起南下。这一路上有二哥照应着,你甚么都不用担心,只管舒舒坦坦地等着到衡州就是了!”
邵太妃抓紧了他的手,手指攥得发白:“他……他怎么可能会答应?是不是在敷衍你们?就算他临时应了,只要太皇太后和太后不答应,他就不可能放咱们娘儿俩一起走啊……”这个消息完全打乱了她的思绪与执念,她自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一时间满脑子都只有惊疑不定,觉得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祖母和母后都答应了。”朱祐枟赶紧宽慰她,“若不是询问过她们二位的意思,皇兄也不会给咱们肯定的答复啊。娘你就放心罢,不会有人拦着咱们离京的,你甚么都不必想,只管好好养身子。至于这宫里的东西,二哥与我会让女官宫人收拾妥当。”说着,他便要兴冲冲地将女官唤进来。
邵太妃再度抓紧了他,嘴唇微微抖了抖,连声音都仿佛带着颤音:“真的?你说的是真的?我……我能离开禁城,跟着你走?”说着,她的目光里猛然迸发出光亮,仿佛瞬间便活泛了起来,散发着令人陌生而又熟悉的光彩。这种光彩属于先帝尚在时的邵宸妃,却不属于先帝驾崩之后的邵太妃。
朱祐枟呆了呆,忽然觉得记忆里美丽而又优雅的母亲再度回来了。虽然那时候他尚且年幼,可母亲的笑容却深深地印刻在了他心底。自从父皇驾崩后,这种笑容他便再也不曾见过,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疯狂与歇斯底里。如果离开皇宫,母亲就会恢复从前的模样,那他会觉得——提出奉养母亲离京,是他所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朱祐杬立在不远处,沉默地望着这母子二人,脸上的神色依旧很平淡。他当然也有些意外邵太妃此时欢欢喜喜的模样与从前很相像,可大概是她不停哭泣和怒斥的神态早已将他伤得千疮百孔,他反倒是并不相信她已经恢复如前。
果不其然,笑得温婉动人的邵太妃在瞧见他的那一刹那,神色便猛然一变,指着他道:“咱们母子几个好不容易就要逃出生天了!你以后可别再犯傻跑回来!!待在封地里,好好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
朱祐杬并没有顺水推舟的先答应她,只是淡淡地道:“母亲,我知道自己在做甚么。”
“不,你不知道!”邵太妃眼中盈满了泪水,“你难不成想让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心?就算跟着你弟弟去了衡州,也不能稍稍松快一些,还得成日里担忧你的安危?!你弟弟都知道要好好孝顺我,可你怎么偏偏就与我过不去呢?!你说啊!!”
朱祐杬锁紧了眉,跪下来对着她行了稽首大礼,而后转身便退了出去。他匆匆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以张太妃为首的几位太妃,便垂首给这些长辈行礼问安。张太妃与他寒暄了几句,就让他离开了。瞧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转而又远远地望向邵太妃所居的宫殿:“虽然我与邵氏不对付,但不得不说,她的命确实挺不错。”
“这话怎么说?她这些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使劲儿地折腾儿子也折腾自己,我瞧着都觉得心慌气短的。换了别人按她这么折腾,怎么也得短三五年寿。”潘太妃接道。
张太妃道:“她哪里舍得折腾自己,不是一直在折腾儿子么?折腾完这个折腾那个,却好像自己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可偏偏,她养的儿子都这般孝顺。你们瞧,这不是生生将自己折腾出宫了么?指不定她眼下高兴得很,还觉得咱们的命都不如她,只能困在宫里一辈子呢。”
潘太妃目光闪烁,没有再接话。倒是姚太妃温和地笑了起来:“咱们困在宫里,她去了衡州也照样是困在王府里。难不成只是路上走了几个月,便比咱们强些了不成?而且,就算咱们不出京,儿子不照样在身边侍奉么?更不必说,她身边只得一个儿子奉养,再也见不着两个大的,这也算是命好么?”
张太妃听了,顿时眉开眼笑,心气彻底平了。可不是么?她们都有三个儿子,她的三个儿子都留在京城里,随时随地都能见着;邵氏倒是紧赶慢赶地催着三个儿子出京了,日后能不能见上朱祐杬和朱祐棆还不知道呢。说来,两人明里暗里地斗了半辈子,怎么也算是她赢了罢。
************
雍王朱祐枟即将奉着邵太妃出京之事,在宫中并未激起多少波澜。或许有人动了心,但更多的人却觉得留在京中留在宫里更加安稳。前朝倒是有不少言官反对,却怎么也绕不过“孝”与“亲亲之情”。朱祐樘温柔而又坚定的与他们反复讨论,最终以他们落败而告终。众臣也都知道,此先例一开,日后定会有藩王效仿行事。
对此,朱祐樘道:“效仿又如何,奉养生母本便是应该的。况且,有位长辈随行,才能放心地让这些年轻人去就藩。民间不是也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么?有长辈约束,晚辈便不至于轻易走上歧途。朕与皇后平日里行事,还会时不时请教祖母和母后呢。他们若是遇上事却没有人能请教,如何能心安?”
“……”众人仔细想想,似乎确实也有道理,反对的声音便越来越少了。
坤宁宫,张清皎让六尚将邵太妃宫里的用度份例都单列出来,只需要算到明年三月左右即可。见她心情似乎也不错,沈尚仪低声问:“娘娘希望邵太妃离开?”
“当然。”张清皎弯起唇角,“谁都不喜欢家里有个心思阴暗,总是揣测你会伤她害她的人啊。虽说我忙得很,不想与她计较甚么,但是偶尔想起她的存在,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天天在角落里散发着负能量,有事没事便犯被害妄想症,谁会喜欢呢?“而且,她走了,咱们一年能省上万两银呢。”
“……”总觉得,在热衷于“开源节流”的娘娘心里,省上万两银似乎更重要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邵太妃倒数第二次出场
以后再出场,要不是一带而过,就是她的结局啦~~~
大家放心,她的戏份已经木有啦
第449章 新鲜见闻
两三日后; 益王妃彭氏足月生下嫡长子; 消息传入宫中后; 阖宫上下都喜气洋洋。益王朱祐槟更是笑不自禁,将招待宗室之类的公务都暂时交给了弟弟们,自己留在府里陪着王妃、照顾儿女,过着幸福的小日子。在儿子满月那日; 他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广邀亲朋好友。正在京中的所有宗室与外戚都接到了帖子; 纷纷表示要赴宴沾沾喜气。
朱祐樘与张清皎也收到朱祐槟亲自送来的帖子; 两人却无法轻易出宫; 便只得将重任交给了朱厚照。这回朱厚照不仅须得照顾好自己; 还得照顾好妹妹朱秀荣。兄妹俩本想将弟弟也带上; 但朱厚炜宁愿蹲在角落里玩雪也坚决不肯出去,他们便只得作罢了。
到得满月宴那一日,朱厚照与朱秀荣便跟着仙游长公主出了宫; 往益王府而去。朱厚照早已不是头一回出宫,更不是第一次去益王府,行为举止较之往年已经稳重了许多。朱秀荣出宫的机会少些,张着晶莹透亮的眸子,满脸皆是好奇之色。可惜如今外头寒冷,马车窗户已经严丝合缝地阖上了; 她只能听着外头的人声鼎沸,想象着街道两旁的热闹景象。
仙游长公主将小侄女揽在怀里,笑道:“桐桐; 每年上元节时,皇兄皇嫂不是都会带着你们出去看灯会么?怎么还是觉得外头很新鲜?”小侄女可比她幸福多了。幼时她别说出宫了,连在宫里顽耍的时候都少,后来又跟着姐姐们读书进学,也没有甚么机会出去。
前两年皇嫂还会让她多出宫走走,虽说她能去的地方也不过是兄长们的王府、姐姐们的公主府而已,但宫外的烟火气息却是时时都能瞧见的。不过,随着她年纪长了些,祖母和母后都觉得是时候拘一拘她的性子了,出降之前她怕是再难踏出宫了。当然,她早就想好了,等到她能当家作主的时候,必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绝不会亏待自己。
“可那只是上元节呀。”朱秀荣眨了眨眼,“我只见过上元节的灯会,还没怎么见过其他时候的街道呢。而且,哥哥总是往外面去,一点儿也不觉得腻,说明外头确实到处都很新鲜呀。”即将满五岁的小姑娘口齿极为清楚,说话像自家爹一样慢条斯理,却是逻辑完美没有甚么漏洞。
“是很新鲜……”仙游长公主亲昵地贴了贴小侄女圆圆的脸,“等到开春之后,便让几位姑母接你出去踏春罢。”
“真的么?”小姑娘歪着小脑袋,双丫髻上的绒花衬得她的小脸越发娇嫩可爱,“仙游姑姑也会一起去么?……娘会不会答应呀?”她仔细想了想,又轻轻皱起眉来:“爹娘和弟弟都不能出宫踏春,我……我不想丢下他们自个儿出门。仙游姑姑,咱们能不能全家一起去踏春呀?曾祖母和祖母也一块儿去。”
“满心顾念着我们,真是好孩子。”仙游长公主紧紧地抱住了她,斜眼望向旁边的大侄子,“不像你哥哥,成天就知道自己出宫顽,每回也不知道给咱们捎带些新鲜玩意儿。”她当然知道大侄子出宫并不是为了顽耍闲逛,自是不可能时时都记得给大家带礼物。此时提起来,也不过是调侃罢了。
朱厚照也明白小姑母的意思,却还是赶紧接道:“都是我的错,日后定会记住的。”就算他没有空闲,也不过是吩咐身边人几句的事罢了。况且,给家人们带的礼物也无需多么贵重,只需像小舅舅曾经给他搜罗玩具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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