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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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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留都; 南京保留着完整的六部机构,皇宫亦有守备太监驻守。只不过,这些人虽担任同样的职缺,却远离了权利中枢; 多半是遭到贬斥或者前来养老。若非能力实在出众,他们亦很难再转回北京。然而; 即便如此; 南京六部总辖南直隶的政务军务; 在南直隶的职权亦是无人能动摇的。
  鉴于南直隶的特殊情况; 张清皎特地委派王献前去。毕竟南京六部直辖南直隶; 若想顺利扩张皇庄,必然少不得与他们打交道。六部尚书品阶亦不低,如果只是区区皇庄管事或者御马监的监官; 定然不可能令他们刮目相看,扩张皇庄之举更不可能得到他们的容忍。
  因着皇庄营建始自太宗皇帝(朱棣),历代扩张也多半集中在京城附近。南直隶的皇庄是前些年刚收上来的,是为查抄御马监贪腐太监所得,因此也不过只有零零碎碎数百顷罢了。张清皎让王献打理皇庄后,他也只是派了几位自己较为信任的小太监前去担任管事。如今; 这数百顷肥沃的上等田却是皇庄在南直隶扩张的基础,他自然也须得亲自坐镇检视。
  当然,王献需要负责的并不仅仅是这一桩事。他之所以被派到南京; 是因着许多事都已经亟待处理。这两年皇家的经济庶务事宜早便已经不限于北京,北直隶各府城以及蓟州、宁远、宣府、辽东等边关重镇都已经悄无声息地建起了皇家店铺。名义上是几位长公主经营的,实则却是正儿八经的皇店。
  虽说北疆的店铺仍在铺陈之中,但在皇后娘娘的部署里,富庶的江南地区、港口优良的海疆区域才是更重要的目标。尤其在李广已经初步打通东南商路的情况下,去年就有可信之人前往广州府经营南洋货铺面,亦在广州府渐渐掀起了风潮。南直隶作为江南的中心与前往北京的中转点,同样是极为关键的所在。
  这些重要的事累积在一起,自然非王献无法承担。他带了好几名大掌柜前来,各司其职,争取尽快完成娘娘的嘱托,绝不能拖累开拓商路的布局。
  快马加鞭赶到南京后,王献首先见的便是南京守备太监。自从司礼监主动裁撤冗余宦官后,南京皇宫内的太监只保留了一千来人,负责内廷的洒扫保养、照顾园林等事宜。余下的两三千人都充作工坊学徒,学习各种手艺营生。前段时日南京守备太监上折子,提到工坊学手艺的太监都能出师了,王献便来查看情况。若是一切顺利,自然会考虑新开铺面专门买卖他们所做的各种手工艺品。
  南京守备太监是司礼监的自己人,王献与他相熟,在工坊转了几圈仔细观察了一两天后,三言两语商议妥当便将铺面的事交给他去办。他自己去了一趟济慈堂,探望谈允贤的同时,也看看女医馆如今的状况如何。
  谈允贤作为尚医局的女医,身上仍有女官的品阶,按理说在南京这块地儿是没有人敢欺压她的。但南京毕竟不同北京,天高皇帝远,缺少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实实在在的支持,经营一座女医馆自然不容易。
  尽管她一直都报喜不报忧,但张清皎仍觉得她在南京的处境应当比较艰难。不过是因着她医术出众,谈家在南直隶又颇有些人脉,才能顺顺当当地支撑到现在。因此,王献此行也需要查看济慈堂是否需要帮忙。若是谈允贤确实有隐忧,他自是会义不容辞地帮她解决问题。
  此外,皇后娘娘对南京济慈堂收下的女婴也很关心。这些女婴有三成是济慈堂女医辛辛苦苦劝服她们狠心的父母留下她们性命而来的,有三成是热心人在路边捡拾到孩子送来的,还有四成则是父母听说济慈堂收留女婴后悄悄送过来的。济慈堂建立不过一载左右,竟是已经抚养了三四百个女婴,实在是不容易。
  但再怎么不容易,这也是救人性命的要紧事。济慈堂所挣下的盈利以及贵妇募捐得来的钱财,几乎都用在了这些孩子身上。虽然谈允贤并未明言,但张清皎也知道,以后济慈堂收留的女婴会越来越多,必定难以负担。她已经做好了打算,会为这些孩子找寻最合适的出路。
  ************
  与此同时,京中几家新开没多久的粮铺里挂出了售卖“玉米”的消息。不少皇亲国戚与勋贵官宦世家都还记得这种半年前从皇室传出的稀罕粮食,自然忙不迭地前去抢购。很多人家派了管事过去,丝毫不问价钱,只说有多少要多少。但这几家声名鹊起的粮铺却根本不买任何一家的面子,申明主家已经定了规矩,这种粮食太稀罕,一家只能买十斤尝尝鲜。
  不是没有人试图“强买”,但所有强买的人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因为消息灵通的人家已经打听到,这是德清长公主新开的铺子。谁敢不给长公主殿下面子?别说一家只能买十斤了,就算只能买一斤,价格再涨数倍,他们也得接受现实。
  眼下这“玉米”可是别处都买不着的,虽说价钱比上好的碧粳米还贵上不少,但早已心心念念想尝尝的人家自然不在意。粮铺还好心好意地提供了烹煮之法,启发所有客户充分挖掘这种新粮食作为美食的潜能。
  许是因着吃惯了日常的米面,许多勋贵官宦在尝试过后,都纷纷表示这种粮食香气浓郁,滋味确实不错。当然,它也并不是没有缺点。不过,颗粒较硬不容易烹煮之流的缺憾,都被大家暂时忽略了。毕竟这可是连皇帝陛下都称赞过的粮食,他们心里再怎么腹诽,也得随着陛下一同夸赞才是。
  没几天,德清长公主便在一次筵席中明言,并不是她不愿意让店铺多做些生意,但如今她手头上的“玉米”拢共也只有一千来斤,怎么也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这玉米眼下只有皇庄才种,若是大家吃着觉得不错,那便只能等下一季收获再说了。
  宫里的皇后娘娘收集了各方消息,很满意这一回的“广告”效果。既给几家粮铺创造了好名声,增添了许多豪气的客户,也暗示了目前只有皇庄才种玉米,兴许便能激发不少人家打算种玉米的热情。
  至于玉米目前的价格实在太高的问题,自然不是问题。物以稀为贵,现在它只是富贵人家尝鲜的对象,未来产量大幅度提升后,它的价格自然会往下降,定然会成为平民百姓日常的粮食。
  就在皇后娘娘有条不紊地将她的规划逐步变成现实的时候,太子殿下迎来了他的新考验。原因无他,他开蒙已经两年了,虽说每天只读半天书,但进度丝毫不慢。也正因着他的聪明伶俐,内阁次辅刘健与阁老王恕提出,是时候让他读整天书了。
  他们的理由很充足:既然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自然不能白白耗费光阴。读半日的进度与整日的进度必然不能同日而语,说不得再过几年,太子殿下就能初步学习如何打理政务了。况且太子殿下对农事感兴趣,也可以学些于国于民有益的杂学。至于骑射与游戏,他们都认为是玩物丧志,别说半天了,根本不值得为此浪费一时一刻。
  朱厚照听说此事后,立即便有些绷不住了。他坚持做了两年好学生,风雨无阻,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听讲,争取能早日完成自己的学业,然后去当一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可如今,竟然有人连他练习骑射都容不下,连他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都要抢走,他怎么可能接受?
  于是,看起来变乖了不少,其实内里一贯自有主张的熊孩子——逃学了。
  这一天,他照常在坤宁宫用膳,而后带着人早早地前去文华殿。刚走到半路,他就借口自己有几样东西忘了带,把身边两个照顾他的年长太监都支使回清宁宫去了。又走了片刻,他以让人去坤宁宫一趟取几本书为由,将剩下几个稍大的太监差开了。
  许是他这两年太“勤奋”了,所有人都不疑有他,以为他会照常去文华殿上学,却不想他转身就奔去了宫后苑。此时他身边只剩下跟了他多年的两个小太监,哪敢违抗主子的意思,只能苦着脸陪在他后头,生怕他转眼就奔出了视线之外。主子逃学已经是一重罪了,如果他们将主子给看丢了,就算万岁爷与皇后娘娘再怎么宽容,他们也少不得一顿责罚。
  这边厢,去取东西的太监好不容易才找着往回转;另一厢,文华殿的讲官以为太子殿下突然病了,赶紧派人去询问情况。双方遇上仔细一问,结果却是太子殿下“不见了”,自然紧赶慢赶地前去坤宁宫禀告皇后娘娘。
  “娘娘!太子殿下!殿下今儿没去上学!说是一时找不见人了!!”云安亲自回到坤宁宫禀告,急得满额头都是汗。
  正在处理宫务的张清皎一惊,心念急转间,很快便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别心急,派人四处去找找。谅他怎么想法设法也不可能出宫,每个角落都仔细看看,迟早能寻得出来。就算他躲藏得再隐蔽,饿了自然便会回来。”
  呵,真是出息了,居然学会逃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照照:(╯‵□′)╯︵┻━┻,想让我每天每天学?!我偏不学!哼唧!!气死你们!
  娘娘:呵呵
  陛下:呵呵
  照照:……_(:3∠)_


第438章 一家谈心


第439章 寻找答案
  此时; 朱厚照逃学的事儿也已经在内阁传开了。
  空等了一上午的李东阳倒是情绪稳定; 呵呵笑道:“太子殿下到底年纪尚幼; 时有厌学也在情理之中。以殿下的性情,入学两年来才任性这么一回,已经是殊为难得了。”别说太子殿下了,便是当年的皇帝陛下也有不想学的时候呢; 他们这些做先生的都已经习惯了。
  谢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刘健与王恕两位身上停了停。可不是么,教了太子殿下两年; 他们都知道这孩子的性情很有意思。用通俗的话来说; 只能顺着毛捋; 不能一味逼着他去做甚么。只要他自己想通了; 就算不喜欢也会克制自己的脾气。今天忽然闹了这么一出; 可不正是因着炸了毛的缘故么?
  刘健和王恕脾气直,两人都皱紧了眉头。王恕老先生不仅严于律己,对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的期待亦是极高; 便道:“西涯何必替殿下描补?殿下说来也已经八岁(虚岁),年纪不小了。偶尔厌学能够理解,逃学之举却委实不太应该。这不仅是对先生的不尊重,更是对往圣的不尊重。”
  刘健则坦然道:“想来,殿下应该是对我们上的那封折子不满。不满归不满,以逃学作为手段; 可见殿下的心性不如陛下多矣。”他想得更远些——若是一旦不满,就以这种方式来表达。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为帝,是不是一不高兴就会罢朝?不管他们怎么进谏; 不想听就不听?这样的脾气可不是一位明君该有的,怎么一点儿也不像陛下呢?
  徐溥略作思索,笑道:“不过是有些孩子脾气罢了,诸位不必多想。太子殿下在文华殿的学业当如何安排,还得看陛下的意思。若是太子殿下实在不愿意,倒是不宜操之过急。毕竟如今殿下学业与玩乐兼顾,从来不曾耽误读书。一味不许玩乐,恐怕他一时间难以理解咱们的苦心。”
  “谦斋先生(徐溥号)所言极是。”谢迁接道,“太子殿下的性情与陛下截然不同。咱们也不可能期待短短两年之内,太子殿下便能如陛下那般温文尔雅、虚怀纳谏。至于玩乐之事,西涯与我也必会谨慎教导。”
  刘健沉默片刻,道:“其实,适当玩乐并非不可。诸位应当知道,我与介庵公(王恕号)所虑——”玩乐并不是他们的重点,骑射才是啊!说白了,就算他脾气再耿直也知道,哪个皇帝没有一点兴趣爱好?若是一味顺着那些言官的意思,非得逼着皇帝做个圣人,那便势必物极必反。若是李东阳和谢迁教得好,不让太子殿下玩物丧志,他自然不会有甚么意见。可是,骑射……
  王恕也长叹一声,拧紧白眉摇了摇首。他经历了英庙、景帝、宪庙、当今四朝,当年英庙北狩风雨飘摇时,他不过是个刚中进士不久的庶吉士。可那时国将倾覆的颤栗与忧怖,之后兄弟阋墙的残酷,却早已深深印刻在了他的骨髓中。他真的不希望再一次重复北狩的悲剧,再一次重复骨肉相残的惨事,再一次有无辜忠臣被卷入其中。
  这时候,司礼监的宦官来报,皇帝陛下有请几位阁老前往乾清宫。阁老们沉默着来到乾清宫,给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行礼。朱祐樘给他们赐座后,便温声道:“太子早晨擅自逃学,实在对不住西涯先生。朕与皇后都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朱厚照低着头,老老实实地道:“是我错了,请西涯先生和诸位先生见谅。我以后再也不会逃学了,有甚么事都会向父皇和母后直言。”说着,他抬起首道:“而且,也会和各位先生直说。”
  “太子殿下既然已经知错,那便无妨了。”李东阳呵呵笑道。他本便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自然顺水推舟地就接受了致歉。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将太子殿下教得很好,他和谢迁其实一直很放心。这回显然只是一个意外,也不必惦记着不放。
  见状,诸位阁老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便听朱厚照又道:“这次我逃学,是因为听说刘阁老与王阁老上折子想让我整日上学。我觉得,读书上学确实很重要,但骑射游戏也同样重要。读书能让我明事理,骑射可让我身体康健,游戏能让我放松身心。”
  这些话都是他从爹娘曾提过的词句里提取出来的,肯定比他自己说更容易让人信服。“母后曾言,君子不仅应该擅书,而且须得礼乐射御书数样样齐全。我觉得很有道理,也会努力成为六艺皆备的君子。”
  “……”一时间,五位阁老都有些无言以对。这是《周礼》中提到的,亦是圣人所言。太子殿下抬出了圣人之言,他们还能如何反驳?难道说圣人说得不对?如今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只需要知礼读书就够了?
  朱祐樘微微勾起唇角,满眼赞许地朝着儿子轻轻颔首。朱厚照抬了抬下巴,转身便出去了。临出门前,他听见自家爹含笑的声音:“诸位爱卿,这礼乐射御书数不仅是太子的目标,亦是朕与皇后的期望。因此,半日读书便够了,剩下半日就让他好好修习其他五艺罢。尽管放心,六艺须得齐修,朕不会让他耽误读书。”
  五位阁老还能说甚么呢?当然只能默认。至于他们内心深处的忧虑,只能靠李东阳和谢迁的悉心教导了。唉,无论如何,皇帝陛下正值年富力强之时,身体也已经养得康健不少,离太子殿下登基还早着呢。有陛下约束,皇后娘娘亦是明理的,应该不会重复英庙旧事罢。
  ************
  朱厚照受了自家娘的惩罚,得了一个新任务。虽说目标是了解刘健和王恕为甚么定要拦着他学骑射顽游戏,但他自然不可能贸然去询问他们原因。就算他年纪小也知道,有些原因藏得很深,并不会轻易地说出来。不然,娘就不会将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交给他了。
  他思索了许久,决定去问一问更多人对此事的看法。娘说过,唯有大量的调查才能得到真相,有时候要将自己当成查案者,绝不能偏听偏信。就算调查的不是阁老,从其他人的想法中应该也能推测出他们在想些甚么。毕竟,许多人的思考都是很相似的。
  于是,朱厚照首先将目标定在了一群叔叔与小舅舅身上。但他很快就发现,从他们那里听不到甚么实话。叔叔们都很宠他,看着像是过得很惬意很随心所欲,但其实他们是最懂得“分寸”的,知道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至于小舅舅,嗯,他是真的甚么也不知道。
  这么说来,真正的原因是很难说出口的?
  谁会毫无顾忌地告诉他呢?朱厚照眼前闪过了大舅舅张鹤龄的身影,可大舅舅平日里忙得很,就算是休沐也很难寻见他的踪影。他曾经听娘提过,大舅舅似乎一直在户部统计田亩帮她的忙。虽然他不明白娘关注农庄的事儿和户部到底有多少关系,但大舅舅确实很忙碌没错。唔,抽空去一趟寿宁侯府看看罢。
  转眼便到了休沐的时候,朱厚照顺顺利利地骑马出了宫。他在半年前终于描绘出了极为精准的宫中舆图,几乎所有人都一看就懂,于是成功地获得了出宫绘制京城舆图的新任务。自那时起,每次休沐他都很少安安生生地在宫里待着,而是骑着马在京城里一座坊一条胡同地转悠。当然,他身边免不了有锦衣卫相护,安全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里坊与胡同里的世事百态,让他发现了许多从未注意过的事,每次出门都能想出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他都会记下来,回宫后便询问爹娘。朱祐樘和张清皎偶尔会回答他的疑问,更多的时候却是让他自己思考,自己去寻找答案。习惯了思考与寻找解决之法,与同龄人相比,朱厚照往往能想得更深刻,面对任何问题都已经学会了淡定地分析。
  这回去寿宁侯府扑了个空,外祖父张峦告诉他,大舅舅去了皇庄,似乎想亲自记录玉米播种的情况方便日后统计。朱厚照想想也到了该播种玉米的日子,自个儿对皇庄的玉米栽种之法亦很感兴趣,便转了转眼睛派人回宫向爹娘禀告一声,说他想去最近的一座皇庄里逛逛。
  在等锦衣卫回信的时候,他骑着马慢吞吞地在附近的街上晃悠,忽而瞥见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一动,几乎是本能地想道:就算找不见大舅舅,这位小王先生也一定不会将他当成孩童糊弄!
  瞬息之间,朱厚照便驾马来到那身影附近,利落地翻身下马:“小王先生!”
  那人循声回首,正是王守仁:“……阁下怎么在此处?”
  “我正想去皇庄看看老农如何播种玉米,没想到一抬眼就瞧见小王先生了。”朱厚照嘿嘿笑道,“小王先生对玉米感兴趣么?不如一起去看看?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小王先生,希望先生能帮帮我。”对他而言,负责给他讲学的王华自然是大王先生,而作为侍读官的王守仁便是小王先生了。
  王守仁与他的缘分始于几年前的上元之夜,从那时候起,朱厚照便觉得这位小王先生和所有先生都不一样,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当大将军。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小王先生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当大将军这么简单。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二人彼此都觉得对方有些与众不同。
  尽管侍读官侍讲官都只会在讲官不在的时候,为太子殿下答疑解惑,而且也不能说任何出格的话。因为他们说的所有话都有记录,而且会落在所有同僚的耳中。但言谈之中,王守仁的答疑解惑总会让朱厚照迷之一般觉得很不一样。毕竟他从来不将他当成幼稚的孩童,不会浅显地给他讲道理,更是从来不仅仅当他是太子殿下而已。
  不过,也因此,他们二人在文华殿中从未单独相处过。许多朱厚照想询问的事,亦不能直接开口问他。如今意外遇见了,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王守仁怔了怔,沉吟片刻:“听说那玉米亩产极高,我确实有些兴趣。”与其说他是对农事感兴趣,不如说他对这种新鲜事物有些好奇。既然格已知之物无法致知,那格未知之物可否致知呢?
  作者有话要说:  mua,大家过年好呀~~
  平行世界的王阳明先生肯定有点ooc,但没关系,阳明先生还是阳明先生╮(╯▽╰)╭


第440章 师徒结缘
  数匹马沿着京郊的驰道; 不紧不慢地朝着皇庄方向飞奔而去。为首的二人并驾齐驱; 一面拨马前行; 一面轻声说着话。路边行人偶尔抬头见其中一人是个不过六七岁的孩童,都有些惊讶。但不待他们惊讶出声,这几骑就已经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
  “先生尝过玉米的滋味么?”
  “年初时尝过一回,味道的确很是新鲜。”
  “其实; 嫩玉米的滋味更好些。成熟后收上来的玉米颗粒太坚硬,晒干了便只能磨成粉做点心吃。不过; 我娘说; 呈来给坤宁宫的点心; 必然会加牛乳与糖等物来调和; 所以才会觉得味道不错。如果甚么都不加; 必定不如精米精面好吃。这玉米日后种得多了,不稀罕了,也不过是一种舶来的粗粮罢了。”
  “何谓‘舶来’?”
  “就是由航路上的船舶送过来; 原本不产自国朝的东西呀。我娘说,国朝疆域广阔、地大物博,确实值得自豪骄傲。但这世间并非只有国朝一块土地,东西南北都仍有未发现的国家、未知的物产。这玉米便是从极西之地传来的,咱们要是一路骑马过去,至少须得一两年的时间呢。”
  王守仁思索片刻; 忽然问:“……皇后娘娘如何会知道这些?”一位生长于河间府的秀才之家的女子,一位十余年来几乎从未踏出过宫门的皇后,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内阁与翰林院众人都未必知道的事?
  朱厚照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丝毫不曾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因为娘派了李广去拓展商路呀。娘说,只要他能发现一样于国于民有益之物,就是一桩功德。如果能令国朝之物与番邦流通,挣光他们的金银就更好啦。”
  他成功地颠倒了因果关系,对航海不甚了解的王守仁自然便以为——是因着李广外出拓展商路,宫闱之中的皇后娘娘才会知道各种未知之物。饶是如此,他亦对仅有一面之缘的皇后娘娘肃然起敬。女子能有如此独特的眼光与胸怀,已经超越了世间绝大部分男子,毫无疑问值得尊重。
  听年幼的太子提起这些,王守仁骤然察觉,因着自己太过专注的缘故,对外界悄然而起的变化缺乏了些敏锐。他微垂着眼,暂时从“寻找自身之道”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想到了千万里之外的未知世界。它存在么?玉米能够证明,它确实是存在的。可在世人发觉它存在之前,它便是不存在的……
  略有些玄妙的理解令王守仁似乎意识到了甚么,却又不甚明晰。这时,他听朱厚照问:“先生,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你和我一样,都想当大将军。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王守仁微怔,不答反问:“为何殿下想当大将军?”
  朱厚照想了想,答道:“从小我就对马感兴趣,骑着马横冲直撞就会觉得很高兴。后来看叔叔们骑马射箭,我便开始对骑射格外在意。爹娘见我喜欢骑射,给我讲了很多大将军的英雄故事。我就想着,迟早自己也要成为大将军,也要成为英雄。”
  “那时候年纪小,其实并不明白当‘大将军’不应该仅仅出于兴趣,而是应该多想想‘大将军’要承担甚么样的责任,只是嘴里一直嚷嚷着罢了。不过这两年来,我学到了许多知识,也跟在爹娘身边听了许多事,越来越觉得国朝现在最缺的就是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军。”
  “先生,你不觉得现在的鞑靼和当年的匈奴一样么?不觉得他们每年欺负咱们的边疆百姓,咱们却总是只能听见打败仗的消息的时候,心里很憋屈么?凭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欺负咱们,咱们不能欺负回去呢?!”
  年少的小太子握紧了拳头,满脸都是不服气:“明明当年是高祖把他们驱逐出去,恢复我汉家天下的!明明太宗在的时候,回回都把他们揍得恨不得一遇上马上就逃出几百里远!可是现在呢?现在一提起那群蛮子,从上到下都害怕,都觉得一定打不过!次次都是败仗,大家好像都觉得打败仗很正常,偶尔杀一两个鞑靼就像是很了不起似的。为甚么不能把他们都赶走?让他们不敢再南下欺负人?!”
  王守仁心头微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壮志:“殿下所言极是。我之所以一直对兵书与兵事感兴趣,也是因此之故。我还曾经去关外游历过一段时日,沿着居庸关行至山海关,亲眼见到了天下第一关的雄伟,领略了兵戈铁马的气魄……”
  听着他的描绘,朱厚照睁大了眼睛,羡慕极了:“那先生怎么没去边疆当大将军呢?”去都去了,怎么不干脆留下来打一仗啊。他要是去了,肯定不会空着手回来!
  王守仁的神情不禁微微一滞:“父亲不同意我参加武举,且武举选拔出的人未必能得到重用。倒不如中进士成为文官,日后督抚边疆,或可有机会主持战事。”国朝的武举并不受重视,武官大都是世袭勋贵或者凭着战功出身。可战功出身者到底稀少,将才尤为缺乏,世袭勋贵致使军中派系林立、贪腐严重,这亦是边疆兵事废弛的重要原因。
  此外,朝廷一直奉行的是重文抑武政策,文官指挥战事、太监指挥战事比比皆是,武官反倒是只能在夹缝中生存。然而,通晓战事的文官与太监又有多少呢?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理应胜利的战事也会折腾得失败。
  英庙北狩时的教训犹在眼前,可绝大多数人都只学会了不让皇帝亲征、尽量不让太监染指兵事,不通此道的文官胡乱指挥的行为却没有多少人弹劾制止。因为在许多文官们眼中,即使他们纸上谈兵,也比粗豪的武官更懂得兵法策略。
  想到此,王守仁皱紧眉头,心中失笑: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一个“纸上谈兵”者呢?就算对自己再有自信,也无法改变他将来亲临战场的时候,亦是不折不扣的“赵括”。到得那时候,他是否能为战场上那些无辜的兵士性命负责,他是否能真正领着兵将获取胜利,都尚未可知。
  朱厚照还从未思考过武举的问题——既然科举是用来选拔文官的,武举就是用来选拔武官的。科举进士出身的,个个都能授官。那为甚么武举出来的武官不能得到重用,当他们的大将军呢?回头他可得仔细问问爹,都是用来选拔官员的,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这个问题可以等回去之后再问,但是有一个问题却是必须立即问的:“小王先生,文官也能指挥战事,意思是文官也能当有实无名的大将军?这么说……我也可以吗?”太子殿下双目放光,“我可以既当太子,也能去冲锋陷阵?”
  王守仁毫不迟疑地反问道:“殿下觉得,可能么?”
  朱厚照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为甚么不可能呢?文官都能主持兵事了,我怎么不能去打仗?太宗登基之后还会亲征呢,宣庙也打过仗呀……身兼两职挺正常的呀。”聪明的他当然不会举失败的例子,索性就忽略了英庙北狩的问题。不过,想到英庙北狩,他的思绪微微牵动,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他原本打算问王守仁的问题。难道,内阁之所以不让他学骑射,就是因为这件事?怕再经历一次失败?
  王守仁思索片刻,认真地道:“殿下也知道,我从来不会敷衍殿下。虽说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若是殿下于兵事有天赋,能重现太宗时期亲征驱赶鞑靼的盛况,自然能够壮我国威。可若是殿下于兵事没有天赋,那么便只能重蹈英庙覆辙。”他所言涉及了英庙旧事,显然是大不韪,并没有任何为尊者讳的意思。但旁边的锦衣卫们听见了,也只当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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