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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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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内阁得吵成什么样啊……”朱祐樘不由得扶额,“三人若是吵起来,可比两人厉害多了,且徐溥和晦庵先生可能都无法阻止他们。此外,三人议事容易妥协一致,五人议事却往往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得出结论,可能会拖延朝政的处理。”
“那可不成。万岁爷之所以提拔两位新的阁臣,是为了让内阁行事更高效,而不是变得低效。若是他们拖延了,那自然便该问责,刘吉作为首辅便该担负起责任来。如此,反倒可能让他们为了公事放下私见。”张清皎道。
朱祐樘沉吟片刻,颔首道:“事关首辅的位置,刘吉应当不会再故意与丘先生过不去。”唔,另外一位入阁的大学士他也已经有人选了,那便是兢兢业业的吏部尚书王恕王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也常年和刘吉掐得死去活来,集两人之力控制住刘吉,刘吉好歹能老实一段时日罢。若是真的忍不下去而致仕,说不得他反倒不会因为他的才华而纠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干了一直想干的事
那就是让阁老们来得更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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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看有人惋惜老丘和老王之间的关系,嗯,说不定他们同时入阁一起对敌反倒能结下惺惺相惜之情呢?刘吉估计会觉得暗无天日了,但可能还会死皮赖脸不肯走……没办法,刘棉花和万安有一拼了。
嗯,我的魔改以后都要出来了,大家可以适当考据,然后当成平行世界_(:3∠)_
ps。老丘和刘吉结仇那一段,参考文献是百度百科,觉得这能解释他们结仇的原因~
第275章 陛下心思
到得腊月二十九日那天; 朱祐樘在御门听政时下旨; 封刘氏为兴王妃; 李氏为岐王妃,彭氏为益王妃,王氏为衡王妃。此外,经钦天监测算; 将正月二十九日定为兴王的婚期,四月十二日定为仁和长公主的婚期; 礼部须得尽快呈上兴王、仁和长公主大婚的仪注。
众臣没有任何异议; 便见怀恩又展开一封圣旨; 晋封徐溥为谨身殿大学士; 晋封刘健为武英殿大学士。听得这封旨意; 所有人的目光皆若有若无地望向了刘吉:莫非这是陛下对前段时日刘首辅不放过丘濬的举止表示不满,所以刻意赏赐了徐溥和刘健,却独独忽略了他?
刘吉面上依旧淡定; 眼角余光瞥见跪地谢恩的徐溥和刘健,心里自然就不那么淡定了。他满以为丘濬这老古板才是自己的对手,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挤出内阁。却没想到,他的对手依然在内阁里?徐溥已经升为谨身殿大学士,那便是变相地确认了他次辅的身份,迟早会取他而代之!
这时候; 怀恩又施施然地展开了一封圣旨。在文武众臣的惊讶中,宣布将礼部尚书丘濬封为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王恕封为东阁大学士; 参预机要事务。这便意味着,这两位老先生正式入阁,如今满打满算竟有五位阁老,只差一位文华殿大学士便齐活了。
刘吉愣住了,迟迟未曾反应过来。丘濬和王恕也不曾想到,他们俩竟然会双双入阁,忙跪地请辞。朱祐樘勾唇微笑道:“两位爱卿一向德高望重,每日兢兢业业,对朝务的见解也颇有独到之处。朕早便觉得,该让你们入阁了。”
“陛下,内阁通常只有三人,而今却因老臣等之故,变成了五人——老臣以为,确有不妥之处。”王恕回道,“况且若老臣等入阁,礼部尚书与吏部尚书便一时从缺,六部事务如何处置呢?吏部这两年一直在致力于减少天下冗官,内阁反倒是变得臃肿起来,恐怕不合适罢。”
“请陛下三思。以老臣的资历与资质,都尚不足以入阁。”丘濬也道,非常直接,“而且,老臣如今与刘首辅有间隙,连同处朝中都无法安生,更不必提在内阁中一同议事了。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让老臣回乡休养去罢。”
“朕之所以让两位爱卿入阁,自然有朕的用意。”朱祐樘道,扫视着底下的文武群臣,“一则,历代并无朝中只能有三位阁老的规矩,列祖列宗也偶有五、六位阁老一同议事的旧例;二则,朕认为,内阁增至五人,议事便会更公允,亦能更快替朕想出万全的解决之策;三则,朝中无私怨,既然众卿是同僚,都是朕信赖的重臣,便须得以公务为要。”
丘濬与王恕还待再辞谢,朱祐樘摇首道:“朕意已决,两位爱卿莫要再提了。至于礼部尚书与吏部尚书,暂时由你们二人兼任。年后朕再看看,是否需要提拔合适的人选担任尚书之职。”其实礼部较为空闲,丘濬完全能够兼任;倒是吏部一向忙碌,说不得是时候将当年被逼回乡的尹旻召回来了。
因是年前,暂时并无要事需要商议,朱祐樘便退朝回乾清宫去了。满朝文武注视着新晋的两位阁老以及首辅刘吉,目光中皆是复杂与了然之意——看似皇帝陛下是不偏不倚,并无任何偏袒之意,可今日的赏封与忽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原有的内阁三人,唯有刘吉没有任何封赏,徐溥与刘健都分别进了一位;而新来的两位阁老都是与刘吉有隙的直臣,其中一人还是之前与刘吉掐得风云变色的丘濬。
这意味着什么?显然,刘吉刘首辅已经失去了皇帝陛下的信任。陛下不想见到刘首辅在内阁一家独大,压制着徐溥和刘健,所以才又添了两位阁老,将首辅的权力瓦解得一干二净。想想以后议事的情形罢,无论刘吉提出什么观点,丘濬和王恕都绝不会轻易认同。有这两位对抗刘吉,徐溥和刘健也更能施展所长。
刘吉持着象牙笏立在原地,眼底深处风云变幻,带着浓重的晦涩之意。他自然从开始便明白,自己并非当今陛下的亲信,因此身在首辅的位置上须得处处小心。可是尽管再三伪装,他也依旧装不成徐溥和刘健的模样,依旧克制不住攻击与反击的欲望。毕竟,那么多年以来,他在官场中都是这样行事的,都是这样攻击政敌,最终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怎么可能在短短五年内完全改过来呢?
如今,他贸然的举动终是给自己招来了祸患。该如何处置如今的严峻场面?不退缩?依然照常行事?那大约只会惹得皇帝陛下越来越厌憎,迟早会像当年赶走万安一样,将他驱离京城,从此晚节不保。
可是,难不成他须得就此认命么?堂堂首辅,每日都被政敌冷嘲热讽,不得安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煽动言官,在陛下面前挑拨离间?!
不,不,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难不成,皇帝陛下的用意便是让他选择?若是熬得住,就成为一位有名无实的首辅,一日比一日更难受;若是熬不住,那便干脆主动致仕求去,内阁空出首辅之缺,便于陛下提拔自己的亲信。
“刘公?”
就在刘吉眼底泛起冷意,旋即又升起淡淡的畏惧时,徐溥唤了一声。他是外柔内刚之人,脸上时常带着慈和的笑意,为人处世较之刚直的刘健更圆滑些。刘健与刘吉颇有些不对付,新任阁老丘濬和王恕都是刘吉的政敌,自然不会主动地过来招呼。
刘吉回过神来,便听徐溥又道:“方才陛下派内官来传口谕,让我等即刻前往乾清宫。”
刘吉点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目光掠过刘健、丘濬和王恕,带着满心的怨怒与复杂,率先出了御门,从侧门绕过,向着乾清宫而去。徐溥等人走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各有所思。
等到新旧阁臣们走出奉天门时,在外头等候的怀恩笑着命小太监给他们打伞:“方才忽然下起了雪,万岁爷觉得让阁老们顶着风雪前去乾清宫颇有些不妥,便特意吩咐老奴着人来给阁老们打伞。”
刘吉等人并未拒绝皇帝陛下的好意,他们毕竟都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若是不慎受了风寒,那可不是轻易能熬得过去的。皇帝陛下如此体恤他们,每人心底都颇觉温暖,刘吉的情绪则越发复杂了。
五人来到乾清宫后,朱祐樘便让何鼎带着人搬来了凳子让他们都坐下,先服一剂姜汤驱寒。等到阁臣们的脸色均带了些暖意,他环视着这群头发花白的老人,道:“说来,朕御极已有五年之久了。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众位爱卿一直尽心竭力地辅佐朕,朕心里也一直记着你们这些年来的辛劳。”
刘吉等人忙谦辞,都说这是臣等的分内之事。朱祐樘微微一笑:“朕知道,你们都是可托付的重臣,因此有件要事想与你们商议。”
顿了顿后,他的唇角轻轻地牵了起来:“朕与皇后大婚多年,今年中宫终于诞下嫡长子,国祚终得承继,祖母、母后与朕都十分欢喜。皇长子生得极为健壮,又很机灵,且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故而,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亦为了安定群臣与百姓,朕想立他为东宫储君。”
刘吉等人都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什么?!立东宫储君?!如果他们没有算错的话,满打满算皇长子如今也才四个月罢?在国君年轻有为、身体康健的情况下,立一个年仅四个月的婴儿为太子?!这算是甚么“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为了安定群臣与百姓”?!
说句不好听的,孩子尚未长成呢,这么急着立太子做甚么?且这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宫里又没有庶长子或其他皇子,储君之位迟早都是小皇子的,又何必这般着急呢?等到他四五岁之后再立太子也不迟啊!
朱祐樘见众人都静默下来,清咳一声:“父皇亦是幼年被封为太子,皇兄悼恭太子同样如此。既然已有先例,朕以为,立长子厚照为太子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五位爱卿回去商议一番,早些给朕定个章程出来罢。”
先帝幼年被封为太子,那是因为英庙——为尊者讳,不提此事。那悼恭太子也是将近三岁时才受封的啊!五位阁老心中涌出了无数言语,可是即使是最直率的王恕,眼见着皇帝陛下露出一付傻父亲的神情,也都没有贸然出声反对。
傻父亲得偿所愿地说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心满意足地挥一挥袖子让五位阁老回去商量了。阁老们出了乾清宫后,彼此对视一眼。徐溥提议:“是否可奏请太皇太后娘娘与皇太后娘娘?”
刘吉点点头:“不过,陛下让咱们商议出章程,咱们便且商议着罢。”能拖则暂时拖着,横竖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明日便是休沐了。正月头几日也没有议事的空闲,一直等到上元节休假之后才会真正恢复朝务。到得那时候,说不得太皇太后娘娘和皇太后娘娘便说服了皇帝陛下呢?
同一时刻,朱祐樘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悦之情,索性暂时丢下了朝务,回到了坤宁宫探望妻儿。儿子刚吃饱,正被自家娘放在长榻上趴着。张清皎轻轻地摇着宝石风铃逗他抬头,小家伙伸着脖子往上看,肥嫩嫩的小手试着往上抓,结果自然是歪歪斜斜地趴倒了。他挣扎着想要恢复舒服的姿势,却像只小乌龟一样仅仅只是四肢舞动,徒然无功。
张清皎含笑望着他,口中说着鼓励的话,却根本不动手帮忙。朱祐樘见状赶紧上前,犹豫着是不是该伸手,却被自家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候,小乌龟挣扎着挣扎着,不知怎地竟然翻了个身,换成了仰躺。他似乎也有些懵,一时顾不上眼前晃动的宝石风铃了,胳膊腿儿用力地蹬起来。
“大哥儿竟然会翻身了!”傻爹爹一个箭步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嘿嘿地笑着逗他。
咿咿呀呀的小家伙认出了他,笑得比自家爹更傻。看着这对相视傻笑的父子,皇后娘娘弯起了唇角,便听傻爹爹又道:“为了奖励你会翻身,等过了年爹就封你当太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个错,其实还有文华殿大学士,但比较少封_(:3∠)_,通常是太子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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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开会开到十点半,回来十一点,累得脑袋都糊了,所以没有更新。今天给大家一章比较肥的,嗯,然后咱们家照照就要封太子了╮(╯▽╰)╭。
第276章 坚持己见
胖儿子自是不知“封为太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趴在爹爹怀里嘿嘿地傻笑着; 发出了各种意味不明的声音。朱祐樘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 转回身对自家皇后道:“瞧,他见了我笑得多高兴啊。卿卿,你听,他是不是在叫‘爹’?”
张清皎挑起眉; 听着小家伙说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话”,摇了摇首道:“他眼下还不会说话呢; 许是发出的音有些像罢。”说着; 她朝周围使了个眼色; 肖尚宫与沈尚仪随即躬身带着人退出了东次间。
“万岁爷方才说; 过了年便要封大哥儿当太子?大哥儿如今才多大; 我倒觉得不必如此着急。”他随口说出来的时候,她险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小家伙这才几个月大呢,何必急着册封呢?等他年纪再大些; 能够理解被册封为太子究竟意味着自己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再封他也不迟。
“并非着急,只是觉得太子之位注定是咱们大哥儿的,早些给他,也能安定外朝内宫的人心。”朱祐樘道,颇有些疑惑; “卿卿不觉得高兴么?作为父亲,我每天见到他的时候都觉得无比欢喜。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脸,只恨不得能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捧给他才好。东宫的位置便是我眼下能给他的最为重要的礼物了。”
“既然太子之位注定是他的; 早些迟些又有甚么分别?自他出生后,人心已经日渐安定,并没有立刻册立东宫的必要。”张清皎蹙起眉,“我担忧的是,若他在懵懂无知的时候便被册为太子,又如何能明白自己肩上担负着何等重任呢?”
“我们可以教他,让他渐渐明白东宫的责任。”朱祐樘道,“当年我受册太子之时,同样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发生了甚么变化,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我所知晓的一切都是先生们教给我的。因此,我认为,册封并不会影响他日后承担起责任。”
张清皎依旧轻轻蹙着眉:“可是,册封太子可谓是他人生中最为重大的事件了。如果他对此毫无记忆,无知无觉地便过去了,岂不是一件憾事?若等他四五岁时再册封,在他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此事对他的影响必定不同于如今。”
“卿卿,我倒觉得册封太子不过是他人生的开始罢了。”朱祐樘举起儿子,望着他晶晶亮的黑眸,“他未来会经历许多比册封太子更重要的场合。他是否记得自己何时何地被册封为太子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他从记事起便很清楚:他自己便是未来的天子。我拥有的一切,日后都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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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各执己见,谁都说服不了谁。两人都坚持自己的观点,绝不妥协,于是便趁着第二日去慈寿宫问安的时候,请教王太后。
王太后听了,不由得笑了:“这有甚么可争论的?咱们家大哥儿是中宫所出的嫡长子,东宫的位置非他莫属。遍数国朝以来,没有比他身份更贵重的皇子。既如此,无论早些或迟些册封都无妨。早些册封,确实能安定人心,但他年纪太小,仪注须得好生改动才是;迟些册封亦可,不过等到四五岁有些太迟了。”
“听起来,母后像是在和稀泥呢。”张清皎嗔道,“儿臣可不依,必须听母后明确地告诉我们——究竟是早些册封好,还是迟些册封好?”
王太后笑着摇首道:“这倒是难住我了。”她思索片刻,索性起身道:“不若我们去仁寿宫,请母后做出决断罢。说来,其实昨日我便接到了前朝传来的消息,内阁的几位阁老似是都觉得咱们大哥儿年纪太小了,希望能延迟册封太子。”
朱祐樘拧眉道:“他们既然都有心反对,怎么不当场便进谏?还非得迂回闹到祖母和母后跟前来?这群老狐狸,可真是会使劲儿!”昨天内阁的新旧阁老们听了他的话后皆是一片沉默,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他还以为他们都认同了呢!
“你那般坚持,谁敢有异议?”张清皎轻声道,与阁老们感同身受。她还是首次见识到朱祐樘如此固执的一面:以往只要她提出异议,他必定会思考妥协,适当地调整自己的想法。可这一回,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后退半步,让她领教到了他的执着。
朱祐樘瞥了瞥她,见她不自知地微微噘着嘴,显然是对他这回的固执有些不满。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没有任何恼意,反倒觉得这样的她也分外动人。唔,民间的小夫妻若是起了争执,大约也是像他们眼下这般罢。即使争论了好几个时辰,谁都无法说服谁,亦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只是,两人争执不下之时,依然需要作出决断。至于最终是各退一步,还是某一方妥协,那便须得看各自的理由是否足够充分,以及长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今岁的除夕夜宴依旧在仁寿宫举行。宫中的主子们或早或迟,都已经来到仁寿宫。几位大长公主也带着驸马与儿女陆续入宫。帝后奉着王太后来得不早不晚,一起来到周太皇太后跟前请安。
王太后当说笑话一般提起了帝后的争执,周太皇太后听闻后,禁不住多看了张清皎几眼。说实话,这位孙媳妇还真是非同寻常。若是寻常人听得要给自己的儿子册封太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出言阻止?她可是正宫皇后,大哥儿可是正经的嫡长子,册封太子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
于她而言,亦是与王太后一样,觉得早些迟些册封都无妨。可是,她却比王太后更深思了一层。民间都有给孩子取小名的传统,为的便是让年幼的孩子能躲过各种煞气与鬼怪,更容易养活。莫说是民间了,便是官宦人家与皇室也同样有这样的顾虑,同样会给儿女取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名。换而言之,若是眼下便册封大哥儿为太子,如此大张旗鼓的,招来了鬼煞可如何是好?
虽说心中有顾虑,但周太皇太后到底不会明言说出自己的担忧,免得皇帝与皇后多想。见她有些迟疑,朱祐樘觉得有些不妙,赶紧道:“祖母,大哥儿的命格贵重。连如贯珠这样的命格甚为罕见,若不尽早给他册封太子,寻常皇子的身份如何能压得住这般贵重的命格呢?”
张清皎听了,心中不禁直呼他“犯规”。谁都知道,周太皇太后笃信神佛,对于钦天监的各种测算亦是深信不疑的。朱祐樘借着“命格”这样的说法来劝她,自然是事半功倍。至于钦天监是不是当真这般算的、这般说的,已经不重要了。想来,这等小事,他们也不会违背皇帝陛下的意思。
“确实有道理。”周太皇太后终是想通了,点头道,“咱们大哥儿命格贵重,与寻常人不同,自然不可等闲视之。既然钦天监已经给他算了,那便早些册封罢。”
朱祐樘勾起唇角,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自家皇后。张清皎察觉了他的视线,含嗔扫了扫他,随后便抱着胖儿子与周太皇太后、王太后以及诸位公主们一起逗孩子了,再也不曾理会他。朱祐樘颇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首,转而去与皇弟们说话。
刚册封王妃的四位已经被弟弟们围了起来,好奇地问东问西。连重庆大长公主驸马等几位姑父也过来凑热闹,打趣着他们,尤其是即将大婚的朱祐杬。朱祐杬面上带着笑意,看似喜气洋洋,眼底却平静无波。
“二哥是不是马上就要搬出宫了?”没心没肺的朱祐梈笑嘻嘻地道,“多好啊!以后想出门便出门,想去囿苑就去囿苑,想去逛逛就去街上走动!不像我们,每日都须得待在宫里,连出宫都须得层层报备!”
“是啊!”其他人跟着附和,“多自在啊!我们也想早点出宫!”
谁都不曾注意到,朱祐杬眼底的情绪猛然一变,好不容易才重新归于平静:“若你们也想出宫,便早些与皇兄、皇嫂说你们想尽快成婚。不过,你们几个小的怕是赶不上了,祐棆、祐槟、祐楎你们三个已经定下王妃,倒是能赶得及与我同一日成婚。”
“二哥大婚的日子,我们几个如何能喧宾夺主呢?”朱祐棆赶紧道,眼角余光见朱祐樘过来了,赶紧上前行礼,“皇兄,二哥何时出宫?出宫后住在哪里?他大婚时,我们能去他住的地方观礼,给他庆贺么?”
“礼部尚未呈上仪注,具体的日子并未确定。”朱祐樘道,“不过,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出宫之后,他暂居诸王馆内,在诸王馆成婚。若是祖母和母后准许,你们到时候便去诸王馆观礼,也好好热闹一番。”
皇弟们互相看了看,都齐声笑了起来。他们都已经多久不曾出宫了?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朱祐槟赶紧又问:“若是我们思念二哥了,能随时出宫去探望他么?以后二哥不住宫里了,见面的机会也少了……”
朱祐樘扫了扫皇弟们满含期待的小眼神,弯起唇角:“谁说见面的机会少了?每日他依然须得来文华殿进学,定时给祖母和母后问安。你们天天都能见着面,出宫探望便免了罢。”
第277章 请立东宫
元日大朝之后; 朱祐樘特地将内阁的五位阁老都召进了乾清宫; 再度重申了他册立太子的决心。且这不仅仅是他的打算; 周太皇太后与王太后都已经表示赞同。闻言,满心以为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必定会劝服他的阁老们顿时无言以对。
他们怎么可能料到,不是皇帝陛下被劝服了,反倒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被劝服了?皇帝陛下的决心如此强烈; 他们又如何能反对呢?别说是刘吉了,就算是刘健、王恕和丘濬; 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泼皇帝陛下的冷水啊。
不过; 不公然反对并不意味着他们会立即转变态度。除去墙头草刘吉之外; 剩下四位阁老显然对此事依旧抱着几分疑虑。他们对于立太子之事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见; 顶多只是觉得皇长子年纪太小了些而已。可皇帝陛下在此事上显露出来的坚持; 反倒令这群聪明人想得有些多了。
比如,这究竟是皇帝陛下的想法,还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后者; 皇后娘娘对于皇帝陛下的影响是不是有些过甚了?从皇后娘娘这几年所行之事来看,她绝非一位安安分分守在后宫的寻常女子。莫非……
若是张清皎知晓他们此时在想什么,定然会觉得自己很冤枉。要知道,她可是阖宫上下唯一对此事表示反对的人。她能怎么办呢?劝不服任何一个人,别说朱祐樘、周太皇太后了,就连王太后和仁和长公主都不站在她这边啊!
阁老们默默地回去安排立太子之事了; 礼部赶紧递上了兴王成婚的仪注。因着时间较赶,便安排兴王在正月初三的时候尚冠,尚冠后搬出皇宫住进诸王馆。正月初八行纳征礼; 正月二十九日亲迎。
朱祐樘批阅了他们的折子后,便命萧敬负责跟进此事。萧敬前些日子就已经开始监督工部营缮司修缮诸王馆了,尽量按照亲王府的规制进行改建。除此之外,他还担负着一个重要的任务,那便是带着坤宁宫的李广一同清点目前皇室在京中的产业,确定其中有几处适合改建为亲王府。
尽管藩屏之制尚未改动,但朱祐樘与张清皎都觉得该未雨绸缪,先将一些产业留出来备用。否则,若是日后不够地方修建亲王府,又该如何安置皇弟们以及散布各地的藩王们?当然,他们主要考虑的是皇弟们的住处,至于其他藩王,约莫不那么容易回京,短时期内也无须替他们发愁王府的问题。
幸而,前几年抄家的蛀虫足够多,积累了不少产业。不仅安置皇弟皇妹们绰绰有余,剩下的产业还能再规划一番。张清皎已让李广将所有产业的营造法式图、位置大小以及估价等等信息都整理成册,方便日后参考使用。
正月初三,朱祐杬举行了尚冠礼,随后辞别宫中的长辈、皇兄皇嫂与弟妹们,正式迁居诸王馆。虽说以后还能天天相见,但留在宫中与搬出宫的感觉到底截然不同,皇弟皇妹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都颇有些惆怅。
正月初四宫中举行小宴,朱祐杬再度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周太皇太后立即将他唤到身边来,仔细询问他在诸王馆里过得如何。朱祐杬自是回答样样都好,不仅地方很宽敞,吃穿用度也与宫中没有任何差别。
“如此我们便能安心了。”王太后微微一笑,眼角余光瞥见邵太妃眼眶红红的,心底不由得一哂。这邵氏的性子可真是数十年一日从未变过,明明催着兴王成婚的是她,满心舍不得的也是她。既然这般矛盾与纠结,又何必逼迫兴王赶紧成婚呢?
“皇兄不仅让萧伴伴负责修缮诸王馆,还特地吩咐他比照我的居处复原寝宫。我进了寝宫后便惊呆了,那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突然回到了东一所里。所有的物品都是我惯用的,也几乎都在原来的位置,处处都无比熟悉。”朱祐杬笑道,“幸而皇兄想得周到,我原本对诸王馆还有些陌生,待在寝宫里便觉得自在了。”
朱祐樘颔首道:“你是头一回出宫,难免会觉得处处不适应。寝宫是起居坐卧之处,若能让你觉得自在,应当很快便能习惯在诸王馆的生活了。如今诸王馆便是你的府邸,你如果想添置甚么,便尽管让人来禀报皇后就是。”
“那日后便须得烦劳皇嫂了。”朱祐杬立即向着张清皎行礼。
张清皎笑道:“我不过是暂时管一管诸王馆的事罢了。等你娶了王妃,便该由王妃来打理了。”眼下离兴王的婚期也没有几日了,她需要做的事情无非是按照藩王岁禄万石的标准给诸王馆的用度定大致的预算罢了。
小宴结束后,众人再一次依依不舍地送别了朱祐杬。即便是素来心大的朱祐梈也禁不住嘀咕道:“原本还觉得二哥离宫是件好事呢。再仔细想想,离开皇宫离开大家,独自一个人住在一个陌生之地,怎么都不会觉得舒坦。”
朱祐樘揉了揉他的脑袋:“长大之后,每一个人都须得成家立业,离家独立生活。正因如此,你们才该趁着自己年纪尚幼,好好珍惜眼下与兄弟姊妹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唯有珍惜这份情谊,日后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才不会随着时光与距离而变淡。”
朱祐梈等几个小的听得连连点头,朱祐榰忽然认真地问:“若是我不成婚,是不是能一直留在宫里,留在母亲和皇兄皇嫂身边?”如果成婚便意味着必须出宫,必须离开母亲和兄嫂,那他宁愿不要妻儿,永远陪伴着他们。
他的想法似是为小家伙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大家都跟着嚷嚷道:“我也不成婚,我也想一直住在宫里!”就连仙游长公主也忙不迭地跟着道:“皇兄,我不出嫁,我也要一直住在宫里,每天都陪着母亲和皇嫂!”
朱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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