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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江山(三戒)-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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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各种使绊子,让官家的努力见不到一点成效。

在这个背景下,狄青甘愿解除一切职务,俯身去开办武学教育,从基础上改变大宋军官的颓势,官家自然是赞成的。

况且,狄青提议设立武学,并非他的首倡,而是范仲淹的庆历新政中的一项,庆历二年十二月,置武学教授。翌年五月,正式在汴京武成王庙设立武学,以太常丞阮逸为教授。但因为新政旋即失败,八月即停办。在陈恪先前那段历史上,要等到熙宁五年,才会在原址重设武学,以兵部侍郎中韩缜判学,生员以百人为额,选文官知兵者为教授……当时在轰轰烈烈的王安石变法中,这项小小的举措并不显眼,大家忙着反对青苗法、保甲法这样的**,也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但现在,因为陈恪这只蝴蝶的出现,重设武学被提前了十几年。而且规格提高到由皇帝担任山长,狄青挂宰相衔判武学事……如此高的规格,叫文官们感到十分吃味,甚至有人上纲上线,说这是朝廷‘重武轻文’的开始。

在文官们的ji烈反对下“皇家武学院’的名头,被改为了‘汴京武学院’,官家也没有担任山长……哪怕只是挂名,都会让傲娇的文官们伤心。

狄青说,为了保证武将们的忠诚,不应该由别人担任山长。官家无奈道,话虽如此,但是官员们反对的紧。山长一职只能暂时空缺,先把武学开起来,其他事情慢慢再说吧……

陈恪原先以为,文官们会担心形成武将集团,与其分庭抗礼。谁想到,文官们反对武学的原因,竟是嫌皇帝涉足太深,太过抬举武学了。不过这也正常,一样新鲜事物的出现,总有个被认知的过程,傲慢的文官们,还意识不到这所军校会带来的改变,而等到十几年后,他们明白过来,一切都将已成定局。

文官们看不起正好,省得他们插手,狄青正可以放开了搞。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要是头开坏了,日后想要有个好结果,就千难万难了。所以陈恪建议狄青,不要着急开办学校,先把地址选好了,资金筹到位,等到秋闱之后,自己帮他仔细参详,把章程一点点敲定,明年春天再开不成。

至于这一科的武举,时间仓储,肯定来不及系统教育了。陈恪建议他以培训班的形式,临时给他们进行辅导,能提高多少就提高多少。

狄青对陈恪,现在是言听计从,自然无不应允。

转眼进了八月,大水已经完全退去,但是汴京城中,十几万间民居被冲垮,地面的淤泥足有三尺高,就连内外城的城墙,都被泡塌了三分之一……几十万人依旧无家可归、汴京城的安全也面临着极大的威胁。

眼看着寒冬将至,接任首相的富弼,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但是富相公不慌不忙,命朝廷出钱,雇佣受灾百姓,由官府出料,重建受毁房屋。到立冬之前,不到三个月时间,便修建了公私庐舍十余万处,使百姓居有其所。

鉴于百姓损失惨重,许多人家濒于破产。他又请旨,免除京城三年的各种税赋,以助百姓尽快回复元气。除此之外,在灾后防疫、重建等方面,富弼都有着丰富经验,在他的指挥下,大宋的官僚体系有条不紊的运转着,为他们的百姓遮风挡雨,避免了灾后的二次伤害。

然而这时候,举国关注的焦点,已经不再是灾后重建,更不是狄青的武学院,因为大宋朝最隆重的盛典——朝廷的抡才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尽管今秋只是取解试,正式的考试还要等到来年,但宋朝人对科举的重视,绝对超乎寻常。大家关心贡院的重建,完全超过了对自家重建的关心,在各方面的优先保障下,顺天府只用了半个月,就把贡院修复完成,里面的桌椅用度也全都焕然一新。八月初一,富相公莅临检查过后,亲手贴上封条,只待八日后秋闱启用。

陈恪他们也开始考前报名,因为他们属于随迁子女异地考试,手续比较麻烦,审查也比本地生源严格多了。好在宋代的公务员,官僚习气还没那么重,也不会存心折腾人,三天下来,便将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只待开考了。

第一七八章秋闱

考试前几日,陈希亮特意告了假,带着陈恪兄弟三人和宋端平,烧了四次香。第一次,是在家中,朝着西南四川方向遥拜,祈求祖坟冒青烟;第二次,到文昌帝君祠烧香,拜托这位掌管文运的神仙保佑考中。然后又去孔庙上了香,希望至圣先师能帮忙……,这两处地方是人山人海,插不进脚,全都是前来祷告的应考秀才及其家人。

哪怕是一千年后的人,每逢高考,考生家长都迷信的不得了,何况在宋代。因此陈恪尽管不信这些,却也没有反对,反正陈希亮让往哪去就去哪,让怎么拜就怎么拜。

拜完孔庙之后,已经是过午了,陈恪说,咱们去吃饭吧。

陈希亮却摇头道:“还有一处庙……”,

“差不多就行了……”陈恪苦着脸道:“考个试而已,何必把汴京城的神仙都拜一遍?”

“这位,必须要拜。”陈希亮神秘兮兮道:“特别灵验。”

“那干嘛还要拜前两位?”五郎瓮声瓮气道。

“哪个都不能怠慢啊,哪位不高兴就麻烦了。”陈希亮叹口气道。便带着他们,到了内城西侧的‘二相公庙”果然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一不起眼的庙宇,一样门庭若市,香烟缭绕。

陈希亮带他们好容易排队烧了香,捐了香火钱,这才到了此行的戏肉一求签。

陈希亮让宋端平先求,这厮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竟无比紧张,握着那乌黑油亮的签筒,抖了半天,才抖下一根签来。赶紧如获至宝似的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黄伞亭亭天仗近红俏隐隐凤鞘鸣”感觉字面意恩挺好,只是不知解签如何。

四郎也求了一根,得了一句签文,习‘已得新消息,肿传占独班”

接着是五郎,他求得的签文是‘生得尧舜世、好风凭借力”

陈恪看着这些签文,心说怎么都一个调调?他不禁想起大相国寺主持,给狄青算得那一卦,不禁暗笑起来道:‘和尚果然都是狡猾狡猾的。,在陈希亮的催促起来,他也抽了一签,曰:‘一掷得花王,春风万里香”

“哇”,宋端平拿起他的签道:“这不是说你要中探花么?”

“那你还要当驸马呢。”陈恪啐一口道。

“抽完签赶紧出去,后面人还排队呢。”后面的士子抗议起来。

陈恪几个赶紧拿着签出去,到外间的老和尚处解签。宋端平把他的签递上去,老和尚看看他们道:“你们一起的?”

见四人点头,老和尚便道:“一起拿来。

把签都收过来一一看了,老和尚闭目沉吟不语。陈恪他们等不及,催促问道:“我们到底能有几个考中?”

“……”老和尚缓缓睁开眼,一脸高深的捋着胡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意恩?”几人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难道我们只能中一个?”

老和尚笑而不语道:“不可说,不可说。”便对后面道:“下一位……”

从庙里出来,原先兴高采烈的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五郎叹口气道:“看来我这次是没戏了。”他念书不算用功,脑子也不算聪明……至少在这伙人中是这样的。

陈恪却放声笑起来道:“笨蛋,那老和尚是个大忽悠。”

“此话怎讲?”众人奇道。

“你们想,他伸一根指头,除了可以解读为‘一人考中,外,也可译释为‘一群人全中”或是‘一个人都不中”或是只有一个人考不中,甚至是一半人考中,可以解释所有的可能。”陈恪笑道:“老和尚说‘不可说”是因为说白了,就没那么灵光了。”

“就是,怎么可能只中一个呢。”宋端平笑道:“咱们三个参加锁厅试,十个里就取三个啊!”说着看看四郎道:“就算四郎参加正试,也有十取一的比例,肯定能考上的。”

“好了,求签就是为了求一心安。”陈希亮也笑道:“想要考中还得看实力。”说着笑眯眯道:“走,咱们去吃饭去。”

“去哪?”

“城南!”

“这么远?”

“酒店有彩头,叫‘魁星楼,!”陈希亮是准备迷信到底了。

“你自己去吧!”众人彻底造反。……

·

拜完了各路神仙,距离奔赴考场还有整整三天,陈希亮命令他们,什么都不许做,只一门心思睡觉。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一连三天的考试,能把人磨成鬼,到时候不可能有好的睡眠,所以得预先把觉睡足了,储备充沛的精力。

加上这几日,赵宗绩把王府的厨子打发来,料理他们的饮食,陈恪几个好吃好睡,过着猪一样的生活,没什么感觉就到了考试前夕。

这天酉时过后,陈恪四人被叫起来,梳洗之后,来到了前厅。只见陈希亮、曹氏都在,还有曹评、狄咏、杨怀玉,小王爷赵宗绩竟然也在”…对于宋代读书人来说,科举是比成婚还重要的大事,所以有至亲好友送考的风俗。

堂中摆着四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摆满了几十样物件,陈希亮道:“看看,心里都有个数,没少什么的话,就装箱了。”

四人和宾客打过招呼后,便到写着各自名字的桌前,按照清单检查起来。三天考试,要携带的东西很多,除考试必需品笔、墨、砚、字圈之外,还要携带食品、餐具等。因为是八月份,天气仍然比较炎热,只能备一些月饼、板鸭、熏肉、蜜橙糕、莲米之类不易变质的食品进去。

还有助消化、预防头痛脑的丹药,睡觉的铺盖卷、用来装试卷的卷袋”…林林总总,皆已备齐。

待四人清点无误,上束四个侍女,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收到考箱里……,考箱是汴京城最有名的胡家木器行出品,用料考究、设计也相当精巧,里面分三层,除上下各一个大抽屉之外,中间一层还设计了两个小抽屉,方便考生分门别类收纳物品。

而且它还有个好处,就是足够结实,考生候考时如果需要休息,它便是一张杭子,这样可以省去带考凳了。

收拾好了物件,众人便移座开席,为即将踏上考场的四位壮士践行……

同样的举动,发生在城中各处。

僧庙的客房中,苏淘为两个儿子收拾奸了行装,面色如铁道:“此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父亲放松”,苏轼觉着老头太过紧张,笑道:“不过是乡试而已……,哎呦……”话没说完,脑袋便挨了重重一下,只见苏询吹胡子瞪眼道:“我说过多少遍,要全力以赴,不能大意!这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汴京城!要是一个不小心,小心打断你的腿……”接下来,是足足半个时辰的巴拉巴拉。

苏轼被喷得满脸口水,却再也不敢多嘴。

苏辙无可奈何的看着老哥,心说你娃这不是自找的么?

城西福建会馆。此刻也是灯火通明,吕惠卿兄弟五人,就住在这里。此刻他们正端坐椅子上冥想,没有一个说话的。

城南一处简陋的民宅,是曾家兄弟的住处,此刻他们正围坐一桌晚餐,曾巩坐在首位,他咽下口中的米饭,问曾布几人道:“都收拾好了么?”

兄弟几个都点头,曾巩他不再说什么。

今夜,汴京注定无眠。

四更鼓响不久,大街上也有了动静,车马声、脚步声,从京城各个角落响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汇去国子监!这年代暂时还没有专门用来考试的贡院,国子监便成了考场。

陈家距离国子监很近,步行过去即可。

陈希亮自然是要把他们送到考场的,走在路上,还在不厌其烦的提醒他们,进考场要注意什么,千万不要顶撞巡考的兵丁云云……

陈恪背着考箱,打着灯笼,赵宗绩给他提着铺盖卷,两人走在后头,听着小亮哥喋喋不休,赵宗绩轻声笑道:“陈叔在朝堂土,可是出了名的黑又硬,想不到还有这样一面。”

“十几年来,又当爹又当妈,落下的毛病。”陈恪笑笑道:“不觉着有人唠叨也是一种幸福么?”

“嘿……”赵宗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仔细打量着陈恪道:“我发现你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平和了”,赵宗绩笑道:“没有以前那么锋芒毕露了。”

“一入江湖岁月催,我老了。”陈恪老气横秋道。

“去你的!”赵宗绩笑骂道:“还没成亲的人,就说自己老了,让我这都当了爹的情何以堪?”说着用铺盖卷打陈恪一下道:“说真的,你没问题吧?”

“虽然时文并非我所长”,陈恪想一想道:“但是考不中,比考中都难……”

“真臭屁……”赵宗绩绝倒。

查了一天宋代科举的资料,将其与明代的区别一一找出来,谁要写这方面论文,可以找我要资料。

第一七就章锁厅试

“不要大意!”赵宗绩还没说什么,耳听八方的陈希亮转过头来训斥道:“锁厅试尽管录取人数要多些,但考生的水准要高很多,不比正试简单多少!”

“好好……”陈恪赶紧虚心认错,截住陈希亮的话头。

什么叫锁厅试?这是宋代科举中,针对‘有官人’的特殊考试。所谓‘有官人’,是宋代官员中的特殊群体……比如靠父辈恩荫、以军功、或者通过非进士科考试取得官职的,总之一句话,就是那些没考中进士,就当上官的。

按说,考进士也是为了当官,当了官何必再考进士?然而在宋代官场,进士才是正途,提升快、面子大、名声好,朝廷地方的高官,全都要进士出身才能担任。而所谓的‘有官人’,则被称为杂途出身,多半被闲散置之,或者困顿于底层不得提升,且一旦出现问题,背黑锅的总是他们,没办法,谁让他们不是正途出身呢?

所以这些‘有官人’纷纷参加进士考试,以求提高政治地位,获得更好的发展。而宋廷对‘有官人’参加进士考试的态度,也是经过一个从禁止到限制、到允许直至放任的过程。

宋初,开国君臣总结唐末五代以来,武将专权所造成的政权更迭、民不聊生,开始有意识的用文人治国。作为广纳天下才俊的主要手段,开科取士便成为重中之重。为了以避免权势之家,侵害平民士子的利益。树立科举考试的公平形象,禁止‘有官人’参加科举。

然而这与官员们的利益相悖……宋朝对官员的恩荫之滥,前无古人,当官的只要别犯错误,再不济。到末了总能荫上一子。至于那些位高权重的升朝官。更是能荫上好几个子弟。所以历代官员前赴后继。一点点撬动了这项祖制,直至将其变为权贵们的盛宴。

先是到了太宗朝,有官人可以锁厅应举,即在单独的考场考试,考完后由礼部单独批阅,并呈皇帝过目,以避免徇私舞弊。但当时合格后只能迁转官阶,并不能获赐科名,以表示朝廷对科名的珍惜。不轻授与的态度。而且不第者还将被取消本身的官职,推荐保送他们的长官,也要受到惩罚。显然朝廷对有官人参加科举,还是持消极态度的。

在这样苛刻的规定下,许多官员都不敢要求应举,即便愿意冒险一试。地方的解试官及举荐官也不敢轻易同意。这样的规定显然对官员应举不利,自然遭到反对。后来到了真宗朝,才对及第者一视同仁,但有官人不授状元,以示朝廷对寒门士子的‘爱护’。

到了本朝,趁着孤儿寡母好欺负,在官员们不懈的呼吁下,对锁厅应举的限制开始放松,先是不再处罚落第者及其保送人,又将有官人应举的次数,从一次增加到两次,直至无限次。到如今,有官人除了要单独考试、且不能中状元之外,已经与普通士子没有任何区别了。

而且当初为了保护平民士子,命有官人锁厅应举,单独阅卷、单独录取的措施,也随着参加考试的平民子弟激增,变成了一项特权……要知道,在文教发达的江南地区,取解试的录取率,达到一百中一,一百个人里,才能中一个。哪怕在文化最不发达、应试人数最少的西北,也要十个里才能中一个。

而锁厅试的录取率是十中取三……是在江南考试的三十倍,在西北的三倍。并且我们知道,对有真才实学者,录取比例越高,取中的概率便成倍增加。而且官宦子弟两极化严重,固然存在陈希亮所说的那种,优越条件下培养出来的尖子,却也存在大量不学无术,想碰运气的二世祖,这就更增加了真才实学者的录取几率。

简单分析之后,如果陈恪还没有自信的话,那他真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唯一所虑的,是那个谢学士。”到了国子监,等待入场的时候,陈恪小声道:“听文齐贤放话说,谢景初已经答应,让我过不去这一关。”

“你怎么现在才说?”赵宗绩白他一眼道:“现在谢学士早就锁院了,让我如何帮你?”

“不用你帮。”陈恪笑道:“现在文彦博已经不是宰相了,你当姓谢的还愿意冒这个风险?”

“还是小心些好。”赵宗绩道。

“嗯。”陈恪颔首道:“我自有对策。”

“别担心。”赵宗绩拍拍他的肩膀道:“要是他敢不取你,我就把状告到官家那。”

“不至于。”陈恪笑笑道:“我该进去了。”便拿过自己的铺盖卷,和赵宗绩挥手作别。

“你食盒里的点心,是我妹妹亲手做的,而且不甜。”赵宗绩提醒他道:“可不能浪费了。”

陈恪点点头,心说这小郡主还真是爱好烹饪呢。便与前来送行的亲人作别,和宋端平几个,一起进了栅门。

国子监前圈起一圈栅栏,送行的家人只能送到栅门前,进去栅门后,满眼便只是等候入场的士子了。

五更鼓响,国子监便开门了,维持秩序的巡铺兵丁开始列队,负责考务的礼部官员也在门前列队,每人手里举了一块牌子。有官员在门前大声叫道:“照你们名状北面的字,找到相应的考务,迅速列队站好,一刻钟后,开始依次进场。”

陈恪仔细看那些牌子,上面按照千字文的顺序,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类。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名状,翻到背面一看,有个‘秋字十五’,宋端平和四郎五郎也各有序号,四人击了掌,便各自去排队了。

陈恪往第二十一个走去,看到了吕惠卿,还有不少认识的同年,纷纷打起了招呼……参加国子监考试的,不是监生就是太学生,像他这样的名人,自然很多人识得。

说着话,不知不觉天光大亮,终于轮到陈恪他们入场了。那名打着‘秋’字牌的礼部官员,引导着他们这一组四十人,进入国子监的大门。大门内,有官员对照名册,严格盘查考生,姓名、籍贯、年龄,相貌等等,都要询问查看,以防有人替考。

待所有人都验明正身,那打牌的官员,便带着他们继续往里,拐到左侧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里。

那官员这才搁下牌子,板着脸对众人道:“待会要参拜至圣先师,尔等须沐浴更衣。你们有一盏茶时间沐浴,到出口处领取自己的物品。”

这不是什么新规,考生们之前早有耳闻,便开始脱衣服了。但不免让人感到有些荒谬,这到底是考场还是澡堂子?

其实,这是防备夹带的一种手段。与代考一样,夹带也是科举常见的舞弊方式,花样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唐代考生进场时,不仅要把携带的物品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挟带,还要被上下里外、全身搜索一遍。官吏、士兵一个个长呼短喝,让文弱书生们心悸胆寒,对于这种搜检,颇有骨气的人就感觉受不了,认为这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

到了本朝,随着科举考试的竞争程度越来越激烈,对入场考生的搜检也越来越严格。开国之初,为了严明考纪,要求进场考生都必须把盘结的头发松开,解开所有的衣服,还要掏耳朵和鼻子,防止考生在耳朵和鼻子里塞纸条之类。对于这种搜检方式,很多考生都感觉无法接受,他们纷纷表示抗议,不少考生看到这种搜检,立即拂袖而去,放弃参加乡试的资格。朝廷大臣也认为这种搜检过分了,这确实是对读书人不够尊重。

鉴于有这么多反对意见,朝廷最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做法,要求入场的考生都在指定的场所沐浴,然后穿上由官方提供统一衣服。趁着考生洗澡的功夫,监考人员也能仔细检查他们携带的物品。这样,既可以防止考生夹带,也保住了考生的面子,达到‘既可防滥,且不亏礼’的良好效果。

但这种搜检方式既费时,还需要大量的物力支持,也只有不差钱且宠爱读书人的宋朝,才会一直这样做。

澡堂的设计也很有意思,四根粗大的竹管,横贯棚顶,竹管上有一排细孔,待考生赤条条站在下面时,便听到水流声,不一会儿,细孔便喷出水来,竟然是淋浴,而且还是温水……

当然,想痛痛快快洗个澡是不可能的,在官员的催促下,陈恪他们简单的一冲洗,便出到外面,用毛巾擦干身子,领取衣物……贡院提供的内外衣只有大小两个号,好在汉人穿衣讲究宽松,都能凑合一下。

陈恪看着穿在身上短了一截的儒袍,感觉十分别扭,但当他见到五郎那一身后,就觉着自己这一身,还算相当凑合……——

——

对不起大家,这两天家里事情多,更新少了点,好在忙完了,今晚会多写。()

第一八零章应试之王

因为宋代没有府县试,取解试就是第一级考试,任何人只要符合条件、审查合格就能报考,所以考生人数十分恐怖。国子监的考场中,涌入了六千多名考生,据说开封府的考场中,考生人数能超过一万。

所以尽管四个澡、一百考生同时洗澡,等到所有人都检查完毕,在广场前列队时,已经是过午了。

放过了炮,至公上摆出香案来,此次国子监秋闱主考官谢学士,戴着折脚幞头,穿着绯色官袍,出现在考生面前。

先给至圣先师上过了香,谢学士立起身来,把两把遮阳遮着脸。办跪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进场来镇压,请周将军进场来巡场。放开遮阳,谢学士又行过了礼。办再请七曲文昌开化梓潼帝君进场来主试,请魁星老爷进场来放光。把这些神神鬼鬼的都请来,谢学士便对考生训话,无非就是珍惜机会、用心考试,切勿心存侥幸作弊云云。

好容易捱到谢学士讲演完了,便当众开封试题,把那用黄绫裹着,贴满封条的卷筒打开,嘉佑元年国子监发解试的进士及诸科试题,终于大白天下了。

考生们踮着脚,希望看看那决定自己命运的考题,但是离着这么远,白搭。不过也不用着急,因为考官们正在誊抄,然后张贴在各个考场中。他们现在的任务,是从二门进入真正的考场。

一进二门,便是长长的一粉墙,上面张贴布告,密密麻麻上百张纸,注明了每个考生的考场和座次。陈恪他们在标着‘秋’字号的那张告示上,找到了各自的去处。便互道好运,各奔前程去了。

陈恪顺着路标的引导下。前往自己所在的考场……锁厅试是在国子监官员办公的院子里。门口贴着‘严禁喧哗’的告示,四处有禁军把守。进去后,一共有十间考场,每个考场中。有四十名考生。

陈恪被分到了东厢的考场,在门口领了考卷。装在卷袋中。进去考场一看,他不禁乐了,这跟明清时期蜂窝似的号房不同。反倒像是上辈子的考场。四十副桌椅整齐摆放。每张桌子右上角,贴着张纸片,上面写着考生的姓名、籍贯、年甲。任何人不得乱坐。

陈恪的位子在最后一排,他把考箱搁下,把卷袋挂在桌边,从中拿出笔墨砚台。又找出水杯,到门口贴着饮水处的地方。斟了一杯温开水。一来润润喉咙,二来,待会儿也好磨墨。

坐下之后,陈恪有些感慨,他上辈子是当过经理的,知道筹备这样一场大型活动,是多么的艰巨。宋代官员却能组织的如此周密,其行政能力确实过人。

不过这不是感慨的时候,趁着考生还没就位,他赶紧拿出些吃食填饱肚子。等他吃了半只酱鸭、六块点心,把五脏庙填饱后,发现屋里已经坐满了考生,也都在吃着东西,大家确实都饿了。

这时负责监考的官员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穿青袍的低级官员,还有三名穿直裰的军汉……四十个考生,六名监考,还有流动巡视的,完全是防贼的架势。

考生们赶紧把桌面收拾干净,正襟危坐。

考官又宣布一遍考场纪律,诸如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不得擅自离座,任何行动都必须先达报告等等,然后才把考题贴在了迎面墙上。

宋代科举分进士、九经、学究、明经、明法等诸科。但参加锁厅试的,自然都是考进士的。因此张贴出来的,也就是今次进士科的考题——试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帖《论语》十帖、对《春秋》、《礼记》墨义十条。不管是不是锁厅试,考题都是一样的。题量之大,相当惊人。

这么多题目,自然无法一天答完,所以要连考三天,三天内,考生除了方便、不得离开考场。

陈恪本以为,三天时间很宽裕,谁知还没开始答题,就已经是黄昏了。而且在唐朝时,还给考生提供蜡烛。到了本朝,为避免考生趁黑作弊,是不许点蜡烛的,即是说,天黑了就得停笔。等到天亮再作答。

既然时间宝贵,那就抓紧时间。把所有题目都看了一遍,按照先易后难的原则,陈恪先把《论语》十帖作完……所谓‘帖’,全称为‘帖经’,即默写经典中的段落。这算是最基础的考题,也是考官判卷时,首先要审查的,如果考生连《论语》都背不过,平日下过多少功夫,也就可想而知。后面连看都不需要看……

对过目不忘的陈三郎来说,这自然是小意思,提起笔来,不打草稿,直接在考卷上作答。等他写完六条之后,发现已经要看不清了,怕写坏了字,影响卷面,陈恪只好搁笔。不是他多虑,而是交卷之后、誊卷之前,会有人专门挑出卷面污损、字迹潦草、或者有特殊记号的卷子,这些卷子会被登记、用蓝笔写在一张榜单上,连见到阅卷官的资格都没有。

其它考生也陆续放下笔,监考官在门口点起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只能让人看清个轮廓,不至于摔跤、或者碰倒了砚之类,但谁也看不清自己的卷子,更别说考试了。

凭着这个光,考官说,吃饭睡觉请自便,要上厕所的可以排队去。

陈恪等着出去上了个茅房,回来后便把铺盖卷往桌子底下一铺,倒头便睡。他是个聪明的……这么多男人睡在一个屋里,那呼噜能奏出交响乐,要不抢先睡着了,这贡院头一宿,保准得报销了。明日还有什么精神考试?

陈恪睡着的早,是少数几个没受影响的之一。等他醒过来,揉揉眼,看到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再看考场中,已经有一半人起来答卷了,还有一半终于睡着了的,此刻好梦正香呢。

出去上了个茅房,打水洗了把脸,又吃了几块小郡主亲手做得点心,陈恪才神清气爽的回到考场,开始了一天的答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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