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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庚新)-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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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王仁则已经能说兵法了,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王仁则本就是那种万夫不当的猛将,若再能熟读兵法,日后冲锋陷阵,开疆扩土,岂非是最好的人选。

王仁则自己,也觉得刚才那番话说的叫一个得体,有些得意洋洋。

于是,王世充下令,放缓行进速度。

天亮时,大军抵达石林山下,但放眼看去,却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有无数烧焦了,烤熟了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的气息,隐隐有热浪袭来,驱散清晨寒意。

可除此之外,竟不见一个荥阳士卒……

李言庆,居然撤兵了!

王仁则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李贼狡诈!亏你还号称李无敌,居然打了一仗之后,就立刻撤走?连个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

“叔父,李贼狡诈,咱们上当了!”

李言庆根本就不想和你王世充来什么石林山大决战……

说穿了,李言庆此次出兵,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救走裴仁基一家。他所作的一切,包括什么要驰援东都的借口,全都是假的。而王世充呢,还傻乎乎的把裴仁基给送了过去。原以为能用裴仁基的家眷控制住裴仁基,不成想李言庆早有谋划,居然凭着一条地道,救走了他那岳母大人。

王世充的脸色,格外难看。

“叔父,请给侄儿一支兵马。

想那李言庆必走不远,侄儿率部从后追杀,即便是取不得李言庆的狗命,也能让他大败一场。”

“胡闹!”

王世充厉声喝道:“你当那李言庆是三岁小儿吗?

他在三国演义里就写过宛城之战,曹操退兵时张绣追击,却被他用伏兵击溃。此人之智,近乎妖孽,算无遗策。他既然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他自己领兵时,又岂能不考虑追兵袭击?”

“啊,这个……”

“若我没有猜错,那李言庆定然躲在途中,等咱们追击。

只可惜……”

王世充突然仰天大笑,朝着偃师方向厉声吼道:“李言庆,老子读过你的书,你休想让老子上当。”

“叔父果然高明,那李言庆就算是再厉害,又岂能是叔父的对手?”

王泰立刻把好大的一个马屁,送到了王世充跟前。

王仁则冷冷看了王泰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阴冷的,让王泰不由得联想到了毒蛇的双眸。

他想起了一个在王家子弟中流传的事情。

据说王仁则自从变成阴人之后,性情大变,对女色毫无兴趣。几乎是整天呆在王世充身边,充当王世充的护卫。还有传言说,王世充发动了东都事变后,曾有人看见,他有几次半夜从王仁则的房间里出来……其实,自古以来,喜好男风者无数。世家大族,多备有娈童,以供人亵玩。人们甚至对此毫不避讳,大业年间,曾有一大臣被杨广责打,打得是鲜血淋漓。

时任尚书令仆射的宇文述,私下里对人说:“如此粉臀,被打成这般模样,实在是令人心痛。”

后世时,粉臀多用于女子身上。

可若是把这词放在男人的身上……啧啧啧,恶寒!

王泰知道,王仁则这家伙心狠手辣。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不免有争宠之意。若是因此被王仁则惦记上,那可是好大的悲哀。他打了个寒蝉,往人后一缩,再也不敢上前说半句话。

“叔父,那咱们……”

王仁则吓退了王泰之后,轻声询问。

王世充想了想,“李言庆于中途伏击不成,必以为我等不敢追击。

从这里到偃师,不过半日路程……他返回偃师之后,一定会放松警惕,而我们则突然出现。

呵呵,你们说,那李贼会是怎生的模样?”

王仁则连忙道:“还能怎样,李贼必然吓得落荒而逃。”

“没错!”

王世充放声大笑,手中长刀一横,“传令三军,徐徐跟进。正午时,抵达偃师,咱们今天,就让那李无敌之名,从此不复。”

“杀,杀,杀!”

隋军振臂高呼,王世充则捻须,得意洋洋。

……

偃师城头,很安静。

旌旗在风中飘扬,飞舞的极为生动。

王世充率大军一路毫无阻碍的抵达偃师城下,迎接他的,却只是一座看上去安静得有些吓人的场面。

城门洞开,却不见一人。

从那城门向内看去,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王世充不由得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李言庆是耍的什么把戏?

“叔父,李贼莫非是想要玩儿空城计吗?”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王世充,让他连连点头。对,空城计,一定是空城计……哈,李言庆莫非是想要用这一招,让我上当?空城计的用法,并不是只是威吓,震慑,同时也可以用来吸引对手进入埋伏圈。所以,你也可以把这一招称之为疑兵之计,总是运用变化,存乎一心。

兵者,诡道也!

王世充冷笑一声:你李言庆以为这一招,就能让我中计吗?

“仁则,你给我守住城门,三军听令,给我冲锋!”

你就算是有埋伏,可老子有准备,你那埋伏就没有用武之地。王世充想到这里,不由得大笑起来。

“李家小儿,我这次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笑声未落,忽闻一阵急促的街鼓声,从城中传来。

王仁则兵马刚靠近城头,就见偃师城门楼上,突然冒出无数兵马。

城墙下的壕沟里,也出现无数弓箭手。一个中年男子,一袭青衫,站在黄罗伞下,遥指王世充,“孤在此侯你多时……王行满,老贼,还识得你家大王否?来人,与我擂鼓,出击!”

王世充看见这人,脑袋嗡的一声响,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他遥指那城上的中年男子,脱口而出道:“李密,你怎会在这里?”

第五九章 纷纷扰扰又一年(完)

“偃师,就好像一个有毒的滔婆。

李密明知道有毒,也无法按耐住咬上一口的冲动。今冬大战,他折损无数钱粮,若无补充,难以为继。此其一;李密深知东都之重要。若能夺取东都,他就可以在中原地区站稳脚跟。

以他的声名,可以迅速发展壮大起来,甚至可以威胁到关中的存在……

而第三点,王世充和李密之间,可谓苦大仇深。入冬后他攻打虎牢,正是听从了王世充的挑唆。却不想他在虎牢关损兵折将,更付出三镇之地。而王世充呢,却趁机在洛阳站稳脚跟。

所以,即便李密明知道我是坐山观虎斗,他也不能不参与进来。只要李密一参与进来,王世充想要讨我的麻烦……呵呵,得先夺回偃师。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有没有余力在找我麻烦?”

看着最后一批百姓开始在渡口上通行时,李言庆总算是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出兵,他不但把裴氏家小全都接过来,使其在以后和王世充的较量中,再也没有牵挂。

同时,早在李言庆屯兵石林山之际,他就散出谣言,说是偃师迟早必有兵祸。

偃师人大为惶恐,而言庆有趁机宣布,他将撤出偃师,返回荥阳。他对大家说,王世充不许他前往东都,更不会让他立足偃师。而李密虎视眈眈,已兵进邙岭。偃师距离荥阳有点远,他也实在是无法给予偃师太多帮助。不过若偃师人愿意,可以随他一同撤往巩县,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巩县新城建成以后,需要有大量的人口填充。

流民固然是人口的一个来源,可是大批流民充塞其中,始终是一个隐患。

李言庆需要平衡巩县的人口比例,保持巩县的平稳发展。那么大批的偃师百姓涌入,将会大大缓解流民所占据的比例。这些偃师百姓,大都是有产阶级。李言庆告诉偃师人,他们在偃师损失多少财产,那么他李言庆就会给予多少补偿。如今巩县有大量开垦出来的荒地,但缺少足够的劳力。若开春后无法及时耕种,那么到来年,很可能又会出现大量的荒地。

流民虽多,依旧无法满足李言庆的需求。

偃师人抵达巩县后,不但可以使那些耕地得到充分的利用,更可以进一步扩大巩县的发展。

按照早期巩县新城的规划,李言庆说不定能在这片土地上,营造出一个不输于洛阳的大荥阳时代。

八成以上的偃师人,愿意随同李言庆迁往巩县。

这也是李言庆请求李建成和李世民把撤兵日期拖延至十二日的重要原因。

基本上,迁移非常顺利。这些偃师人中,不泛有产者,同样也可以供给巩县以巨大的活力。

裴仁基没有立刻返回巩县,而是和李言庆一起,护送偃师百姓离开。

“这样一来,偃师这座古城,只怕保不住了!”

言庆说:“可即便他们留在偃师,一样也无法保住偃师。战火之下,偃师必成废墟。而城破之日,这些人也必将遭受磨难……岳父,城破了,咱们可以重建;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裴仁基点点头,“我知道,而且我也不是责怪你。

你能在行军之际,考虑到这些百姓死活,足以说明,你没有忘记你在麒麟馆留下的那句话:居庙堂之高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忧其君……言庆你比我强。怪不得你一句话,可令举城百姓跟随。

呵呵,如若是我,恐怕也会跟随吧……”

李言庆笑了笑,没有回答。

见百姓们都已通过黑石渡口,他这才下令兵马,开始渡河。

与此同时,从偃师而来的探马,也传来了消息:王世充在偃师城外遭李密包围,幸得其侄王仁则和王君廓(非史书上的王君廓,而是王世充的一个族侄)等人拼死护卫,这才算杀出重围。

王世充的侄子王泰在偃师城下战死。

两万隋军几乎是全军覆没,李密已整备兵马,似乎想要往这边出击。

“早就知道,这李法主不会这么心甘情愿的被我利用!”言庆不慌不忙,招手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少年过来:“柳青,去通知刘黑闼,纵火焚毁大营。想来李密聪明,应会就此罢手。”

柳青,那个在偃师被生擒活捉的少年,因为奉上了当年李言庆所用过的笔墨,而得到杜如晦的赏识。

就言庆来说,他对那笔墨倒是没有太多留恋。

可是于杜如晦而言,似乎颇有纪念的意义。故而柳青也随之被介绍到了李言庆的身边,当上了传令兵。本来,言庆的传令兵应该是梁老实。可随着四大护卫越来越频繁的出战,梁老实的地位也就变得水涨船高。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当传令兵吧……柳青的出现,正好让梁老实解放出来。

早在请李密来的时候,言庆和杜如晦,就猜到李密有可能会浑水摸鱼。

所以在护卫百姓渡河的时候,杜如晦命刘黑闼在通往偃师的官道上,扎下了一排营寨,里面堆积柴薪。

李密也的确是存着一丝浑水摸鱼的侥幸。

他此次前来偃师,带来了王伯当王要汉,李君羡蔡建德,同时还带来原两郡鹰扬郎将鲁儒宗,并命鲁儒宗为偃师将军,出镇偃师县城。

偃师,是李密进取东都的必经之路。

当黑石关不可通行之后,他就必须要越过邙岭,才可以进攻东都。

这样一来,他就需要一个坚固的桥头堡。而偃师无疑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桥头堡!并且偃师还有一座兴洛仓。虽说当初被王世充折腾的不轻,可大批的辎重粮草,却能给李密带来足够的补充。有了这座兴洛仓,有了偃师县城……李密攻取东都的想法,也就变得触手可及。

可是,李言庆的黑石关,就好像一根扎在他嗓子眼里的鱼刺,难受极了。

而荥阳丰富的人口,以及充沛的物资,更让李密垂涎三尺。说实话,打王世充并没有费他太多手脚。别看王世充带了两万人过来。在那样的情况下,两万人还能有几人保持住战斗力?

王伯当王要汉,李君羡蔡建德从四下冲锋。

鲁儒宗则在正面,以如雨的箭矢迎敌……经过一夜行军才来到偃师的隋军,顿时阵脚大乱。

只可惜的是,王世充那家伙太过于溜滑。

一见李密出现在偃师,王世充立刻就反应过来,李言庆和李密联手合作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当初他能和李密联手,如今言庆也可以和李密联手。这年月,什么敌人不敌人?谁实力最大,谁就是敌人。王世充挟天子以令诸侯,就如同三国演义里的曹操;李言庆和李密,自然也要来个孙刘联合,才能扛得住王世充的扩张。否则王世充以皇帝的名义招李言庆入洛阳,言庆怎么办?

去,是死路一条。

不去,王世充就能立刻找到借口,倾洛阳之力夺取荥阳。

不过现在就不行了……王世充想要打荥阳,就必须要通过李密这一关。而王世充若想要夺回偃师,李言庆也可以和李密随时联合起来,对抗王世充的攻击。这让王世充也没有办法。

王世充在王仁则和王君廓的保护下,几乎是以全军覆没的代价,撤离偃师。

至于他会不会报复李密?何时来报复李密?

李密暂时也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

“三郎,你与要汉立刻点起兵马,偷袭黑石渡。

孤料想李言庆迁走八成偃师人,决不可能那么快渡过黑石渡。能在黑石渡消灭李言庆最好,就算消灭不了,也要让他吃一个大亏……这黄口小儿,这他娘的是个妖孽。自与他开战来,孤就未占到过他的便宜。”

王伯当素来是以李密唯马首是瞻,立刻下去整点兵马。

李密则趁机去探望了一下被李言庆关在监牢里的丘怀义。这也是李言庆的一个礼物!让李密无法拒绝的礼物。

想当初,若不是这丘怀义,使他又一次品尝了家破人亡的滋味。

当时李密的妻子,已怀有身孕。李密逃跑后,王秀才举家被杀,李密的妻子更是一尸两命。

李密想到这丘怀义,就恨得牙根直痒。

他不会就这么杀了丘怀义,那简直就是便宜他。李密就思忖着,如何把这丘怀义折磨的生不如死,最后再取他人头。

可还没等他进监牢里,就有探马来报:“大王,黑石渡口出现大火。”

“大火?”

李密一怔,连忙又随探马登上城头,举目向黑石渡口方向看去。

“可曾看清楚,是何处燃起的大火?”

“启禀大王,李郎君部将杜如晦,早在撤离偃师的时候,就在通往黑石渡口十里处的官路上扎下了营寨。

那大火正是源自李郎君的营寨之中……”

王伯当这时候刚整点好兵马,就得到了消息。

他和王要汉匆匆登上城头,“王上,听说黑石渡起了大火?”

李密神色颇为复杂,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三郎,收兵吧。”

“王上,难道不再出击了吗?”

李密苦笑道:“还出击什么?那把大火,绝对是李言庆自己点燃了他设在官路上的营寨。”

“啊?”

“他是在告诉孤,他已经猜到了孤的心思。

我敢说,如果你们现在过去的话,他肯定已经列好阵势,等着你们过去,自投罗网……”

脸上有些失落之色,李密背着手,从驰道上走下城头。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

若王伯当和王要汉靠近一些,一定能听到李密嘀咕的内容。

“既生瑜,何生亮……既生瑜,何生亮?”

这,也是李密第二次,发出同样的感慨。

第六十章 大业十四年

一夜春风,消融了户外冰天雪地。

巩县,也迎来了生机盎然的早春……树木伸出翠绿的嫩芽,和着春风,在原野上快乐舞动。

二月里,烟波细雨随风入夜,滋润肥沃土地。

李言庆坐在后湖畔的凉亭里面,看着那雨水顺着亭脊低落在地上,秀气的脸上也露出灿烂笑容。

琴韵悠悠,裴翠云奏响一曲幽兰操。

朵朵、无垢坐在一旁,笑嘻嘻击掌相合。小念一袭青衫,跪坐一旁,碾茶沸水。琴声,茶韵,与那风声,雨声相合,更使得这后湖畔,充满情趣。

“养真,有许久未闻你赋诗,如此好雨,何不赋诗以助雅兴?”

说出这番话的人,除裴翠云再无旁人。

一代才女,如今已为人妇,然则对诗词的偏好,却从未减弱。相反,她对文章诗词的造诣,比之当年更深。以至于每次和她交谈时,言庆都会表示压力很大。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若非李言庆凭借着穿越的优势,偶尔应景赋诗的话,只怕任何人和她在一起,都会惭愧。

事实上,言庆也很惭愧。

不过翠云已很少再强迫他赋诗,自成亲那日连做三首催妆诗后,裴翠云心满意足了很久。

可越是如此,每每翠云提出让言庆做应景诗的时候,言庆都会感到头疼。

无垢立刻抚掌称善,在言庆身边坐下,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明眸,似乎颇为好奇,言庆会做出怎样的诗词。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言庆思忖片刻,盗用了《春夜喜雨》。只是这一首诗,上半阙倒是应景,下半阙……

裴翠云等人都精通歌赋,即便是小念,也能把当年言庆所做的‘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背个滚瓜烂熟。所以,众人很清楚的觉察到,言庆这一首诗,尚未结束,意犹未尽。所以四女都未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言庆,等待着更为精彩的诗篇。可是在言庆而言,却不免有些头疼。

“野径云俱黑,后湖独火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阙巩城。”

后湖湖畔,厅中烛火独明。

而巩县,在商朝时有名阙巩,于景致而言,倒也算是妥帖,只是于平仄来说,却似乎有些不妥。

果然,裴翠云说:“夫君前半阙乃少有佳句,只是和后半阙似乎有些不合。”

当然不合了!

李言庆笑道:“匆忙间那想的出佳句,也只有半阙诗兴,后面的确有些牵强。”

“哥哥莫非有心事?”

无垢开口问道。

“心事倒是说不上,不过总难以静下心来。”

裴翠云一笑,“想必是那李王之争,令夫君难以心安吧。”

“是啊,是啊……”

言庆忙不迭的点头,侧身枕在无垢的腿上,闭上了眼睛。裴翠云的说法,正可解去他心中的尴尬,但同时,也是事实。自十二月李言庆迁八千家偃师百姓入住巩县以后,李密占居巩县,频频与王世充发生冲突。王世充人是个野心家,同时也熟读兵书,深知偃师的重要性。

他有一个难能可贵的品质,那就是百折不挠。

说难听点,就是脸皮厚……十二月十三日,与李密首战,几乎全军覆没。不十日,王世充就在此挥兵东进,与李密展开了更加激烈的鏖战。一个是誓要守住偃师,为他日攻取东都而做准备;一个是拼死要夺回偃师,以保证东都的安全。两方大军,以石林山为主战场,展开了反复争夺,可谓寸土必争。一场大战,足足持续了十余日,最终李密和王世充,暂时收兵。

而在这十余日的光景里,李言庆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从洛口仓抽调出八千兵马,驻守黑石关,然后又调派一万人,屯扎在牛渚口。以薛收罗士信为主帅,进可入主三镇,退可依靠雄关。北进,则可跨河而击河内,南下,护佑荥阳诸县。

如此兵力部署,也使得整个冬季,东线无战事。

李公逸同样不敢轻举妄动,辛文礼坐镇荥泽,摆下了严密防御。

李密和王世充似也觉察到了李言庆的意图,不得不暂时收兵。李言庆太坏了!他扔出来一个偃师,使得李王不得不战。他则坐镇荥阳,安心发展壮大。待李王打得头破血流时,他坐收渔人之利。

李密和王世充都不是傻子,虽则偃师极为重要,可他们对言庆的忌惮,同样很深。

两人不得不暂时收兵,想要思考出对付李言庆的方法,然后再做较量。毕竟李言庆的存在,让他二人都如鲠在噎。不管是李密还是王世充,在交锋的同时,必须要关中荥阳的举措。

李言庆越是不动,他二人就越是心惊肉跳。

特别是李密,跨邙岭入河洛而战,等同于他的粮道被李言庆控制在手里。毕竟,每次从邙岭运送辎重,所费代价巨大。一俟言庆和王世充联手,把邙岭小道封锁,他就等同于孤军奋战。

当然了,李密可以退兵!

但问题在于,他又岂能舍得放弃偃师?

好不容易得来了一个桥头堡,平白放弃的话,不晓得何时才能获取。如果按照正常手段,李密应该是先打荥阳,再取偃师。历史上他也的确是这么做……只是现在,那荥阳郡多了一个李言庆,把荥阳打造的好像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刺猬,让李密无从下口,也就格外痛苦。

强攻荥阳?

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就算他攻破了荥阳郡,同样会损失惨重,到时候面临王世充的威胁。

那么,如何才能保证偃师的粮道通畅?也就成为李密当务之急,必须要解决的问题。王世充的情况比李密强一些,至少他占据了道义上的制高点。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以让王世充减少很多麻烦。毫无疑问,他可以去强攻荥阳郡。没想到李言庆来了个二桃杀三士,抛出偃师县,任由他和李密争夺。这样一来,王世充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死拼李密,而后和李言庆决战;要么和李密联手,一起对付李言庆。

前一条路,代价太大,王世充未必能够承受。

哪怕他战胜了言庆和李密,可别忘了那关中的李渊,也在虎视眈眈。

而后一个办法,倒是有可造作性。问题在于,李密还能接受他的条件吗?另外,王世充刚以勾结李密而诛杀了卢楚、元文都等洛阳‘七贵’,而今就与李密联手,对付荥阳李言庆,这势必会引起洛阳人巨大的反弹。他站住了脚跟,但还没有站稳脚跟。冒然和李密联合,其弊大于利啊!

两人收兵,并不代表着事态平息。

相反,由于李王两人收兵停战,给李言庆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李王二人,都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主儿。别看言庆此前占了好大的便宜,可实际上呢?李密和王世充同样没少得逞。李密梦想夺取东都,于是他得了偃师。不但使其在瓦岗军的地位声望骤增,还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各路首领对他的不满;王世充就更得意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底下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名目吗?至少在中原地区,王世充可说是想打谁就打谁。

而言庆呢,表面上大获全胜。

可实际上呢?

他到现在,连一个完整的荥阳郡都控制不了。

别人如何称赞他无所谓,可言庆自己心里却很清楚。所谓的李无敌,其实是一个很空洞的名号。

他胜仗越多,压力就越大。

若有一日,他一旦失败,那无敌的光环消失之后,必然会给荥阳郡,带来无法想象的剧烈动荡。

也正因为这样,李言庆才比从前,更加小心……

他心里的这些心事,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哪怕是裴翠云四女。当他迎接裴仁基一家返回荥阳之后,甚至大张旗鼓的迎纳妾室,把毛小念收入房中。其实,也是为了做一个姿态,让荥阳百姓,让巩县百姓,可以过一个平平安安的新年。至于新的一年到来后,会是什么模样?

言庆自己,也不清爽。

枕在无垢的腿上,鼻端萦绕着那如兰似麝,淡淡体香。

耳听亭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击打在凉亭顶的细密声音,言庆的心灵,极为难得的获取了些许平静。

他睡着了!

“小妖的压力太大了。”

朵朵不是个爱说话的女孩子,至少对别人,她不喜欢多说。

“是啊,公公也是的,把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情丢给养真,这一去长安,连一点音讯都没有,着实不应该。”

裴翠云也有些不太高兴。

这亭中的四女,已大都知道了李言庆的真实身份。

既然已经成亲,言庆自然不可能再隐瞒下去,那不符合他的个性。不过他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裴翠云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另一方面,裴翠云也隐隐看出了些许端倪。毕竟言庆对李孝基的态度,与普通的师生太不一样。准确的说,那不像是师生才有的感情。

李言庆长的的确是随母亲,可若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李孝基的轮廓。

裴翠云说:“听说李家已经夺取了长安,又是颁布律法,又是招兵买马。可是却没有给过养真半点支持。”

“李家对哥哥不好!”

无垢也嘀咕起来。

毛小念对此,深以为然。

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份,她无法说出口,只能连连点头。

“新年来了……可是我却觉得,养真更累了!”

“大姐姐,要不咱们写信给公公,让他能给哥哥一些帮助?你看,哥哥说着话,就睡着了。”

“只怕长安能给小妖的帮助,杯水车薪。

与其那样的话,还不如让小妖独揽狂澜……派些个人来这边指手画脚,那小妖岂不是更累?”

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此前柴青离开之后,李家一直没有做出反应。

但可以猜到,若李家真派人过来,那一定是个有份量的人物。否则再闹出柴青那样的事情,岂不是两边都会难看?要真如此的话,还真不如让言庆一个人在这里撑着,至少没有约束。

四个女子,一边聊天,一边喝着茶水。

不知不觉间,雨停了……

从花园小径中,急匆匆跑来一人,快如鬼魅一般。

来到亭外,那人止住脚步。四女看去,倒也没有太见外。

“沈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光神色凝重,轻声道:“柴县令有紧急公文,要立刻呈报主公。”

“沈大哥,小妖才刚睡着一会儿……他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是睡一两个时辰。若无太大事情,让他多睡一会儿再说吧。”

“这事情真的很大!”

沈光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江都传讯,宇文化及于正月弑太上皇于江都宫,如今已起兵造反。”

裴翠云四女乍闻这一消息,惊得是目瞪口呆。

这时候,言庆突然一动,睁开了眼睛。只见他翻身坐起,凝视沈光道:“宇文化及,果真反了?”

第六一章 风满楼

杨广真的死了!

历史上,他将在一个月后,被裴翠云的叔父,虎贲郎将裴虔通勒死。而且死得是极为凄凉。

但也许是李言庆这只小蝴蝶出现,使得剧本发生了改变。

在正月初,杨广突然从酒色中清醒过来,准备返回中原,力挽狂澜。可没想到当他清醒过来后,却发现时局已糜烂到无可收拾的地步,顿时勃然大怒。宇文化及等一干臣子,自然无比惶恐。要知道他们在杨广沉迷于江都烟雨的时候,可没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甚至包括和一些义军首领暗地里勾结。如果杨广觉察到这一点的话,宇文化及一家可是难逃一死。

于是宇文化及决定,趁杨广还没弄清楚状况之前,干掉杨广。

破野头家本来就有野心,宇文智及更算得上野心勃勃。于是在联络了一干伴驾随行的大臣之后,宇文化及决定先下手为强。正月十五,杨广与一众嫔妃正在江都宫饮酒作乐,准备过元宵节后就起驾返回东都。宇文智及勾结了礼部尚书司马德戡,突然发动政变,攻打江都宫。

一直以破野头为心腹的杨广,也没有想到宇文化及兄弟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政变。

仓促之中指挥禁军迎战,然则宫中禁军九成被宇文化及收买。而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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