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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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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花二娘与景泰和住在一起时,那小两口是单过的,嫁了孟郁槐,家中人丁也同样单薄,没有任何不方便之处。

然而不过是唐茂林一家三口到来的头一晚,她便立刻知道了在那种人口兴旺的大家庭生活,是什么感觉。

大夏天,人人都要洗了澡才能安心歇下,院子里直到亥时末还是吵吵嚷嚷。沐房的门开开关关好几回,发出吱吱呀呀的动静,门口也不知是怎么弄的,泼了一大片水渍,经过时倘若不小心,踩上去滑倒可不是好玩的,说话声、搬抬箱笼的动静始终不曾消停。

有了身子之后,花小麦晚间一向尽量早睡,这会子也是早已上了榻。枕着孟某人的胳膊刚觉得有点迷糊,就听得孟老娘那边忽然传来唐冬雁的一声大叫。

“啊呀,这屋里有蚊子‘w…r…w…h…u。c…o…m‘,咬死我了!”

紧接着,就听见丁氏敞着喉咙骂:“你小声点,你表嫂是有身子的人,禁不得吓!”

她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睁开眼,就见孟郁槐正蹙眉望着她,低声道:“唬了一跳?”

“还好。”她摇摇头,索性坐起来,“咱家还从没这样热闹过,一时有点不习惯罢了。”

“我去把窗关得严实些。”孟郁槐也跟着起身,下榻去将窗户关得严丝合缝,回头冲她笑笑,“我知道这样热,你先睡,过会子等他们都睡着了,我再把窗户开开。”

“没事儿,你别折腾了,明日一早便要去镖局,夜里睡不好,如何有精神?”花小麦伸长胳膊将他拽过来,抿一下唇角,“不过……有个事我想问你——今日我观娘的意思,好似不愿让舅舅舅妈知道咱家开着一间饭馆儿?”

孟郁槐把她重新塞回榻里侧,闻言便低头笑了笑:“也不是防着他们,省些事罢了,况且此事就连村里的三岁小孩儿都晓得,如何瞒得住?他们迟早会知道,没必要专门提,横竖现在那小饭馆儿也并没有做买卖。”

花小麦把眼珠儿一转,笑着道:“我的意思,舅舅不是会做木匠活儿吗?咱那后头园子里能正好用得上,要不……”

“你真这么想?”孟郁槐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跟我卖口乖,有什么意思?即便在娘面前也是落不着好的,何苦来?”

“话虽这么说,我却总得提一句,要不显得我多不懂事儿?”花小麦嘻嘻一笑。

孟某人哭笑不得:“我看你真是闲得无聊。这事很用不着你来琢磨,赶紧睡,真不早了。”说罢,便把那薄被搭在她腹间,在她身侧躺了下来,顺手将人圈进怀里。

……

这突然到来的舅舅一家三口,自此,便在孟家院子里住下了。

白日里,唐茂林大抵是不在家的,不是在村间走动,便是去县城,四处转悠着,看哪里更容易找到活儿。丁氏和唐冬雁若起了兴致,也会随他一块儿去城中逛逛,却因今年地里没收成,手头紧,也买不了什么,大多数的时间,却仍旧是留在家中,一个陪孟老娘做活计,另一个则得了空便去寻花小麦说话。

那日在竹林请客吃饭,隔天周芸儿就病了,也不是甚么大事,只说是疰夏,连着好几天没来学厨,约莫过了三五天,才又跑了来。

其时,孟老娘和丁氏两个在堂屋里不知捣腾什么,唐冬雁回屋歇中觉,花小麦则照旧躲在密密实实的番椒串下乘凉。周芸儿连枝带叶儿地抱着一大捧栀子花,笑盈盈地奔进院子里,张口就喊:“师傅,你看这花开得……”

话还没说完,猛地见堂屋里有生人,赶紧闭住嘴,手足无措地朝后退了退:“家里有客人啊……我不知道……”

“你又没犯错,别这么战战兢兢的行不行,说了你多少回了?”花小麦站起身走过去,先瞪了她一眼,便将她拉到墙根边上,低头看那栀子花,“开得挺漂亮,香味也浓,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花?”

“就是我家院子旁边自己长的,年年都开花,也不用我们浇水,就能长得特别茂盛,晚上睡觉时,那香味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周芸儿这才放下心来,复又露了笑脸,“我摘了好些来,师傅你不是常抱怨那艾草熏了之后气味不好闻吗?放两朵这个花在屋里,保准你晚上就睡得踏实了。”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花小麦感激她替自己着想,又见她手上抱都抱不过来,忙伸手要接。

这当口,那唐冬雁突然自耳房开门出来,一溜烟地跑到两人跟前:“表嫂我来吧,仔细那花枝戳到你。这花……也给我两朵行不?我也喜欢这香味。”

“那有什么不行?”花小麦冲她笑了笑,“这么多的花,若全堆在一个屋子里,还不把人给熏得头晕?咱们每间房都放一些,还能剩下不少,索性来做个好吃的小食,怎么样?”

“满脑子果然只想着吃……”周芸儿含笑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边厢唐冬雁却是耳朵尖得很,兴趣盎然地拍手:“做吃的?表嫂,我能不能也跟着一块儿瞧瞧?你别嫌我笨才好。”

花小麦看她一眼,没多说,只道了一句“都随我一块儿去”,领着两个姑娘进了厨房。

第二百五十一话 独处也难

这日孟郁槐回来得比平时早些,进家门时天还亮着,院子里桌上已摆了两样冷菜,厨房里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

唐茂林看样子也是刚刚从外头回家不久,正舀了盆水擦脸,抬头瞧见他,很是热络地咧嘴招呼道:“郁槐回来啦?”

孟郁槐笑一下,叫了声“舅”,下一刻花小麦便端着一盘罗蓑肉自厨房里走出,搁在桌上,抬头眯眼冲孟某人一笑,也不言语,另舀了一盆凉水来给他洗脸。

平素这院子里只得他们一家三口,孟老娘即便瞧见他小两口凑得近,嘴上虽要叨咕两句,心里却是喜欢的,且用不着太过避忌,然眼下多了一门亲戚,便不得不收敛些。

按常理,院子里只有这两个小夫妻在,唐茂林就该躲开才是,可他非但没走,反而凑上前来拍了拍孟郁槐的肩,笑呵呵道:“也是这两日常去那芙泽县行走,我才晓得,你们那连顺镖局,竟是城中极有名头的,说起来人人都竖大拇指!听说就是我们来的前几日,才逮着一伙贼人?呀,真真儿了不得,你能在那儿做事,想来也很有本事哪!”

“舅舅你太夸我了。”孟郁槐淡笑着应了一声,听起来似有些应付之意。

咦?这个态度?

花小麦正拧了帕子给他,闻言便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这家伙平日里素来待人以诚,轻易是不会这样敷衍人的。更别提面前的还是他亲舅舅。然此刻,他看上去却面色发沉,仿佛没甚么精神头,莫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她心里犯着嘀咕,当着唐茂林的面,又不好多问,只催促了一声,让孟郁槐快些洗脸。便调头走开了,去厨房给孟老娘帮忙。

不多时,饭菜皆已齐备,众人都在桌边落了座。

孟郁槐这晚的确情绪不高,寻常时每晚自镖局出来,走在路上就开始琢磨,不知自家媳妇又做了甚么好菜,今日却胃口全无,扒拉了两口饭。拣那清淡些的菜挟了两筷子,就搁下碗,只坐在一旁相陪。

桌子的另一头。唐茂林却是兴致好得很。一边吃得香甜,一边不停口地与几人絮叨他今日在城中的见闻,顺便又把连顺镖局拉出来夸赞了一回。

“真的?”丁氏很给面子地立刻做出一脸愕然之相,“哟,那真不容易,我亦听人提过的。说是那走镖押货,就是刀尖上的营生,若弄得不好,是要丢性命的!你可还记得,早年间有一回咱们来瞧大姐。那时郁槐还小呢,你见了他就说。这孩子长大铁定是有出息的,如今怎么样,真应了你那句话了!”

花小麦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忍不住在心中埋怨那丁氏,说什么不好,非要将话头引到那“丢性命”三个字上。再转头去瞧孟郁槐,果然见他脸色又更难看了两分。

“说这些干甚?”孟老娘也有些觉得了,脸立马往下一垮,冷声冷气地道,“他一个后生,你们整日这样把他往天上捧,捧得他连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对他可有半点好处?倒是你,有功夫去打听镖局的闲事,怎不在那找活儿干上面多花点心思?”

唐茂林被数落,未免面上有些挂不住,讪笑一声,捧起碗扒两口饭:“怎地没找,这不是……一时还没拿定主意吗?大姐,你们这芙泽县,比咱们老家那地界还要热闹许多,逛上两回,人眼睛也花了!”

“我有一句说一句,你用不着在肚里偷偷骂我。”孟老娘朝他面上一扫,冷涔涔地又道,“我也没旁的意思,只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闲着,这成了什么了?老家遭了蝗灾,那是没法子的事,但你既已出来,快些赚钱养活媳妇闺女才是正理。”

说完了便埋头吃饭,再不出一声。

“知道,知道,有数呢。”唐茂林有些尴尬,笑了两声,说几句好听话,七万八绕,又将话题引到他今日在茶楼中听的一场书上。讲得眉飞色舞,将那说书先生的与其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竟一时停不下来。

孟郁槐原本有些发烦,见他始终絮叨个不休,便坐不住了,将碗一推,撂下一句“舅舅舅妈你们慢慢吃”,到墙角提一筐嫩草,转头便去了房后。

花小麦晓得他是去喂老黑,见他蔫蔫的,心中委实担忧起来。只是眼下没法子跟过去,只得陪着说笑一回,只盼将这顿饭尽快混过去再说。

……

少顷,饭毕。

碗筷俱已收进厨房,那一家三口却并未回房,由丁氏捧了茶来,就坐在院子当间儿闲聊。

花小麦惦记着仍在房后的孟郁槐,三番五次想走,只是怕被人挑理,转悠了好几圈,如那热锅上的蚂蚁也似。

“你闲的慌?”孟老娘也坐在院子里,同丁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时不时抬眼往她这边瞟瞟,见她那火烧火燎的模样,便翻翻眼皮,“郁槐方才饭菜也没吃几口,想是天气热,没胃口的缘故。你去问问,看他若是想吃点什么,便弄来给他垫吧垫吧。自个儿男人,怎地这样不经心?”

花小麦如蒙大赦,简直想抱着她亲一口,巴不得一声儿地转身便去了房后。

这马棚素来每两三日便要打扫一回,算是极干净的,但夏日里天气热,再怎么也有些味道。最近这段时间,因有了身子的缘故,花小麦甚少到这后头来,今日冷不丁踏过去,立时便被那股子气味熏得倒退三步。

彼时孟郁槐正扯了嫩草去喂老黑,见它吃得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唇角便是微微一勾。听见身后的动静,他立时回过头。忍不住一笑:“你也许久没来见瞧老黑了,这会子还好意思嫌弃?”

花小麦嘻嘻一笑,不答他的话,反而去看那大黑马,皱着鼻子埋怨:“老黑你太臭了!”

大黑马横她一眼,扑哧哧打了个响鼻代替回答。

“我知道你骂我呢!”花小麦冲它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走到孟郁槐身边,随手自筐里拣了一小把嫩草。扯下汁多肥美的草尖也喂给老黑,一面就回头道,“你怎么了?今儿一进家门,瞧着就仿佛有心事,饭也没吃下多少,忙了一天,就不觉得饿吗?有心事,宁愿来找老黑,也不告诉我?”

“想说来着。只是家里太嘈杂,没机会。”孟郁槐拍掉手上的草沫子,将她拉到稍远的一棵树下。寻了块干净地方让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花小麦抿唇一笑,估摸着唐茂林那一家人应是不会到这后边儿来,便大着胆子挽住他胳膊:“你说啊,现在不是得了机会?”

“其实也没什么。”孟郁槐垂眼摇摇头,“今日同柯叔去大忠兄弟家瞧了瞧,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家与咱们还不一样。人口多,全靠着他在镖局的一份工钱过活,如今他人没了,日子便不好过……我与柯叔商量过,往后每月。还是将大忠兄弟那份工钱送去给他家,毕竟。他也是为了镖局的事才……可我这心里实在觉得难过,他家那小儿子还未满周岁……”

大抵是自己也快要当爹的缘故,看见那幼年失怙的孩子,便格外不落忍,这种感觉,以前从不曾体会。

晓得他不好受,劝说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花小麦便只悄悄伸过手去,塞进他大掌中。

“还有柯叔。”孟郁槐接着道,“自大忠兄弟家出来,他与我说,翻过年,他便预备彻底将镖局的事交给我,自己是不再理了,赚得的钱,也与我分账——说起来他也不过五十岁挂零,虽则现在身子大不如前,但若不是因为年前那档子事,他大约也不会这么快就没了心气儿。”

花小麦略有些迟疑,眨了眨眼:“我一直有些闹不清,他将镖局交与你,如此行事,他家里人就没意见吗?”

“你不明白。”孟郁槐长吁了一口气,“镖局这行当与别不同,是要靠声名的。他的儿子一向没在这一行中张罗,可谓一窍不通,冷不丁将镖局接下,那些个银号、商家,又岂会买账?柯叔也与我说得清楚,将来待他百年,我若想使这镖局彻底跟了我姓,只消再给他家里人一笔钱,将镖局整个儿盘了去就行,但……我怎知那镖局在我手中,就一定能得了好?倘若我出什么岔子,如何对得起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眉头照旧是紧紧拧着的,面色也有些凝重,语气中隐约透露出一种不确定。花小麦头回见他露出这等类似于不自信的情状,知道他多半是因为心中发堵,想了想,便又离得他近了点,小声道:“若你是别样性子,我也说不准,但你惯来这样稳妥,我就敢说一句,你铁定是没问题的。”

“哪里有你这么夸自家男人的?”孟郁槐笑了一下。

“那不然呢?若是我都不信你,显得我眼光多差?”花小麦噗嗤一笑,将脑袋贴在他胳膊上,“总之呢,你放开手脚就是,别的不敢说,至少我不会给你添乱,你只管放心。”

孟郁槐伸手摸摸她头顶的黑发,没有作声,瞧着脸色倒好看了些。

两人静默着坐了一会儿,花小麦便抬起头,仰脸笑道:“我可是瞧见了,方才饭桌上,你什么也没吃,这会子就不觉得饿?下午时候我用芸儿摘来的栀子花做了个栀子煎,怕被抢光了,特特在碗柜里藏了一碟,吃起来满口香,且又解暑,这会子我去煮一壶盐笋茶,端来给你吃两块好不好?”

“也……”孟某人点头正要答应,从院墙那边冷不丁闪过一条黑影来。

“表哥表嫂,原来你们在……呀,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第二百五十二话 这是在盯梢吗

不必说,来的自是那唐冬雁无疑。

她站在院墙边上,看上去有点惊慌失措,咬着嘴唇,一脸歉疚的模样,目光在花小麦与孟郁槐之间来回飘,好像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应当立刻离开。

花小麦赶紧把脸从孟某人肩膊上挪开,顺道抽回挽住他胳膊的手,虽然觉得不礼貌,却仍是忍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打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现下这情形,但凡有点眼力见儿,就该立刻调头离开才对吧,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嫌场面不够尴尬?

话说你一个姑娘家,独个儿跑到这黑灯瞎火的房后来,就不觉得害怕?

就像是回答花小麦心中的问题,那唐冬雁怯生生地道:“是我娘,见表哥表嫂这许久都没回院子里,又惦记着表哥晚饭没吃什么,便打发我来问一声,看可要她去厨下做一碗吃食……”

“不必了。”孟郁槐垂眼看看埋着脑袋不做声的花小麦,忍笑和颜悦色道,“请舅妈不必替我操心,横竖有你嫂子在这儿,又是自个儿家,我若想吃甚么,自会让她替我张罗。”

“那我……”

许是觉得那马棚的气味不好闻,唐冬雁揉了揉鼻子:“那我先进去了。”又转头对花小麦道,“嫂子,地下凉,你别老在那儿坐着,不好。”

“嗯,我知道,谢谢你。”花小麦抬头冲她笑了一下,见她自院墙绕了过去。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才几天而已,这就觉得烦了?”孟郁槐打从今晚回到家,这会儿笑得是最愉悦的,分明是拿取笑媳妇当乐趣,“嫌人家妨碍了你?”

“倒不至于烦,只不过……是有点不方便。”花小麦低低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赶忙抬头盯牢了他,“你别光说我,你若不是觉得家里太嘈杂,又怎会躲到这里来与老黑作伴?”

孟郁槐低低笑了两声,抬手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有句话,那冬雁却是没说错的,你也莫老在这地下坐着了,仔细凉着,回头不舒坦。”

花小麦点点头。回身拍了拍裤子:“那我去煮茶,把栀子煎带过来,顺道再拣两张小凳。咱俩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呗?”

尚未到睡觉的时间。院子里唐茂林和丁氏仍在扯着孟老娘说话,仿佛兴味十足,声音高高低低地越过院墙到房后。

此刻进去,也不过是陪坐着聊天罢了,倒不如两个人在这里,反而自在些。

孟郁槐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含笑点点头,见她快步就朝院门去,又少不得叮嘱她“注意脚下”,然后抬头望向缀满星子的夜空,又叹一口气。这一回,却是充斥着满足的意味了。

那栀子煎。乃是将那盛开的栀子花用滚水焯过,稍稍晾干水分之后,搅拌进用甘草水调和的面糊当中,推成薄饼,下锅油煎而成。并不用添加任何调味料,只取它那一股清香味。

薄饼当中点缀着整片花瓣,瞧着可爱,吃起来又极清芳,暑热的天气,吃上一两块,心绪竟随之平和,非常舒服。下晌刚做好那会儿,的确是立即被争抢了一番的,唐茂林回来时,丁氏更是献宝一般忙端来给他吃,幸亏花小麦预先收了一碟在那里,否则孟某人能不能吃到,还真不好说。

栀子花性寒,闻香不打紧,若吃多了,却或许会有损,花小麦只就着孟郁槐的手咬了两口便不再碰,只坐在一旁说些逗趣的话来引他发笑。

“今儿舅舅还百般称赞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要我说,你若也吃这行饭,肯定也是能赚大钱的。”孟郁槐很给面子地笑个不住,末了,丢出这么一句评语。

“我倘使去说书,是决计要开天价的,谁个想来听,就得备好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才行。唯独是你,一文也不要,所以,你看你命多好?”花小麦嘻嘻一笑,伸一根手指蹭去他唇角的细渣,被他黝黑眸子里的微光一闪,一个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气味“特别”的马棚附近,其实,也很好。

……

倏忽又是两三日过去。

上午,罗月娇寻上门来。

因知道家中有客,她不好大喇喇地直接跑进门,只站在院门边上,神秘兮兮地冲花小麦招手。

“小麦姐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家中人多,不似往常那般自在,花小麦在家里呆得久了,难免有些憋闷,百般想寻些事情来做。抽冷子见她出现,竟像得着个救星似的,立马扑过去,热情洋溢地拽住她胳膊:“你怎么来了?快快,外头晒,咱俩屋里说……”

“你别拉呀,我不进去了。”罗月娇笑盈盈地压低喉咙,“我嫂子打发我来的,让我告诉你一声,那鱼塘已经砌好了,让你过去瞧瞧,若是觉得没问题,那批匠人的银钱就该给结了,接下来还得挪几棵树过去呐。”

“这么快?”花小麦讶异地一挑眉,“我还以为,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却不想……”

“挖个鱼塘而已,你以为要花多少时间?你要的那一排木房子,才是真正费工费时的呢!”罗月娇笑得见牙不见眼,“因晓得你那片竹林里凉爽,我最近常常跟着我嫂子去玩,瞧见前边儿的饭馆儿也开始装潢了,你要是得空,索性一并去瞧瞧,我陪着你呀?”

“好。”花小麦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下来,“你在这儿等等,我换身衣裳,跟我婆婆说一声,就同你一块儿过去。那院子里桌上有我前些日子做的青脆梅,自己去拿来吃,别客气。”

说罢,立刻迫不及待地转身去找孟老娘,与她打过招呼之后,快手快脚地回房拾掇利落了,立刻拉着罗月娇出了门。

城东小饭馆儿后头的那片鱼塘,果真已是妥妥当当。

四周是好石料起出来的堡坎,虽不见得非常精致,却十分整齐利索,鱼塘特意挖得有些坡度,留出深水区,以便鱼儿夏日里避热,冬天防寒。

至于那排水口,花小麦也专门瞧了瞧,并未朝着附近农田,即便是要换水时,应当也不至于会淹了周围的庄稼。

眼前这鱼塘虽然是光秃秃的,但想到不久之后,就能养上荷花和鱼,立即活泛起来,她心中委实觉得高兴满意,将那匠人中管事的叫来,很是赞了一通,痛痛快快地结了钱,额外加了一两吊,只说是感谢他们辛苦,请他们买酒吃。

随后,她又跑去前面的小饭馆儿看了一回,眼下里头虽刚刚开始装潢,瞧不出面目,但那些师傅们看上去却都是老实肯干的,量尺寸、敲墙,忙得一丝不苟,很是认真。

进展如此顺利,她自然欢喜,扯着罗月娇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这段时间,我压根儿什么都没管,真是劳累了你嫂子和腊梅嫂子两个了。”

“那可不?”罗月娇不假思索地点头,“我嫂子可尽心了,每晚回家,都要与我们絮叨一回进展如何呢!她这么负责,你可得给她涨工钱才行!”

“你马上就嫁人了,她挣再多,你能得着一文?”花小麦与她打趣道。

罗月娇却是一脸正经之色:“我嫂子嫁进来之后就一直待我不错,她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对她好,可不是图她给我花钱!”

“跟你开玩笑而已,你怎么……”花小麦正说着,忽见左手边不远处一棵树后,闪过一道丁香色的影子,心下立时起了疑窦,想着小饭馆儿里有那么多壮汉,自己也没甚可怕,便高声喝道,“谁在那儿!”

等了一会儿却没动静,她将眉头拧得更紧:“出来!”

树后磨磨蹭蹭地转出来一个人影,叫了声“表嫂”,却又是那唐冬雁。

果然。

花小麦勾唇笑了一下。

今日唐冬雁穿的,可不正是一件丁香色的夏衫吗?

“你在那里做什么?”她盯住那姑娘的眼睛,虽是笑着的,语气却并不很好。

唐冬雁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冲她挤出个笑容:“我娘看见表嫂出门了,担心你怀着身孕,若是没人陪着,倘或出点岔子……”

“怎么说话呢?能说点吉利的不?”罗月娇很不悦地瞪她一眼,“再说,我不是人啊!”

“月娇,别这样,我那舅妈也是好心。”花小麦轻飘飘地斥了一句,又瞟唐冬雁一眼,“既如此,你怎地不跟我一块儿出门,躲在那树后头干什么?”

“我怕表嫂不高兴……”唐冬雁垂了头,声音细得如蚊蝇。

原来你也知道这样我会不高兴?花小麦在心中冷笑一声。

不管是丁氏吩咐的也好,是唐冬雁自己自作主张也罢,这举动,与盯梢何异?

她还正觉得奇怪呢,这些日子周芸儿每天都来学厨,开口闭口师傅叫个不停,却从不见那丁氏两母女有任何疑惑,连问都没问一句,如今看来,八成是心里早就有数了吧?

这感觉实在很不好,她是真觉得非常不高兴了,只因不愿轻易表现出来,回头让孟老娘和孟郁槐两个为难,才强自忍下,仍笑着道:“舅妈想得太多了,你们是为我着想,我若还不高兴,岂不将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不过往后,真不必这样兴师动众的了,我但凡要出门,肯定会找人陪着,我也怕出纰漏呀!这里晒得很,眼下你先回去吧,帮我同舅妈说一声,谢她费心。”

第二百五十三话 咱俩联手吧

身后的小饭馆儿里,师傅们正在刨木头,“刷刷”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地,就有细小的木屑自大门口飘将出来。

花小麦扯着罗月娇往远处挪了挪,立在门口那棵石榴树下,眯起眼睛去瞧唐冬雁。

那姑娘眉眼算得上标致,只是脸型略显方正了些,却并不难看,是那种瞧着特别健康的相貌,应当很招长辈喜欢,可此刻在她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可恶。

或许这太阳的确是太猛烈了,唐冬雁的脸简直红得不正常,由始至终,一直咬着下唇,手指搓弄衣角,摆出一副惴惴不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瞟了花小麦一眼:“表嫂,你不跟我一块儿回去?”

“我还有些事呢,且不知得忙到多早晚去。”花小麦和和气气地冲她咧嘴一笑,“正好你回去了,替我跟娘和舅妈打声招呼,告诉她们我好好儿的,请他们别担心——呵,我不过是出趟门罢了,就惹得舅妈如此牵肠挂肚,想想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唐冬雁很不想走,却又说不出什么,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只得冲花小麦笑笑,貌似十分关心地叮嘱她一定当心,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顺着大道渐行渐远,这边厢,罗月娇便回过头来,往后头园子的东北角一指,神神秘秘道:“走,咱俩去竹林。”

“有话在这儿说不好么,还非得背着人。你想干嘛?”花小麦含笑睨她。

“废话,搬弄是非呀,当然得躲起来才行。”罗月娇说得很是理所当然,跑回小饭馆儿里搬了两张不用的凳子,将她一拉,顺着那条新砌出来的石子路,绕进竹林中。

林中,竹子拢得密密实实。将太阳光全都挡在了外头,暑气消散得无影无踪,浑身顿时清爽了不少。

两人就在那一片竹子的暗影中坐了下来,花小麦瞅着面前嘟着嘴满面不悦的罗月娇,笑嘻嘻道:“这是在跟谁生气?”

“明知故问!”罗月娇使劲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郁槐哥那表妹突然跑了来,还躲躲藏藏的不肯现身,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不明白?我也不想在人家背后说坏话,可咱俩素日好,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实在用不着遮遮掩掩。小麦姐。你家那一门亲戚,脑子里明显正打着你这买卖的主意呢!我要是你,刚才绝对不会轻易放那个姑娘走!”

她那圆脸蛋都给气得红扑扑,义愤填膺的小模样委实可爱,花小麦禁不住扑哧一笑,歪了歪头:“哦。若是依了你,咱们该怎么办?”

“嘁,揍她一顿……那自然不大现实,可再怎么说,这也是咱们的地盘。总得给她点颜色瞧瞧,想个法子捉弄她一回。也不难吧?”罗月娇一梗脖子,仿佛成竹在胸,“最好是让她一次过就知道厉害,看她回去之后,敢不敢在她娘面前搬嘴!”

捉弄一回,那唐冬雁,就真会将今天的所见所闻藏进肚子里,绝不在她面前吐露一句了?

今天这一趟,既是她娘打发她出来的,她若不说个清楚,又怎能交差?

“你瞧着吧,这会子她轻轻巧巧地就离了这里,等回到家,肯定会立马将你这小饭馆儿是何情形,一五一十地全说给她娘听,往后你就等着被他们一家三口算计吧!”

罗月娇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之后便再不做声,悻悻地伸手去一下下扯那竹叶。

花小麦勾唇笑了一下。

相识以来,这姑娘便始终与她是一条心,实在算得上是她在这火刀村里最好的小姐妹。

入秋之后,罗月娇就要成亲了,往后再想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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