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食味记-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罗月娇很心虚地看了她一眼:“我娘……我娘的确是告诉我该怎么做来着,可我也不知怎么了,一站到那灶台边。被炉火一熏,就觉六神无主,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脑子里也犯糊涂……小麦姐,是很难吃吧?”

春喜闻言立刻便要过来抢花小麦手中的筷子,连声道:“不能吧,这瞧着似是不差呀!”说话间便夹起一块来往嘴里送。

花小麦心道我一个人受苦也就罢了,你们何必跟着掺和?忙劈手将筷子夺了来笑着,摇头道:“滋味……是不太好。却也并非无药可医。春喜嫂子你若放心,便将月娇留在我这儿,且让我试试。”

“那敢情儿好,敢情儿好呐!”春喜当场便乐得拍手,使劲点头应承下来。

花小麦与她说笑一回。便回了头,拍拍罗月娇的肩,语重心长之余,又带了点沉痛:“打今儿起,咱们便从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来吧!”

春喜将罗月娇拉到一旁,仔仔细细嘱咐她要听话,多长些眼力见儿,拉拉杂杂扯了一大通,又与花二娘说了一会子话,便兴冲冲回家同自家婆婆报喜。花小麦引了罗月娇去厨房,看着满屋锅碗瓢盆,恍然竟有些发愣。

她在从前生活的那个时代是当惯了学生的,教人做菜,却还是生平头一遭,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入手。罗月娇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也不开口催促,只睁圆了眼满面好奇地四处打量。

虽则这姑娘学做菜只是为了应付婆家,但做厨一事,到底是敷衍不得的,花小麦暗忖了半晌,觉得还是应当按部就班,从最基本的教起。

主意打定,她便先将罗月娇叫到房后,将那菜畦中的菜蔬一样样指给罗月娇看,令她挨个儿认了一遍。

“小麦姐,我们家有二十多亩地,这些菜蔬我都晓得的,何必要再认一次?”罗月娇虽是乖乖地将那白菘、扁豆、茄子一一报了出来,却终究有些不解,偏过头去,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牢花小麦的脸。

“你是认得它们,但你可知,它们怎样烹调才是最好吃?”花小麦刚刚当上“先生”,耐心充沛得很,笑望着她道,“煎炒烹炸,蒸煮酒糟,每一种做法,出来的滋味都大不相同,若手法与菜肴本身味道不搭配,那便只会令人难以下咽。就譬如说这白菘……”

她伸手果断扯下一片叶子来递给罗月娇:“这东西最是常见,又便宜又好吃,家家户户饭桌上都离不得。你且尝尝,告诉我是甚么味道,然后再想一想,白菘怎样烹煮最合适。”

村中农户大多并不怎样讲究,菜蔬生吃于他们而言乃是常事,罗月娇果真接过那片叶子,搁进嘴里仔细嚼了嚼,蹙眉道:“倒是有股清清爽爽的味道,却太过寡淡了些。要说这白菘,我最喜便是醋溜……”

花小麦简直无法避免地立刻想到刚才自己吃的那素杂烩,胃里一阵翻搅,忙抬手制止她:“莫要跟我提那个‘醋’字……”

罗月娇也大概晓得她早间是吃了亏的,抱歉地吐吐舌头,弯起嘴角一笑。

“……白菘滋味清淡,醋溜能使人觉得酸爽可口,但若你拿它水煮或清蒸,便只会愈加寡淡,对不对?”花小麦缓了缓,好容易将那股欲呕之感压下去,又接着道,“再比如说那扁豆,只用少许油清炒便很好吃,你若黄焖红烧,反而糟蹋了它那股子清香味了。”

看了一阵菜蔬,花小麦又带着罗月娇进了院子,指着自家做的酱料说与她听。罗月娇也不计能不能听懂,又或者能听懂多少,一面使劲点头,一面暗暗记下,倒十分肯用功。

这头一天上课,便花了大半日的工夫,将要傍晚时,罗月娇回家吃过饭,又立刻跑来景家小院,陪着花小麦去摆摊。

花二娘卸下身上重担,喜得什么似的,兴高采烈将两人直送出院门,又殷勤嘱咐她们莫要太过劳累,见两人走得远了,乐滋滋地回屋便去抱景泰和的脖子,不管不顾,堂屋里便滚成一团。

那边厢,花小麦与罗月娇两个来到河边,快手快脚地将摊子铺排开来,登时便涌过许多人来。

昨日在这河边上发生的一幕,是许多人都亲眼瞧见的,今天一上午,就传遍了火刀村的各个角落,上到八十老翁,下到牙牙学语的孩童,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花小麦受了关蓉的委屈。

也不论他们是揣着什么心态罢,总之便是都跑来花小麦的摊子前问长问短,话说得多了容易饿,也便叫碗面吃,因此上,这日的生意,倒比昨天还要好了许多。

花小麦手脚快,面条一碗碗源源不断地端上桌,罗月娇便蹲在那摊子后头,闷声不响只管吭哧吭哧地洗碗,见到桌边有人吃完了面离开,也不要花小麦吩咐,立刻扑上去收拾擦桌,忙得团团转。花小麦瞧见了,虽感叹她是个勤快的,心中却也有些不忍,便开口唤她歇歇。

孰料那罗月娇,竟是立刻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笨,小麦姐你教我做厨,不知得费多大的劲,白天累了一日,晚上还要摆摊,好辛苦哩!出门前我嫂子跟我说了,既然来帮你摆摊,就得肯花力气,否则若是惹得你恼了,再不愿教我怎么办?”

“那你也得休息,转得陀螺也似,人家还以为我克扣你。再说,人太累便要出错,你打烂了我的碗,还是我倒霉。”花小麦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又劝了她许久,强将她摁在凳子上坐了,又拨空煮了碗面给她吃。

……

自这日始,花小麦原本就算不得空闲的日子,愈加过得忙碌起来。

白天教罗月娇学厨,晚上便推着车去摆摊,每晚躺在床上,只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酸痛不已。

幸而那罗月娇是个实心眼的姑娘,两人相处虽时有令人啼笑皆非的情形发生,总体却还算愉快,至少,不会令心情太过差劲。

某天午后,花小麦正在厨房盯着罗月娇切豆腐。那姑娘心眼儿实,下刀格外狠,几次三番差点切到手,唬得她魂儿都飞了大半,少不得拿出“先生”的架子来,恶声恶气训了她一顿。罗月娇脾气好,见她发火也不敢则声,只低了头作一脸羞愧状。正说着,就听得院子外传来一个男人声。

“这里是姓景的?”

彼时花二娘不知去了村里哪户串门子,花小麦便快步跑了出来,就见门外站了个二十来岁家丁打扮的年轻人,推着一架板车,正撩了衣摆扇风。

“有事吗?”花小麦见这人自己并不认得,便上前对他笑了笑。

那人将她打量一遍,敞着喉咙道:“这家是姓景的,我没找错吧?你是不是花家姑娘?喏,这是你的番椒。”

花小麦转过头,果见那板车上放了几盆番椒,长得茁壮嫩绿,十分喜人。

她立刻便高兴起来,连声道谢:“啊呀,小哥你是赵老爷家的吧?难为你还特地将这番椒给我送回来。其实你们捎个信儿,我自个儿去取就使得的。”

“给你捎信儿,还是得跑上一趟,横竖这番椒也并不重,我便推来算了。”那家丁摆手道,“是了,我家老爷还让我给你带个话。”

第九十一话 以花入菜

那几株番椒在送去县城之前,眼瞧着已是不大妥当,没成想,在赵家大宅的院子里养了几日,竟变得精神头十足,不仅高了许多,连那叶片也是油亮亮的泛光,只瞅上一眼便叫人心下欢喜。

花小麦只顾盯着她的宝贝疙瘩欣赏个不住,压根儿没注意那赵家的家丁在说什么,还是罗月娇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唤了她一声“小麦姐”,她才倏然抬头,忙有点抱歉地笑了笑:“啊,对不住,小哥你说吧,我听着呢。”

那家丁倒是不以为意,一本正经道:“我家老爷说了,预备明日同那宋老板一块儿尝尝你的手艺,你也不必特为准备——你摆了个摊子对吧?你只需将那摊档的所在告诉我就行,等明晚,他们自去那里寻你。”

这是要……来照顾生意的意思?因与那赵老爷并无几分交情,花小麦便有些茫然,思忖片刻道:“与赵老爷同来的,可是在府城开着桃源斋的那位宋老板?都这许久了,她还在芙泽县吗?”

“那是自然!”那家丁便点了点头,“宋老板每年五六月间,都要来芙泽县采买,因与我家老爷夫人相交多年,她回回都是住在我们宅子,年年都要停留一个月的时间。嗐,你莫要看我们芙泽县算不得富裕,若要论起各样物产,可真没的说。鱼虾肉类,菜蔬瓜果,各种干杂……那叫一个丰富!价钱又公道,来咱们县里买,比在府城,能省下不少钱呢!”

“哦。”花小麦了然地应了一声,“只是我那摊子,不过卖些粗淡的手擀面条、馄饨及几样小菜,赵老爷和宋老板两位。未必能吃得惯,我怕……”

“这不要你担心。”那家丁不等她说完,便忙慌慌地抢过话头,“我家老爷吃过你做的菜,心中是有数的,你若不好,他也轻易不肯来。再者。那宋老板还有些要求。我这便一并说与你听。”

还有……要求?

花小麦更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宋静溪,究竟打得是甚么主意?头一回在赵家大宅见面时,便有意无意拿了许多问题来考问,这一回。表面上瞧着像是要来照顾生意,却还有特别的要求,摆明了像是要再探探她的深浅。

说穿了,她不过是个会做些吃食的乡间丫头罢了,哪值得宋静溪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她只管在心中犯嘀咕,面上犹自带着笑容:“不知宋老板有甚么要求?”

那家丁记性好得很,竹筒倒豆子般娓娓道来:“宋老板说了,她不喜荤,油腻肉菜便用不着准备了。如今山野间各色花朵开得正好。你拣那吃得的摘回来,随便做两样小菜便是,量不用多,尝尝滋味也就罢了。”

听听,一开口便是要以花入菜。吃得多少雅致!只是,难不成那宋静溪就没想过,万一她花小麦不会做,又或是做得一塌糊涂,岂不当面丢脸?

她在心中稍作考虑,便已有了大略想法,也不含糊,颔首应承下来,又道:“不知赵老爷那边,可还有甚么吩咐?”

“我家老爷爱美食,只要好滋味,他都喜欢!他又吃过你做的菜,哪里还会有什么多余吩咐?总之你踏踏实实准备便罢,我家老爷说了,自不会让你破费,银钱方面,是短不了你的!”

想是赶着回去,那家丁说完这句话,推了板车便要走。花小麦想了想,跑回屋里取了十个铜钱,也不理他能不能看得上,径自塞进他手里让他买杯酒吃。那家丁倒也不计较,将钱在手心里颠了颠,与花小麦点过头告别,转身而去。

从始至终,罗月娇一直站在旁边听二人说话,好容易盼得那家丁走了,忙用手肘碰了碰花小麦的胳膊:“小麦姐,那赵老爷是个有钱人罢?来摊子上吃点东西都这样讲究,啧啧,明儿我可得早些来,随你去看看热闹才是!”

花小麦偏过头去,见她兴奋得圆脸红扑扑,便忍不住打趣道:“你随我去倒是不难,只是,你长得这样俏生生,就不怕他看中了你,把你拉回家中做小?还是……其实你也想过两天有钱人的瘾?”

“才没有!”罗月娇忙使劲摆手,脸又涨红了两分,“我不过是跟你去瞧新鲜罢了啊!人都说有钱人家好多规矩的,我过不来那种日子,也没甚兴趣,再说,我都定亲了呀!夫家不愁吃穿,这就已经很好,至于其他事,我求来何用?最紧要是……最紧要是我嫁了去,他能待我好,别欺负我,我便很知足了。”

她这番话说得是振振有词,花小麦掌不住笑了,赞道:“你想得还挺明白。”

罗月娇得意洋洋一仰脖:“那是自然!我手脚或许是笨了些,脑子可清楚呢!”

想了想,她又嘟着嘴唇困惑地道:“可是小麦姐,什么样的花能做菜啊……黄花菜算不算?”

“你别说,还真算!”花小麦经她一提醒,立刻双掌一拍,“呀,你又机灵一回!”

圆脸姑娘愈加得意,扯着花小麦一叠声道:“那敢情儿好!那黄花菜现下正当季,今早我出门前,才见我娘买了许多回来,说是要晒干了留到秋天吃。既然我家现成有,你便不用再使钱买了,明儿早上我过来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些。”

一把黄花菜,拢共也值不了几个钱,花小麦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谢过她之后又道:“明日一早你来了我家,咱俩便一同去矮林子里摘花,顺便我还可告诉你哪些花能做菜。这种吃法,在咱们乡间不常见,你跟着我学会了,来日去了夫家,还能显摆显摆,怎样?”

罗月娇乐开了花,忙笑得合不拢嘴地使劲点了点头。

这晚饭桌上,花小麦便将明日赵老爷和宋静溪要来的事告诉了花二娘与景泰和。

花二娘听闻那春风楼的东家要来,料想这应又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心中自是喜欢的,只是心中终究有些不踏实,便小声嘀咕道:“咱与那赵老爷交情又不深,好端端的,他怎地想起你这小摊来?他自个儿便有一间春风楼,甚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巴巴儿地跑到火刀村来做什么?”

“虽多半是一时兴起,但总归人家是一番好意,既想尝尝咱们这村间粗食,我便只管接待着。横竖我那摊子原本就是大大方方做生意,难不成还能拦着谁?”花小麦笑呵呵一句话将事情带过,又道,“明日二姐和姐夫若是想来打个招呼的,吃过饭慢慢踱过来便是,不必特为在那儿等着,一则人家是来吃东西的,若忙着与人应酬,反而不畅快,二则,咱们也没必要如此上赶着,你们意下如何?”

她交代这句话的意思,自是为了避免花二娘早早就去了河边,发现她与那宋静溪竟是见过的,再带出前事来说不清。景泰和思忖片刻,也便笑着点头:“小妹说的是,那我们晚些再去罢了。说起来我还在那赵老爷家吃过一顿酒,理当去问声好。”

自家夫君都开了口,花二娘当然也就没有反对的道理,嘀嘀咕咕,也答应下来。

……

隔日早晨,罗月娇早早便来了景家,当真带了一大把新鲜的黄花菜,嫩得能掐出水来。花小麦领了她即刻去往村外的矮林子,专拣那能入得菜的花采了几样,又挖了些野菜,然后去菜市那边称了一块豆腐一包面筋,拿回家中准备妥当,只等晚上带去河边再现做。

因着知道有钱人要来光顾摊子生意,罗月娇一整日都格外兴奋,傍晚时分,回家随便划拉了两口饭便立刻赶了来,满口催促花小麦出门,将那板车推得风快,须臾间便到了河边。

约莫酉时中,赵老爷同那宋静溪果然从县城赶了来,一径去到河边。

同来的还有连顺镖局的柯震武,一见到花小麦,便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

“哈哈,听说老赵与宋老板要来尝小麦丫头你的手艺,我便腆着一张老脸跟来了,想起二月里那春酒宴的滋味,我还真是有些挂念呐!”

花小麦与他逐渐熟了,也就没那么拘束,上前笑嘻嘻问了好,不经意间,就朝他身后打量了一眼。

“你看什么哪?”柯震武满面促狭,“寻郁槐?他出门走镖啦,且还得要一个来月才回哪!”

“……没有。”花小麦耳根子烫了一下,忙收回视线。

“哈哈哈,小姑娘面皮浅又爱嘴硬唷!”柯震武又是两声大笑。花小麦脸上挂不住,索性不理他了,走过一边又去同赵老爷和宋静溪说话。

“小麦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呢。”宋静溪抿唇笑得十分温和,“过两日我便要回府城,想着无论如何,得在离开之前来尝尝你的手艺,便死活拉了老赵一块儿来。我瞧你这河边景致倒不错,晚上也凉快,想必生意很好吧?”

“蒙村中邻里街坊照顾,还算过得去,与您那桃源斋相比,我这儿真是过家家了。”花小麦少不得与她寒暄了两句。

宋静溪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朝那灶台望去,目光显得有几丝玩味:“我要的菜,你给准备得如何?”

第九十二话 呃……有点矫情

各种林中采回的鲜花和几样野菜,都是在家中便洗净焯过水的,只等落油锅烹调。花小麦便将宋静溪引到灶台旁看了看,笑道:“我们乡下地方,只能觅到这些常见的话,那样太过精贵的,倒还真不大好踅摸,少不得就要宋老板您今日委屈一下。”

“这便已经很好了。”宋静溪朝灶台上张了张,微微点头,唇边笑容极有分寸,也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满。

见她再无甚可说,花小麦就将她让回桌边坐下,立刻开始忙碌。

豆腐入水煮沸,加入采摘回来的茉莉及嫩叶,只需待水再度沸腾,便可盛起装盘,不用添加任何调味料,只取那最自然的清香之味;

干货铺买回虾米,与切成细丁的香蕈、葱花一同填塞进南瓜花中作馅,蒸熟之后再用鲜汤、鸡油、盐巴和豆粉等物稍加烩制,便是那又艳丽,又鲜香的酿南瓜花;

栀子花与韭菜同炒,百合和金银花熬粥,马齿苋用蒜泥生拌,至于那黄花菜,花小麦原打算做个四喜烤麸,转遍了整个村子,却没寻到卖烤麸的,料想这火刀村附近大约并不兴吃这个,便唯有用了普通的面筋代替,搭配着木耳、腐竹、各种香料酱料,炒出来倒也色泽红亮,汤汁浓郁。

不消片刻,菜便陆陆续续送上桌,因那特有的花香味十分吸引人,又使得不少在河岸上纳凉的村民围过来张望。

面摊上用的各种碗碟,原本就是花小麦特意选回来的,样式色彩皆朴拙干净,与那用鲜花做成的菜肴搭配在一起,正正好相得益彰,十分好看。宋静溪将桌上每道菜都仔细打量了一遍,并不急着动筷子。抬头笑着对花小麦道:“你这手脚可够利落的,这么片刻的时间就把菜全做好了,且又摆得如此精致,当真算是不易呢!”

花小麦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在从前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学厨,毕业之后都是要去酒楼食肆掌勺的,若动作慢了,那生意如何能好得起来?只怕三两日便要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那全年到头始终如一的勤勉苦练。总归得要派上点用场吧?

“说到手脚利落。我也只算过得去罢了。”她也便冲着宋静溪笑吟吟地自谦道,“亏得在家将一应食材都收拾得齐全,到得河边才能如此方便,否则。只怕也颇要多花费些时间呢。”

宋静溪微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那柯震武却是笑哈哈地道:“那也是小麦丫头你准备工夫做得齐全,办事有条理嘛!你给我的镖局做过席面,这一点,我可是最清楚不过啦!”

今日来吃面的人照旧不少,花小麦冲柯震武眯眼一笑,又与三人说了几句,就回到摊子后头擀面煮面。并未立在桌旁招呼。

待得她离开。宋静溪方才扶起筷子来,夹起一块面筋送入口中。

同那冻豆腐一样,面筋向来最擅于吸收各样汤汁。黄花菜和木耳的清香味,再加上那浓厚的酱香,用牙齿轻轻一咬。汤水立刻四溢,流向各个角落,几乎连牙齿缝间都弥漫着那股好滋味。

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转脸朝赵老爷微笑了一下,又去搛那盘用新鲜茉莉花煮的豆腐,一入得口,眉尾便是一扬。

栀子花、南瓜花、马齿苋……每一样菜都尝过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明显起来,虽仍然不曾说一个字,神色中却不免透露出了两分满意。

赵老爷虽素喜美食,却不爱这鲜花做的菜,似是嫌它太过小气了些,随便吃了两口便搁下筷子,高声道:“花家姑娘,我尝尝你做的那面如何,你只管拣那最贵的,煮一大碗来我吃!”

柯震武也连忙道:“是了,听大忠那几个猴崽子说,你做的那鱼鲊面好吃得紧,我也要一碗!”

花小麦应了一声,三两下把面煮好了端过去,那两人此番才算是活过来,也不计旁边是否有人围观,端起来呼噜呼噜,吃得满口香甜。

罗月娇埋头在摊子后洗碗,蹲的久了有些腰酸,于是站起来活动两下,一边捶着自己的脊背,一边就将花小麦拉过一旁,小声道:“小麦姐,我瞧那有钱人,也没甚么特别呀!那位女老板,吃相倒是挺好看,但另外两位,却也是不顾形象的,你看。”

说着还冲赵老爷和柯震武的方向努了努嘴。

花小麦手中正在捞面,抽空抬眼朝那方瞟了瞟,低声笑道:“难不成你以为家里富裕些,便多长了一只眼吗?”

罗月娇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看他们吃得那样香,显然是很喜欢你做的吃食,可见你的手艺真是厉害!”

“唔,你的嘴也是真的很甜。”花小麦半真半假地睨她一眼,正将手里的面端去桌上,就听得那宋静溪唤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只见宋静溪不知何时已从桌边站了起来,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于是便快步走了过去,也笑道:“宋老板,是不是那几样菜有什么问题?我平日里甚少用鲜花做菜,难免生疏了些……”

“哪会有什么问题,味道都很不错呢!”宋静溪不等她说完忙摆了摆手,“我尤其喜欢,便是那用茉莉花煮的豆腐,没有添加任何调味料,甚至连盐都不曾放过,但豆腐中的豆香和茉莉的清雅,竟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清甜淡香,委实好不可口!啊,还有那用黄花菜炒的面筋我也极爱,汤汁浓郁,入口却甘爽,真真儿好吃!”

“您能满意,我心中便安乐了。”花小麦对自己的厨艺向来有数,听她夸赞,也并不觉怎样惊喜,也便只抿唇笑了笑。眼瞧着又来了三两食客,她原打算立刻再走回摊子边上做事,不料那宋静溪竟是一把拉住了她。

“小麦姑娘,那日在赵府,我听你将那为厨之法说得头头是道。就晓得你是个有见识的。”她盯牢了花小麦的眼睛,缓缓地道,“今日我之所以请你替我做这几道鲜花菜,正是因我许久之前便起了个心思——我想在我那桃源斋,推出一席花卉宴。”

花小麦眉头稍稍动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只微笑望着她。

“我是个女人嘛。经女人手烹调出来的花卉菜肴。对一众食客看来,想必会觉得十分新鲜,保不齐会大受欢迎呢!你对做厨是很有些见地的,今日又将这几道鲜花菜做得这么好。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宋静溪说罢,目光之中带了点期待,仿佛十分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答案。

“这个啊……”花小麦稍稍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说实话?对于做菜这回事,她向来看得很紧要,不愿以假话敷衍人,可很多时候,所谓的“实话”,大都不会令人愉快啊!

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宋静溪理了理鬓边乱发。和和气气笑着道:“无妨。你若有什么想法,大可坦白些告诉我。不瞒你说,我开了那许久的饭馆儿,却难得寻到一个可商量之人呀!”

花小麦看她一眼,定了定心思。微微颔首道:“宋老板,我这人见识浅,不大会说话,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别跟我计较,就我个人而言,觉得这所谓的花卉宴,着实无甚必要。”

“哦,怎么说?”宋静溪唇边的笑容僵了僵。

“鲜花种类虽繁,却大多都是清香,用来做菜,烹饪方法必然受到很大限制。”花小麦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看她的脸色了,一径道,“倘若是节日里或者春夏季应个景倒还使得,但如果摆满一整桌宴席,滋味便有些寡淡。您想想,去酒楼食肆吃饭的食客,虽不缺富贵人,但大多数时候,做的还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意,他们讲究的是好吃又实惠,谁耐烦嚼一嘴的花瓣?”

宋静溪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接着说。”

“况且,咱们做菜,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用鲜花做出来的菜,固然是非常漂亮的,可铺排了一整桌,吃进嘴里味道却不过尔尔,空有一个壳子,我觉得,好像,呃……有点矫情了,倒不如就用那些寻常的食材玩点花样,滋味丰富,新鲜感也不缺。”花小麦说着,便小心翼翼朝她脸上偷瞄一眼。

“你说我这想法矫情?”宋静溪终是憋不住了,伸手不轻不重地在桌板上叩了叩。

看吧,是你非要我说真话的,说了你又受不了……何苦来哉?

花小麦暗地里吐了吐舌头,摆手抱歉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啊,未必能做得准,宋老板你大可不必当真的。”

那边厢赵老爷和柯震武眼见着情况似有些不妙,也忙赶过来打圆场。

“宋老板,小麦丫头年纪还小,说话不知轻重,你何必跟她计较?”

“可不是,小孩子满嘴胡说,你开了那许久的饭馆儿,难不成,还真信了她?”

宋静溪瞟了那二人一眼,呼出一口气,语调又恢复平和。

“被一个小我十几岁的姑娘品评,我心中一时之间,的确是有些过不得,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这问题是我追着小麦姑娘问的,怎能因她说了两句实话,就对她心生怨怼?况且,小麦姑娘愿意将心中所想告知与我,不肯一味奉承,我该高兴才是。”

她说着便走到花小麦面前,唇边笑容再度漾起:“小麦姑娘,你也晓得,那桃源斋是我一手一脚办起来的,因为不放心假手他人,时至今日,厨房里的一应事体,还是我自个儿亲力亲为。我比不得你们年轻姑娘,这二年,只是稍稍劳累,便觉浑身疲乏不已,所以一直想给厨房找个可靠,且能事事与我商量周全的大厨。我观小麦姑娘你厨艺不错,性子也直率,不知你,愿不愿意随我去省城,给我那桃源斋掌勺?”

第九十三话 该怎么选

火刀村里住的大都是靠天吃饭的平头百姓,素日没甚么机会与那些个腰缠万贯的富贵人打交道,冷不丁见着河边小摊上来了这二三个衣裳讲究,又很有架势的陌生人,心中不由得都添了几分好奇。

坐在摊上吃面的,自然竖起耳朵探听这边的情形,至于那起在河岸上散步的闲人,也都三番两次扮作偶然从摊子旁经过,有意无意地偏过头来张望。

听见宋静溪邀请花小麦去省城,给她的饭馆儿掌勺,人群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那桃源斋,你们可曾听说过?喙,听我住在府城的朋友说,那生意可是火爆得紧哪,晚间你若去得迟些,那堂里站都站不下!”

“是哩,我也知道!”另一个接过话头,“说那桃源斋的东家是个女人,做起买卖来,比男人还要精明强悍个几分,莫非,就是这位?瞧着年纪也并不大呀,啧啧,真真儿了不得哟!”

宋静溪似乎并不着急,只眉眼带笑地望着她面前的花小麦,待得周围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得够了,方和颜悦色地接着道:“你也知我那桃源斋生意算是不错的,单是每月利润,便当得起那‘可观’二字,若想招个把厨子,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这二年,我却始终很谨慎。后厨乃是一个饭馆儿的重中之重,我实是不放心,将它随便交到一个不牢靠的人手上。”

她抬眼瞟了瞟花小麦的脸,似是在观察她的反应,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咱们拢共见了不过两回面,却回回都教我惊喜。方才亲口尝了你做的菜,无论刀功、火候还是调味,皆掌握得恰到好处。令人挑不出错儿来,在你这样年纪能拥有如此扎实的基本功,委实非常难得。况且,你对饮食之事又颇有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