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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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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叫好,整个连顺镖局里,除了棍棒相击发出的动静之外,再无一点声响。
花小麦手心里攥着把汗,咬着嘴唇动也不敢动一下,死死盯着外面的动向。那李应春也不知是不是闲的无聊,再度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小声道:“嫂子你看的明白吗?要不要我给你……”
“闭嘴!”花小麦低喝了一声,拨空狠狠瞪他两眼。
“我只是想告诉你,马上就要打完了……”李应春很无辜地抬眼望天花板,挠了挠头。
他这话说得没错,几乎就是下一刻,那吕斌忽然“啊”地发出一声低叫,一条长棍已抵在了他喉咙前两寸的地方。
胜负已分,孟郁槐立即收了势,朝后退出一步。
“承让。”他静静地吐出两个字。
花小麦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等不得地冲过去使劲儿拽开门,刚要一脚踏出去,那边厢孟郁槐仿佛听见了这边的响动,立刻转过头来。
“雨大,进去!”
搁在平常,花小麦会理他才有鬼,肯定不管不顾奔到他面前再说,然而今天,就是此时此刻,她朝孟郁槐脸上张了张,忽然就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小心翼翼地又退回屋里。
吕斌惊魂未定,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脖子,脸上浮出懊恼之色,回头看了董德友一眼。
“你……”
董德友气得发疯,连连跌足:“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将手头的买卖安顿清楚。”
孟郁槐没兴趣听他骂人,将盘花棍递给一个后生,皱眉道:“若一个月之后,我发现你们仍在桐安府地界揽生意……莫怪我。”
说完这句话,他当即拂袖转身去了前厅,韩虎满面自得地跳将出来,把匍匐在地下那两人一拎,丢去董德友面前:“等着领赏吗,还不快滚?!”
盛隆镖局众人傻了一般,在院子当间儿呆立许久,怔怔望着前厅方向。情知再无转圜余地,终究也只得悻悻然退了出去。
这当口李应春便又摸了两把伞出来,冲花小麦笑笑:“嫂子,这会子安全了,你可以出去了,走不?”
……
连顺镖局后院的住处,常年备着孟郁槐的换洗衣裳,虽说男人家淋点雨不算什么,但方才与那吕斌比试,出了一头汗,这一冷一热也是开不得玩笑的,左金香急忙烧了一大锅热水送去房中,让他洗了洗,换过一身干爽衣服。
花小麦有一肚子话想跟他说,却也晓得这镖局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死命憋着,连后院都没去,老老实实在前厅里坐着喝茶等他。
孟郁槐收拾得很快,须臾便一身爽利地又走了出来,与韩虎吩咐了两句,便来到花小麦面前,带笑问她可要回家。
他这会子,就又恢复了平日里在家的模样了,花小麦不知怎地,居然觉得有点不甘,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跟了他往大门外走。
雇回来的马车还在外头等,两口子一同归家,便将老黑暂时留在了镖局中。
二人一脚踏出门外,转过头就看见董德友和吕斌等人竟还在围墙边,瞧见他们,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没有出声。
孟郁槐压根儿没预备搭理他们,拉着花小麦就往马车旁去。花小麦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忙道:“等一下!”
不等他答应,便挣脱他的手走到董德友和吕斌面前,“呸”,结结实实啐了那两人一口,然后飞快地跑回孟郁槐身边,笑嘻嘻道:“好了,舒服了,回家吧!”
第三百四十八话 准备
大雨天,孟老娘没法儿领小核桃出去转悠,只能抱着他在堂屋里玩,见到孟郁槐和花小麦顶着大雨回来,少不得念叨了两句,顺便附赠一枚硕大白眼,便慌慌地跑去厨房熬煮红糖姜汤。
热滚滚的汤汁甜中带一点微辣,吞一口入腹,浑身的潮气仿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从脚底一直热到头顶。
一家人张罗了晚饭来吃,又闲聊片刻,便各自回屋歇下了。
这晚,花小麦死拽着孟某人,不依不饶,非让他将面对董德友和吕斌时的那张脸,摆出来再给自己“欣赏欣赏”,满嘴里赞他今日实在威风得紧,又闹腾着要学他那一手俊俏的使棍功夫,冠冕堂皇道往后用以自保,也可让他少操点心。
她那精神头好得很,简直活蹦乱跳,孟郁槐初时还肯应付,时间一长,便难免被她缠得烦了,发狠堵住她的唇,才算是终于让她消停下来。
无论如何,与盛隆镖局这档子糟心事,终究是告一段落,孟郁槐绷了许久的弦也可稍稍放松一些,便有心在家歇两日,只当做给自己放个假。隔日一早,他便没慌着往连顺镖局去,而是同花小麦一起,去了稻香园。
雨季中,县城的蔬果不大好往火刀村送,铺子上的食材没有平日里那么丰富。幸而这一向官道上往来的行商和出来游玩的人也并不多,生意清淡了些许,厨房里的东西倒正好尽够用。
每年里必然有这一段特殊时期,间间食肆的生意都不尽如人意,也就没人为此觉得心焦。只不过,往来的食客少,伙计们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懒散起来,花小麦与孟郁槐踏入饭馆大堂时,便见那庆有和吉祥两个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春喜腊梅也在窗台边低低说闲话。至于那文秀才,更是抱着书本苦读,袖口拖在砚台里,居然也不自知。
花小麦向来不是那起刻薄人。闲着时让伙计们偷会儿懒,于她而言不是甚么了不得的大事,见状也不过微微一笑,半真半假地咳嗽了一声。
孰料,方才还百无聊赖的众人在看到她以后,竟像是立马回了魂一般,陡然变得精神百倍,呼啦一声围上前,立时便七嘴八舌吵嚷起来。
花小麦只觉得身旁冷不丁涌来无数嘎嘎咕咕乱叫的鸡鸭鹅,脑子给闹得嗡嗡的。一时有些犯懵,愕然道:“你们这是干嘛?一个一个说,莫嚷嚷啊!”
“还不是为了那八珍会的事?”
春喜动作慢了点,被堵在最后头,可那大嗓门却是极有存在感。将所有人的说话声都盖了过去,直扑到花小麦面前,“小麦妹子,大伙儿昨儿个都议论了一天了,你啥时候才能拿定主意?咱铺子上,究竟预备去几个人?”
敢情儿是为了这个?
花小麦忍不住翘起嘴角一笑,转过头去与孟郁槐对视一眼。便半点不客气地将挤在身畔的人全都推开,自顾自找了张桌子坐下,一面倒茶,一面抬起头:“你们就急成这样?”
“那当然!”
腊梅迫不及待地抢着道:“那八珍会,你是去过一遭的了,自然觉得没甚新鲜处。但我们却还从没见识过呐!先前你说过,若是参加八珍会,必然需要不少帮手,我们这些人虽不能上灶,却到底在稻香园里干了这么久。给你打打下手是不在话下的,正好也跟着你去瞧热闹哇!”
“我今日本来就预备和大家商量这事。”
花小麦闻言便点点头,笑着道:“趁着这两日铺子上清闲,咱们把事情商量妥当,该做的准备功夫也都做周全,回头也能省些事。左右这会子没到饭点儿——庆有,你去把汪师傅、谭师傅和芸儿叫出来,咱一起说说吧。”
庆有等不得地答应一声,一溜烟奔去厨房,其余人也都一脸兴奋跃跃欲试,唯独那文秀才,依旧是一脸淡定地立在柜台后头,只时不时往这边张望两眼。
厨房里那三人很快便洗了手出来,众人便各自拣了一张凳坐下,望向花小麦时,都有些眼巴巴。
这事昨晚花小麦睡下之后,已在心中盘算一回,早起又与孟郁槐说了说,已是有了计较,也不含糊,立即便笑着道:“大伙儿都如此兴头,敢情儿这八珍会,你们一个个儿都想去?”
众人皆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
“可是咱铺子上,定然去不了那么多人呢。”花小麦轻叹一声,“之前我便告诉过你们,这八珍会,咱虽不图它甚么,却总归是一件正经事,不是去玩的。咱们都是相处许久的人,我也不与你们讲究那些个虚套了,一来铺子上得留人,二来,人太多了有时反而麻烦,所以,这回我只打算带三五人手,其余诸位……”
众人其实大概也晓得,此番并不是人人都去得的,也就不觉得十分失望。春喜远远地摆了摆手,高声道:“这个我们有数。能去当然欢喜,但今次若轮不到我,反正以后也还有机会,不必急于一时。我们也只是盼着你尽快拿个主意出来,咱也好赶紧做准备——说是还有两个月,可这日子,真一晃眼就过啦!”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连称“就算这回不能去,我们也不会在心里埋怨,东家你只管放心就好”。
花小麦心下感激他们替自己着想,抿唇笑笑:“这八珍会比拼的是厨艺,那咱们便从厨房说起,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谭师傅便站起身来,嘿嘿一笑。
“那个……这一回我就不去了吧?芸儿丫头刚出师不久,整个院子的厨房大小事都落在她身上,我实在不放心,至于那汪师傅么,手艺比我强得多,由他同你一块儿去,是最合适的。嘿嘿,早几日我便在心里盘算过了,我留下,横竖也就是忙那几天而已,能支撑得住,你放心。”
花小麦心中存的也同样是这个意思,只是怕他心里不自在,此刻见他抢先说了出来,登时松一口气,笑道:“稻香园交给谭师傅你我当然放心,还要多谢你体恤。那几日十有*你会忙得脚不沾地,恐怕嫂子会不高兴,待我从省城回来,一定上门给她赔不是。”
那谭师傅倒很豁达,摇摇手,便笑呵呵地坐下了。那边厢,周芸儿便咬了咬嘴唇:“师傅,那我也……不去了,留下帮谭师傅的忙。我知道自己的斤两,现下跟着去,多半也是添乱……”
“你和汪师傅与我同去。”花小麦瞟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这姑娘分明对那八珍会心心念念,虽不曾说出来,但那种期待和盼望,铺子上每个人都瞧得出,这会子偏生还要这样口是心非……
“你虽出了师,但我照旧是你师傅,这等开眼界的机会,我理所当然是要领着你去见见世面的,这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周芸儿方才那话是忍痛说出来的,心中难过得紧,却不料自个儿原来竟有份参与,当即就是一喜,面上笑出一朵花,使劲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回身望了文秀才一眼。
花小麦在心底暗笑一声,叩了叩桌面:“剩余的人选,咱们也都尽快定下吧。”
……
一群人在饭馆儿大堂中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一个上午,总算是将去八珍会的人选定了下来。
春喜和腊梅虽是百般想去,却终究是当娘的人,不能也不愿离开孩子太久,左思右想,最终决定留在稻香园张罗。
庆有办事稳当,为人又忠厚,合该跟着去跑腿儿做些杂事,到时便与那名叫秀苗的女伙计跟花小麦同去省城,各司其职,帮忙打点。
今年的八珍会是由主办者准备食材,替各间酒楼省却了采买的麻烦,却也同时增添了几分刺激感。花小麦打发庆有去账房支了二十两银,让他隔日,便和汪展瑞一路再去见薛老头一回,将这事坐实,顺便也尽早安顿好住处,以免到时候再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四下里慌张寻觅。
事情商议已定,花小麦与孟郁槐便回了家,直到这时,才将要全家人一块儿去省城的消息告诉了孟老娘。
自打孟老爹离世,这许多年,孟老娘始终窝在火刀村里,从未曾与儿子一起出门,冷不丁听说一家四口要同去省城,立时便愣住了。
“你们不是去办正事吗?参加那劳什子八珍会?”她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小声喃喃地道,“要我跟着做什么……别指望着我能给你帮忙,这上头的事我一概不懂……”
孟郁槐在旁看着她的神色,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忽然转身大步去了后院,脚步匆匆,像是要急着去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花小麦扭头望了望他的背影,拉住孟老娘,笑嘻嘻道:“这不是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出去转转吗?八珍会虽然紧要,可也不必将一颗心全扑在那上头,得了空,咱们去城里逛逛不也挺好?再说,小核桃还小,离不得我,我若不得空,不是还得麻烦娘替我看顾他吗?”
“真让我去?”孟老娘往她脸上张了张。
“我哪敢唬您?不怕您在那本账上再给我添一笔?”
花小麦翘起嘴角,将她的手又捏得紧了些:“趁着还有段时日,咱将家里的事安排好,恐怕还得麻烦冯大娘帮忙照应那两块番椒地——跟你儿子一块儿出门呐,这么好的事,您还不赶紧出去炫耀炫耀?”
第三百四十九话 大阵仗
孟老娘没教花小麦失望,耐着性子将雨季熬过去,天一放晴,便立时迫不及待地出门,将孟郁槐要领着她去省城的事,唱得满村皆闻。
当然,这话从她嘴里说出,便完全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我是不想去呀!”孟老娘仿佛很无奈,大大咧咧坐在树下与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念叨,“七月里,正是日头最猛的时候,听说那桐安城,比咱火刀村还要热上几分,这辰光出门,不是找罪受吗?咳,我这是没办法,我家小麦别的不会,独是那一手厨艺还过得去,这不是吗?给人家那甚么八珍会看上了,哭着喊着非让她去露一手呢!小核桃如今还未断奶,离不了她半步,说不得,只有我这当婆婆的辛苦一回,陪着走一遭罢!”
话是这么说,但内里包含的意思,旁人又哪能不明白?纷纷顺着她的话啧啧赞叹两声,没忘记将孟郁槐和花小麦,特地拉出来夸了夸。
火刀村虽是个小小村落而已,算不上富庶,却也不是那起穷得衣裳都没得穿的地方,村里有不少人家的儿女都在外讨生活,对于“去省城”这事,并不觉得十分新奇,但跟着儿子媳妇一起去,可就不一样了。
“早就说过嚜,你家郁槐最是孝顺,嘴上不说那好听话,其实心里可明白了!你瞧瞧,如今村里的后生,还有几个肯带着老娘出外去转转的?人家一个个儿都嫌麻烦呢!”
“可不是?你家小麦也是个懂事的,又能干,有这么个儿媳妇,你只安心吃香喝辣,舒坦过日子就行,其余事,哪里需要你操半点心?就算这回你跟着去省城,得帮着照顾小核桃,那也是你亲孙子。再累你不也心里乐呵吗?”
孟老娘收获一箩筐夹杂着艳羡的赞叹,心满意足回到家中,看谁都觉得顺眼,就连收拾行装和托人照看家中这种琐碎事。做起来也是劲头十足,一高兴,又扯着花小麦去一趟城里,一家做了两身衣裳,说是好歹得打扮体面些,以免城里人将他们看做乡巴佬,在心底嘲笑。
忙忙叨叨,两个月转瞬而过,入了三伏天儿,日头愈发猛烈起来。
八珍会依着往年的规矩。仍然是办在七月初七当日,七月初五一大早,收拾得妥当,花小麦一行人,便预备启程前往桐安城。
按照惯例。主办者那边应是预备下了锅灶各样器具,但到底是自家的东西趁手些,大多数食肆仍选择将用惯的家什随身带着,花小麦自然也不例外,因嫌那牛车不大好看,便特意雇了三辆马车,一辆用来堆放各色物件和汪展瑞的宝贝茶叶。由他自己和庆有两个随行看守,其余人则分别上了另外两辆,晃晃悠悠地出了村。
孟老娘已盼了这天许久,不必说,自是欢天喜地,奇的是。就连那才五个月大的小核桃,居然也仿佛十分兴头。
奶娃娃都长得快,几乎一天就要变个模样,大抵是家中日子宽裕,又被照料得经心的缘故。小家伙生得极好,不单样貌讨喜,胳膊腿儿还有劲儿得很,被人抱在怀里,不住手舞足蹈,待得那马车动起来,更是咯咯笑出声来,生将两只黑玛瑙似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花小麦怕他路上受风,又恐他太热,扯了条小薄被子在四周围虚挡了挡,低头瞧着他那圆鼓鼓的小脸儿,低低叹了一口气。
孩子太小,出门其实很不稳当,亏得那桐安城离火刀村只有一日路程,还算不得太远,否则她真有些不忍心,领着小核桃在外奔波。
反倒是孟郁槐,一路神色淡然,见她搂着小核桃不作声,心下晓得她多半是心疼孩子,便压低了声音劝她:“出趟门固然辛苦,可他年纪这样小,有许多大人在旁照顾着,哪里会有不周全之处?或许你这么想,村里其他孩子似他这般大时,都没有出门见世面的机会,光是这一点,你就该心中高兴了。”
花小麦也明白多想无益,抬头对他笑笑,正想说“小核桃这丁点大,哪谈得上见甚么世面”,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有人在车壁上敲了敲。
她撩开小帘朝外张望,却见此时才刚出村,尚未曾上官道,心下顿时觉得古怪。刚打算开口发问,却见孟老娘乐颠颠跳上车,将手里一个大食盒“砰”地往小桌上一放,源源不断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我带了好些点心,够咱们吃一路的了,赶紧垫吧点儿,且得走一天呐!”
……
一路颠簸,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入了桐安城,径直行至东安客栈门口。
早两个月前,庆有便来此处定下了三间房,这会子也不用人吩咐,快手快脚地将家什行李全都搬上楼,汪展瑞和孟郁槐两个男人不免也得出把子力气,花小麦和孟老娘、周芸儿以及秀苗,便抱着小核桃在楼下坐,因正是饭点儿,就顺便点了菜,让厨房快些置办上来。
大堂里人满为患热闹得紧,各种说话声汇集在一处,吵得人耳朵发疼。花小麦四下里打量一番,便猜着这些人多半也是从外地赶来参加八珍会的,不由得暗自咋舌,连道此次的阵仗,的确不容小觑。
“这两日娘和芸儿、秀苗挤挤,汪师傅和庆有住一间,出门在外,咱也计较不了那么多,都将就些吧。”她凑近了同孟老娘等人嘱咐,正说着,就听得身畔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夫人,许久不见,一向可好?这回也是孟镖头与您同来罢?”
她抬起头,就见这东安客栈的掌柜正一脸和善地冲她笑。
“您还记得我?”她立时有点诧异,眉尾不自觉一扬,“我若没记错,上回来这客栈投宿,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呐。”
“怎能不记得?”那掌柜一拍掌,笑哈哈道,“一来,孟镖头每次来省城,都是住在我们这里。见得次数多也就熟了,您是他家里人,我自然有印象;这二来嘛,上次您在我们店里住。还帮过我大忙哩,我若给忘了,岂不成个白眼狼?只我也是今日方知,原来小夫人您便是那稻香园的东家,这一回敢也是冲着那八珍会来的吧?”
花小麦没料想他这样好记性,兴致一来,也很高兴与他多说两句,点头道:“正是,今年这八珍会如此盛大,想必您这客栈。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说着便转头看看周围的人,细声道:“这些……也都是来各酒楼的人?”
那掌柜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可不是吗?八珍会年年都办,似今年这样热闹,还真是头一遭,我们能跟着沾沾光。心里也乐呵呐!要我说啊,多亏您想得周全,事先就来我们东安客栈订了房,否则光是找住处,都够您挠头的!这两天我都见着好几拨了,一进门就急吼吼地打听还有没有空房——嗐,我们客栈就这么大点地方。如今全住满了,我总不能把他们安顿到柴房去,再想挣钱也不能办这种事,您说是不?如今城中各家客栈房子都紧张,许多外地客商怕与人打挤,都提前离开了!”
花小麦在心里猜逢过。今年的八珍会的规模,与往日肯定不可同日而语,却没想到竟能热闹到这地步,心中不禁有点犯嘀咕。
她倒不怕对手多,只担心人太过拥挤。便容易生变故,可不要闹出甚么纰漏才好。
“您曾帮我们客栈的大忙,这次又来光顾,我虽不能做主免了您的房钱,却能给您个大折扣。您与孟镖头只管在这儿安心住着,有事吩咐一句就成!”
客栈掌柜寒暄了两句,便走开去忙着招呼客人,待孟郁槐等人从楼上下来,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几人赶了一天的路,都有些疲累,也不管是咸是甜,草草吃过,便各自回房歇下不提。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用过饭后,孟老娘带着小核桃,与周芸儿和秀苗两个进城闲逛,花小麦则同孟郁槐一起去见了见薛老先生,问候之余,也算是在他那里应个卯,好叫他知道自己已然来了,定会在那八珍会上准时出现。
薛老头是城中极有名的饕客,对于今年的八珍会抱足了期待,十分兴头地扯着他二人,将那八珍会十多年的历史全都翻出来说了一遍,又告诉他们今年因为参与酒楼太多,这八珍会破天荒地要连办两天,直到临近巳时末,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两人离开。
天气太热,花小麦与孟郁槐两个都没心思逛街,便回了客栈,在房中说话。
“你可觉得紧张?”
孟郁槐靠在桌边,勾唇微笑道:“连薛老先生这样参与了多年八珍会的老饕都那样兴奋,可见今年的八珍会,正经是前所未有的大阵仗。我晓得你对于自个儿的厨艺向来有信心,汪师傅也同样是个得力帮手,但毕竟是高手如林……”
“我有什么可紧张?”
花小麦心中当然不可能半点涟漪不起,但在孟某人面前,她却偏生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得意洋洋道,“你也不打听打听,论厨艺,你媳妇我怕过谁?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外头传来敲门声,小伙计恭恭敬敬地道:“孟镖头,孟夫人,有访客。”
访客?他们在省城认识的人并不多,会是谁跑来探望?
花小麦与孟郁槐揣着狐疑出了屋,不等下楼,遥遥地便看见客栈大门口站着个一身白衣的影子。
“糟糕糟糕!”那人显然也瞧见了他两个,指着花小麦哈哈笑起来,“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眼见着今年,我又要陪太子读书了!”
第三百五十话 提醒
花小麦自从去年名士宴的遴选过后,便再没有与韩风至碰过面,此时冷不防见他出现在东安客栈,自是觉得很欢喜,忙三两步跑下楼梯,一径行至他跟前,含笑道:“真是奇了,你怎知我们住在这里?”
“别来无恙?”
韩风至先是正色同她招呼过,又转头与不紧不慢跟过来的孟郁槐问好,唤一声“孟兄”,紧接着脸上便现出两丝促狭。
“你来了桐安城,晓得要马上去拜会薛老爷子,莫非我就是个傻子?说来我与你不过前后脚而已,我也是从他那里听说你安顿在此处,这不是就赶忙来了?”
他一本正经地道:“老爷子原本要留我吃饭,我想着与你们许久没见,心中还真有些惦记,忙不迭地就赶了来,你说说,我可够朋友吧?”
花小麦噗嗤一笑:“行了,明白你的意思。这东安客栈早年间我来过,厨房里做得一手好仿孔府菜,刚巧这会子又临近午时,你若不嫌弃,请你吃一顿又如何?”
“哎你是个机灵的,这‘东安’虽是个客栈,有几道菜,还真做得似模似样理!”
韩风至也不客套,高高兴兴地点头应下,三人便在人挤人的大堂中寻一处偏僻地方,又打发小伙计将汪展瑞也请了下来,点几样翡翠虾环、烤花揽桂鱼之类的招牌菜,温一壶酒,各自落了座。
汪展瑞是头一回与韩风至见面,听说他便是碧月轩的东家,面上便登时添了两分肃然,敛容道:“几年前我在省城做过三两个月的厨,当时碧月轩似是刚开张不多时,大有一鸣惊人之势,听说只半个月而已,便引得城中非富即贵之人趋之若鹜——我还以为能有这样本领的人,该是个在厨艺界浸淫多年的长者。却不料,竟是个年轻人?”
他一头说,一头看了花小麦一眼,叹息道:“从前吃饮食行当这口饭的人。最讲究便是资历、经验,不在后厨里苦熬个三五七年,压根儿别想出头。如今你们这些个后生,却是一个比一个生猛啊!”
韩风至把手一挥,指着花小麦半真半假道:“你莫夸我,这话我听着不是滋味。你可知我曾是她手下败将?你将我捧得越高,便越是给她涨威风,若说年纪,她还比我小不少呐!”
他说着便朝汪展瑞脸上觑了觑:“前些日子我听说那稻香园与汪同鹤老前辈扯上关系,盛传花家妹子是他的徒弟。我虽晓得这事是以讹传讹。但你姓汪……呀,她一个人已经够麻烦,再加上个你,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汪同鹤向来不喜人提起他是名厨之后,此时见韩风至问起。也不过摇摇头,不肯正面回答。
花小麦知晓他心中所想,也便帮着岔开话题,笑道:“你别净给我们戴高帽儿,哄得我们飘飘然,等到八珍会上,再伺机杀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可都不吃你那套!真要说起来,我们是外地人,哪比得上你这地头蛇,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今年的题目到现在还未公布,看样子是真打算当场试试我们的本领——好歹算是朋友,你若知道些许内情。多少也告诉我们两句,可不能藏着掖着啊?”
她这原本完全是句玩笑话而已,孰料那韩风至却登时认了真,收起笑容,拧起眉头道:“我曾同你说过。我这人并不怕输,无论谁,只要是正大光明的嬴我,我都心服口服——对别人如此,对我自己,当然也是一样,莫说那题目根本就不曾透露出半点,就算真有人漏了出来,我也决计不会去打听的!”
这是……仍为了当年宋静溪换了他响螺的事而耿耿于怀?
“内人同你说笑而已。”
见他当真,孟郁槐便只得出来打圆场,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微笑道:“今年那八珍会当场出题,多数也是为了公平考虑,想来应是无甚问题。”
韩风至闻言便是一笑,摇摇头:“孟兄你不是我们这行当里的人,许多事,说来你未必信,恐怕还会以为我是在编谎诓你。当场出题,固然是周全些,但要说公平,却是未必。”
说到这里,他便将声音压低,瞟一眼花小麦:“你把细些。”
花小麦一愕:“……你莫不是说那宋……”
“不只是她。”
韩风至摇一下头,侧身用目光将整个东安客栈大堂溜了一遍。
“我不知你为何会突然生出念头,跑来参加八珍会,但来到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绝不是只为了凑个热闹那么简单。人人都对那魁首的位置虎视眈眈,你怎知哪个是老实人,哪个揣着歪心?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年我见的手段多了,不是所有地方,都似你那火刀村里的稻香园一样逍遥。”
这道理花小麦当然明白,自认临出门之前,也算做好心理准备了的,然而被他这么一说,竟仍是觉得有点心颤颤,郑重点头道:“我懂,你这话我记住了。”
“我今日是特意来瞧瞧你们,一会儿离开,在八珍会结束之前,我都不会再与你碰面。你若想清静,也少见人,没事就闷在房中琢磨怎么做菜,省得有人来找你叙旧。”
韩风至又嘱咐了一句,将杯中酒饮尽,便把话题引到了别处,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话与三人说笑一回,也算相谈甚欢。吃完这一餐饭,少坐片刻,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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