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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_吟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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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火把照得到的地方渐渐缩小,再更远处则是一点也看不见。如果不是邪火离得这麽近,左夜甚至能有把握摸黑逃出这样的搜索。
然而现在,无论会不会与邪火对上,他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逃走。无论上次是基於什麽缘由,他深信这次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左夜几乎有了与他正面交锋的准备,却在这时,另一方传来呼喊的声音,似乎是发现了什麽。
邪火听见声音,本欲往前的脚步突然转了方向,朝那处过去。
左夜松了一口气,趁着邪火走得有些远了,才隐入黑暗之中。他摸黑沿着树林绕了一圈,小心的避开魔门的包围,幸好一路上并没有被发现。穿过树林,周围是零散的田地与住户,偶尔有灯光透了出来,勉强能够照亮前方的道路。出村的路只有一条,只要沿着这条道路向外走,便暂时安全了。
左夜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不由得稍稍放松下来,但他仍未松懈,加快脚步离开村子。
而就在他走到村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人正拿着手机讲话,迎面走了上来。
双方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之下打了照面,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还是电话那头的人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的夜中传了开来,「小弟,怎麽突然不说话了,你人在哪里?」
「村口。」眼前的少年只说了两个字,便突然按掉通话键,将手机随意往旁一丢,紧接着朝左夜就是猛烈一击。左夜早有准备,顺势退了一步,避开攻击。
狭路相逢,两人突然就在窄小的路口打了起来。
这次确实是左夜疏忽了,他早该想到,刚才不见老四,就必然会在其他地方。方才两人的通话内容他都听得一清二楚,电话那一头的邪火大概已经感到不对劲,正赶了过来。左夜心下一定,此刻顾不得肩上的疼痛,觑得少年在打斗中转身的空隙,猛力一掌就要朝他的後颈击去。
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少年根本避无可避,眼看着就要被打中时,突然一声鸣空枪响,透彻云霄。
左夜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下手,回头一看,就见邪火拿着枪,居高临下的指着自己。
道上曾有人说,邪火是杀手中的帝王。不是说他的暗杀技巧如何高超,而指的是他执行任务时的气势丶作风与手段十分惊人,宛如古代的帝王亲临一般,光是杀意就足以让人闻风丧胆。而他最大的武器并不在於他的身手,而是头脑。据白若暘所说,他曾毫无畏惧的独身闯入敌方的地盘,歼灭目标,最後却藉由警方之手,在重重包围之下杀出一条血路,安然全身而退。此人心计与智谋无疑是顶尖,对上这种智慧型的杀手,往往难有胜算。
这话一点也不假,这就是左夜一点都不想对上他的真正原因。
此刻的邪火紧紧盯着左夜,慢慢走近,下一秒却忽然丢掉手上的枪,「念在你没有对景祈下重手,我也不趁人之危,一对一吧。」
少年听了这话,虽然心有不甘,却仍在邪火的眼神示意之下乖乖走开。
左夜本来身上就有伤,手脚并不比往常灵活,刚才对上少年,还是为了逃跑而使出了杀手鐧,如今对上身手都与自己相差不多的邪火,自然胜算不大。但他知道邪火会说这些话,多少还是念在多年交情。
左夜轻轻嗤笑一声,「你确定吗?能够这样一枪毙掉我的机会,可没有下一次了。」
「确实没有下一次了。」邪火看着左夜,果断道:「因为你即将死在这里。」
「那你得保证,你不会失手。」
「对於敌人,我一向不会手软。」
说才话完,两人眼神交会在一起,心有共识,几乎是同时出手。
对手是邪火,左夜已经完全顾不上伤势,抽出短刀正面迎上。邪火这人一向狂妄,作风如同其人,出招又快又狠,短刀在他手中灵活转动,如身体的一部份,直指关节要害,毫无保留馀地。多年交情,左夜多少还是明白他的套路,已能事先准备防范,但碍於伤势,避得又惊又险,往往眼前一亮,刀口已近在眼前。
不用几招下来,左夜已明显居於弱势,本就破烂的上衣变得更加残破,被刀子划破的地方甚至渗出血来,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然而越是落入险境,他的眼神越发清亮,冷静深沉的如同一只优雅的猎豹,伺机而动。他在打斗之中念头一转,刻意露出弱点,引邪火攻击。邪火明知是陷阱,却也无畏,狂妄一笑,大大方方的落入其中。
寻得空隙,左夜猛然握刀回身一转,朝腰侧击去。在看似避无可避的情形下,邪火硬生生转了刀口,反刀回挡。
铿的一声,金属交击之声重重的撞在一起。双方都用上了蛮力,谁也不让谁。
不过短短几秒,就让一旁的少年看得目不转睛,这不是如同小混混在街头干架一样的花拳绣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斗。
左夜手中的小刀就在这样蛮力拼博之下裂出一道痕迹,刀身将要断裂。这不过是他临时在村中摸来的小刀,根本比不上魔门精心打造出来的武器,意料中的事。然而偏偏却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左夜脑中飞快的转,眼神又变,突然收了刀猛然向後退去。邪火见胜卷在握,自然穷追不舍。
左夜急中生智,以指握住刀刃裂口,将其断成两半,趁邪火追上来时,将两截断刃分别疾射出去。明知这样伤不了邪火,但至少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他在出手的同时,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然而邪火早已看穿左夜想趁机逃跑的打算,猛然往前一跃,竟然刻意不避开那两把疾射而来的刀子,正面迎上。其中一把断刃刺入他的手臂中,另一把则自眼皮底下飞过,在他俊美的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左夜没想到他竟然不闪不躲,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他被邪火重重的摁倒在地。如果是在平常的状态之下,左夜能很快的挣脱这样的箝制,迅速反击,但邪火就像是知道这点,便是故意用力按住他的伤口,让左夜痛得动弹不得。
「结束了,左夜。」邪火高举着刀,将要落下。
左夜咬牙忍痛,额上冷汗直流,头脑却是异常的清醒。
就在刀尖已经逼近左夜眼前的时候,邪火忽然感觉身侧白光一闪,他本能的察觉到危险而猛然退开,却见左臂不知何时被利刃划了一刀,再抬眼一看,惊见左夜手中拿的竟是……
「闇纹刀,怎麽会……」
左夜持刀慢慢站起,有些嘲讽的笑道:「是谁说闇纹只能有一把。」
谁也不知道,左夜其实有两把刀,一把是□□,另一把是陶瓷刀,同为黑色,刀身上同样有繁复的黑色花纹。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分辨两者不同之处,正因为他从来没有同时使用过,所有包含魔门在内的人,几乎都认为他只有唯一的一把刀。
当初他弃枪用刀,便是知道冷兵器有环境与情况上的限制,且容易在打斗之中脱手,因此私下找了一个刀匠,仿闇纹刀的模样,另制了一把陶瓷刀出来。没想到当初这个小小的念头,竟意外成了他保命的契机。
而他现在手上的这一把,正是仿闇纹的陶瓷刀。
「有意思……」邪火手臂上的伤口被割的不浅,鲜血不断流出,但他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如同猎人紧盯着猎物一般看着左夜。
左夜也在同时迎上邪火的目光,不避不惧。
邪火的战意至此已完全被点燃,他彷佛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一般,握着刀,再度朝左夜的方向冲去,却没想到,这次左夜并未正面迎战,只是不断闪避。他觉得奇怪,心中认定左夜可能使诈,然而接连过了几招,左夜对应时反而更加小心翼翼,这相当反常。为什麽呢?
邪火是何等聪明的人,回想方才自己受伤的情形,再观察左夜的动作,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像是无意间扯动伤口,动作突然一顿,行动看似开始受到影响。
左夜自然不会错这个机会,猛然提刀往前一刺。这动作已经快得令人防不胜防,然而邪火却更快了一步,像是早已料到一样的挡了下来。一抹轻笑自他的嘴角扬起,带着一些胜利的意味,「果然是这样。」
陶瓷刀,伤筋断脉能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多用於暗杀时能够一刀毙命,但却有个极大的缺点,便是不能以硬碰硬,否则刀刃一撞就崩。
随着话落,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接着响起。
这是试探,左夜在刹那间知道了邪火的企图,如同惊醒一般猛然退後,然而已经迟了,刀身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紧接着,邪火没有给予任何喘息的机会,握刀再劈。左夜无暇顾及其他,本能提刀就挡。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时,突然一声鸣空枪响,蓦然惊动树上的鸟,死命拍着翅膀急速飞离。那枪声相当近,几乎就是在附近的林中发出来的,邪火虽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这一枪显然警告意味浓厚。他几乎就是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已经滚向一旁寻找掩护。
没有再听到第二声枪响,也没有人自林中出现,一把枪不偏不倚的被丢在左夜身旁。简直像是上天的玩笑一般。
无论这是否开枪的人刻意而为,左夜自然知道机不可失,飞快的抓起枪,锁定目标。他瞄准的人竟不是邪火,而是始终站在一旁的老四。
「住手,别开枪!」邪火在见到左夜的动作时,突然大吼,接着竟然不管不顾的扑向老四。
左夜眯起眼,扣动板机,一声枪响。子弹最後并没有落在老四身上,而是打在邪火身上。经过刻意算计的伤势并不致命,但足以让对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左夜在做完这些事之後,拖着已然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一次躲入林中。
他在黑暗的树林之中一边走着,一边警惕後方。他完全精疲力尽,几乎已经意识不清了,却还是死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
或许并没有走多远,他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全身像是绑上铅块一样沉重不堪,但他知道不能停下,只要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勉强再走几步,突然间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往前一跌,心里知道要爬起,但身体迟钝的却反应不过来。就在将要重重的摔在地上时,一只手自侧方将他稳稳地扶住,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左夜猛然抬头,所有的防备都在看到那人的脸之後瞬间瓦解。他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喊出那人的名字,便累的彻底沉入睡眠之中。
白若暘……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白若暘自房间走出,从慢慢阖上的门缝中可以看见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像是睡得很沉。即便知道那人在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他仍不自觉的放轻动作。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男人与白若暘长得有些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比起他来更有几分亲和力,和蔼可亲,年纪也大了许多。
白若暘先打了声招呼道:「叔叔。」
那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他已经渡过危险期,你不必担心。倒是你守了一夜,也该休息。」
白若暘点点头,却只是问道:「那个小鬼呢?」
「还在睡,幸好没有吵醒他。你要去看看吗?」
「不必了,我必须回去了。」白若暘的目光望向墙上的时钟,显然无法再多留一些时间,便道:「我这次出去,大概不会这麽快回来,这段期间,他们就麻烦您照顾了。」
「需要这麽赶吗?」
「嗯。」白若暘淡淡了应了一句。
那人看了白若暘一会,本来还想再多说点什麽,但最後出口的话还是同样的一句:「一切小心。」
「我知道。」白若暘已经走到门口,本来已经要阖上门,顿了顿,才突然又转身道:「如果他醒来的话,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哪里。」
那人看他一眼,并没有答应,彷佛像是过来人似的口气道:「如果我阻止不了他,说这些也没用。」
白若暘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看白若暘欲言又止的态度,那人已然猜到,「这次的任务相当危险?」
白若暘点了点头,才慢慢说道:「我不敢保证这次能全身而退,但会尽力活着回来。至少,他不在那里了,我没有任何後顾之忧。」
「你果然是他的儿子……」那人只说了这样一句,而後流露出哀伤的神色,但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他又笑着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不过是这样普通的一句话,却让白若暘莫名的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那一眼,清晰地将对方的轮廓深深的印在脑海里。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却隐约有一种失落惆怅。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次前去凶多吉少了。
所以一直到最後,他都没有说任何一句告别的话。
天将亮时,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彷佛垄罩了一层雾气。白若暘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朝魔门大楼的方向走去。他照例走上四十九楼,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此刻正透出一点灯光。
他推开门,并不意外的看见景岳天。
「我听说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不见了,是出了什麽事吗?」景岳天说这话时的口气相当淡然,令人感觉不出任何情绪。
白若暘听见这话,脸上一点讶异的表情都没有,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词道:「我得到情报,青玄帮那边的情况有些变动,我认为……谢玄那边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了。」
景岳天这时抬头起来看着白若暘,彷佛是在思考着这些话,却也像是一种试探。白若暘的目光同样直视着景岳天,不躲不避。
两人就这麽静静的对视了一会,片刻,景岳天才松口道:「冷歆是根据你提供的山城路线图拟好的攻击策略,无论谢玄是否知道,这些路线跟地下暗道都不会改变,就算青玄帮已经做好防备,硬拚的话,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白若暘微微皱了眉,「老大,请恕我直言,在这种时候与青玄帮起冲突,并不是明智的决定。一旦青玄帮与黑帝之间的平衡被破坏,将会引起黑道势力的混战。」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景岳天突然道,「我们必须抢先取得红毒的资源。」
「为什麽?」
景岳天这时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也该是告诉你的时候。」
接着,景岳天开始说道:「如你所见,魔门虽然涉及许多行业,但都不深入,单纯以表面上的利益为主。你曾是冷歆的手下,应该知道情报战最重要的作用在於获得第一线消息,或者是掩人耳目,一旦达成目的,无疑已经是取得胜利。同理,魔门藏身在这栋商业大楼之中,无非也是想掩饰一个真正的目的。实际上,真正牵动魔门根本的,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毒品走私线。」
白若暘不由得脱口道:「难道是红毒?」
「没错。」此刻,景岳天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再指向上头,继续道:「自这层楼以上,也是一般内部人员无法上去的区域,全部都是关於红毒的机密。如果是非指定人员进入,一律私下处置。」
白若暘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但仍是安静听着。
「这一条走私线,自金国东部开始,跨越大陆,横贯公国,一直到海的另一端,未来还会有继续扩张的趋势。但随着红毒的产量减少,价格逐年飙涨,已是供不应求的状态。经过长年讨论与规划,我们需另辟一条生产门路,才能解决这样的困境。」
话说到此,白若暘已经完全明白,「这便是组织打算先对青玄帮下手的原因。」
「无影山虽是最适合地狱红生长的地方,但透过生物技术,未必不能培养出适合栽种在温室里的品种。」景岳天显然极有自信的模样,再接着说道:「我们一开始的打算,是让黑帝与谢玄斗个你死我活,再趁隙抢夺。但多年下来,无论我们怎麽在旁搧风点火,他们始终不为所动。自上次谈判破裂後,双方再次陷入冷战,恐怕短时间之内都不会有动作。这一点,对我们将来的拓展计划有巨大的影响,所以,我们不得不动了。」
至此,白若暘恍然大悟,以往他与左夜执行的任务中,目标几乎都与红毒脱离不了关系。当时看似无意的事情,原来都是魔门刻意安排的。他心中已有定见,便顺势问道:「但这麽一来,组织是打算与黑帝作对了。」
「未必。」景岳天摇摇头,说道:「这条走私线,是刻意绕过黑国,连黑帝也不知道。简单来说,他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是红毒,我们自然会有瞒过他的方法。这就是为什麽我会指派你执行这次任务的原因。」
「所以,你要我带人突袭山城,只是个障眼法,实际上是为了地狱红。」
景岳天点头,「事实上,多年前我们就已经开始研究培育地狱红的计画,一直到近年才略有成果。但目前的实验阶段,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的原料,才能继续下去。一旦成功的话……」
一旦成功的话,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整个黑道的势力几乎就能在一夕改变。
白若暘不能说不震惊,但他清楚事情也并没有如此简单,「就算成功,如果没有提炼红毒的配方,也会陷入跟黑帝一样的困境。」
听到这句话,景岳天突然笑了笑,「黑帝不会成功的,地下拍卖会上的配方是假的。」
白若暘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
景岳天承认道:「是我们放出的钓饵没错,故意让黑帝到手的。一旦他有了那样东西,就更无法分心在其他事情上面。但没想到过程出了差错,黑帝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已经知道配方是假的了。」
白若暘不动声色的试探问道:「你有什麽头绪吗?」
「没有。不过我想,应该与多年前第一个成功提炼出红毒的那人有关。」景岳天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彷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白若暘没有多问,还不是时候。他知道他才刚切入核心,要真正获得想要的资讯,还必须要再等魔门更信任他一点。
白若暘再问:「这麽说,组织已经掌握了红毒的提炼技术?」
「并不完全。」景岳天倒是坦承,「但已经进入实验阶段,我相信离成功也不远了。」
话说到这里,景岳天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白若暘,意味深长的说道:「白若暘,刚才我说的这些,都是魔门非常重要的机密,千万不能泄漏半句出去。我会告诉你这些,也是打算让你加入我们。冷歆一直很看重你,希望你不会让她失望。」
白若暘郑重的说道:「我知道。」
景岳天点点头,而後突然神情一变,严厉道:「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万一背叛魔门,我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你。」
这是一句相当严重的警告,有那麽一瞬间,白若暘几乎觉得景岳天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甚至对他所说的这些话,都只是一种试探而已。但他并不慌张,连脸色都没有变过,更加认真而严肃道:「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
依照原本计画,白若暘连夜带了一批人前往无影山,潜入山城。他们表面上的计画是突袭青玄帮,暗地里的目的却是取得地狱红,以供魔门作为实验用途。
上一次他与左夜是光明正大从门口进来,这一次却只能藉由地下暗道潜入。要进入防御性与情报能力极强的青玄帮总部,其危险程度,更胜於双方正面火拼。
但白若暘早就事先跟谢玄打好招呼。为了要取得魔门更彻底的信任,他仍是要完成这次的任务,但绝不能让这些人活着离开。最好的办法是,他必须制造一种众人拚死才完成任务的假像。所以,他打算让众人沿着先前他与左夜逃离山城的通道进入,这条暗道一路通往古井,再分成几路人马,其中一路人分头突袭,只另一路人前往内城。无论中间过程如何,最终只有少数人能活着回去。
白若暘拟好路线之後,便带着众人出发。底下这些通道阴暗潮湿,途中有不少叉路,不知通往哪个方向。为安全起见,他们前进的很慢,一路也相当谨慎小心。等他们从古井出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他让众人稍作休息,打算入夜之後再开始行动。自这里开始,他们便要分开,待时间一到,一切都交代完毕之後,众人各自分散。
为避免节外生枝,白若暘这边只带着两个人。他按照上次往内城的路线走去,一路顺遂,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都不见任何人,即便是再坚固的城墙,这样的防守也太过薄弱。这与原先设定好的情况并不符合……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也只能继续按着计划走。走了并没多久,远方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声响,乍听之下,像烟花爆开的声音。然而白若暘知道这并不是烟花,他听过太多次这种声音,这是真正的枪声与炸弹。他的脑中顿时闪过无数种可能,在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时,蓦然听见身後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好久不见,白若暘。」
声音的主人并不是青玄帮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而竟然是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邪火。
白若暘几乎是立刻就镇定下来,他看着迎面走来的人,以一贯的口气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邪火的手臂上还缠绕着纱布,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然而他并不在意,只是说道:「老大不放心你,特地叫我跟过来看看。」
白若暘知道他在说假话,也不揭穿,而是故意问道:「你受伤了?」
邪火听见这话,扬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容,「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被左夜打伤的?」
「我确实不知道,什麽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邪火毫不避讳这个话题,而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继续说道:「真是凑巧,听说前天晚上你出任务的时候也刚好消失了一阵子。」
白若暘无辜道:「这有什麽关联吗?」
邪火看了他一眼,而後近身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调说道:「我知道是你,白若暘。」
即便听见这样的话,白若暘的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从一开始,邪火就没有停止过试探,而他的表现也确实毫无破绽。他只是笑了笑,目光定在远方,「如果你是打算在毫无证据之下的情况举报我,那尽管去试试。」
邪火也不觉得难堪,顺势回道:「所以,我这不就是来盯住你的罗。」
白若暘不打算再继续跟他扯下去,恢复正常的音量说道:「说吧,外面那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我知道你打算做什麽。与其只从内部攻击,被敌人包围歼灭,还不如内外一起夹攻还来得有用是吧。」
邪火话中有话,白若暘确实听出来了,「要达到目的,人多不一定有用。」
「是啊,所以你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吧。」邪火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另外两个人,颇带暗示。
那两人听见这样的话,掩不住讶异的表情,同时怀疑的看向白若暘。
「出任务,本来就是九死一生,我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也是一个未知数。」白若暘沉着冷静的回着话,一点犹豫也没有。与其说是为自己辩解,倒更像是说给另外两人听的。姑且不论话中内容是否属实,但白若暘说这话时的神态显然令人折服,那两人的表情明显缓和不少。
「我看你倒是非常有把握啊。」对於那人的机警应变,邪火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才又道:「既然这样,多我一人也多一份胜算。那个危险的任务就由我跟你一起去,你们两个就联合外头的人一起行动。」
邪火平日指挥手下惯了,此刻发号施令的事由他说起来再自然不过。
但白若暘知道,无论是什麽缘由,邪火是一开始就打定这样的主意。
邪火随後才看向白若暘,适时道:「这样的安排,你没意见吧?」
白若暘回应道:「没有。」
「我想也是。」邪火嘴角扬起,看向白若暘的目光带着某种深意,随後,他彷佛暗示性的刻意压低声音道:「也许,这是你唯一能够杀我的最好机会。」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无论那句话是不是挑衅,白若暘都没有对邪火下手。
一切依照邪火的计画进行。
他们走入内城,凭着第一次来的印象,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就在邪火已经觉得迷路时,白若暘竟真的带着他来到山城後方那片广大的草地上。眼前是跟那日一样,一望无尽的地狱红花海。
邪火吹了一声口哨,「这麽复杂的路,幸亏你记得住,我甚至都要以为你其实是青玄帮的人了。」
「上次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途中作下记号。」白若暘显然已经习惯邪火那些带有暗示的话了,并不怎麽在意。
「我倒是忘了,你是情报组出身的,还是那个女人的手下。」
邪火这话说起来的口气明明带有贬义,不知怎麽,白若暘却听得其中有夸奖的成分在。他看了邪火一眼,并不表示意见,而是直接开门见山,「你把人都支开了,是想跟我说什麽?」
邪火也不作态,直言道:「左夜在哪里?」
「我不知道。」白若暘乾脆的否认,再反问:「你为什麽会认为我知道他的行踪?」
邪火瞥他一眼,语带暗示道:「你以为左夜为什麽会让我带走那只沾血的耳环,那是他为了找你报仇而设下的陷阱。但很显然的,他失败了。」
白若暘并没有理会邪火近似调侃的语气,而是又问:「这麽说,那一次是你故意放他走的。」
「是又如何。」邪火大方承认道。
白若暘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从你的话中听出来了,你一直试图在挑拨离间。」
「是挑拨离间还是真有其事,你心知肚明。」
「我觉得你对我的敌意一直很重。」
邪火突然笑了一下,开始说道:「还记得吗,左夜第一次失手的时候,是因为遇上你。这件事後来是我接的手,老大要我回到旧地去找东西……」说到这里,他突然挑眉看了那人一眼,「你知道後来怎麽样了吗?」
没有等白若暘的回应,邪火继续说道:「等我回到已经炸烂的银行去拿回东西的时候,好死不死,竟然遇到警方埋伏。更巧的是,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带回的东西,竟然是假货。这条线报当初是冷歆提供的,你做为他的手下,你说,她的出错率会有多高?」
白若暘心里想着,不到百分之一。
邪火抬眼再看白若暘,带有暗示道:「如果不是东西中途被人掉包,那只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从头到尾就是某人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而竟然刚好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并带着窃取来的警方资料加入我们,降低组织对你的戒心。如果说一次是巧合,那麽两次丶三次就可以说是阴谋了。」
白若暘神情自若,丝毫不被他所说的话影响,「所以,你会怀疑我也是正常的。」
「但我没有证据,是吧。」邪火嘲讽一笑,「或许你隐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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