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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战史-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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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虽是高门中之高门,比起琅琊王家来,毕竟是逊了一筹,晋室南渡之后,朝政为王敦,王导两位宗兄弟一武一文,互相把持。权倾朝野,故有“王与马,共天下”之流传。王家若有亲人投靠汉王,其对天下英雄归心的号召,又比谢天胜了一筹,自不待言。
王璞是王敦,王导兄弟的族弟,族中排行二十二,自幼放浪不肖,族人甚是瞧不起他,他也不屑与族人为伍,素性浪迹,享尽人生风流。
这王璞虽然不肖,可是武功之高,人人皆知,是以他放浪江湖二十多年,始终无人能将他收服。怪不得崔桓,谢天一见到他,立刻大皱眉头。
王璞道:“是啊,我闯荡江湖二十多年,也该落叶归根,找一个老婆,找一个家,找一个归宿了。听说崔三小姐美貌贤慧,无双无对,跟我倒是英雄美人,天作之合的妙配。”
谢天盯着他道:“你今年四十出头罢?”
王噗截口道:“四十有七。”
谢天道:“崔三小姐今年芳龄十八,你比她大上二十有九……”
王璞截口道:“美人怕迟暮,圣人英雄何惧年龄之有?王翦六十破楚,孔子七十而传《论语》,秦始皇一统六国,年已五十,我配崔三小姐,又何老之有?”
谢天道:“此来求亲者,皆是一时少年俊彦……”
王璞道:“我也曾是一时少年俊彦,只是此一时也,被一时也,我的一时随着岁月,烟消云散而已。如今我年不少,彦却存,莫非不合相亲规定?未来岳父,你的招亲榜上,可没说过只有少年俊彦才能求亲,中年俊彦不可以!”
崔桓不敢得罪王璞,只有道:“王先生说得不无道理,这个,这个……”
谢天道:“今日不跟你狡辨。招亲当日,我见你出现擂台,定教你血溅五步!”他不立刻翻脸动手,显然对王璞也有几分忌惮。
王璞却不理他,径自对崔桓道:“未来岳丈大人,小婿带来三包礼物,作为我们初见面礼,盼请笑纳。”
呸的吐出一口浓痰,吐至八尺开外,侍女身形一晃,飘近痰处,举起痰盂,恰好承住浓痰,轻功居然不弱。
崔桓给他左一句未来岳丈,右一句小婿,气得一佛升天,二佛涅般,却又不敢发作,说道:“王先生,何必多礼……”
王璞笑道:“礼多人不怪,献礼。”
一名奴仆捧出一个木匣,揭开来,赫然是一个人头,血渍殷然。
弓真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一眼认出匣里人头的身分:直阴!
王璞道:“崔三小姐招亲的大好日子,这直阴居然不识抬举,前来搅局杀人,坏了招亲的大好兴致。小婿特地割下这名不知好歹的家伙的人头,送给未来岳父大人,让天下世人知道捣乱崔家的后果。”
崔桓早听闻王璞已尽得王家易学的真传,武功高于直阴不足为奇,只是他居然敢杀掉杀胡世家的人,却是令人不能不极度震惊!中原的汉人,有谁敢得罪杀胡世家?别说是天下无敌的辕轩龙,即是凤凰夫人,五霸,七雄,十七友,那个是好对付的?
王璞胆敢杀掉胡世家的人,简直不要命!
崔桓内心暗祷:比武之日,千万要让天儿取胜。如果给这王璞娶了清儿,杀胡世家的人找他寻仇时,连带崔家也牵连上去,可不得了,暗暗后悔为何听崔相的馊主意,搞出比武招亲这件事来。只是当时他一心想纳谢天为婚,顺便揽求亲英雄,以为已之部曲,保护崔家,那里想到先是杀胡世家,再是王璞,竟搞出这许多事端来?
他想了又想:如果我出言拒绝这煞星求亲,碍着崔,王两家也有百年交情,他总不会拿我怎样吧?再说,秦无有武功高强,只怕与他差不了多少,我可不必怕他!
心意打定,正欲开口,却听得王璞道:“小婿送给岳丈的第二件礼物嘛……”
王璞话未说完,身后突然探出一名奴仆,连人带剑往崔桓飞刺过去!
谢天身法极快,一弹而出,欲为崔桓挡住一剑,谁知身前忽然拦住一人,手掌一挥,眼前掌影密麻如云,非但冲不出去救援崔桓,连对方容貌身形也给掌影遮盖,半分也瞧不见。
来者却是王璞,他这一招是王家易学的第九卦:密云不雨。这一掌拦住,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滴水,一粒米,也不能从他掌底下窜得过去。
这一掌只挡不攻,原来伤不了谢天。谢天只需不向前冲,朝东,南,北任何一方撤后,也已无妨。
只见他如意两挥,如同两道滔天巨浪,气劲澎湃,攻至中途,两道“巨浪”合二为一,威力更胜十倍,直向王噗中门硬攻而进。这一招“浪中怒而特高兮”,以如意使出剑招,深得谢家剑法的真谛。
江湖有道:“汉剑胡刀”,“谢家剑,石家刀”,“石家刀无敌,谢家剑无双”,石勒的刀,谢家的剑,原是世间至坚至利的两门兵刃!
王璞也不避闪此招,以手掌硬拼谢天一“剑”,气劲对撞回旋,弓真坐在远处,也觉劲风扑面,呼吸困难。
二人对过一招,各自后退了三步。
王璞阻住谢天出手,不再出招,只是含笑望着谢天,说道:“还要再打吗?”
而那厢,秦无有铁锥一击,及时挡住了奴仆刺向崔桓的一剑。
谁知奴仆早知秦无有有此阻挡,剑尖滴溜溜一转,指向秦无有的右肩,他的对象竟不是崔桓,而是秦无有!
秦无有右臂虽已遭人齐肘砍断,装上一枝铁锥,可是给人再连上臂也砍走,直至肩头,毕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他身法极快,使出一个“大变腰,斜插柳”,避开这断臂一剑,左掌不忘再攻,伸直如竹,插向奴仆。
奴仆来此之前,已对秦无有的武功了如指掌,喝道:“你以三项功夫称誉武林,我便先破你苦竹手,再破你的石榴拳和轻功!”转腕崩剑,削下了秦无有的苦竹手。
秦无有手臂一凉,已知不妙。他反应极快,双足一撑,身形已然拔起,心下恨得几欲吐血。
“这名无名剑客,剑法如此高明,却甘心为人奴仆,究竟是谁?我连左臂也断了,江湖之大,以后却往那里立足去?”
猛地觉得双腿一凉,整个心也往下沉,直沉到底。
奴仆轻功虽然不如秦无有,可是出剑极快,秦无有提起身子才三尺,他提剑上撩,入内旋了一圈,已把秦无有的双腿剁了下来。
秦无有断了两腿一臂,痛得在地上不住翻滚。
奴仆凛然道:“我说过,除了破你的苦竹手和轻功之外,还得破你的石榴拳。”剑锋朝地,往外一拉,把秦无有的右臂也齐肩削去了。
崔桓吓得心惊胆裂,心道:“王璞从那里找来这名高手奴仆?他,他可不是有心来杀我吧?”
王璞嘻笑道:“岳丈大人,你的这名护卫,武功稀松平平,恐怕保不住你的贵命,这名奴仆名叫阿猪,剑法马马虎虎,干粗活时也颇为勤快,就此送给岳丈大人,作为第二件礼物。”
崔桓已吓得心胆俱裂,那里敢说一个“不”字?至于先前所想的出言拒婚,非但连提也不敢提,连想的念头也得从脑中抹去了。
阿猪屈身行个五体匍匐大礼,恭声道:“奴才阿猪,拜见主人。”
崔桓颤声道:“好,好,起来,不必多礼。”眼尖望向谢天,只盼他出手相救。
谢天却盯着王璞,紧握着如意,剑拔弩张。
崔桓因纳了阿猪这个高手为奴仆,如丧考妣。他们崔家的人喜欢以人为礼,动辄把奴婢家仆送给别人,如今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可谓是现眼报了。
王璞漫不在乎,打了个呵欠,重新坐倒胡床,索性连看也不看谢天半眼。
谢天又看了看王璞的二十名奴仆,终于道:“我还是留待招亲之日,才来杀你。”转身便走,离开了弘毅阁,想来他见王璞人多,恐怕被人围攻,吃了眼前亏。
弓真心道:“他刚才说有三件礼物送给崔太宰,第三件礼物呢?”
王璞果然道:“小婿刚才说过,三件礼物孝敬岳丈大人,这第三件礼物嘛……?”
为他捶背的婢女抿嘴笑道:“莫不正是你这位乘龙快婿?”
王璞给婢女截住说话,也不以为忤,拧一拧她的脸颊,调笑道:“你吃醋吗?是不是?”伸手在婢女的身体抚摸了好一阵,旁若无人,简直视崔桓这位“岳丈大人”如无物。
婢女给摸得嘻嘻娇笑:“主人,别这样心急,回房才……”
王璞笑道:“不错,不用心急,回房才玩,也还未迟。”对崔桓道:“那第三件礼物,须待招亲当日,才能送给岳丈大人。总之,小婚保证那是一件大大大大的天大礼物,保证岳丈大人见到了,欢喜得连老子的姓也忘掉了。”
崔桓又气又怒,只盼招亲之日,谢天能一剑将这人除掉,那便真是“谢天”谢地了。
这时,滚在地上惨号的秦无有突然大叫:“我认出了,你是陶??”
话未说完,奴仆飞出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冷冷道:“我大发慈悲,赐你一个速死吧。”
弓真心下一动,这名奴仆显然是不欲别人知道他的身分,方才杀人灭口,他是陶,陶甚么呢?
他对武林人物一窍不通,自然猜不出是“陶”甚么。他只知道,绝不会是陶侃,陶侃当然不会沦为人家的奴仆,更不会向“主人”匍匐伏地!
王璞又打了个呵欠说道:“岳丈大人,小婿赶着回房去,有点粗活要干。请你找人安排二十来间客房,好好安顿我们。”
弓真看着这名无赖无礼的中年人,心中泛起莫名的恐惧,即便是他力战方山,面对直阴,甚至谢天向他挑战时,也不及如今的恐惧。
他隐隐怀疑,王璞的心中,必然藏着一个大阴谋,可是这个大阴谋究竟是甚么,却又完全说不上来。
比武争婚,究竟藏着甚么大阴谋呢?
第八章 崔三小姐
弓真回到房间,已是掌灯时分,回想早间的诸般惊险情状,心头犹自怦怦乱跳。
穗儿把竹剑送给弓真后,一直在房间等候,见到弓真,欢喜道:“公子,你回来了。”
弓真见她满眼红丝,显然十分疲倦,手里拿着一大块布,不知缝补着甚么,笑道:“你等我回来?”
穗儿点头。
弓真心下感动,他出生以来,从没有人这般关心过他,他抚着穗儿的头发,柔声道:“你累了,睡吧。”
穗儿道:“穗儿先服侍公子更衣上床,再去睡。”
他见穗儿还待分说,遂道:“这是公子的吩咐,你一定要听,快睡!”
穗儿道:“多谢公子。”裣衽行礼,方才回到邻房睡觉。
弓真暗暗好笑:他当上了“主人”大半天,这还是第一次以主人的威严下命令,想到穗儿的温柔体贴,心头又是温馨,又是甜蜜。
忽然,阁阁阁,有人轻敲门户。
弓真开门,见到一名少女,不禁愕然。
少女眉清目秀,面如美玉,梳一个凌云髻,插一根珍珠钗,亵衣薄带,尘袖翩翩,一看便知是高门闺女,却悠地美艳煞人!
弓真道:“姑娘你找谁呢?是不是找错人了?”
少女道:“我找你。”
弓真诧道:“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少女道:“但我可认识你,你叫弓真,是名氐人,你在六天前用竹剑杀死了方山,剑法可真不错,对不对?”
弓真道:“你怎么知道的?”
少女道:“你先猜猜我是谁?”
弓真推辞道:“我猜不到。从小我猜迷就不成。”
少女一字字道:“我就是崔家三小姐,崔余清。”
弓真吃了一惊,嘴巴足足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好一会才合嘴说道:“甚么?你,你就是招亲……的那位崔三小姐?”
崔余清微微颔首。
弓真道:“三小姐,你深夜找我,有何要事?”
崔余清欲言又止:“我找你的确有要事……”
弓真道:“三小姐请说。在下只要力之所及,必定效劳。”
崔余清道:“真的?”
弓真挺起胸膛道:“绝不食言……”
崔余清道:“你可不能反海。”
弓真道:“绝不反海。”
崔余清鼓起勇气道:“你说过不反悔的……你跟我私奔去。”
如果弓真先前是吃了一惊,此刻便是大吃一惊;如果弓夏先前的嘴巴张大得以放入一个鸡蛋,此刻他的嘴巴使张大的足以放入三个鸭蛋,三个鸡蛋。
“你刚才说甚么?”
崔余清一字字道:“我刚才说,我想跟你私奔。”
弓真喘过一口气,才问得出话来:“为甚么?你为甚么要跟我私奔?”
崔余清道:“因为我不想嫁给王璞。”
弓真叹道:“这个我明白……那么谢天呢?他可未必输给王璞啊。”
崔余清道:“我不能冒上这个险,我绝不能嫁给王璞。”
弓真道:“这个我也明白……可是,你也不用挑上我来私奔啊。”
崔余清盯着他,说道:“第一,谢天绝对不会跟我私奔。”
弓真问道:“为甚么?”
崔余清淡淡道:“他跟我父亲的交情太好,走的是岳丈路径,跟我私奔,岂不是断了这条路?再说,谢天是名门出身,天性狂傲,绝不肯做出私奔的行为。”
弓其道:“说得好,我弓真一介氐民,出身卑贱,也没有面子可言,才会愿意跟你私奔。”
崔余清又道:“再说,他根本不认为在武功上会输给王璞,比武招亲他必能夺魁,又焉肯跟我私奔?”
弓其道:“说得好。比武招亲之日,我弓真既无可能夺魁,才会答应跟你私奔,对不对?”
崔余清道:“还有,最重要的是……”低下头来,低声道:“午间我在弘毅阁偷偷瞧你,见你丰神出众,形体俊朗……”
说到这里,绯红晕到了耳根,声音轻如蚊呐:“如果公子愿意,我们在此成就周公之礼,然后一起私奔……”
慢慢卸下衣裳。
弓真道:“慢着,别脱衣裳。”
崔余清的动作却不停顿,衣裳继续落下,露出光滑如凝脂的肩头……
忽然咽喉一痛,已被弓真掌中竹剑抵住。
弓真叹道:“如果你真是崔三小姐,那便好了!”
瞬息之间,弓真已使出那一剑,制住崔余清的咽喉。经过反覆实战,使用了四次,他对这一剑的力度拿捏己准确得不差厘毫,若是换了六天前,这一剑恐怕收招不及,非得穿过崔余清的咽喉不可。
崔余清惊道:“弓公子,你在干甚么?你刚才说甚么话?我可半点也听不明白。”
弓真道:“我说,你手里握着的暗器,请放下吧。”
崔余清张开手来,一把钢针叮当坠地。钢针是她脱衣解带时,偷偷从衣带拿到手心,正待发出,便已被竹剑所制。
她道:“好服力,你是怎么看得出我是假扮的?”
弓真淡淡道:“我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以崔三小姐的身分,可绝看不上我,更不会跟我私奔。”
“崔余清”道:“这理由似乎并不充分。”
弓莫道:“还有,我晓得崔三小姐不是傻蛋。”
“崔余清”道:“哦!”
弓真淡淡道:“除非崔三小姐是傻蛋,否则焉会穿着锦衣盛装来跟我私奔,甚至没有稍稍易装改扮,难道她不怕给下人认出来?”
“崔余清”怏怏叹气:“崔三小姐不是傻蛋,却有人跟我说你是傻蛋,才令我设下这个只能骗倒傻蛋的计谋!”
弓真道:“你是五斗米教的人,对不对?”
“崔余清”脸上露出惊奇神色:“你怎么知道的?”
弓真道:“想杀我的人,只有两种:一是杀胡世家,一是五斗米教。你有胡人口音,只有一点点。”
“崔余清”道:“杀胡世家全是汉人,当然不会有胡人口音。”
弓真道:“崔三小姐更不会有胡人口音。”
“崔余清”道:“所以你从开始听我说第一句话,便知我不是崔三小姐。”
弓真道:“不错。”
“崔余清”道:“看来你非但不是傻蛋,反而是奇才了。”
弓真道:“不敢当。”
“崔余清”仰颈道:“我要问的话问完了。你杀了我吧。”淡然待死。
弓真默然半晌,收下竹剑,说道:“我不杀你。”
“崔余清”料不到弓真居然放地一命,问道:“为甚么你放我?”
弓真道:“我没必要杀你,也想不出理由杀你,我不喜欢杀人,你走吧。”
“崔余清”正欲离去,弓真忽道:“你先拉上衣服,再走。”
她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卸下衣裳之际,猝然受制,不及拉住衣服,酥胸露了一半出来,全给弓真瞧在眼里,不禁又羞又恼,跺一跺脚,急步而去。
弓真待她离去,急忙走到洗脸盆边,将脸浸在冷水中,然而“崔余清”胸脯的柔态,始终在心中盘桓不去,惊心动魄。
适才他制住“崔余清”之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使自己的眼光盯住她的脸,不向胸脯望去,然而一直心神恍惚,只要再纠缠片刻,难保握剑的手还能把持得定,毫不颤抖,是以非得立刻放掉“崔余清”不可??虽然杀掉她才是更上之策,可是又怎杀得下手!
弓真浸了一会,透不过气才仰起头,忽听得嗤嗤破空之声,数十枚钢针从他脸颊掠过,直钉床边。
他吓出一身冷汗,回转身来,又见到了“崔余清”。
“崔余清”说道:“你放我一次,我也放你一次,大家算是扯了个平,互不相欠。”
弓真苦笑道:“你倒真公道得很。”
“崔余清”道:“我叫张逍人,下次见面,我便会取你的性命。你倒要好好记住我的名字了。”
弓真道:“我这次学乖了,下次可再也不会给你可乘之机。下次也许是我占回上风,取你性命也说不定。”
张逍人道:“大家走着瞧吧。”飘身离开,忽地转头道:“先前我说的句句是谎话,只除了一句??你的确是丰神俊朗,形体出众,比王璞和谢天强胜多了。”抿嘴一笑,身形倏忽无踪。
弓真见她一笑,不由得愣了:真正的崔三小姐,有没有她这么美?心中忍不住又泛起她适才洁乳半露的光景。
宁立良久,忽然想起:“五斗米教的援兵既已来到,要杀的对象绝非我一人。这趟热闹,不可不瞧。”
快步走出,走不过数步,便听得西方草木间一阵悉卒,心念一动:莫非有人跟踪?佯走数步,突然转身疾奔,往声音之处走去。
他虽不谙轻功,可是身手敏捷,跑得全然不慢,翻过一片假山石,忽见一人从墙头直挺挺的跌了下来。
那人哼哼唧唧爬了起来,戟指骂道:“你为甚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害得本小……本小大爷跌了一跤,该当何罪?”
弓真见他眉清目秀,一身奴仆衣裳,却是一名僮仆。给他张口就骂,心头有气,反诘道:“你在夜里鬼鬼祟祟,想来也不是干着甚么好事,倒恶人先告状起来?”
僮仆仿似真的做了亏心事,张口结舌:“你,你,你……”答不上话来。
弓真看着他的模样,十足像孩子做坏事时给大人捉个正着,笑道:“你是不想当奴仆,想偷偷逃走,是不是?”
僮仆不迭道:“是,是,你说得对,我想偷走出去,”声音甚是雅嫩,显然年纪尚小。
弓真是穷苦人家出身,惯与下人厮混,深知奴仆的苦处,自然不会干扰,拱手道:“你尽管走吧,不打扰了。”
正待离去,忽听得僮仆道:“慢着。”
弓真道:“还有什么事?”
僮仆道:“让我踩着背部,助我攀上墙头。”
他说话颇没礼貌,可是弓真惯与下人来往,倒是不以为忤。
弓真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僮仆道:“我给你一百斤,不,二百斤黄金!”
弓真哑然失笑:“你身无长物,凭什么给我黄金?”
他倒非虚言,这僮仆双手空空,别无包袱,别说是二百斤黄金,就是二斤黄金,身上也藏不了。
僮仆从怀中掏出一块绣得方方正正的绣花手帕,指着一根金钗,说道:“这钗头镶的是西域的金刚石,总值有二百斤黄金。你答应助我爬出去,我便送给你。”
弓真没有收下,却道:“你偷了主人的东西,不怕他们捉着你,把你活活打死吗?”
瞥见手帕虽小,然而内里包着十数件翡翠玉石等等小巧精致之物,弓真见识虽浅,也知道全是值钱物事。
僮仆道:“是,是,我偷了主人的东西,如果不逃出去,给他捉到,一定没命了,你做做好事,帮一帮我吧。”
弓真道:“我帮你,岂不是狼狈为奸,与你一起做贼接脏。”
僮仆怔住,焦急道:“你如不帮我,我便死定了,你,你帮不帮我?”
眼眶一红,急得差点流出泪来。
弓真叹了口气,说道:“到了此时,我想不帮你,也不忍心。希望你这次逃出去后,洗心革面,可别再当贼了,嗯,你手头有了这一包珠宝奇货,只怕今生再也用不着当贼,也尽可正正当当的过日子。”
僮仆把金钗塞到他的掌心,说道:“这是你的酬劳。”
弓真拒不收下。
那僮仆说道:“我怎能要你白白助我一场?那我岂不是受了你的恩惠?我可不惯欠人恩惠的。”
弓真道:“你不要我帮忙,那我便走了。我可有非常要紧的事得去办。”
作势欲走,他说的并非虚言,五斗米教的高手围攻王,谢二人,如果给江湖人士知悉,涌来看热闹的没有三万也有二万,比来求亲的人还多上三、五、七倍。
要知道求亲未必人人合条件,而看热闹却只需有眼睛便成了,就算没了眼睛,也可以听,来者自然比来比武招亲的人更多。
僮仆忙道:“你不要走,欠你的恩惠便欠你的恩惠吧。”
弓真再伏下身子,四肢着地,十足一头畜牲。僮仆爬了几次,始终还差一点,攀不上墙头。
僮仆想到了法子:“你挺起背,蹲身……”
弓真依言,换了姿势,僮仆踏着他的肩头,说道:“你慢慢站起来,慢慢站起来,对了。”
僮仆翻上墙头,笑道:“谢谢你啦。我走了。”
弓真问道:“你逃出崔府,打算到那儿落脚?”
僮仆道:“我想找一个人。”
弓真道:“谁?”
僮仆道:“你倒真多事得很。”
弓真道:“随口问问而已,你不肯回答,也就算了。”
僮仆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找的那个人,说给你听也无妨,反正我也不知他身在何方,向你打听一下也好。”
弓真道:“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你还是别向我打听。”
僮仆身在墙头,蹲下身子,低声跟弓真说话:“这个人的名字你一定听过。”脸色凝重,逐字逐字吐出:“他叫王、绝、之。”
弓真摇头道:“没有听过这名字。”
僮仆看着弓真,像是看着一个化外野人:“你连王绝之也没听过?”
弓真笑道:“我早说过,我认识的人不多。”
僮仆道:“你有没有听过,江湖有一位大煞星,两位大英雄,三位神剑客,四位大奇人?”
弓真道:“也没有听过。”
僮仆盯着这位化外野人,气急道:“那我没法子跟你说下去了。”
弓真问道:“你跟这位王绝之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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