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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情可待[重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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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琇被她摩挲过的肌肤仿佛连毛孔都苏醒了过来。她喉咙滑动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季侑言,就看见季侑言放在她小臂上的手掌翻转了过来。
她掌心向上,扬了扬五指,一脸意味深长的坏笑。
景琇脸腾得烧了起来,没好气地将毛巾塞到了季侑言的掌心中,“看来你完全可以自己洗。”说完她抛下一句“我去叫人把床拼一下”无情地离开了。
季侑言达成缓和景琇心情的目的,目送着景琇的背影,眉眼含笑。
她洗完脸,洗了脚回到房间里,景琇已经让人把两张病床拼成一张双人床了。
“你先睡吧,我去冲个澡。”景琇看着季侑言上床,帮她调整好了舒服的睡姿,掖好了被角。
“好。”季侑言从善如流。
景琇帮她关上了灯,借着月光去到洗手间。
季侑言又疼又累,躺了不过一会儿就觉得睡意沉沉。但她还是挣扎着没有睡,等到了景琇轻手轻脚、带着满身的清香回到她的枕边。
“阿琇。”她声线慵懒低沉道。
景琇听出了她的困意,轻声道:“怎么还没睡。”
“我想起来有话忘记和你说了。”季侑言努力清醒道:“阿琇,就像你说的,你把我介绍给你爸妈是希望能够让我得到更多的爱和开心,我想要把你介绍给我爸妈,也是希望能够给你更多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如果你因为我在他们那里忍受委屈,那就和我的初衷完全本末倒置了。”
她因为自己上一世没有尽到为人子女责任而觉得有愧父母,这一世希望能够尽量给予他们一个幸福安乐的晚年。所以她努力争取父母的理解,盼望父母不用再因她和景琇的恋情耿耿于怀,有一天可以像寻常家庭一样和平共处,共享天伦。但这是她对父母的责任,不是景琇的。
“阿琇,明天你安安心心地去准备演出,我爸妈我一个人接待就好了。在他们能够尊重你以前,你不必再委屈自己迎合他们。”
“我放在心尖上宝贝的人,谁都不能给你脸色看,包括我爸妈也不行。”
她困得眼睛小了一倍,眼里的柔情却还是那样清晰可见。
景琇心湿湿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哄她道:“好,我知道了。你安心睡吧。”
季侑言扬了扬脑袋示意,景琇微敛眼睑,近前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晚安。”
“晚安。”季侑言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心睡去了。
景琇在夜色中凝视着季侑言的睡颜,用手隔着空气描摹季侑言缠着纱布的手臂,五指渐渐收拢成拳。她坐起身子,从床头的包里取出那块血红的平安扣,放置在掌心中,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
第二日中午,钟清钰孤身一人来到北城。景琇虽然得到了季侑言的理解,但还是特意安排了人去机场接钟清钰。她本想亲自下楼接钟清钰的,但考虑到单独相处钟清钰对她发难的可能,她折中选在病房门口等待钟清钰。进病房后,她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地与钟清钰寒暄了一番后才去了剧院准备晚上的演出。
景琇走后,钟清钰放松了姿态,站起身关切地打量季侑言的伤情:“医生怎么说的?这以后会不会变成习惯性脱臼?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保重自己,这以后阴雨天气有你受的了。”
季侑言故作轻快道:“没事的,没那么严重啦。其实本来都不用住院的。阿琇不放心,才让我住两天观察的。”她转移话题道:“爸呢?”
钟清钰叹了口气道:“你爸本来也要来的,但这两天感冒了,血压忽高忽低的,早上血压又上去了,我不放心,就不让他来了。”
季侑言不放心道:“那你怎么还来了?我这边没事的,爸那边要紧。”季长嵩心脏手术的事,因为有风险,加上他本人比较抗拒,所以暂时只采取了保守治疗。
钟清钰坐下身子给季侑言削苹果,沉默着没有应话。
为什么来?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季侑言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软了声安抚钟清钰道:“妈,你也看到了,我真的没事,你和爸别担心。”
“脑袋都开瓢了还没事?”钟清钰又心疼又生气,翻旧账道:“我让你不要太出风头,不要站太前面,你还和我犟嘴。你看现在出事了吧?”
季侑言弦外有音道:“如果我一个人出事可以换来更多人的警醒,可以避免因为偏见有更多的人受伤,那我觉得是值得的。”
钟清钰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半晌,她轻哼了一声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是为了她吗?”“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季侑言伸手覆在钟清钰的手上,反驳道:“我不是。妈,我是为了我自己。”
钟清钰抬头,望进季侑言认真的眼底,听见她说:“妈,你还不明白吗?在事情发生的短暂时间里,我根本来不及思考,保护她,完全是我发自内心的本能。”
“在我潜意识里,我看重她超过看重我自己。她受伤的话,我只会比自己受伤更难过。所以本质上我保护她,是为了让我自己好过。”
钟清钰张口想说什么,季侑言恳切道:“妈如果你理解不了,就将心比心。就像你爱爸爸一样,又或者就像你爱我一样。我也是像这样深爱着她的。”
钟清钰手中的苹果皮断了,落在她手背上湿湿凉凉的。她注视着季侑言,注视着季侑言为景琇心甘情愿受的伤,心慢慢地沉到了底。
许久后,她艰难开腔道:“她条件那么好,如果哪一天她要离开你了,你怎么办?你们又不像寻常夫妻还有个孩子做牵绊。”有钱有权的人,有任性潇洒的资本,脱身总归是容易的。
这是松动了的语气,季侑言生出了些欢喜。她好笑道:“她会不会离开我和她条件好不好没有必然联系啊。我也不是很差啊。况且,即便是寻常夫妻,如果有一天走到了必须要用孩子来勉强维系婚姻,那这样的婚姻我也不愿意将就的。”
“人生有那么多的无常,就像袭击的人当时如果带了一把刀,我不一定现在已经死了。”她话音刚落,钟清钰就斥责她道:“不要说晦气话。”
季侑言心软道:“好,我不说了。我只是觉得,以后会怎么我不知道,我能把握的只有当下这一刻。妈,如果你只是因为担心我所以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那你相信我,无法和她在一起的我才会是最会让你担心的。”
“因为我会生不如死。”
掷地有声,钟清钰喉咙哽塞。
几秒后,她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季侑言的手中,逃避道:“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她起身出去洗手。
这个话题就此断了,季侑言无奈叹气。
因为不放心家里的季长嵩,也因为季侑言明天就出院回景琇的家了,所以钟清钰订了傍晚的机票就回延州了。
回延州前,钟清钰让林悦当司机,送她去采购了新鲜的食材,而后去了趟季侑言的家,给季侑言煲了一盅骨头汤送到医院。
这个年纪的人,好像总觉得还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更有营养。季侑言心暖。
她离开后,季侑言拉出小桌板,打开放着保温桶的袋子,忽然发现,袋子里放着两双碗筷。
汤也明显是两人份的。
季侑言愣了一下,眼圈蓦地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姐一只手也要倔强地穿上品如衣服,简称骚断手。
景舒榕很不高兴:我比较想当婆婆。
她觑钟清钰:辛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我说什么了吗?
钟清钰一比较,突然觉得人生升华了。喜滋滋。
季姐枯了:妈你高兴什么,谁是猪了?!
第102章
母亲这算是默许了吗?季侑言咬着唇拿出了碗和勺子; 发现碗下还垫着一张折叠端正的纸。
她打开纸; 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是各种补汤的食材和做法。纸张的最末行写着:“让她煲给你喝; 别嫌麻烦。”
“让”字的点墨渗透了纸张; 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这下这行字的。
季侑言捏着纸,又想哭又想笑。她仰头眨去泪花,对着汤和纸条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景琇。
“我妈煲了一盅汤收买你; 彻底把我这个麻烦交给你了。”配图是一张俏皮的“求收留”表情。
景琇正在后台做造型; 整个后台气氛异常的低沉。
虽然景琇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合作的演员们总觉得因为昨天袭击的事情,景琇今天整个人比平时更冷冽了几分。因此连关心季侑言伤势如何的话,他们都不敢多嘴发问。
发型师和化妆师是剧院一贯合作的擅长话剧妆容的特供团队。因为不熟悉景琇,不知道景琇不是会把个人情绪发泄在工作场合里的人,所以整个团队的人给景琇上妆都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的。
景琇有察觉到气氛不对,但碍于她心情确实不佳; 想清静一会儿,所以也没有刻意缓和气氛。
“景老师……”姚潇突然打破沉默。她看到季侑言发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举着手机提示景琇。
景琇一见姚潇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应该是和季侑言有关的。言言应该知道她快上台了,这种时候给她发消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立刻示意化妆师停手,而后紧张地打开了对话框查看消息。
所有人的心也跟着她的脸色提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宛如一阵春风突然拂过水面; 冰雪笑容。景琇弯了弯眉眼,整个人在顷刻间柔软了下来。
她知道能得到父母的认可季侑言会有多开心。季侑言开心,她便也开心。
她噙着笑给季侑言回了一个“OK”的手势,又找出了一个“学习如何养猪”的表情包发了过去。简要地回了两句,她把手机交回了姚潇手上。
一抬眸,她瞥见镜子里身后所有人来不及掩饰的惊奇眼神,终于有心思活跃气氛,淡笑道:“你们被定身了吗?抓紧时间继续吧。”
大家见她终于舒展笑颜,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在心底里感谢救世主季侑言。
想到季侑言,再想到昨晚的事情,大家又有些惋惜。
为了这部话剧,景琇付出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所有人都只看到景琇在台上的完美演出,他们这些常驻剧院的工作人员却看到了景琇排练时的辛苦汗水。
值得的是,昨晚首演后剧评网关于这部话剧的评分都很高,口碑爆棚,叫好又叫座。
可惜的是,明明景琇该凭借着这一部话剧再度封神的,可如今新闻上却几乎找不到关于话剧内容、关于景琇演技的讨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景琇和季侑言受袭击的各种猜测上。
这部话剧,显然只能成为这一出闹剧的陪衬品了。
他们的惋惜,是景舒榕的心疼。
景舒榕收到消息后就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回来,恰巧赶在景琇话剧结束前来到了医院。她考虑到景琇的安排,下了飞机就给蒋淳打了电话,让蒋淳叫收买好的记者拍自己出入医院探视季侑言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隐隐有一种预感,景琇和季侑言这样半公开后,可能本属于她的许多荣光与成就都将变得遥不可及。
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相信景琇自己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事的。想到女儿因为季侑言而重新绽放出的笑颜,景舒榕妥协了。
她是真的开心就好。
她抵达病房,在门口礼貌地敲门,“小言,是我,可以进来吗?”
季侑言刚刚自力更生艰难地洗完澡爬上床。闻声她惊了一下,立刻正襟危坐,露出稳重又不失乖巧的笑道:“阿姨,你进来吧。”
景舒榕推门而入,见到季侑言气色不太好的样子,把从法国带回来的滋补保健品放到桌子上,探了探她的额头,真心实意地关心道:“你脸怎么这么白?还好吗?医生怎么说的?”
季侑言受宠若惊,柔声道:“没事的,可能是昨天失了点血还没缓过来。医生说养养就好,没有大碍。”
她嘴甜道:“阿姨你才是,让你跟着奔波劳累了。阿姨你吃饭了吗?我让人给你买饭上来……”
“不用了,我吃了。”景舒榕被她周到取悦到了。抛开了之前因为心疼景琇而对季侑言而有的不满,她现在看季侑言倒是有些越看越顺眼了。
长得可以,为人处世可以,最重要的,对景琇也可以了。
“小言啊,阿姨谢谢你保护了琇琇,你对琇琇的心我看到了。”景舒榕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诚恳道:“以前我对你说过一些不合适的话,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一句肯定,是曾经她期盼多年却遥不可及的。季侑言百感交集,整个人怔愣住了。
几秒后,她吸了一下鼻子,忍住失态,故作轻松疑惑道:“阿姨你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吗?我只记得阿姨邀请我有时间可以常去法国玩的话呢。”
景舒榕觑她一眼,不由地笑了一声,“我好像知道琇琇是怎么被你骗到了。”以前季侑言在他们面前内敛拘谨,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原来她这样会说话。
季侑言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阿姨,其实是琇琇把我骗到手的。”
景舒榕护短道:“我琇琇追你还用骗吗?”
季侑言用手捂住嘴,一副说错了话卖乖的模样,景舒榕被她逗得没脾气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掺和不来,只盼着你们能过得开心。”景舒榕在季侑言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软硬兼施道:“但是啊,我把琇琇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季侑言伸手覆在景舒榕的手背上,注视着景舒榕的诚恳道:“阿姨我再也不会了。”
“再”这个字用得很巧妙,一方面承诺了以后,一方面也承认了她从前的错误。景舒榕满意地用另一只手在季侑言的手背上轻拍两下。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沉了眼眸叮嘱季侑言道:“琇琇身体不好,平时还麻烦你多留心照顾一点,特别是晚上的时候。”
季侑言奇怪道:“晚上?”
景舒榕皱眉道:“你不知道吗?”她见季侑言一脸不似作假的疑惑,如实道:“琇琇从去年开始,晚上有时候会有突发性剧痛。”既然景琇和季侑言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她没有道理要瞒着季侑言这种事。
季侑言脸色唰地就白了,颤着声道:“不是因为痛经吗?”
“她这样告诉你的吗?”景舒榕否认道:“不是。没有规律的样子。我们做过检查也没找到原因。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怕我担心,我也没有听她再提起过了。你是她枕边人比较容易发现,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留意一下。”
季侑言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的,“我好像见过一次,但她和我说是痛经。怎么会没有原因?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摔伤?还是没有检查到?要不要……”她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景舒榕握住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你也不要太担心,今年也做了全身体检,还是显示没问题。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她见过景琇疼的样子。那样的疼痛,真的没有问题吗?季侑言惶然。
景舒榕还要说些什么,门外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声,季侑言和景舒榕默契地停住了这个话题。
果然,脚步声渐行渐近,景琇神色柔和地推开了门。
“妈,你怎么来了?”一见到景舒榕,景琇就蹙眉快步走到季侑言的床旁,用眼神关切地询问季侑言。
景舒榕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什么表情?我是老虎吗?怎么像我要把她吃了的模样?”
季侑言连忙打圆场道:“琇琇是心疼阿姨你舟车劳顿,时差都没倒就先来医院了。”她晃了晃景琇的手,用眼神让她放心。
景琇缓了脸色,软声道:“妈,这么晚了,我以为你会先回家休息。累不累呀。”她知道了母亲过去对季侑言造成的伤害,无法不担心在自己不在的场合母亲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景舒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站起身道:“我现在就回去了。”她对着季侑言一颔首,转身就走,明显是不买账的样子。
景琇错愕,连忙追了出去。季侑言心里又甜蜜又好笑。只是她笑着笑着,想到景舒榕刚刚透露的事情,心又不安了起来。
几分钟后,景琇回来了。
“阿姨哄好了?”
“嗯。”景琇在椅子上坐下,温声询问她:“医生来查过房了吗?”
“查过了,说没问题,明天可以出院的。”季侑言压下不安,强打起精神调侃她:“晚上演出后我是不是又多了无数情敌?”
景琇放下心来,唇角微弯道:“你有危机感吗?”
季侑言笑出声,一骨碌跪坐了起来,像只大金毛一样把脑袋埋在景琇的颈窝里乱蹭,“你说我有没有,嗯?”
景琇眼里是璀璨的笑意,由着季侑言撒娇。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景琇讨要了钟清钰留给她的汤,亲自去到病房外的走道上用微波炉加热。季侑言担心她大晚上的吃太多油腻的消化不良,喝两口意思一下就好了,景琇却执意一滴不剩地喝光了。
喝完汤时间不早了,景琇要去洗澡,让季侑言先睡。季侑言却执意要站在门口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着。
夏夜的凉风撩动着季侑言的长发,洗手间里不时传来的景琇的应答声拨动着季侑言的心弦。她抬头仰望夜空的点点繁星,满足着,又隐隐不安着。
夏有凉风冬有雪,这样的人间好时节,若无闲事挂心头该多好。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睡后她做了一个更不安的梦。
梦里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白白的云上,一会儿又看见自己在高高的山上,一转眼,又变成了漫无边际的黑夜。
梦里的黑夜与她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白雾,她隐约看见肃杀的夜色中,有一个背影高挑纤弱的女人,一步一步地朝着仿佛没有尽头的远方走去。
有赤红的血顺着女人的指尖淌落,连绵不绝,没有尽了,在她走过的身后,留下了一路的蜿蜒。
季侑言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想追上那个女人,却怎么都追不上。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女人的脚步越来越虚浮,直到某一个瞬间,她了无生气地倒了下去……
“不!”
季侑言在梦中悲痛欲绝地哭喊了出声。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明明只有一个背影,可她就是莫名地觉得——那个女人是景琇。
第103章
“言言……别怕……”季侑言是在景琇的温柔安抚声中醒过来的。她睁开泪眼; 一时间还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真。
景琇关切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撕心裂肺的痛感顷刻间又席卷而来,季侑言条件反射地搂住了景琇的脖子; 动作又急又慌; 像是生怕这一伸手搂住的只是一个虚无的幻象。
景琇连忙配合地压下身子,小心地托着她的肩膀,唯恐她太大力动到了伤患处。
“只是梦,已经醒了。”她只听到季侑言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在喊“不要”; 猜测季侑言应该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呢。”
季侑言的呼吸声越发沉重了; 泪水打湿了景琇的脖颈,“现在这不是梦对不对?”她搂着景琇脖子的力道越发地大了。
景琇被箍得有些难受,柔声安她心道:“嗯,这不是梦。你抱得紧了,我能感到疼。”
季侑言反应过来景琇话里的意思; 立刻松开了手,支着胳膊坐了起来。“阿琇; 我弄疼你了是不是?”她眼里还有婆娑的泪意,在昏暗中闪着莹莹的光。
景琇摇了摇头,帮她拿起枕头垫在背后,护住肩膀。她侧坐着用指腹擦拭季侑言的泪水,轻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季侑言想到梦里最后那个女人倒下的画面,眼里又有水汽漫上。
她拉下景琇纤柔的手; 从指尖细细地打量到手腕,像是要确认她手上没有流血的伤口、没有那可怖的鲜红。
景琇不明所以,由着她打量。
“我梦到了一个女人,看不清模样,但是梦里的我好像很清楚那是你。”她攥紧景琇的手,低哑出声。
“嗯。”景琇专注地倾听。
“我看见你在一座山上,又好像不是山,就是很黑的地方,一个人一直走一直走。”她有一点记不清楚梦里的具体场景了,想要仔细想,脑袋却是一阵钝痛。
景琇全身心都系在她身上,看她表情不对,紧张道:“难受就不要再回忆了。”
季侑言晃了下脑袋,缓了过来:“没有,就是忽然有一点记不清楚了。”她想了想,继续道:“我看到你手上不知道哪里好像有伤口,于是有血就顺着你的手一直往下淌,淌了一路,怎么都止不住。梦里我好像一直在叫你,一直想要让你停下来,可是却怎么都叫不住你,也追不上你,只能看着你一直走到无力……倒了下去……”
说到最后,她声音有些颤抖,心有余悸。
景琇柔和的神情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一瞬间变得晦涩难明,像是错愕,又像是震惊,还有一点审视的意味。
是季侑言看不透的复杂。
“阿琇?怎么了吗?”季侑言心头浮现出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言言会知道这个?
景琇注视着季侑言不似作假的茫然,不动声色地压下了惊疑,缓声道:“没有,我只是想象了一下画面。”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季侑言:“梦里还有其他什么吗?”
季侑言摇头道:“没有了,我被吓醒了。”
景琇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下床给她倒了杯热水,温和道:“喝口水压压惊,你应该是受惊后心理还没缓过来。”她站在月光下盈盈而笑,“我没事的,你没事,我就没事。”
季侑言捧着水杯,望着景琇美好的笑颜,患得患失感却再一次涌上心头。
“阿琇。”她喝完水,把水杯递回给景琇,“今天阿姨和我说了一件事。”
“嗯?”
“阿姨和我说,你从去年开始,晚上有时候会有无故的剧痛。”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景琇。
景琇掀被子的动作微顿,而后没有应声地坐回了床上。
“陵州那一次难受,是剧痛发作,而不是痛经对吗?”季侑言神情凝重。
景琇整理好了情绪,侧身看着她回答道:“之前是有过疼痛的情况。但痛经那一次是痛经。你不要听我妈的,没事的。”相对去年的频率,今年发作的频率低很多了。
季侑言抿唇不说话,眼底是明显的不信。
“体检过的,都正常。”景琇从容道。
“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痛。”这样的未知原因,让季侑言觉得像是有一颗不定时的炸弹绑在景琇的身上。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景琇沉默了两秒,忽然应道:“是有原因的。”
季侑言怔住。有原因为什么景舒榕会不知道?
景琇垂眸,煞有其事道:“是心理原因。”她低声道:“言言,你知道植物神经紊乱吗?”
季侑言艰涩地应了声“嗯”,胸口发堵道:“可是,这个会引起剧痛的吗?”上一世,她和自己的心理问题共处多年,多少也有一点植物神经紊乱症。是有莫名的躯体不适感,但不曾有过剧痛的症状。
“会有的。”
季侑言将信将疑,可景琇神情认真,季侑言动摇。阿琇没有道理骗她不是吗?
况且,如果是植物神经紊乱,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景琇不告诉景舒榕原因了——当年是她让景琇情绪出问题的。
季侑言一下子红了眼圈,景琇猜到了她的想法,赶在她道歉之前捂住了她的嘴:“是我自己心理素质不好。”
季侑言明显没有听进去,满目歉疚。
景琇咬了咬唇,挪开手妥协道:“言言,就算和你有关系,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从你在身边后,我就几乎没有难受过了。”这是半实话。她隐隐觉得,季侑言在她身边对缓解疼痛是有很大帮助的。
“除非有一天你还要离开我。”
季侑言吸了一下鼻子,斩钉截铁道:“除非我……”她话还没说完,景琇蹙眉打断道:“不要乱说话。”
她紧张的样子让季侑言心头发暖。季侑言改口道:“不会有这一天的。”
景琇露出淡笑道:“所以不用再为我担心这个问题。”
季侑言见景琇笃信的模样,疑虑被打消了大半。景琇顺势放平了季侑言的枕头,结束这个话题道:“才四点多,再陪我安心睡一会儿?”
季侑言担心影响景琇的休息,彻底压下了顾虑,顺从地躺下了。
景琇与她面对面地侧躺着,把手搭放在季侑言的腰上,在季侑言再一次睡过去后睁开了眼,久久地凝视着季侑言,满目深情。
她怀疑过很多次季侑言是不是与她一样,但现在看来季侑言不是。这样也好,她不需要季侑言额外的愧疚或是感动。所以如果可以,她希望季侑言永远不知道。
景琇释然地弯唇,靠近了季侑言的颈窝,闭目酝酿睡意。
第二日景琇故意和景舒榕错开时间,提早去了剧院。十点多,景舒榕亲自到医院接季侑言出院。季侑言按照计划发了微博,附图是景舒榕帮她整理行李的背影照和自己的吊着胳膊的自拍照。
文字是:“@景琇,阿姨非要让我拎包入住,我可以吗?”
微博甫一发出就激起了千层浪。
季侑言的粉丝们关注点都不在内容上,全是“'大哭''大哭'心疼我姐姐”、“'大哭'言言照顾好自己“、“宝贝儿要快快好起来”、“姐姐真是个善良的傻姑娘”……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说出来有点自私,如果可以我真的不希望现在躺着的是你……算了,你愿意这么傻我不评价。只是那些黑过我姐姐蹭热度抱大腿的,请滚出来道歉好吗?”
季侑言皱了皱眉,默默地删掉了这条评论。
她打了电话给魏颐真,把控评和后续发酵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她,特别叮嘱魏颐真尽量不要让任何对景琇不好的评论被顶上热评。她挽着景舒榕的手,大大方方地在医院门口所有记者的长枪短炮下登上轿车,前往景琇的家。
虽然对这样大胆的处理是否能够如愿取得满意的结果有些忐忑,但这样光明正大的感觉,还是让季侑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路上她收到阮宁薇发来的消息,说是过两天会和陶行若一起去探望她。同时,阮宁薇还给她发了好多张微博聊天的截图。
季侑言认出了其中的两个ID,猜测这个群是景琇的“毒”唯群。
“我自闭了。”、“'抱拳'”、“大家别丧了,去刷友谊长存控一下吧。”、“算了,姐姐是真的幸福就好”……
“季姐出院快乐呀。”阮宁薇坏笑道。
季侑言低笑出声。她看着琇球们无可奈何地认可了她的言论,感觉自己收获了双倍的快乐。
景舒榕闻声觑了她一眼,季侑言察觉到了,又立刻收敛了些。虽然算是得到景舒榕的认可了,但是单独和景舒榕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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