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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情可待[重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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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侑言本能地眯起了眼睛,条件反射地伸手遮挡在景琇的双眼前,回答姚潇道:“我看雪有下大的趋势,就担心你们可能没有带伞,让悦悦多拿了把。”
  明暗变化之间,景琇睁着眼,怔怔地看着季侑言挡在自己面前的纤柔右手。有一瞬间,她觉得四周好像安静了下来,她的心跳声,与车子碾过雪花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可怕。
  车子在景琇的缓慢中驶过了,季侑言自然地放下了遮挡于景琇眼前的手。像是怕被拒绝,她对着景琇笑了笑,有些忐忑地解释道:“走吧?进去好像有一段路呢,雪落在身上化了就不舒服了。”
  景琇看着她露在伞外,落了雪花的肩膀,一直顺着手臂,向下看到她垂放着、刚刚为她都挡过远光的柔荑,喉咙哽了哽。
  “嗯。”景琇听见自己还是出声答应了她。
  她听见,雪花絮絮下落的声音。
  合着她,理智再一次摇摇欲倒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景老师坐在历史的车轮上,无情地碾过。
  季姐顽强坐起:我jio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第36章 
  池冬青年近五旬; 九十年代末以歌手身份入圈; 而后机缘巧合之下参拍了电影,一举拿下了当年的最佳新人奖。之后; 她逐渐放弃音乐; 投身于电影。她是极具灵气和实力的中生代女演员,被列入五十年来影响华语电影十大女星之一。二十年来,她曾数度提名金鹊、金凤、华莱最佳女主角,却总是遗憾陪跑。直到四年前; 年过四旬的她终于拿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泪洒当场,感动了无数的歌迷和影迷。
  作为这一桌上资历最高的前辈; 池冬青意外地没有架子,为人很随和也很健谈。景琇给她敬酒时,她眼中是难掩的欣赏与喜欢,直夸赞景琇后生可畏,来日可期;对梁镇和苏立航虽不太了解; 却也很给面子地褒奖几句。
  然而,最出乎意料的是; 池冬青居然在季侑言给她敬酒时,笑着说一直都有在关注她。
  季侑言受宠若惊,桌上的人也都配合着惊呼了一声“哇哦。”
  池冬青看出了季侑言的疑惑,和蔼地和她解释道:“郭汶是我师妹。”
  郭汶是近年来乐坛中生代女歌手的代表人之一,池冬青与郭汶都是经由音乐教父曾逢年引荐入圈的,所以也算是师出同门。
  多年前; 季侑言与这个标榜原创歌手的歌后有过短暂的交集——她曾放弃署名,出卖过一首词曲给郭汶。
  当年那首歌面世后,景琇还发消息问过季侑言:“我最近发现一首新歌,歌词和旋律都和你之前给我哼唱过的一小段有点像?”
  季侑言隔了很久才回复景琇:“可能是巧合吧?”
  景琇也隔了很久后才回她:“那可能是吧。”
  后来,景琇没有再问过这件事,季侑言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此时,季侑言一听“郭汶”这个名字,整个人就几不可觉地僵住了。她下意识地去打量景琇的神情,景琇抬手倒了一杯酒,不动声色。
  季侑言稍稍安了心。她应池冬青道:“是郭姐和池姐说起过我吗?”
  池冬青知道这其中的渊源,和季侑言心照不宣,自然不会摆在台面上来讲的。
  她虚虚实实道:“是啊,小汶当年听了你的歌,很欣赏你,和我念叨了好几次,我听了一下,也觉得很是欣赏,还想着有没有机会和你谈一谈。只是后来工作耽误了一下,等我再想起来,就已经听说你转影视不唱歌了。”
  郭汶是挺欣赏她,但只是欣赏她的词曲,希望她转幕后做她的影子,长期与她合作。她卖给郭汶的那首歌,至今是郭汶被称为经典的歌曲之一。
  季侑言不知道池冬青说的是真是假,很识抬举的模样道:“那是我半途而废,错过了池姐的好意啊。”
  池冬青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没有没有,话不能这么说,这不叫半途而废,而是,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路。你看,我当年也是先唱歌,后演戏的。”
  季侑言奉承道:“哈哈哈,池姐你和我怎么能一样呢,池姐当年的歌那是红遍大江南北的,你那叫,唱而优则演啊。”
  池冬青当年是有歌火过,但绝没有季侑言说得这么传唱度这么高。
  她挥了挥手,嗔季侑言:“小季你这张嘴哦,夸张。”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她脸上的笑还是显露了她很受用。
  话不能让她一人说尽,季侑言看着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梁镇和苏立航,知道自己的风头差不多该敛了,便圆滑地把话题引出去了:“我说得可一点都不夸张呢。”
  她酒杯微微一晃,倾向苏立航道:“池姐你看,这桌上就有好多你的歌迷和影迷呢。比如苏老师,你不知道啊,听说你要来,他特意带准备了签名本,念叨着得和他女神要个签名才好。”
  “苏老师,现在怎么不拿出来呀?”她揶揄道。
  全桌的视线顿时都从季侑言身上转到苏立航身上了。苏立航很配合,顿时佯怒道:“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呢!我还没有从见到女神的恍惚中醒过来呢。”怪完季侑言,他真从西装里掏出了个小本子,递给池冬青,放软了声音娇羞道:“池姐,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与刚刚对着季侑言的横眉冷眼迥然不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性感苏老师,在线双标。”整个包厢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所有人都笑了,季侑言也笑弯了眉眼。她习惯性地侧头看景琇,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景琇垂着长睫,一口接一口地抿着红酒,沉默得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季侑言抿唇,笑意也渐渐消散了。
  因为池冬青晚上还有排练工作,所以晚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持续很久,不过一个多小时就散了。
  雪如季侑言猜想得那样一度下大了,但她们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只剩下园林假山与树枝上裹着的那一层银白,提醒着季侑言刚刚她曾确实与景琇共撑着一把伞,在风雪中漫步闲走过。
  她偷偷看走在池冬青身侧的景琇。景琇神色淡淡的,眉宇间仿佛凝着化不开的萧索。季侑言试图和景琇搭话,景琇倒也没有不肯应她,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问必应,但也明显没什么聊天兴致。
  坐在回酒店的车,季侑言回想着景琇沉郁寡欢的模样,心渐渐下沉。林悦见她情绪不高的样子,不敢出声打扰。
  两人回到了酒店,在门口下了车,正好看见大厅里走出几个清洁工模样的人,手上拿着扫帚,显然是准备扫雪的模样。
  季侑言踩着雪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盯着路面上泛着冷光的积雪,吩咐林悦道:“悦悦,上楼帮我找两个塑料袋子下来吧。”
  林悦莫名其妙:“拿袋子做什么?”
  季侑言一边交代一旁的清洁工让他们给她留一个区域的雪先不扫,一边回答林悦道:“我装点雪上去,捏两个小雪人。”
  林悦一愣一愣的:“哈??季姐,你认真的吗?”
  季侑言看着雪,脸上终于露出这一路以来的第一个笑,温声道:“逗你做什么?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林悦有些迟疑,但看她兴致颇高的模样,不忍心扫她兴,还是答应道:“哦,好,那我去拿。”走了两步,她又不放心道:“外面冷,季姐不然你先进来等吧?”
  季侑言蹲下身子,伸手抓了一小把雪,头也不回地应她道:“没事,你快去吧。”
  林悦对她突如其来的童心一头雾水。
  直到她帮着季侑言抱着两袋沉沉的雪回到季侑言温暖的房间,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季姐,这雪放在房间里,很快就会化了的。”
  “不会的。”季侑言把飘窗打开。冷风袭入的一瞬间,林悦不禁打了个冷战。
  “季姐,你这样会感冒的。”林悦苦口婆心。
  “不会的。”季侑言把飘窗上的毯子掀起,把雪倒出来堆放于瓷砖之上。
  林悦看着季侑言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心疼道:“季姐,你不怕长冻疮了吗?”
  “不怕。”季侑言固执道。她像是有些不耐烦林悦的叽叽喳喳了,笑着推林悦出门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悦悦你快回去休息吧。”
  林悦拿她没办法,看季侑言的神情就像老母亲在看任性的孩子:“那季姐你玩一会,差不多了去休息吧。化了也没事,明天我来收拾。”
  季侑言乖巧道:“好,我知道了,晚安。”她急不可耐地送走了林悦,回到飘窗前,趴下身子,噙着笑开始捏雪人。
  北风呼呼地灌入屋内,冻得季侑言的面颊发红。季侑言一无所觉,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下的动作。
  先是一个圆圆的头,然后是一个胖乎乎的身子,然后再安上两只小巧的耳朵,四根粗胖圆润的下肢。
  她细心地调整好雏形,才活动活动已经冻僵了的五指,起身去书桌上找纸和笔,涂出了两个黑黑的大椭圆和一个略小一小点的黑点,做熊猫的眼睛鼻子,再找出一根带有红色的发圈,剪了一小节出来。最后,她把眼睛鼻子,合着那别致的眉心一点红给雪人安了上去。
  一只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的熊猫出现在了季侑言的眼前。
  还算满意吧,季侑言搓了搓手,活动五指,又继续依样画葫芦,捏了第二只出来。
  她看着两只熊猫,眼眸漾了漾,找了个纸盒子出来,在盒子内的空白上,一左一右写下“对不起,我错了”六个黑字,而后,她把两只熊猫盛放了进去。
  她抱着盒子,出了房门,站在客厅中,隐约能听见景琇房间有吹头发的声音。确定景琇还没有睡,她放心地往景琇房间走去。
  然而,走动中,门内吹头发的声音却骤然停了。
  季侑言愣了愣。她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会,还是继续走到了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许是手冻得太厉害了,指关节与木板的碰撞居然有些疼。
  好几十秒过去了,景琇没有回应她,更没有开门。仿佛屋内的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季侑言曲了曲冻僵的五指,又鼓着勇气敲了三下门。
  久久,依旧是没有回应。
  季侑言的眼眸渐渐黯了下来。阿琇这是装睡不想理她吗?
  她咬了咬唇,还是决定放下盒子。放盒子的时候,她故意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步履沉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的时候,顿了顿,故意攥了两下门把,发出了明显的关门声响。
  紧接着,她贴着门板,拉长了耳朵听门外的声响。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外边静悄悄地一片。季侑言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随着自己被冻僵的身体,一起被冻住了。
  终于!季侑言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听见隔着门板,隔着客厅遥遥的距离,传来了一声隐约的开门声。
  景琇打开房门,低头就看见了门口小盒子里的“对不起,我错了”和两只雪白憨厚的熊猫。她蹲下身抱起了盒子,静默地看着熊猫,熊猫便也静默地窥探着她脸上不加克制的温柔与忧伤……
  不久后,季侑言听见门合上了的声音。她耐着心,又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动静了,才再一次满怀期待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查看。
  只一眼,她就看见,盒子和雪人,依旧稳稳当当地存在于她刚刚放的位置上。
  季侑言的心沉入了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季姐枯了:我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第37章 
  季侑言失魂落魄扶住沙发扶手; 慢慢跌坐了下去。她死死地看着被景琇拒绝在房门口的那个盒子; 看着盒子里雪人融化出来的水迹,宛若自己的心淌出来的血痕。
  她双手交握; 十指交叉扣着; 狠狠用力挤压着,试图借助着痛感让自己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
  套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有一道细细长长的光漏了进来。姚潇打着哈欠,掩上门; 就着月色与街灯透进来的一点光亮; 轻手轻脚地往景琇房门口走去。
  季侑言静静地注视着姚潇走到景琇门前,蹲下身子; 而后抱起了盛着她那一颗破碎的心的盒子,转过身子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季侑言突然森冷地发声。
  姚潇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被季侑言的突然发声吓得“啊”了一声,手舞足蹈跳了好几下。
  姿势滑稽得很,但季侑言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站起身; 踱到墙壁旁,按开了一盏壁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 姚潇这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是季侑言。她仰头长吁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抱怨道:“季老师,你吓死我了,怎么也没声啊你。”
  季侑言却没有要安抚她的意思。她直直地盯着姚潇手上的盒子,喉咙发涩,哑声又问了一遍:“你做什么?”
  “景老师让我上来把这个处理一下。”姚潇顺着季侑言的视线看向雪人; 自若回答道。
  处理一下……连放着都觉得碍眼吗?季侑言眼里的光亮彻底灭了。她垂下头,自嘲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姚潇回答完,才后知后觉,季侑言看起来好像怪怪的?她试探道:“季老师?”
  季侑言抬眸看向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抹牵强的笑。
  微微漾着水光的眼眸出卖了她的脆弱。
  姚潇心一惊,反应过来季侑言怕是误会了自己的话,赶忙摆手补充道:“啊,季老师你别误会啊。景老师屋里开了电暖器,这雪人拿进去可能没一会儿就融化了。”
  季侑言眨了眨眼睛,怔怔的,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景老师让我拿下去,问问餐饮部那边能不能先寄放在他们冰柜里保存。”姚潇解释道。
  有那么几秒,季侑言在想,是不是她太难过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可她狠狠用指甲掐自己的指腹………
  是疼的!!
  季侑言骤然睁大了眼睛,听见自己心上突然像是有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绽放,炸得她又懵又喜。
  她双手高高抬起,欣喜若狂,快走了两步,仿佛想要给姚潇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又在姚潇揶揄的眼神中,克制了下来。可无论她想怎么故作冷静,唇角的弧度确实怎么都压不下来。
  姚潇看她整个人仿佛劫后余生,难得笨拙又可爱的反应,不由地轻笑了两声。
  “季老师,我和你商量个事怎么样?”姚潇半真半假打趣道。
  季侑言看了看景琇紧闭的房门,满目柔情,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点了点头。别说是一件事了,现在就算是一百件事,她都愿意答应姚潇。
  “季老师你下次送点好保存的怎么样?”
  这雪人多难保存啊。她大冷天地被景老师从被窝里捞出来,现在还得去餐饮部找人,把雪人先存他们冰柜里。然后,明天快递上班了,她还得抽时间亲自把这雪人寄回去。最关键的是,这么折腾,这雪人一直放在冰箱里,存久了也会变形的啊。
  谈恋爱的人,脑回路总是不同于常人。就算是一向冷静淡定的景老师也不外如是。姚潇又心酸又好笑。
  季侑言哪里听不出姚潇的弦外之音。她低低笑出了声,很好脾气地答应她道:“好。”
  姚潇抬了抬眼镜,无奈地指了指雪人道:“那好啦,季老师我先下去啦,不然该化了。”
  季侑言点了点头。
  姚潇走后,季侑言久久地站在客厅里,望着景琇的房门,百感交集。大悲大喜后,她又想哭又想笑。
  像孩子一样。季侑言自嘲。
  她下意识地朝着景琇的房间走了两步,敛了敛眸,又止住了。阿琇装睡,本就是今晚不想面对她,她就算套路成功了,也不应该现在这样欢天喜地地前去打阿琇的脸吧?
  季侑言失笑,体贴地转身回房间了。
  她回到房间里,被室内的低温冻得一个哆嗦,连忙关上了飘窗,打开了床旁的电暖器。而后她进到玻璃间里,往洗手盆里放水,准备暖一暖手。
  水流哗啦啦地往洗手盆里喷涌着,季侑言把冻得几乎没有知觉的双手浸在还没有放热的温水里,看着漾着的水波,渐渐走神。
  姚潇刚刚动静那么大,阿琇,在房间里应该都听见了吧?
  明明才刚刚捏了雪人,试图为下午误解她的事情道歉,晚上,她就这样再一次陷入了自己的惯性思维,自怨自艾,再一次误解了阿琇。
  阿琇,会怎么想她?
  吃饭前,她和阿琇一起打伞进去的,路上,阿琇的情绪明显已经比下午和傍晚时缓和了许多,为什么吃完饭后,阿琇就突然情绪不佳,甚至装睡不想见她?
  一定是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季侑言福至心灵,顿时没有了暖手的心思了。她飞快地关了水龙头,来不及擦干手,就坐回了床边,拿了手机,点开了景琇的微信头像。
  她看着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着,攥了攥五指,给景琇发消息道:“阿琇,你睡了吗?”
  预料之中的,景琇过了两分钟都没有回复她。
  季侑言抬手哈了一口气,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给景琇发消息:“阿琇,下午宁薇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她鼓足勇气自言自语般发了一条又一条。
  “也许是宁薇的胆怯和懦弱,让我想到我自己,所以我忍不住地同情她。可是你说得对吧,一味的沉溺于自己的情绪中,把关心自己的人隔离在自己的情绪之外,一样是自我自私的人。”
  “我从前总有很多的话,很多的事,很多的情绪,像宁薇一样,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甚至,不想也不敢让你知道。”
  “晚上池冬青提到郭汶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很紧张。因为我不知道,当年,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曾经,卖过一首歌给郭汶。就是你问我,你觉得很相像的那一首歌。郭汶发行的那个是我最终定下来的版本。”
  季侑言喉咙开始发涩,呼吸沉重。这样把自己剖开给别人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还是咬着坚持下去了:“你记得吗?刚出道一年,我发了两首线上单曲,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可是毫无水花,我很失望,却又很不甘心。曹天驰不想让我唱歌了,他说华语市场不景气,让我先去演戏,攒攒名气再来唱歌吧。我不愿意,我认为我当时签他是为了唱歌不是为了演戏的,他嘲笑我几岁了还这么爱做梦,认不清现实,把我的作品贬得一文不值。”
  那些刻薄的话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季侑言午夜失眠的祸首——她陷入了无限的自我怀疑中。
  “有一天,有一个音乐制作人找上了我,他说很欣赏我的歌,但曹天驰对外推了我所有的合作,暂停了我的一切工作,所以他只能直接来找我。我以为是机会来了,满怀期待,然而这个音乐制作人看过我的作品后,却告诉我,作品是不错,但在我手上是浪费了。”
  “他想代一个很红的歌手向我买歌。他说,在现在的市场下,歌好不好,能不能火,不仅仅是作品本身质量来决定的,更重要的,还要看这首歌是谁创作的,是谁演唱的。”
  “名气、人气比才华更有价值。是我的人,糟蹋了我的歌。”
  季侑言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咬着牙给景琇继续打字:“我起初是不愿意卖的,后来,我自己出资制作的又一首单曲发行后石沉大海,曹天驰再一次劝我认清现实,我开始迷茫了。最后,我把歌卖给了郭汶,我太想知道,到底是我的歌不行,还是,这个市场,这个现实不行。”
  季侑言有些哽咽了。她还是说不出口,还是无法坦诚地告诉景琇,那只是她卖歌的一部分原因。
  她说不出口,她那段时间她几乎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带来的积蓄所剩无几,生活捉襟见肘。做音乐要钱、设备要钱、房租要钱、餐饮要钱、交通要钱,和景琇谈恋爱,也要钱……
  恋爱中,有来有往,景琇从不吝啬在她身上花钱,她又怎么可能厚着脸皮一直让景琇单方面买单?
  可她最后没有钱了。
  景琇电影拍摄中生病了,她担心景琇,想要去照顾她,可是她拿出了买机票的钱后,出了机场,甚至没有钱打车到景琇的片场了。
  她怎么说得出口,景琇我想去看你,可是我没有钱,你得给我买机票?季侑言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她试图擦干眼泪,可是泪水却越擦越多。
  “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觉得我没有骨气,怕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优秀的我。我怕你对我失望……”
  “我和你说过,每一首歌都是我的孩子、我的骄傲、我的梦想,可是我最后还是把它卖了。”
  “我把我的理想卖掉了。我不敢告诉你。”每一字,都像是从她的心里活生生挖出来的一般,季侑言蜷起双腿,抽泣得气喘吁吁……
  隔着一个客厅,景琇盯着手机屏幕,紧咬着下唇,眼圈发红。她仰起头想要逼回泪水,可是还是有泪水不听话地拼命涌出,顺着脸颊下滑……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季侑言卖了歌。她的每一首歌,她都抢着做第一个听众,给她第一个鼓掌。只要她在季侑言身边,甚至季侑言写的不满意揉成一团的废稿,她都一张张地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展平,珍而重之地保存下来。
  可是季侑言不想告诉她,她又怎么舍得为难她?
  她的爱人身上有太多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猜得到的,她猜不到的。她总安慰自己,总有一天,季侑言会足够地信任她、依靠她,会自愿地把她的一切都告诉她。
  可是最后,她只是越等越失望。
  景琇吸了吸鼻子,把酸涩忍进心里。她擦干了眼泪,去玻璃间洗了脸,而后烧了水。
  水烧开了,她的面容也看不出哭过了。
  景琇终于回复了季侑言:“你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季老师哭着睡着了,没有看到消息。
  全文完。


第38章 
  季侑言抽噎完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她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对话框; 苦笑了一声; 擦干眼泪下床洗脸。
  她其实并没有期待景琇会马上给她回应。她曾辜负过景琇那样多的温柔与宽容,现在这一切; 都是她自作自受。她只是想让景琇知道; 她与从前不一样了。她会变得坦诚,会学着示弱,会放下那些她在爱情里不该有的自矜与骄傲。
  即便她现在依旧做得艰难,可慢慢的; 她总能把一颗真心完整地拼凑给景琇看。
  这是她的诚意与决心。
  明天要录制节目; 为了眼睛不肿,她放了冷水洗脸; 又用冷毛巾敷了很久眼睛。确定没有异样了,她也倦得没有心思再去暖手暖脚了。她回到床上,想把自己日常定的那个提醒该睡的闹钟关了去睡觉,取过手机,打开屏幕才发现有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是景琇在几分钟前发给她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你过来。”
  季侑言登时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欣喜若狂。几秒后,她扔下手机; 掀被下床,套上棉拖,一气呵成,夺门而出。
  直到一路小跑到景琇的房门口,抬手想要敲门,季侑言的理智才重新回笼。
  她这是在做什么?季侑言低头看着套错了左右脚、衣冠不整的自己; 哑然失笑。
  客厅里的寒气袭来,季侑言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她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换过了左右拖鞋,整理了衣衫,正准备梳理头发,房门却忽然不敲自开了。
  景琇站在光影里,容色是一贯的冷清。
  在那样的掏心掏肺的剖白自我后,见到这样平静的景琇,季侑言张口局促地叫了一声“阿琇”,忽然就尴尬和羞耻地说不出话了。
  景琇看着她身上单薄的睡衣,几不可觉地蹙了蹙眉。
  “进来吧。”她开大了房门,淡淡道。
  季侑言瞬间精神一震,受宠若惊。借着景琇转身让开的身影,她才第一次看清景琇房间的全貌。明明是与她房间一样的格局与陈设,却好像因着住着景琇,而处处都显得那样不同了。
  季侑言双手绞在一起,抬起脚踏入景琇的房门,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庄重。今晚一个接一个的惊喜砸得她有些发懵,她无意识地问自己,这敞开的房门,是不是也代表着一点点,景琇重新向自己敞开的心门?
  景琇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她站立于桌前,提起烧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季侑言,从容道:“干净的。”
  季侑言看着她平和的眉眼,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唇角。她双手接过杯子,水杯传出的热度,熨在她的手上,舒服得她心生喟叹。
  “没关系。”她哭过后的声音还有点哑。
  就算现在景琇递给她的是一杯砒霜,她想她也能含笑饮下。
  “喝一点,暖暖身子。”景琇温和道。
  季侑言抿着笑,听话的低头喝水。热流果然顺着喉咙,一路向下,走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喝着水,看见景琇进了玻璃间,在给洗手盆放水,神色间看不出情绪。季侑心忐忑地跳动着,捉摸不透景琇的态度。
  “雪人很可爱,有心了。”景琇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她的偷看,背对着她突然发声道。
  季侑言弯了眉眼道:“那等再下雪,我在外面给你堆一个大一点的好不好?”
  景琇搅动了一下水,拒绝道:“不用了。”
  季侑言的眉眼刚刚黯下,就又看见景琇回过身子,视线落在自己冻得有些红肿的手上。
  “你手不是受不了冻吗?”她口吻很寻常地说道。
  季侑言蓦地心暖,带着一点酸涩。阿琇都记着的啊。
  “进来泡手吧。”景琇关上了水龙头,侧过身子让出道,温和道。
  季侑言怀疑自己可能在做梦。她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景琇,景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季侑言的唇角渐渐高扬。她放下水杯,听从景琇的指示,步入狭窄的玻璃间。
  洗手盆里的热水,在季侑言双手入水的动作下,晃着棕褐色的水光,是季侑言熟悉的色泽。
  景琇放了活血防冻疮的药包。
  在一起的第一年冬天,她和景琇在雪地里玩了雪后就长了冻疮,景琇又惊奇又心疼。她说,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冻疮这个学名。季侑言调侃她,是不是跟她在一起后又多学了一点中文,增长了不少见识。景琇好笑地戳了两下她的冻疮,她装疼嗷嗷直叫,景琇吓得又连忙被她又捂又呼。
  后来,景琇就知道她手受不了冻,每年冬天天一冷,她就比她更积极地护手,给她送手套、送暖手袋。
  在一起第二年的冬天,景琇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中医说长冻疮是血液循环不畅的原因,特意学了她搓手按穴法,呆在一起的晚上,她就督促着给她活血,又是让她用陈皮泡手,又是让她用艾草泡手,还有一些她说不上名字的中草药制成的药包。
  季侑言每次看她认真温柔的样子,就心头发软,想要逗她。有一次泡完手,景琇在帮她擦防冻疮的护手霜,她揶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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