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塔罗女神探(三部完)-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口鼻,以免被灰尘呛住。
“杜神婆!”想是杜春晓的话太过难听,他到底熬不住了,将鸡毛掸子往胳肢窝里一夹,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告诉你,你甭在这儿给我得意,小爷我这几天烦着呢!知道黄家出了命案没?”
杜春晓也不搭理,只趴在桌子上玩弄自己的头发。
“没想到青云镇这么太平的地方,还会出凶案呢。李队长说他在保警队干了三十年了,也是头一回碰上。”
听夏冰那一番天真话,杜春晓不禁哑然失笑,这笨蛋哪里知道镇河里已填了多少冤魂呢!正想借机刺他几声,却被书铺外一记粗鲁的吆喝震断。
“小子,快出来!”
“做什么?”夏冰把鸡毛掸子敲在柜台上,羽毛上的蓬尘喷了杜春晓一脸。
“赶紧跟我去黄家,又出人命了!”乔副队长说话又急又快。
夏冰也不回应,赶快跟着乔副队长直奔鱼塘街而去。
杜春晓有气无力地整理被鸡毛掸子打乱的塔罗牌,见一张背着面落在砖地上,捡起来一看,是战车,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脑中浮现那美艳得过些悚人的问卜客。
“真奇怪啊……”她笑着将散牌合到一起,书铺内回荡着西洋钟单调刻板的走音。
※※※
黄梦清已整一个月没踏出家门,不仅是她,母亲、二姨娘和三姨娘,乃至弟弟妹妹们,亦都闷在屋里动弹不得。每饮一次老妈子泡的白片,黄梦清便想念起雪儿来。那丫头不算勤快,顶嘴的次数也多,然而笑靥鲜甜如蜜,无论男女都要被她迷醉,所以母亲讨厌这样天仙般的人物,亦不是没有道理——三姨娘张艳萍便是仗着一副美貌,从端茶递水的下人摇身一变成了主子。
黄家的人被老爷勒令不准出门,梦清也不敢有异议,算上胖丫头敏慧,这里已死了四个人了,均是直接伺候主子的大丫鬟。
想到这一层,她便不由得又置身于那个燥热不安的午夜。因皮肤蒸得油汗淋淋,她只套了件薄如蝉翼的小衣,赤足踏在后院潮湿的青苔上,偶尔几丝微风由耳畔扫过,携一缕金银花的芬芳。气温高得不可思议,头顶一轮圆月边缘竟泛起红光,于是她疾步走向井边,思慕井水沁入脚心的清凉。可井边已坐着一个人,鲜热的腥气由那人身上散出,正浓浓向她扑来。她只当是哪个丫头在这里等着和野男人鬼混,就偏要走过去拆穿。还未挨近,脚底便打了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待撑坐起来,裤脚管和手心板都是红的。雪儿半睁着眼,正冷冷盯着自己的主子,那死气沉沉的目光化作泪珠,打在黄梦清的面颊上,随一声雷鸣,雨点劈头盖脸打下来,把她浇透……
七日后,二姨娘苏巧梅房里翠枝的尸首躺在一簇殷艳的夹竹桃下,肚子也被切去一大块,露出空荡荡的腹腔,身下一片乱红,分不清是血是花。服侍三姨娘的碧仙死得最蹊跷,竟是吊在院中最大的月桂树底下,被掏空的腹部拉得扭曲变长,搞得入殓师都不知怎么把尸首还原,以便入棺。慧敏傻人傻福,总算是死在床上,她平素霸道惯了,一人占一间睡房,这才让杀手有机可乘,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沾满了糕饼屑,腹部也难以幸免地毁烂了。
四件血案接连发生,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讲黄府被妖邪入侵,劫数不断。老爷只得命人把井封了,月桂也砍得只剩浅浅露出泥地的一片树桩。苏巧梅更是出格,听信一个道士的蛊惑,竟在院中开坛作法,搞了整整一十四天。炎夏的热气加上香烛烟熏火燎,空气里的臭味让人受不了,到前头的客厅里吃饭都得绕开院子走。
黄梦清自然吃不消这样风声鹤唳的境况,何况长久禁足,心头早已生出荒草来了,和几个弟妹嬉闹打牌已觉无聊,便找在这里追寻线索的夏冰说话。
“这么多天了,死了一个又一个,你们警察到底是抓不抓得到人呢?”
夏冰擦了一下鼻尖的浮油,正色道:“这案子很严重,已惊动县里的人了,不过李队长说了,咱们得自己寻找线索破案,不能输给外头的人!”
“这案子要破啊,恐怕你们还得找一个人来。”黄梦清也是怯热的人,将手中的檀香扇摇得飞快。
“找谁?可别再请和尚道士了,只会吓唬人,如今要讲科学。”夏冰撇着嘴指指庭院里未打扫干净的纸钱烛油,他的“单纯病”一犯,脸上就会浮起两块红晕,像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黄梦清也不争辩,只拿出一件东西放进夏冰手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去把那书铺的懒惰老板娘找来,就说是替黄家的人算算吉凶。她若不肯,把这个给她,这点事儿办不好,回来仔细你的皮。”
夏冰愣了一下神,低头看贴在手掌上的东西,系塔罗中的隐士牌。
【4】
入驻黄家大宅,杜春晓一点行李没带,夏冰旁敲侧击地提醒,她半眯着双眼答说:“用黄大小姐的不就得了?”于是她怀里只揣着一副塔罗,便进了天韵绸庄,刚踏入黄府,便看见杜亮一脸严肃站在门口迎着。杜春晓抓了抓头皮,大摇大摆从叔叔跟前过,才要踏过门槛,就被杜亮抓住。
“春晓,到这儿可别顽皮,否则我告诉你爹。”
杜春晓仰面挺胸,将一对丰乳抬得高如山峰,笑道:“我可是大小姐请的人,来这儿占这宅子的凶吉,谁敢说我?!”
“哟!”孰料杜亮不吃这一套,往她脑门子上狠狠弹了一记,“敢跟你叔顶嘴!”
她瞬间没了威风,捂着额头往里走,夏冰忍着笑跟在后边。
黄梦清见到杜春晓,也是冷冰冰的态度,只伸出手道:“还我。”
“什么?”杜春晓在大小姐房里乱转,抚摸架子上那些精美的瓷器,还把梳妆台上一个音乐盒摆弄得叮咚响。
“牌呀!”
杜春晓笑嘻嘻地从袋里拿出隐士牌,还给黄梦清,然后神色惊恐地指着钢琴叫道:“妈呀!你都回自己家了还不忘残害生灵呀?!”
夏冰在一旁暗自称快,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不敢说的话,她总是适时替他讲出来。只是她与这黄家大小姐究竟有怎样的渊源,他依旧一头雾水,怕追问下去让杜春晓得意,便憋着不开口。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毒!”黄梦清居然一点没有计较,反而拿起一碟芙蓉糕递给杜春晓,随即两人一道吃起点心来了。看这熟稔程度,像是多年来一道扑蝶谈心的金兰之交。
这二人虽表现亲昵得有些过分,然而一谈及府内的命案,杜春晓便冷下脸来,嘴角的碎酥片头皮屑一般纷纷落下:“这桩案子已听夏冰讲过了,大致情形也是清楚的,不过你们家人都跟坟里的鬼一样不出面算什么?这样,今儿你们黄府就摆一桌,请我这个大神婆吃饭,顺带让我见见黄家几位大能人儿,你看如何?”
黄梦清当下点头,完全不拿杜春晓当外人看,只夏冰在一旁目瞪口呆。
※※※
黄府的人在前厅吃饭,是有规矩的,不但用餐的器具要分,连桌子都是摆开的,只让邀请者相陪。所以虽在一个屋子里吃饭,却是两个台面,黄梦清与杜春晓坐在一道。黄天鸣虽六十有二,却满头乌发,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眉心连成“一”字,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依其高大健硕的个头,竟不像南方人。旁边坐着的孟卓瑶,胸口挂一圈鸽子蛋大小的玉石项链,皱眉端着饭碗,吃不了几口便放下,望望对桌的女儿,一脸的不痛快。
“慕云呢?”黄天鸣问道,声音不响,却足够让所有人停筷。
“在屋里看书看得乏了,说是不想吃。”
坐得离老爷最远的妇人,虽穿得端庄规矩,周身却散发一股妖魅气——额角低平,嘴唇丰艳,一对杏眼,看人时眼皮都往下拉,显得迷迷蒙蒙;尽管韶华已逝,神情却留有青春时代的清纯痕迹,让人望之心碎。这样的三姨太在场,姿色自然要盖过台面上其他几位如花女眷许多倍去,杜春晓不由得要拿她来和那问卜的丫头来比较,遂感慨原来青云镇竟有这样的仙气儿,能育出极品的美人来。只可惜那丫头如今已带着被掏空的腹腔入土,依夏冰的形容,是“满脸怨恨”。
“嗯。”黄老爷点点头,转头对杜春晓那一桌笑道,“让杜小姐见笑了,犬子身体欠佳,没能出来招待。巧梅,等一歇叫人买些上等水果,送去梦清房里,今夜她们必有说不尽的话。”
二姨太点点头,也朝杜春晓微笑,笑容里尽是冷淡的客气。这苏巧梅剪齐耳短发,末梢烫满细碎的卷子,面色红润,细纹都长在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周身上下只戴了一只蓝宝石戒指与一对金莲花耳坠,品位与气韵倒也与众不同。
“梦清、菲菲,想吃些什么?”
黄梦清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笑道:“二娘买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只不要西瓜,肚子胀。”
“快别提那些水果了,前儿杜管家从乡下带了一堆蜜瓜过来,我吃了一个,到现在胃里还流着一股气呢。娘啊,还是莲心银耳粥顶用。”
说话的系苏巧梅的女儿黄菲菲,正值发育的年龄,额上长了几颗红疙瘩,一双骨骼玲珑的玉手与丰腴的体态极不相称,然而五官生得异常端正,眉宇间也藏不住富家千金特有的骄纵。可能是家教的缘故,看得出她已竭力收敛自己的脾性,讲话拿捏住了分寸,既要表达不屑,又顾及娘的脸面。坐于她身边默默吃饭的黄莫如,与菲菲系同胞兄妹,果然也是精雕细琢的面孔,只是眼圈发黑,一脸疲惫相,不似胞姐那么样活泼傲慢。
“就你话多,人家老杜也是一片好心,送蜜瓜给我们吃,你还抱怨不停了。不过那么多也吃不下,梦清啊,晚上我叫人送几个过来,给你的朋友也尝尝鲜。”苏巧梅横了女儿一眼,遂笑眯眯地对黄梦清说道。
黄梦清悄悄对杜春晓吐了一下舌头,苦着脸回道:“谢谢二娘了。”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就只是吃饭,黄天鸣也是欲言又止,只咳了几声,空气在那金边碗沿上僵硬地淌过。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忽视苏巧梅对他们的轻蔑,但无法掩盖她掌控黄家内务大权的事实。
一顿饭吃下来,杜春晓已累得脖子都不能屈了。
夜里才吃过茶,一个男佣便大汗淋漓地端着一大盆切好的蜜瓜送到黄梦清房间,杜春晓刚拿起来咬一口,便吐掉了:“怎么是坏的?”
“哼!不坏的能给我们?”黄梦清正对着镜子梳头,看到蜜瓜后,嘴角那抹冷笑就怎么都不肯摘下。
杜春晓抽出皇后牌,重重拍在黄梦清面前,说道:“看来你二娘是个厉害人物呀,原以为你娘就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狠角儿在这里呀。”
“别以为她真有什么能力。”黄梦清撇撇嘴,显然很不高兴,“无非是一胎就生了个‘好’,自然招我爹疼一些。你看她慈眉善目的,连我娘这么精明的人都被她骗了,以为她真能一碗水端平,照顾我们大家。谁知道狐狸尾巴没几天就露出来了。”
“你娘都被骗了,可见是真有能力的一个人。”杜春晓挤在黄梦清的镜子前也胡乱理了理头发。
黄梦清一脸鄙夷道:“那是我不愿跟这种人计较,若真计较起来……”
“若真计较起来,你必定会用塔罗牌算个天昏地暗,找到制服她的妙法?”
杜春晓咯咯笑得起劲,又忆起两人在英格兰念书那会子。黄梦清当时便是个习惯隐藏幽怨的人,不肯轻易暴露自己的喜恶,所以遇到什么委屈,都是杜春晓给她报的仇。加入学校的塔罗占卜会亦是黄梦清的主意,可在这方面有成就的却是杜春晓,所有人都在拼命研究星相塔罗的辰光,唯有她一头钻进心理学的书本里头,从此占卜便完全脱离牌的本来解释,却自有一套独特的解牌技巧,不久便成了会里巫婆式的人物。
“话说,你这次让那呆子把我叫来,目的何在?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塔罗算命都是骗人的把戏,你若以为我在这儿挨个儿给人算一遍就能抓到真凶,那可是做梦。”
“知道,请你来不是要你查案,我可是把你当嫌犯审呢。”黄梦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算是摸到了杜春晓的兴奋点。
“哟!我一个穷书铺老板,还有这等荣幸?”
黄梦清点点头,细长的单眼皮上微微发些桃红,令整张脸即刻漾起了艳光:“你可知道死去的四个丫鬟,生前都到你那里去算过命?”
杜春晓亦不示弱,直勾勾盯住那双桃红的眼,回敬道:“我可以不知道有四位客人后来死了,你大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牢牢看着对方足有半分钟,夏夜里蚊香罐内吐出的薄烟悠悠扫过两人的皮肤,屋内安静得宛若深幽湖底。
俄顷,黄梦清寒下脸,冷冰冰地说道:“可见你的确是骗人的神棍,她们要遭血光之灾都没算出来。”
“奇怪了,这些人一个都没问自己的寿命,只算姻缘财运之类的通卜,还是我的不是了?”杜春晓强词夺理。
“大小姐,要不要给杜小姐铺床了?”玉莲没心没肺地进来请示主子。她原是苏巧梅放在外屋的守夜丫鬟,因嫌她手脚粗笨,借雪儿被杀的机会,将她送给黄梦清了。这姑娘生得细细小小的身形,声音也小如蚊子叫,黄梦清怎么都使唤不惯她。
“甭铺了!今儿老娘我睡外头院子里去,免得半夜起来谋害了你们大小姐!”杜春晓像是真动了气,趿着那双尖头快要顶破的布鞋便往外走,却被黄梦清一把拖住。玉莲吓得一声不再追问,径直转身逃出去了。
“春晓,我不是疑你,是疑另外一个人。”
“谁?”
黄梦清轻轻在杜春晓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
【5】
黄慕云咳得心肝都快扯碎了,他不明白老天爷是怎么安排他的未来的,难道就这样让他死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之中?他当然不肯就这样向疾病低头,可胸口几乎爆炸的恐怖正蔓延至整个身体,令他生不如死。他时常幻想自己正在扬帆远航,咸腥的海风灌满鼻腔,体毛浓密,脸颊褐红的水手为他斟上呛人的伏特加,他喝到半醉半醒,仰面躺在甲板上随海浪轻摇,几只寄居蟹悄悄爬过他的指尖。
“要不要再来?”
白子枫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搔痒。黄慕云不敢睁开眼,怕一切就此粉碎,只能紧闭着眼,想象她玉脂般的耳垂,后脖那一点销魂的朱砂。
不能睁开,不能看到!
他这样警告自己,继续贪婪地吮吸那空谷幽兰般的体香,那是她的味道,系薄荷与玫瑰露混合的芬芳,为了那独一无二的气息,他都不能睁眼。
“要不要再来?”她追问。
一股浓重的蜜粉味扑面而来,将白子枫的薄荷、玫瑰露化作乌有。他只得恼怒地睁开眼,把咳嗽关在胸腔内,没好气地骂道:“小贱人!打扰爷睡觉!”
桃枝亦不畏惧,将刚刚吸食过的烟管往红木榻边敲了敲,放在脚后跟处,笑道:“刚看二少爷你在梦里还咳得厉害,可吓死我了。”
黄慕云怔怔看着桃枝薄薄一片贴身肚兜下半露的乳房,不由悲从中来,他计算不出自己还能有多少这样逍遥的日子,而白子枫始终只能在意淫里单独为他绽放。人一旦能望见自己的末日,就会变得无畏,只在爱情面前露怯。
“哎,听说府上最近死了人,可是真事儿?”
从客人那里打听些小道八卦,是这位风月楼红牌的唯一喜好,平素只绞尽脑汁哄客人开心,除了赌桌吃酒,便再没别的爱好,婊子又不好女红,就只有讲这些还图个乐。
“你问那么多干吗?我回啦!”
黄慕云捏了一下桃枝的下巴,将一卷钞票丢在榻下,便起身穿上鞋走人。他不认为这位被他长包的烟花女有多漂亮,他初次被大哥黄莫如拉进风月楼那天,哆哆嗦嗦都不敢抬头,只嗅出一阵阵香粉味。吱吱喳喳的浪声淫语,吵得他头疼。他不小心将酒杯掉落在地,急俯下身要捡,却被一女子抢先蹲在那里拾了。他看清相貌,只她低头时脖颈上一颗赤豆大的朱砂艳光四射,令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一刻都不肯将目光从那女子身上移开。桃枝便是这么样误打误撞地迷住了黄家二少爷,成为风月楼一桩“美谈”。
事后想想,他也有些后悔,每个月砸那么多银子在这样的三流货色身上,确是不值的,她除了床上功夫尚可,连句温柔话都说不圆润,尤其那一口浓重的乡音,每每张嘴他都只能忍着脾气,只当听不见。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禁悄悄顿足。这些钱若用来给白子枫装修一下诊所,该有多值!
当然,他气闷的还不止这回事。母亲房里的丫鬟碧仙惨死,二娘便将服侍他的桂姐拨到母亲那儿。桂姐老成细心,是府上最能干的下人,张艳萍特为此去求老爷把她留在他房里,好照顾他的病。孰料闹了一通死人之后,二娘就找理由调整下人。原本桂姐就好比黄家的一张金牌,在谁手里,就表示谁正受宠,可苏巧梅又不好做得太直接,便一里一里地算计,早晚桂姐还得成她房里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黄家人都被老爷明令不准出门,可他还是违背父亲的意志。倒不是天生反骨,而是他对这个家庭里某些扭曲事物的不满均通过种种背叛行为发泄出来了。只是一站在鱼塘街口,那些陌生的纷扰便再次向他袭来,这才惊觉自己身边没半个朋友,本就无处可去,只好一次次跨过风月楼那胭脂堆砌的门槛。
回来的时候,已是夜幕低垂,黄慕云悄悄由后门进入,穿过庭院里一片月季花圃,再往黄梦清屋子右侧的假山绕出来。原本他不必走这些远路,直接从花圃边的凉亭里过去更近一些,只是那样就会看见那一块月桂树桩子。他永远记得阴云笼罩般的墨黑树冠下露出的两只脚——碧仙的脚,因是缠过的,脚背高高隆起,像蒸过的馒头,细短的脚趾上爬满干涸的血流。
好不容易绕回自己屋子,黄慕云甩甩头,试图将惊心动魄的记忆驱逐到体外去,却见桂姐正往瓷炉里点蚊香。
“你不是拨给我娘了么?”他诧异之余还有些欢喜,到底还是最中意这老下人,伺候周到。
“三太太说她那里有吟香就行了,让我还是回来服侍二少爷。”桂姐笑吟吟地答应。她从前便是慕云的奶娘,所以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来看。恰恰是这特殊的身份,令二太太不快,这女人是想尽办法要拆走其他几房收罗的心腹,以便唯她独大。
黄慕云也没有多说,只让桂姐替他解了长衫的扣子,脚也不洗便躺下了。曾几何时,再热的天气他都不出汗,所以连带着冲凉的次数也少之又少。桂姐知道他累,便绞了块湿巾给他擦了手脚,刚要将水拿出去倒掉,却见苏巧梅与两个男仆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张艳萍神色尴尬地跟在后头,勾着脖子,都不敢往儿子屋里看一眼。桂姐刹那头皮发麻,晓得事情不妙,可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二太太,三太太,怎么这么晚……”
话音未落,已吃了一掌,是苏巧梅带来的男仆动的手。桂姐捂着脸,再不敢多讲半句。
“唉……”苏巧梅连叹气都是冷冰冰的,更别说眼角那一颗今世都无法消融的寒冰,“桂姐,您也是黄家的老人儿了,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就算不给我这二太太面子,也总要给老爷,给三太太面子的吧?把你拨到三太太房里头,难不成还委屈你了?巴巴儿又跑来这里。倘若每个下人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挑选主子,那到底是谁伺候谁呀?”
桂姐只跪在那里连连点头,自然不承望三太太此时能站出来说这件事是她的主意。三太太虽生得花容月貌,性格却远不如长相那般出挑,逆来顺受系家常便饭。
“什么事?”黄慕云听到动静,也从里头跑出来,一看架势便知道不对,忙说,“二娘,可巧你来了,刚要找你。我娘托桂姐过来传话,前儿杜管家送来的蜜瓜她爱极了,问我这里有没有,偏我的也都吃完了,正琢磨着明儿一早给二娘请安的时候顺便要一些。”
一番话硬生生把苏巧梅的嚣张气焰给堵回去了,她见再不好发作,便笑道:“是这个事儿呀?只要不是三更半夜,不拘什么时候过来拿就是了。”随后略转过身子剐了张艳萍一眼,“看你娘从前也不贪嘴的,怎么现在就馋起来了,这么晚还差桂姐来跟儿子讨吃的,也不怕让人笑话!”
苏巧梅讲完便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打算离开。桂姐忙将水盆放下,在大腿上抹干水迹便要跟着众人走出去,孰料本该落幕的闹剧却未能如愿散场。
“咱们这儿最后会让人笑话的,恐怕是另一个人吧!”
是张艳萍的声音,刻薄如刀刃,看情形是杀向苏巧梅的。
“三妹,这话你是冲谁说的?”苏巧梅也察觉到凶意,只得迎战,面上却纹丝不动,因已做好对方将自取其辱的准备。
“说谁谁心里清楚。”
张艳萍对苏巧梅的挑衅有些突然,气氛瞬间冻住,大抵只有那两个男家丁乐意看这样的好戏,连桂姐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苏巧梅一把拖住张艳萍的手,两只长长的玉瓷甲套几乎要嵌进她胳膊肉里去:“妹妹,既然话都讲到这里了,可不要把另一半给吞了,不如说说清楚,也好让下人心里亮堂。”
孰料张艳萍像是下定决心撕破脸了,冷笑道:“我若说出来了,二奶奶您若还能在下人心里变得亮堂,那可就是千古奇谈了。”
苏巧梅此时面如死灰,大抵是怎么都想不到平常千依百顺的一个人,怎么竟也会反抗,也不看看她从前是什么身份!
“这样吧,三妹既然心里不痛快,不管是冲着谁的,都还是讲出来为妙,咱们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事不好开口的。这样,今儿大家也都乏了,慕云身体不好,该早点歇着,明天咱们一块儿去老爷那里讲,你说可好?”她只得搬出老爷来,欲镇住张艳萍的情绪。
半弯残月的微光罩住张艳萍被恼恨扭曲的面庞,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绸短褂,底下一条裙裤,看起来是刚睡下就被苏巧梅叫起来兴师问罪的。
“不用你这么好心,现在说就好。如今府上连遭横祸,姐姐看起来倒是镇定得很,也不怕那四个冤魂过来找。”
“娘?”黄慕云怕母亲失控,在旁边唤了一声。
苏巧梅一张脸已绷得刀劈不进,吐出的每个字也仿佛成了块状:“别说话,我倒想听听你娘与冤魂之间有什么交集,知道她们会来找我。”
“你还想赖?!”张艳萍终于露出下里巴人的本色,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指住苏巧梅的鼻子骂道,“那你说!雪儿死的那天,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苏巧梅面颊上那块肌肉果然颤了一下。
“你就是为了莫如,才变着法儿想除掉她呢!”
“三太太想是累了,我扶你回房吧。”桂姐强压住惊恐,搀起张艳萍的右臂便要往外面走,却被她一把打落。
“苏巧梅,别以为你现在得意了,就没人知道你的丑事儿,等真告到老爷那里,也未必是你赢!”张艳萍面目涨得通红,拽帕子的手几乎要戳到苏巧梅脑门子上。
“桂姐,扶三太太进房歇息去,天儿不早了,大家都睡去吧。”苏巧梅讲这几句话的时候,竟是带笑的。能适时压制住怨毒与愤怒的女人顶可怕,黄慕云已预见到往后的日子里,他娘儿俩将在黄家愈发生不如死。
※※※
杜春晓坐在那绝世美人呈尸的井边,将牌放在堵井口用的青石板上,日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晒得她头晕目眩。所幸石板里侧已浸淫井内的低温,竟清凉得很,她便将半个身子都趴在石板上,让毛孔里的暑气经由石板挥发掉。
“杜小姐?”黄慕云穿着月白长衫,一对蝶形肩胛骨似要将衣料刺穿。
“有何指教,二少爷?”杜春晓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他走近那废井,在石板上洒了数十个银洋,说道:“给我算一卦吧。”
杜春晓将银洋一个个粘在汗湿的皮肤上,体会那冰凉沁入每个毛孔的畅快,随后看着自己银晃晃的手臂喃喃道:“给黄家的人算命,不要钱。”
【6】
过去牌:逆位的愚者。
杜春晓对黄慕云灰紫的唇色总是特别在意,她懒洋洋地戳戳牌面,道:“二少爷算什么不好,何必算这个呢?您从小身体就不好,且是爹妈再疼都没有用,有些病是天长日久憋出来的,对么?”她理所当然地隐瞒了昨晚的事,二太太与三太太在他房里吵架,已被多嘴的下人在院子里传了个遍。
黄慕云不响,只用眼神示意:“然后呢?”
现况牌:正位的恋人、正位的力量。
“这牌可就有趣了,现如今您是正当壮年,身体好得不得了,只是被相思病害的吧,如今是心慌、心累,肺又不好。”这纯属她信口胡掰,只不过猜想依黄慕云的年纪,也该对情欲有向往了,何况相比他的病容,穿得也有些太过精致,头发梳理得恰到好处,大热天两只袖口都还是挺括整齐的。若不是对某个人心生爱恋,恐怕也不会费这个心思。不过这装扮一点也不浮夸,以示自己爱的那个人,也是如此清爽的。
未来牌:逆位之塔。
“哈!”杜春晓拍手道,“恭喜二少爷啊!福星高照!今后若没有遭遇横祸,必定长命百岁。不过呢……”
他已转身,摆手道:“我不要那个‘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何况杜小姐刚刚算得一点儿也不准,既然要在这里混饭吃,至少也得先在梦清那里摸摸底。要不然,今后出丑的日子可有的是。”
黄梦清对这个弟弟的评价极差,至少远不如讲黄莫如的好听,只说:“他虽是我们几个里脑子最聪明的,可惜命不好,生下来就病魔缠身,所以三娘早晚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命!”那口吻,系嫉妒与倾慕的复杂交织。女人与男人不一样,越喜欢的,嘴上越要讲讨厌,像在劝自己冷静收手。
所以吟香过来找杜春晓算命的时候,刻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平常盗用太太的上等水粉也不用,拼了命掩饰自己的喜好。可惜这样的女人,往往会先算财运。依杜春晓任性的见解,面前这位皮肤黝黑,短手短脚的姑娘自然与富贵无缘,男人的命运掌握在运道与能力手里,女人却多半要仰仗皮相,所以从她瑟缩的五官里可探知其凄凉的晚景。
吟香的现状牌其实很好,正位魔术师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