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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姬-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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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儿见他前来,立即收剑,拉住他问道:“赵叔叔,为何我这招总是耍不好?”
赵慕朝我微微颔首,让皓儿再耍一遍看看。皓儿依言舞剑,最后一招生硬而古怪,很不流畅。
赵慕接过皓儿的银剑,一边舞剑一边解释。皓儿受他点拨,明白了关键所在,再行练剑的时候那招式变得流畅起来。赵慕对皓儿所耍的剑招一一指出不足之处,教他如何发挥最大的威力,不到半个时辰,皓儿招式的杀伤力有所增强。
第23节:刺客(2)
皓儿自行练剑,赵慕站到我身旁,“皓儿是练武奇才,领悟力很强。”
“公子谬赞。”我弯眉一笑,蓦然,心中惴惴。
“皓儿所耍的剑招,虽无多大的威力,但若是由我使出,便有非同一般的杀伤力。”声若静湖,无波无澜,在我听来,却与试探无异。
“公子此言,我不甚明白。”我故作不解。
赵慕素喜白衣,白皙的肤色在白衣的映衬下更显温润如玉,“若我没有猜错,皓儿所耍的剑招,应是名师所授。”
名师所授!
果然,赵慕眼力绝佳,仅凭三两招就能瞧出端倪。
他自负一笑,蕴笑的目光仿若正午日光那般刺眼,“当今能使出皓儿所使剑招的,唯有一人。”
我心惊肉跳,“皓儿的剑术实在粗略,难登大雅之堂。”
他瞧着我,自若地道:“虽只有三招,也逃不过我的双眼,皓儿所使的是‘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莫非无情登峰造极的剑术名曰“灰飞烟灭”?
见我不语,赵慕笑道:“‘灰飞烟灭’是右手剑客的生平绝学,唯有左手剑客的‘暴风骤雨’能与之抗衡。”
“皓儿所使的怎么可能是‘灰飞烟灭’?公子莫开玩笑。”
“我像是那种喜开玩笑的人吗?”他目光淡淡,但眼底眉梢皆是孤傲狂放,“天下所有的剑术,全都未曾逃过我的双眼。”
赵公子慕的狂妄自负,我早有耳闻。早先还以为世人所传皆虚,经过方才一番言谈才知,果真如此。他如此笃定,我不知该说什么,(W//RS/HU)便静默不语。
他不再接口,望着皓儿舞剑。我以眼角余光瞥他,他的嘴角始终带着怪异的笑意。
半晌,他开口道:“那夜的刺客,你应相识。”
心神一动,似有一只手扼住我的咽喉,“公子何出此言?”
转念一想,他既已瞧出皓儿所使的是“灰飞烟灭”,那夜无情入府刺杀,他又怎么会瞧不出刺客的剑术就是“灰飞烟灭”?刺杀他的刺客就是当世第一右手剑客无情,他早已猜到了吧。
既知如此,他会如何对待我?
赵慕道:“皓儿师承右手剑客无情,应该是前不久的事情,否则皓儿的剑术就不会毫无杀伤力。”
我不想接口,也不知如何反驳。
他转首,定睛看着我,“若我没猜错,你和无情偶然相识,后来被王叔探知下落,你不想连累无情才心甘情愿地随赵德回赵。”
我直视着他,他的目光在轻松谈笑间就能够直透人心,“然则,公子如何处置我和皓儿?”
赵慕的唇角牵出明亮的微笑,“你觉得我会如何处置你?”
我摇头,表示不知。
“你与无情相识,皓儿师承无情,与我何干?即使你有意藏匿刺客,也属人之常情。”
“公子雅量。”
“过奖。”他含笑的俊眸突然腾起杀机,“无情胆敢再来,我不会手下留情。”
“假若无情没有把握,就不会来。”我有意杀杀他的傲气。
赵慕朗笑,笑声在静夜里显得尤其刺耳,“虽然无情剑术精妙,但孤掌难鸣,仅凭一人之力,他抵挡得住数十上百的刀剑吗?”
我笑道:“如此看来,公子已部署好一切,只待无情前来,来个瓮中捉鳖。”
他眸光熠熠,“你该不会通风报信吧。”
我悠然冷笑,“如若可以,我当然会。”
赵慕面容一肃,笃定道:“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我莞尔,“如此,公子还担心什么?”
“我从不担心。”
“公子慕,不愧是当世第一公子。”
“这赞美,有点儿言不由衷。”
“我原本就是言不由衷。”我不想再纠缠在刺客一事上,岔开话题,“听闻王上为公子觅得佳人,公子可曾见过姬家的掌上明珠静女?”
眉头微皱,他的嗓音突然变冷,“三年前在姬府有过一面之缘。”
我道:“姬氏乃赵国大臣,姬氏女宜配王室。听闻静女品貌出众,沉雅幽静,果真如此吗?”
赵慕微眯俊眸,“莫非你想结识静女?”
我柔柔一笑,“若是可以,我当然想见识一下公子慕即将过门的妻子。”
他面色乍变,目光奇冷,“静女不会成为本公子的妻子。”
此语掷地有声,仿是刀剑落地铿锵作响。
我愕然,这是为何?他为何有此反应?他不想娶静女?
“往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静女。”他语气冷硬地道。
“没有静女,还会有其他的女子……”我深感奇异。
“住口!”赵慕怒气萦面,目光森然,“本公子的事,无须你费心。”
赵慕如此激烈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此次逼婚,我已猜到他仍会推辞,但没料到他对静女是如此态度。照此看来,他对赵王选定的佳人,与其说是不屑一顾,不如说是极为厌恶。
一时间,我噤声不语,然而心中越发好奇他为何如此排斥婚姻。
第24节:刺客(3)
沉默良久,他的声音沉沉响起,“在我心目中,世间只有一位女子值得我付出一生。”
果然,他早有心上人,才对所有的女子不屑一顾。我问:“这位女子,可知公子的深情?”
“不知。”赵慕抬首望向星辰璀璨的夜空,从侧面观之,他的黑睫卷起淡淡的忧伤与落寞,令人心生恻隐。
“公子选择不予告知,是否有什么顾忌?”
“没有顾忌。”他轻声一叹,眉宇微凝,仿若静湖散开一圈圈涟漪,“我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狂傲自负的赵公子慕,竟不知如何向钟情的女子表述心意,只怕全天下的人都不信吧。
我正想开口,一名下人疾步赶上前禀报,“公子,侯爷到府。”
我心中一震,赵显入夜来此绝非好事。
赵慕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你先回屋,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皓儿舞剑出了一身汗,侍女为他准备汤水沐浴。我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整个后院却是毫无动静。我嘱咐侍女好好看着皓儿,掩上房门赶去前院。
火光熊熊,刀剑霍霍。
与赵慕硬闯赵成侯侯府的那夜一样,赵显硬闯公子府,大门内百名侍卫列阵,大门外千名士兵立于夜幕之下,阵仗惊人。而公子府的侍卫亦列阵在一侧,刀剑锋芒在浓夜中寒白闪烁。赵显一人在前,与赵慕对峙,神色严肃。
双方对阵,局势紧迫。
赵显有备而来,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夜风掠起他们的广袖,黑如焰,白如雪,黑白相噬,谁能立定乾坤?
“不日,王侄大婚,公子府宿有异国女子,实在不宜。本侯已禀明王上,王上也已准许本侯带她回侯府,王侄还是乖乖地交人吧。”赵显面带微笑,颇有风度。
“若是父王之命,还请王叔亮出竹简。”赵慕语含笑意,针锋相对。
“此女子身份特殊,怎可随意?若是走漏风声,让秦王获悉她的行踪,又有竹简为证,那时,秦赵两国邦交有损,王侄便是千古罪人。”
“口说无凭,我怎能轻信于人?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别有企图,那我照样成为千古罪人。”
“当初王侄来要人,也是奉了王上的口谕,若本侯不信,你能带走人吗?”赵显怒道,重重的一声冷哼尽显他满腔怒火。
“王叔无须动怒。”赵慕自若地轻笑,“她暂居本府,丝毫不影响我的婚事,也无不妥之处。假若有何疏漏,我自会向父王禀明,王叔还是早点儿回府歇下,否则,顶上华发就更明显了。王叔为我赵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已有二十年,如今华发早生,也是时候隐退安享了。父王怎么就不体恤一下王叔呢?改日我一定向父王进谏,好让王叔早日怡情养性。”
听此一席话,赵显气得七窍生烟,横眉怒目,“小儿不知好歹!本侯告诉你,你想只手遮天,还要看本侯许不许!”
我不解,赵慕为什么要激怒赵显?
赵慕缓缓挤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原来,赵王不是父王,是王叔。”
赵显勃然大怒,“你——”他浓墨重彩的眉目掠起杀气,“倘若你执意不交人,本侯绝不手软。”
“王叔以为区区千百人就能让我乖乖就范吗?”赵慕嗤的一声冷笑,目光极为轻藐。
“你手握四十万兵权,又如何?如果你不交人,我就派人前去秦国通风报信。”
“我落空,王叔不也是落空?”
落空?赵显抓我回来的意图,我约略晓得,而赵慕为什么救我、有何目的,我却怎么也猜不透。赵慕救我、留我在公子府,究竟有何图谋?
赵显森然一笑,诡秘至极,“本侯本就打算过两日便告知秦王,你呢?恐怕别有心思吧。不过你有何心思,本侯没兴趣知道,只要你把人交出来,本侯可以拖延数日。”
赵慕默然不语,许是想着如何应对吧。
赵显威胁道:“如若不然,谁也别想得到。”
“王叔这是威胁我。”
“你觉得本侯不够胆量威胁你吗?还是本侯不够资格?”
“王叔胆识过人,我怎敢对王叔不敬!”赵慕言笑悠悠,像是初秋的云淡风轻,“今夜,王叔志在必得。”
“本侯得不到人,便血洗公子府。”赵显的语气阴狠而绝烈。
“王叔似乎低估了我,你带着千百人到此耀武扬威,又如何?只要我手一挥,便有成千上万的将士保护本府,王叔要我交人,只怕还没这个本事。”赵慕的漫不经心让人觉得他早已未雨绸缪。
叔侄言辞间机锋甚烈,赵显威逼利诱,赵慕软硬不吃,形势一触即发,两人都不会轻易妥协。
赵显大笑数声,“你那四十万兵马可吓不了本侯,值此良宵,你到哪里去调兵遣将?你府中侍卫,区区数百,能奈我何?”
四十万兵马,一半长驻北境防御匈奴,一半驻扎秦赵、楚赵边境,邯郸城可调动的兵马,只有区区三万,但也驻在邯郸城郊,远水救不了近火。倘若真的动手,赵慕唯有数百侍卫保护,相比赵显的千百人,悬殊甚大,无甚胜算。
第25节:鸳鸯(1)
赵显正是如此算计、筹谋,才兴师动众地前来要人。
从来,他不打无把握之仗。
第八章鸳鸯
我再次回到赵成侯侯府。
赵显以告知秦王我与皓儿的行踪和千百侍卫相要挟,赵慕被迫之下唯有交人,不过,皓儿终究留在公子府。赵显志不在皓儿,也就作罢。
夜不成眠。
身陷侯府,我又怎能安心入眠?翌日一早,赵显外出,直至夕阳西下才回府,我偷得半日闲,无须面对厌憎的人。
夜色终究来临,我无法避开他的骚扰。
侍女引我来到赵显所居的庭苑,他坐在庭中自斟自饮,褐红色的锦缎长袍将他的身材修衬得高拔,凛冽的眉目在夜色下闪现出些许闲情逸致。
侍女退出庭苑,他示意我坐下,递给我一杯美酒。酒呈琥珀色,酒香蹿入鼻端,醇香醉人。我举袖掩面饮酒,一种清冽的酒意从喉间散开,直抵心底,绵绵不绝。
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此等美酒似清非清、似烈非烈,与一般的酒大为不同,不知后劲如何。如果赵显有意让我就范,必定在酒水中做手脚。
“寐兮,知道这是什么酒吗?”赵显把玩着青铜杯,神秘地笑问。
“什么酒?”我已能断定,这酒有古怪。
“鸳鸯酒。”他的眼睛凝出淫邪的笑意,“不用多久,这种酒会让你忘记自己是谁,寐兮,你逃不掉的。”
他笑得极为自负,“你我初识之际,与你共赴巫山云雨,便是本侯的所思所想,只不过本侯当初不能那么做。本侯有所顾忌,要成就一番大业,就只能将你送到秦国,让你成为秦王的女人,为本侯办事。”
我怔怔地望着他,不晓得他为什么在今夜说起这些。
突然,赵显握住我的手,“却没想到,那千刀万剐的秦王竟然将你送到吴国为质,破坏了本侯所有的筹谋。”
他咬牙切齿,愤怒难忍。
他盯着我,眼神深沉,“听闻你随蒙天羽北上回秦,本侯派人跟踪,伺机接你回来。寐兮,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本侯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我抽出手,淡淡道:“谢侯爷关怀。”
赵显捉住我的手,贴上他的胸口,“本侯对你念念不忘,你可知本侯的心有多痛?”
我沉默,惊愕之余,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寐兮,你注定成为本侯的女人。”他热切道,眉心凝出一道深痕。
“只要侯爷愿意,邯郸城所有妙龄女子都想服侍侯爷。”我慢慢道,尴尬地抽出手。
“本侯想要的女人,只有你一个。”瞳孔深邃若潭,赵显流露的情意似乎深不可测。
第八章 鸳鸯
我震惊不已,对他的用情深觉不可思议。
他皱眉道:“你不信?”
我轻声道:“寐兮没想到侯爷……”
我不作他想,仅仅是意外而已,赵显城府颇深,难保他不会言不由衷,或是别有企图。
赵显不无期冀地说道:“寐兮,若你愿意,大可留在侯府,从此隐姓埋名,与本侯一同逍遥快活,所有的伤害与屈辱都已过去,世间再无寐姬,只有赵成侯的女人。”
多么动听!
多么美好!
可是,为什么我只觉得可笑、寒碜?我所遭受的伤害与屈辱,虽是我自己的选择,但与他并非毫无干系。假若我真的决定隐姓埋名,又怎么会同他扯上任何关系?
“侯爷厚爱,寐兮愧不敢当。”
“你不愿意?”
“寐兮不敢,只是寐兮早已是秦王的女人,只怕这天下事终究纸包不住火,未免连累侯爷,还望侯爷三思。”我婉转拒绝。
赵显凝视着我,目光闪烁,似乎不信我的说辞,“你喜欢赵慕?”
心中一跳,我竭力保持面上的淡定,“侯爷真会说笑,我与公子慕相识不过数日……”
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以真诚的腔调说道:“本侯这个王侄仪表堂堂、雄才伟略,你喜欢他也属人之常情。”
我不答,此时此刻,保持沉默或许是最适宜的。
赵显笑道:“赵慕从北境回到邯郸便赢得全城窈窕淑女的芳心,不过不知为何他三番四次推辞王兄的赐婚,真不知他在想什么。也许在他的心目中,只有一位女子称得上绝代佳人。”
我略挑细眉,仍然不作回应。
他转首紧盯着我,眼睛深邃得令人抽气,“在公子府数日,想必你对赵慕多少有点儿了解,本侯与赵慕相较,你觉得如何?”
我脱口道:“赵慕温雅如玉,侯爷颇有王者之气;赵慕雄才伟略,侯爷胸怀天下。”
此类溢美之词,自然信口拈来。
果然,听闻此言,赵显大笑起来,很是愉悦。他慢慢地敛了笑容,尖锐地问道:“照你所说,成为本侯的女人理应是你所愿,但事实并非如此,这又是为何?”
眉心一跳,心中如有乱鼓催动,我谨言道:“寐兮只是残花败柳,侯爷何须念念不忘?若侯爷有何差遣,寐兮无不遵命。”
第26节:鸳鸯(2)
深知他不会善罢甘休,但也须尽尽人事。我相信在他心目中,当初的筹谋仍是他的毕生心愿。女人与大业两者之间,他从来都将大业摆在首位。
他拊掌赞叹,“我没看错人,寐兮果然是一个坚韧不拔的女子。”他的脸上浮起爽朗之气,“好!既然你不愿成为本侯的女人,那就为本侯做一件事。”
我心中早知如此,便面不改色地望着他,静待下文。
赵显靠近我,杀机从他的眼中现出,“我要你以美色迷惑赵慕,然后伺机——”
他扬起手臂,手掌为刀,横颈而过。
心神蓦然一震,他竟然要我杀害赵慕!叔侄俩当真到了“一山难容二虎”的地步。心微颤,我状若平静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侯爷一招美人计实在高妙,只不过赵慕对所有女子皆不屑一顾,恐怕寐兮的美人计对赵慕毫无用处。”
赵显摆手,并不苟同我的说法,“赵慕血气方刚,和绝代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我心中冷笑,是他高估了我,还是他低估了赵慕?我坚信赵慕不是那种会被美色所惑的男子,假如真是如此,他又怎会为了心爱的女子坚守多年?
我不愿对赵慕施以美人计,一来我不想听从赵显的摆布,二来赵慕乃一谦谦君子,相较赵显,赵慕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济世能人,一个匡扶邦国的英明贤才。
他并未注意到我泛着冷意的面色,自顾自地说道:“本侯强行要人,赵慕必定想方设法救你回去,本侯就顺势让你跟他走,然后你施展美人计,事成之后本侯会安排你和皓儿离开邯郸城。”
我忧心忡忡道:“寐兮担心被赵慕识破,届时赵慕会如何对付侯爷……”
赵显这才明了我不愿意色诱赵慕,脸色突变,眼神冷酷吓人,“若你不愿,本侯唯有让你成为本侯的女人……”
猛然间,一阵奇异的眩晕袭上脑门,赵显的脸孔变得模糊,那邪恶淫秽的微笑似乎很远又似乎近在眼前,周身慢慢滚烫起来,他扣住我的手,使力一拽便揽住我……
鸳鸯酒当真厉害。
遍体绵软无力,整个天地旋转起来,愈来愈快,快得我恍惚以为自己身处旋风中央,就像一片落叶不停地旋转。脑子愈来愈晕眩,一股滚烫的热流不知从何处蹿起,片刻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仿佛有熊熊烈火灼烧,烧得我口干舌燥、浑身燥热。
我努力睁开双眸,可是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眼前褐红色的影子,这人似乎在笑,肆无忌惮地淫笑。接着,一只温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触之凉爽,很是舒服……我忘记这是在哪里,忘记眼前的黑影是谁,只知我急需一处冰寒之地冷却全身的燥热。
怎么会变成这样?
蓦然间,身子腾空,我像是一只小鸟轻盈地飞翔天宇,悠闲自在。紧接着,我好像触到一方清凉的卧榻,只是很快的,卧榻被我身上的烈火烧着,也变得烫热无比。
我是寐姬,吴王的寐姬,秦王的寐姬。
我是寐兮,赵成侯的舞姬,我无怨无悔化身成就的舞姬。
我不是寐兮,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我来自哪里?去向何方?眼前一片模糊,这又是哪里?我为何会在这里?
燥热依旧,腰间的衣带松了,有清凉之气袭上胸脯,黑影慢慢靠近,像极了一头山野林间饥饿的猛兽,逮住猎物再也不放。
痛……是谁肆意揉捏着我的胸?我想推开这个可恶的人,可是完全使不上力。
藏针隐刀的唇碰触着我的双唇,狂肆地吮吻绞缠,痛得我左右闪躲,激得我全身发颤,更激起体内沉睡多年的欲念,可是我究竟是谁?欺负我的人又是谁?
猛然间,压在我身上的人影不见了,再没有人侮辱我,只是体内的热潮愈加炽热,烧得我酥痒难耐、狂躁不安。
尖锐的刀剑击鸣声充斥于耳畔,铿锵不绝。我侧首望去,依稀瞧见斗室中有两抹黑影在快速地变动,正激烈地打斗。我极力想看清楚他们是谁,体内的热气却烫得我睁不开眼,只见两抹黑影穿梭于刀光剑影中,银白的光芒模糊成一片森白的网,刺眼得很。
突然,一抹黑影立定不动,片刻才慢慢地、慢慢地弯腰……
下一刻,有黑影欺近。我想看清黑影的面容,那张脸却是镜花水月一般模糊不清。
我恍惚觉得腰带束紧,紧接着,黑影抱我起身,紧扣着我,飞速离开。
全身乏力,神志模糊,加之疾奔,不久我便觉得喘息急促。忽然,身旁人停步不前,我亦软软地止步,险些跌倒。
前方黑影幢幢,仿佛凌晨时分林间的漫天白雾,笼罩一切,毫无出路。
饶是我昏昏沉沉,亦觉出此时此刻的肃杀与危机。
银光晃眼,寒彻周身。
黑影逼近,身旁人依旧揽着我,持剑的右臂骤然出击,身形极速变动,我亦跟着腾挪躲闪。本已烧得晕乎乎的,现下更觉天旋地转、喘不过气。
第27节:鸳鸯(3)
利剑挥洒如练,寒意如霜,逼人眉睫。
刀剑交击声激荡在耳畔,令我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儿。似有什么溅上我的脸额,腥味呛鼻。一个又一个黑影涌上前,很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身旁人单臂作战,我依稀感觉到他全身绷紧,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浴血奋战,戾气纵横。
打斗异常激烈,所幸,身旁人带着我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地。
夜色下疾行,前路暗得不见丝毫光影,我却觉得分外安心。
救我的人是谁?
我又是谁?
胸腔的火簇越烧越旺,燃至沸处,似有什么爆开,将我整个身子焚烧殆尽……
最后一刻,我恍惚听见谁在低喊:“寐兮……寐兮……”
“寐兮……寐兮……寐兮……”
寐兮是谁?
喊声渐大,仿佛湖泊对岸有人遥遥望着我,一边喊着一边褰裳涉水而来。
仿似置身火场,可怖的大火烧焦了我的长发、我的深衣,更要将我烧成黑炭。燥热的感觉汹涌而至,喉间似在冒烟,我极度渴望甘霖的滋润。
我微微睁眼,一团黑影定在上方,不停地摇晃着我,“醒醒,寐兮,醒醒……”
“好难受……好热……”我不安地扭动着,一开口才觉得喉咙痛得厉害。
“很快就没事了。”低沉而焦急的声音,他是谁?
“救救我……”黑影像是一整块寒气十足的冰壁,我不自觉地靠近,渴求更多的清凉。
一点点的凉意透过深衣渗入肌肤,舒坦了些,我慢慢静下来,却猛然发觉自己被人紧紧地拥着,紧得令我窒息。
热浪再起,袭遍全身,在灼热的中心,我感觉到一种骇人的空虚……不由自主地伸臂贴上冰壁,我担心冰壁会被大火融化,不,不能融化,我要冰凉……
我在寻找什么?我丢失了什么?去何方寻找?
蓦然间,身旁人抱着我飞身一跃,清凉的水流淹没了我,也浇灭了所有的火焰。
湖水温凉,围绕在周身,洗涤了所有的脏污。慢慢地,燥热从体内消失,神志清醒过来,我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坚毅的脸、一双清亮的黑眸,重重地一震。
救我的人,是无情。
见我怔怔地瞅着他,他才发觉到不妥之处——他的右臂正揽在我的腰间,以防我不支软倒。他迅速地放开我,很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不发一言便转身上岸。
我立在湖中,呆呆地望着他。青丝已湿,水滴流下来,模糊了眼睛。
清冷如霜的月色下,无情一袭黑衣,挺拔伟岸的身影伫立如初见,湿漉漉的乱发贴在额上,他的面容清晰可见,虽比不上赵公子慕的丰神俊美、颠倒众生,但也颇为英俊,只是多了五六分的刚毅凌厉。
我上岸时,他已生了火,坐着烤火,垂首不语。
似乎,他永远是如此沉默。
值此盛夏,即使湿衣覆体,烤烤火应该就不会感染风寒。我不禁心念转动,一些疑惑浮上心头。为什么无情会到侯府救我?是巧合还是踩着时辰?无情刺了赵显一剑,那现在赵显是生是死?可是,赵显不是花重金请无情去刺杀赵慕吗,莫非无情刺杀赵慕不是奉赵显之命?那又是奉谁的命令?
而赵慕虽然处处怪异,但是我身陷侯府,他也应该有所行动,为何动静全无?照他此前的所作所为,他应该不会放任赵显带我回去的,但是事实上他确实没有什么作为,难道他决定不再理会我的生死?
诸多问题纠缠着我,左思右想之后仍然想不通,便抛之脑后。
草地上躺着一柄沉重的长剑,一瞥之下,竟是不俗的利器宝剑。青铜剑柄上雕刻着繁复图纹,盯得久了,那些乌黑淡金交错的图纹变幻起来,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象,乌云滚动,千军万马一般滚滚而至。
我猛地惊醒,使劲摇头,再看那图纹,竟是纹丝不动。我大感惊奇,拿起长剑,缓缓抽剑出鞘——铮的一声,惊破静谧的夏夜,而那寒白的剑光流光泄玉似的暴出,刺人眼睫,迫使我紧紧闭眼,避其锋芒。
我缓缓睁眼,盯着银白的剑身。锋芒晃眼,跃入我的眼中,我恍惚看见越来越多的锋芒涌现,就像浪潮一样澎湃汹涌。忽然间,白色的浪潮瞬间转化为触目惊心的淋漓鲜血,肆意流淌,汇集成河。紧接着,景象转换成尸横遍野的荒凉战场,断肢累累,乌鸦盘旋,哀鸣声声。
突然间,所有的景象转眼消失,眼前仍是寒芒闪动的剑身。
冷汗涔涔,我吞咽着干涩的喉咙,心有余悸。
转眸间,我看见接近剑柄的剑身上刻着一个字:残。
莫非这就是闻名天下的天残剑?传说天残剑是沾满无数鲜血的上古利器,以乌金、玄铁与一种奇特的不知名陨物熔炼打铸而成,历时五百年,一出鞘便要见血。而剑气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若非身怀绝艺者,根本无法驾驭这柄凶戾的宝剑。若能驾驭天残剑,持剑者便能所向披靡,即便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亦能令万千将士心胆俱寒。
第28节:鸳鸯(4)
也只有无情这样的绝顶剑客,才驾驭得了天残剑,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得到这柄上古宝剑的。
剑客必定配有宝剑,当初在山野林间时无情没有宝剑在身,也许他只是埋在某处隐秘的地方罢了。
我搁下天残剑,抱膝而坐。
“看完剑,想问什么就问。”无情淡淡道,嗓音低而冷。
“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我吗?”我侧首瞅着他,他面无暖色,不显喜怒。
世人常说,剑客无心无情,眼里只有宝剑和钱财,只要有人出得起价,剑客就会踏足刀阵剑丛弓箭地,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然而,也有仁义在心、胸怀磊落的剑客,为了义,可以付出所有。
他名为“无情”,岂不是更加绝情绝义!
无情轻轻颔首,双眸沉暗如夜。
眸心略转,我貌似随意地问:“你为何救我?怎么晓得我不在公子府?”
他应道:“你在公子府,还是在侯府,不难查知。”
他漏了最重要的问题,是故意,还是无意?我追问,他乖乖地答道:“去侯府,只为刺杀赵显。”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将我从赵显魔爪中救出,只是凑巧罢了。
可是,为何他突然移开目光,而且眼中的不明光亮一闪而逝?十分可疑。
“谁请你刺杀赵显的?”我盯着他,目光紧迫。
“身为剑客,只动手,不动口。”无情冷冷地回应,轻松地驳回我的问题。
我气恼道:“你不是说都会回答吗?原来剑客最擅长的,便是失信于人。”
他仍是静静的,面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下一个问题,我一定回答。”
我“哼”了一声,生气地转开脸,“谁请你刺杀赵慕,你也不会告诉我咯?”
“赵显。”
“果然是赵显。”
我继续盯着他,像是审讯重罪犯人,“仅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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