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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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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们在聊什么,面上含笑,气氛融洽得有如自家兄弟。
公孙玄目光一瞥,看见我走近,便道:“公子,扶疏姑娘来了。”
赵慕转身,眉宇间的笑意清浅如水。
“扶疏见过公子、见过公孙大人。”我淡淡行礼。
“不敢不敢。”公孙玄箭步上前,双手扶起我,“怎能让扶疏姑娘行礼?”
“扶疏一介草民,向公子和大人行礼是应当的。”我笑道,对于他的言行心知肚明——我给他行礼,他配吗?他有胆量、有资格受礼吗?
赵慕笑问:“公孙大人,不知你有何疑问要问扶疏?”
公孙玄退开一步,状似随意道:“公子,那日在金殿上匆匆一瞥,未及看清扶疏姑娘,是以今日特来公子府仔细瞧瞧扶疏姑娘,公子不会介意吧。”
赵慕道:“不介意,大人尽管瞧。”
我略略垂眸,复又抬眸,直视公孙玄。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我不安、让我胡思乱想,若我回避,他的奸计便得逞了。
他站定在我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公子小玄算不得英俊,年少时候却也面目清俊。此时此刻,他静静地看着我,浓眉黑眼,目光静止,好似河水已经干涸,又似原野再无大风。
这张脸,年轻,抑或衰老,我都会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只因十余年前的羞辱,只因我的不甘与愤恨。十五岁,年少懵懂,情窦未开,可是我被他温和的一句话伤得五脏翻腾。从此,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公孙玄,记住了他对我的伤害。
当年,他从未认真地看过我一眼;十三年前,我和他在秦王宫相遇,他也未曾仔细地看我;如今,赵慕公子府,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神色平静得一如冰封的雪原。在他的眼底深处,我看不见任何的思绪,是他藏得太深,还是他对我已无愧疚?
他此举,有何用意?
我问:“公孙大人可否将寐姬的画像给我瞧瞧?”
公孙玄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帛放在我手心,“扶疏姑娘慢慢看。”
展开丝帛,看着画像的瞬间,我呆了。
先前我已猜到他笔下的我该是秦王宫中的寐姬,却没想到,丝帛上的人竟栩栩如生,相较十五岁的我,画中人更加艳丽出尘、姿容绝世。一颦一笑,灵眉慧目,无不是精心描绘。
卫国公孙氏,善画,得祖传画技衣钵者,成名后至百年入土,画作不得超过三幅,因为,所作之画必是呕心沥血之作,灌注所有的情感与神思。
那年在秦王宫相遇,公孙玄为何将我入画?秦王知道吗?
脸颊发热,我将丝帛还给他,“寐姬确是天人之姿,扶疏三生三世也比不上。”
“若我没有猜错,公孙大人应该出身于卫国公孙氏。”赵慕颇有兴味地看了我一眼,接着道,“公孙氏所作之画,无论是人,或是物,皆是心中所爱、所倾慕,如此看来,公孙大人对寐姬似有别情。”
“公子说笑了,其实这只是世人的牵强附会,玄此生此世画作无数,寐姬的画像,只是应我国王上之命而作。”公孙玄坦荡荡地应道,并无丝毫不安。
我惊愕,想不到赵慕也瞧出公孙玄对我的“别情”,更想不到他当面道出。
赵慕勾唇一笑,“原来如此,寐姬貌美倾城,假若扶疏左脸没有伤疤,必定貌若天仙。”
我不语,思忖着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公孙玄笑道:“公子所言极是,对了,玄听闻扶疏姑娘有一子,可否让玄一见?”
我歉意道:“真不巧,犬子一早就在练剑,现下正沐浴更衣呢。”
公孙玄果然有备而来,想见皓儿,没那么容易。
赵慕顺口客气道:“公孙大人不如在舍下……”
“公子……公子……”
赵慕话未说完,成管家便焦急地喊着,疾步奔过来,“公子,王上口谕,让公子立即进宫。”
第95节:北疆之夜(1)
公孙玄抱拳道:“既然公子有要事在身,玄告辞。”
他冷淡的目光扫过我,之后迈步而去。那一瞥,似乎含着无尽的意味,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赵慕吩咐成管家道:“去跟通传的内侍说,我更衣后就进宫。”
我忧心忡忡道:“好像是紧急的要事。”
他微挑剑眉,拉过我的手,往前走去,“我在赵国一日,赵国的天就不会塌下来。”
第三章 北疆之夜
北疆告急,军情堪忧。
正值肥美秋季,匈奴呼衍部南下秋掠,铁蹄犹如旋风长驱直入,扫荡了雁门郡数城,掳掠牛羊、粮食与各类财物,肆意射杀平民妇孺,骑兵所到之处,无不是伤亡惨重、血腥冲天。
一夜之间,数城陷落,雁门郡易主,匈奴呼衍部坐镇郡所,而驻守雁门郡的赵国将士,守城兵力共计二十万,竟无丝毫抵抗,任匈奴人管辖与驱使。
雁门郡失陷,匈奴铁蹄便可刀锋剖腹般直插赵国脏腹,邯郸危矣。
消息传来,邯郸城一片哗然,上至赵王,下至百姓,无不惊恐愤怒。
如果雁门郡守将没有和匈奴暗中勾结,二十万驻军不会毫无抵御。
如果各城守将有所戒备,便不会让匈奴有机可乘。
赵慕断定,定是雁门郡守将叛变。
赵慕长年驻守雁门郡,想不到此次在邯郸多待一些时日,北疆就发生了如此变故。
邯郸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朝堂叫嚣声此起彼伏。当日,赵慕从王宫回府,召集家臣到议事房议事,几个时辰后才出来。
月上中天,秋夜寒凉。
他来到我的卧房,站在门扉处,望着我。
皓儿已经歇下,我掩上门,随他来到庭苑。
冷意袭身,遍体寒凉。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北上。”赵慕面色阴郁,静无波澜的俊脸隐藏下,实则风起云涌。
我可以理解他现下的心情,雁门郡驻军是他一手调教、整治的亲军,各城守将是他亲手提拔、委以重任,想不到他离开仅仅数月,便有下属变节降敌、通敌卖国,致使整个北疆落入匈奴之手,他能不痛心疾首吗?能不怒火焚心吗?
我宽慰道:“不用担心我,我和皓儿很好。”
他抚着我的脸颊,眸光深若汪洋,“我想要你在我身旁,可是,沙场凶险,我不愿你涉险。”
“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皓儿,我同你一道去雁门郡,好不好?”我也不想离开他,此番离别,何时是再见之期?
第三章 北疆之夜
“不行。”他决然拒绝,“你待在府里,我会命人保护你,你和皓儿会很安全。”
“你我已浪费了十二年,时日无多,你忍心再浪费吗?”他走了,我留在公子府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心很乱,想与他在一起,可是又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
“我恨不得你时时刻刻在我身旁。”赵慕猛地揽紧我,“可是,生而为人,就有许多无奈。我会尽快结束战事,尽快回来。”
事已至此,再浪费唇舌也无用。我颔首,靠在他的肩窝,“明日我不去送你了。”
他推开我,淡笑魅人,“那今晚陪我。”
这一夜,我们互诉衷肠,相拥入眠,依依离别之情化为暖香耳语。
天色微亮,我为他穿戴,甲胄、钢盔、战袍、佩剑,一一上身。眼前的赵慕,不再是俊雅行云的公子慕,而是纵横沙场的战将,满身杀戮,满目杀伐,冰冷的铁甲光芒落在他的眼里,幻化成凛冽的戾气。
铁与血,冷与热,交相辉映,不可分离。
我仿佛感受到漠北刮面而过的朔风,感受到草原铁蹄的无情,更感受到生死相搏的残酷。
“寐兮,无论如何,要等我回来。”赵慕沉沉道,眸光温柔得几乎溺毙我。
“我等你回来。”我点头,泪水在眼中打转,“我不想看到你的身上有新的伤痕,不想看见你的发少了几根,慕,你要为我保重。”
蓦然间,他伸臂揽住我,吻下来,极其霸道,极其狂肆,就像草原的铁蹄,长驱直入,所向披靡,瞬间攻占了所有——我沦陷于他狂烈的躁动情念里,搂住他的脖颈,回应他的爱。
甲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裳印在我身上,我感觉到甲胄的坚硬与寒气。
他放开我,迈步离去,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渐消失,甲胄的轻响声也不复再闻。
赵慕挥军十万,能够与雁门郡的二十万守军和匈奴铁骑相抗衡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宁愿相信,以赵慕用兵如神的才智与谋略,定当能够平定叛乱,将匈奴赶出雁门郡,重建睿侯在将士眼中、在赵国的威望与名誉。
皓儿跟着千夙等人去看他的赵叔叔点兵出发,回来后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仰慕、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高台下,将士列阵,黑甲如潮,黑压压的犹如乌云滚滚,气势震天,一股无形的杀伐气笼罩在上空,令人心神震动。
第96节:北疆之夜(2)
高台上,赵慕盔甲在身,俯瞰众将士,睥睨之气油然而生,战袍迎风飞扬,如鹰展翅。
皓儿满目钦羡,一脸神往,口沫横飞地描述着他的赵叔叔,“母亲,赵叔叔一定可以打败那些坏人,赵叔叔站在高台上,面对十万将士,就像天神,笑傲苍生,很有气概。”
我静静听着,淡淡一笑。
两日后,我带着皓儿北上雁门郡。
我知道是我任性,可是,赵慕不在邯郸,我也不想待在公子府。这两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对他的思念与一种奇异的无力感闹得我寝食难安,什么事也不想做,烦躁不已。皓儿瞧出我心绪不安,煽动我去雁门郡找赵叔叔,于是,我终于下定决心。
临行前,我向千夙告辞,他挽留不住我,便嘱咐我一路小心。
魅影乃千里名驹,飞驰神速。我与皓儿共乘一骑,魅影也不见疲累。
在马氏牧场的时候,我已驯服了这匹烈马,寻剑一事了结后,赵慕命人去马氏牧场购来魅影,给我当坐骑。此次独上北疆,倒是派上了用场。
暮色降临,我打算寻一户农家过夜。魅影缓缓溜达,我举目四望,忽闻一道凄厉的喊声:“救命啊……滚开……救命……”
“母亲,谁在喊救命?”皓儿竖起耳朵,接着手指左侧的树林,“喊叫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循着喊声驱马过去,那女子呼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惊恐,绝望,带着哭腔。
皓儿猜测道:“母亲,这女子是不是被人欺负、凌辱?”
以我们的能力,不宜多管闲事,不过掉头离去又觉得良心不安。终究,我们看见了那不堪的一幕:一个淫邪狂徒正对一个柔弱女子施暴。狂徒坐在她的身上,撕扯着她的衣裳,抽着她的脸颊,口中还骂个不停。那女子衣裳破损,一边呼救一边恳求他放过自己,可怜兮兮的样子令人心生恻隐。
“是公主!”皓儿震惊道,看我一眼,气愤地喊道,“住手!”
正是公主赵盼兮。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也北上雁门郡?
那狂徒听闻皓儿的吼声,回首望来,见是一个柔弱女子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便不屑地起身,死死地拽着花容失色的赵盼兮,“怎么?你们要管本大爷的闲事?”
赵盼兮的身上沾满了草屑灰尘,脸颊肿胀,双眸含泪,再不是当日那个金贵骄横的赵国公主。
她认出我们,目露祈求,却又碍于高傲的心气而不肯出言求救。
“放开她!”皓儿怒吼,跃下马背,右手扣着银剑剑柄。
“哟,这小子很俊哪。”狂徒轻蔑地大笑,面目淫荡。
皓儿大怒,猛地抽剑,箭步上前刺向他的面门。
狂徒大惊失色,慌忙丢下赵盼兮,仓皇逃奔。
皓儿哈哈大笑,“无能之徒,竟敢欺负人。”
赵盼兮傲然起身,整着破烂的衣裳,单薄的身子在晚风中摇摇欲坠。
我从包袱里取出一套简便衣裳递给她,她瞥我一眼,默然接过。
她的坐骑就在不远处,只是一匹很普通的马。她该是昨日从邯郸出发,今日傍晚在此遇上狂徒,敌不过狂徒施暴,只能呼救了。假若我与皓儿不是恰巧赶到,不知她是何下场。
我们三个夜宿附近的一户农家,晚食的时候,她仍是一声不吭,想来是被那狂徒的暴行吓得不轻。
她睡得很不安稳,动来动去,叽叽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翌日一早,她面色不佳,眼睑发青,估计是夜里噩梦频频。我们一道上路,她寡言少语,不过不再像在公子府那日那样敌对我们,目光柔和些许。再歇一晚,她的气色有所恢复,所受的惊吓也缓过来了,偶尔与我们言谈几句,只是仍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
终于抵达赵慕大军驻扎之城,沃阳。
皓儿欢呼雀跃,赵盼兮也兴奋得直冲我笑。
我们在路上的几日里,赵慕周密部署,用兵诡秘莫测,一夜间策反三城将士,营救被俘及扣押的三城守将,斩杀三名叛变副将,收编驻军四万余。如今,大军扎营沃阳,与匈奴呼衍部掌控下的雁门郡正好相对。
士兵引我们前往行辕,远远地,我看见赵慕翘首遥望,北疆的狂风荡起他的衣袂和袍角,猎猎飞扬。
赵盼兮飞奔过去,扑入他的怀抱。他抱住妹子,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脸上笑意分明。
良久,他放开她,我看见他的眼眶红红的。皓儿也上前抱住他,“赵叔叔,皓儿好想你。”
赵慕也摸摸他的头,望住我,目光绵绵而来。
用过晚食,四人围坐,赵盼兮和皓儿说着路上的见闻,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时辰不早,赵慕让我们早点儿歇息。赵盼兮依依不舍地离开,似是有话想跟兄长说,然而赵慕并未察觉妹子的异样。
雁门郡数城叛变,着实诡异。
据密探查知,叛变的不是守将就是副将,且叛变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控全局,胁迫驻守将士归附匈奴。也有忠心耿直的将士不服,顽强抵抗,被叛变者斩杀了。高压之下,部分将士依附匈奴,部分将士忍辱偷生,以期在日后睿侯挥军平叛时倒戈相向。
第97节:北疆之夜(3)
为什么每座城都有将领叛变?
这绝非巧合,而是蓄谋。
难道是匈奴策反?可是匈奴并不擅长此道,而且赵慕治军极严,有过必罚,有功必赏,并不亏待将士,可谓军心稳固、士气高昂,怎会发生叛变之事?更何况是整个雁门郡叛变!
雁门郡叛变,是赵慕经略北疆十余年的污点与耻辱,是对他如山军威的极大挑战。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我看了一眼皓儿。皓儿躺在内侧,鼻息匀长,再无须忍受路途上的风餐露宿之苦与担惊受怕,睡得香甜。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轻微的敲门声,片刻,敲门声又固执地响起,我才确定真有人敲门。起身披上外袍,我心如明镜,半夜敲门,不是赵慕,还有谁?
“公子还未歇下?”我笑问。
他扣住我的手,将我拉出寝房,顺手关门后拉着我便走。
来到他的寝房,他掩上门,我怦然心动,道:“公主似有话与你说……”
赵慕猛然拥住我,封住我的口,吞没我未及出口的话。
倾尽思念,唇齿间的交战缠绵而惊心动魄,像是一团热烈的狂火,燃烧着我,驱走我遍体的寒意和念想。短短数日的分离,就像隔了数年那般漫长,我艰难地忍受着煎熬,而此刻,他就在我眼前,抱着我,爱着我。
就在我快要窒息软倒的刹那,赵慕放开我,微笑着看我,“我已经和盼兮谈过了,她没事了,你无须费心。”
我伸臂环住他的腰,“我违逆你的意思来到北疆,你会责骂我吗?”
“你任意妄为,我当然要责骂你。”他板起脸,眉宇间盈满怒气。
“好吧,我任你处置。”
“寐兮,十二年,我都忍过来了,可是,当我知道你心中有我,你就在我够得着的地方,我再也无法像以往的十二年那样,那种思念成狂的感觉,你可曾体会过?”
他沉声道来,一字一字,清晰入耳,落入我的心湖,荡起一圈圈的波澜。
我的眼睛湿了,“正因如此,我才任性地追随你到此。”
赵慕勾起我的下颌,深深地凝视着我,“寐兮,我盼望着成亲的那一日尽快到来。”
我轻微颔首,脸颊烧起来。
四目对望,唯觉“情”之于人的不可思议,有情人,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也觉得万般美好,自愿沉醉不愿醒,如饮甘醴。
邯郸城的公子慕,北疆的战将、睿侯赵慕,我总觉得有不一样的地方。仍旧是英气饱满的眉宇,却印有杀戮的戾气;仍然是深邃凌厉的眸光,却如剑气般令人觉得心惊胆战;依然是柔软诱人的双唇,却让我觉得,从他口中说出的简单言辞会让北疆烽烟滚滚、战火连绵。
赵慕,不再是美玉般的公子,而是沙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笑傲苍穹的铁血将帅。
“今夜有战事。”他忽然道。
“夜袭?”我一惊,可是为何整个行辕甚至军营如此安静?
赵慕点头,脸上盛满了自信的傲然之气。
这夜,月冷苍穹,霜风呼掠。
敌方以为赵慕会先攻平城,却没料到他夜袭平城附近的东西两城。东西两路大军一如飞鹰展翅,急行攻打城池大门,直捣叛军行辕,攻势迅猛。东路遇到抵抗,然而,守将在睡梦中被属下惊醒,惊骇之下仓促组织驻军抵挡大军攻势,阵脚大乱,溃不成军。最后,叛变的守将见大势已去,自戕身亡。西路未遇抵抗,那副将见是赵慕帅旗,果断地斩杀叛变的守将,打开城门迎接。
一夜之间,两座城池易主,被迫叛变的驻军欣然归附赵慕旗下,战火并未殃及无辜百姓。
这些都是后来皓儿从将士口中听来告诉我的。这夜,东西两路大军所向无敌,沃阳却兵力空虚,只有三万将士驻守。
我为赵慕穿戴齐整,送他离去,便再也无眠。
我站在寝房前的廊上,思绪万千,想着他会不会不小心受伤,念着他能否顺利攻下两城。
天穹高广,浓夜诡秘,狂风如啸,我冷得浑身发抖。
北疆的秋季竟是如此寒凉,北疆的夜风竟是如此刺骨。
回房就寝,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一阵阵的嘈杂声。我侧耳倾听,越听越觉得外面的声音不对劲。声势渐大,皓儿也被吵醒,睡眼惺忪地问:“母亲,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正要安慰他,他又道:“不对,外面打起来了。”
我也听出来了,嘈杂声中夹杂着马蹄声、厮杀声、喊叫声、金戈声,不一而足。
皓儿一骨碌爬起来,睡意全消,“母亲,大事不妙了,有敌袭。”
我火速起身,把衣袍扔给他,自己也迅速穿衣。
砰砰砰,响起震天响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男子急促的声音,“扶疏姑娘,有敌袭。”
皓儿一边绑着衣带一边跑去开门,“何人来袭?”
“我是沃阳守将孙淮,我等遵侯爷之命护卫你们。”
第98节:北疆之夜(4)
“公主呢?可安全?”我急切地问。
“公主由副将护卫。”孙淮道,“现下正赶往东门。”
孙淮是五大三粗的武将,据闻誓死效忠睿侯,不过勇猛之外欠缺了点儿谋略。
我拉着皓儿随他赶往西门,问:“现下是谁抵御敌袭?是不是匈奴呼衍部突袭?”
孙淮应道:“正是呼衍部,领头的是呼衍部族长的小儿子呼衍哈别。”
一列士兵簇拥着我们前行,出了行辕,映入眼帘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景象:沃阳的夜空已被肆虐的大火烧透,浓烟滚滚,遮天蔽月;城里城外、黑暗深处涌起阵阵喊杀声、刀剑激撞声、铁蹄呼啸声,各种声响灌入耳中,震耳欲聋,令人心神俱震。
满城惊乱,那骇人的危险似乎就在下一刻便会扑面而来,野蛮的铁蹄踏碎血肉之躯,无情的冷箭射穿脑袋,杀戮的场面凶残,血腥满地。
“呼衍部多少人马?城中驻军三万,怎么如此不堪一击?”我深觉有异,厉声问道。
“呼衍哈别素有‘狂风战神’之称,此次夜袭,所率骑兵应该是两万。”孙淮气急败坏道,想来也是不甘心做一个弃城奔逃的守将,“军中一定有人和呼衍部暗通有无,呼衍部这才踩着时辰突袭,里应外合之下,踏平沃阳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沃阳刚刚收复,想不到竟然还潜藏着变节的叛徒。
以赵慕之过人才智、用兵之道,不可能料不到兵力空虚的沃阳会成为呼衍部夜袭的一块肥肉,如果料到了,那么他究竟想干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沃阳再次落入匈奴人之手?还是他有后招?他的后招又是什么?
孙淮催促我们快走,若是被呼衍部撞个正着,就无法脱身了。
“孙将军,三万驻军,现下伤亡多少?”我突然止步,望向浓烟遮蔽、火光冲天的行辕。
“我奉命保护你们二位,抵御之事,暂由小将负责,因此我不清楚。”孙淮奇怪地看着我。
我主意已定,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使劲吹响。
哨声尖锐,刺破喧嚣夜空。
片刻,铁蹄震地,潮水般呼啸而来。孙淮和身后众士兵定睛望着十八骑以雷霆之势狂奔而来,黑甲钢盔,气势磅礴。
果然,我没有猜错,赵慕没有带走十八黑甲精骑,而是将他们留在沃阳保护我和皓儿。
“孙将军,传令下去,竖起帅旗,集结散兵抵御匈奴,我们誓与沃阳共存亡。”我望着孙淮,一字字慷慨道。
“好!誓与沃阳共存亡!”孙淮愣了须臾,豪气顿生,举臂高呼,众士兵皆高声附和。
十八黑甲精骑纷纷勒马,首领左越恭声问道:“您有何吩咐?”
我仰头望定他,目露严厉,“尔等奉侯爷之命保护我,是不是?”
“是!”左越冷声道。
“我的命令,尔等听是不听?”我扬声道,在原先的嗓音里揉入些许铿锵之意。
左越与其余兄弟对望一眼,朗声应道:“但凭吩咐。”
心念急转,我想起师傅曾经对我说过,战前鼓舞士气异常重要,若能煽动战士的热血意气,便能让他们奋勇杀敌。于是,我措辞道:“尔等都是睿侯旗下的英勇战士,今夜匈奴夜袭沃阳,欺人太甚,即便睿侯不在,我们也不能毁了睿侯的军威,败了自己的勇猛声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弃城逃命,我们要高举帅旗,誓与匈奴人拼战到最后一口气,尔等愿意与匈奴贼人奋战到底吗?”
十八黑甲精骑齐声喊道:“愿意!”
第99节:沃阳战事(1)
第四章沃阳战事
利箭飞射,一个个匈奴人掉马落地。
刀光森白,头颅冲天飞起,血溅三尺。
杀伐,火光,热血,铁矢,长刀,一幕幕惨烈的杀戮景象,一具具被铁蹄踏过的尸身,血水横流,触目惊心。寒冷的夜风中,刀光剑影疾速地交织成有组织、有力量的反扑。
厮杀声此起彼伏,整个沃阳似已落入呼衍部之手,可是,我不会让呼衍哈别轻易得手。
十八黑甲精骑开道,所到之处难遇敌手,匈奴骑兵也不敌他们精湛的箭术与武艺。他们已经杀红了眼,箭镞百发百中,穿胸而过。或是与匈奴人近身相搏,寒光闪处,手起刀落,匈奴人立即毙命。
孙淮命人召集散兵游勇,队伍越发壮大,约有一万之众。
行辕前,匈奴铁骑列阵,马鸣风萧萧。
当中者,白马黑衣,高傲凛然,颇有气势。不过相隔甚远,我瞧不清楚他的面目。
“那人便是呼衍哈别。”孙淮粗声道。
我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一万勇士,士气低落,对阵呼衍部一万余精锐骑兵,胜算很小。
火光明耀,照得行辕前整个空地恍如白昼。
对阵中,忽有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跃入我的眼帘,那身影隐入呼衍哈别的身后,好像害怕被人看见似的。我对孙淮道:“那人鬼鬼祟祟的,你看到那人了吗?”
“原来是他,林标。”孙淮恨恨道,咬牙切齿,“亏我还命他抵御匈奴突袭,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我竟看错人了……”
“他和呼衍部里应外合?”我惊道,林标就是抵御匈奴入侵的小将。
想想也是,如果林标没有与呼衍部暗中勾结,怎会藏身敌方?又怎会刻意躲避?若非他与呼衍部里应外合,匈奴铁骑夜袭沃阳又怎会如入无人之境?
我侧眸看向左越,在他耳畔低语两句,他点头,面上似有赞许之意。
我又问孙淮:“呼衍哈别有何喜好、弱点?”
孙淮寻思道:“弱点嘛,不清楚,不过呼衍哈别最喜南下掳掠,我听闻他还喜欢烈酒与美人。”
烈酒与美人?我勾唇一笑,心中豁然敞亮。
两军对阵,箭镞争锋,长刀光寒,局势一触即发。
“沃阳已被我掌控,你们速速就擒。”呼衍哈别浑厚的声音随风飘来,话语中带有调笑的意味。
“呼衍哈别,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孙淮反击道。
第四章 沃阳战事
呼衍哈别纵声狂笑,“匈奴勇士以一敌三,你们只剩一万将士,如何与我拼?”
我扬声冷笑,“以寡胜多,向来是赵国勇士擅长的作战方式。”
闻言,呼衍哈别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他一听我这清脆的嗓音,必定料到我是女子。
“想不到赵慕军中还有女子。”呼衍哈别驱马前行,立定于匈奴骑兵阵列之首。火光照耀下,白马黑袍,他剽悍的体格与粗犷的容貌清晰显现。他笑道:“而且是颇有胆识的女子。”
“匈奴女子不也可以骑马纵横草原吗,赵国女子便不可以吗?”我笑吟吟道。
“可以,当然可以。”呼衍哈别饶有意味地笑。
突然,匈奴骑兵中起了骚动,似是一人中箭落马。
呼衍哈别扭头看去,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谁放的箭?”
我与左越低语,就是让他命人暗中放冷箭射杀叛将林标。
我驱马出列,扬起下颌,“是我命人放箭的,如林标此种不忠不义之人,留在世上也无用,睿侯绝不容许将士变节叛变,对叛将绝不会心慈手软。”
“睿侯有命,叛者斩首示众,诛三族。知错能改者,既往不咎,仍是好兄弟。”冷风中,孙淮高声呼喊,恩威并济。
啪——啪——啪——
呼衍哈别拊掌,抬起右臂,“赵国女子,气势惊人,敢问你是赵慕什么人?”
“我与睿侯非亲非故,孙将军是我义兄。”我应道。
皓儿拉拉我的衣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孙淮与左越更是惊讶不已。我但笑不语,心知呼衍哈别对我已有浓厚的兴致,接下来便要伺机行事了。
呼衍哈别道:“孙将军有妹如此,可喜可贺。”
他料定我们大败而逃,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重整旗鼓,回到行辕与他对阵,而且竟然还有一个身份可疑的女子向他挑衅,他自然更是饶有兴趣。
我道:“呼衍哈别,睿侯早已料到你会夜袭,不到半个时辰,睿侯大军就会回援沃阳,若你不趁早离去,沃阳便是你葬身之地。”
身后响起铁甲相击的轻响,将士们有些骚动,而匈奴骑兵也有了动静。看来,赵慕的威望在北疆一带根基稳固,匈奴骑兵也畏惧于赵慕的军威。
呼衍哈别狂肆地大笑,凛冽霜风中,他的笑声浑厚开阔、意气纵横。
笑毕,他的目光狠狠地盯在我脸上,“你以为我怕了赵慕?”
我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凌厉如刀锋,便扯高嗓音,“你自然不怕睿侯,你的兄弟也不怕,但是很可惜,今夜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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