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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桃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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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儿偷偷地跑去问春娘,吕公子是不是喜欢春娘。秦春竟然噎得说不出话来,难得地红了一张脸,揪着傻小子的耳朵,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有些日子里,吕沛竹走了,却到了入夜时分还会过来。两个小的以为两人好的如胶似漆分不开了,其实是秦春晚晚吓得睡不着觉。起先的时候吕沛竹问了,秦春不愿意说。到后来吕沛竹也习惯了,就不再过问,尽自己所能地过来,守着秦春睡,这样她往往能睡得好一些。

秦春心里有事,早上的时候忙,不去想也就算了,但到了晚上,那些纷繁的东西自己就会往脑子里扑,挥之不去。每每独自之时从梦中惊醒,手里终是握着脖子上的那颗琉璃珠。

秦春想缘起缘灭都是源自它的吧。

那一首断人命格的诗。

葛从嘉和柳如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恋上了,以后的事情真的会是蝴蝶惜死吗?秦春害怕。

而她更害怕的是吕沛竹和自己,乃至于夭桃的以后。

冥冥之中她相信这一首诗里说尽了他们这些人的一辈子,她害怕知道未来,害怕自己所在坚持的是从一开始就错误的。

现在的日子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就是来自吕沛竹的细心照料。

入夜,夜色正凉。

秦春往吕沛竹的怀里又缩了缩身子,将头埋进男子的颈窝。肌肤相触间,男子手上的温热暖着心口:“沛竹。”女子低声地唤道。

“嗯。”吕沛竹用下巴抵着女子的额头,伸手抚过她的长发,沉思了许久还是开口:“卢照月的事情。”

开口时的迟疑,若有所思的一顿:“处理好了,你放心吧。”

秦春在黑暗里抬头:“你?”女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多的不必去过问,卢照月是个聪明人,事情做得很漂亮,看来……”吕沛竹的话没有说下去,秦春的心中一跳。

“你是在当着我的面夸奖别的女人吗?”秦春起身,搭着吕沛竹的肩,双手缓缓地靠拢,环着男子的肩,“不怕我不饶你吗?”

吕沛竹抿唇不语,手上的动作加重,一把揽住女子的腰。秦春摔到男子的胸前,娇嗔着推开压过来的身子:“好了,好了,吕大公子,小女子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不敢什么?”吕沛竹控住秦春的双手。

“不敢……”秦春笑着看着男子,话说了一半却冷下脸来,扭向了一边,“不敢吃醋了。”

卢照月是正室,怕是连吃醋的份都没有吧。

吕沛竹松手,身子压在女子的身子,吻过女子道:“我,只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放在存稿箱里的这一章会诡异得在预定时间前发出?而时间依旧是晚上七点?!

双更,不是因为因为RP爆发,因为有了种说不清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可能是苦闷吧。

一到秋天,天气就灰蒙蒙地让人感到窒息。

故事到了这里剔掉肉,已经都是骨头了,伤筋挫骨的感觉。

会痛吗?

希望能日码一万,然后能顺利地在二十万里完结掉。

哎。在说梦话吧。

这孩子,真的是生病了。

浮生如梦

事情总是要来的,但秦春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六月初七,春衫已退。

早早地起来,打扫庭除后,秦春拿了衣服要去洗。木门刚打开,就见门外站了一个人。手上的木盆落在地上,衣服落了一地。

秦春惊愕地站在原地,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生涩地喊出一个名字:“如生。”

柳如生站在傍水而生的柳树之下,依旧的一身青衣,头发松松垮垮地在脑后挽起,脸色苍白似踏过千山万水而来的归人,带着一身的萧瑟。

柳如生不语,弯下腰拾起木盆,又开始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地放进木盆里。男子额前碎发垂下,遮去了他细细密密覆在额前的汗。

“你……你怎么回来了?葛从嘉呢?”秦春顾不得地上的衣服,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臂,大声问道。

葛从嘉呢?为什么她没有和柳如生一起回来,难道她已经?秦春不敢往下想,死死地盯着柳如生,等着他的回答。

柳如生抬起头,淡淡地笑,又看着秦春死死抓着自己的手:“现在可不是不放手的时候。”

如生,你还是再怨恨我吗?

“她到底怎么样了?告诉我!”秦春着急地大声叱问道。

柳如生将木盆和衣裳交到秦春的手里,眼睛看着柳树,轻声道:“我想见吕沛竹。”

没头没脑的一句回答,更加加重了秦春心里的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柳如生不会突然跑回来,更不会提出要见吕沛竹。

秦春松开手,将柳如生让进院子,不敢看他:“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没想到……” 柳如生往桃花树下一坐,一脸的郁结之色,已经不是往日里叫人看了就忘却凡尘纷纷的浮尘仙。

“要见吕沛竹为什么不去找石君?毕竟……”秦春的话刚说了一半,柳如生就走到了身后,折了桃枝在手上把玩:“我找过了,但吕沛竹不肯见我。石君告诉我,要是找到你或许还会有机会。”

“可是,沛竹一直十分……”

“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这也是因为你。但是这一次若不是人命关天,我也不会求到他的门上。秦春,你该明白的。”柳如生笑,自己真的是没用,一届男儿却无力做的更多。

“我,尽力吧。”秦春哑然,她也不能肯定是否能说动吕沛竹,思索了良久,“这样吧,他每日的傍晚都会过来,你在这里等着他,不管他愿不愿意,至少能见上一面。”

秦春欠柳如生的不单单是一份人情,这个踏尘而来的男子身上到底背着什么的事情,她不知道,但从他的神色和所作所为来看。这事应该与葛从嘉有关。

秦春捧着木盆,轻轻地敲开了芳姐儿的门,低声道:“丫头,如生哥哥回来了。快出来看看吧。”

无奈,两人独处多多少少是一份尴尬,还是得拖出两个宝货撑起场面。

芳姐儿睡眼惺忪地打屋子里出来,还以为秦春跟她开玩笑:“春娘叫人起床也不用扯这样的幌子吧。”嘴上埋怨着,心里还是盼着,开了眼睛往院子里一看。正好见着,拿着桃花枝的柳如生坐在庭院之中,淡淡地笑,淡淡的愁化在眉间。

秦春低低地说了声:“如生,你先坐会儿,我去洗衣裳。”就匆匆出门。站在门外,转身看着柳如生一脸的憔悴,依旧是他坚定的目光,看着秦春。女子的心里被人塞进了一块冰,冷得冻结了血脉。

那个人叫柳如生。

转身,加快脚下的步子:如生,现在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对不起。

一盆子的衣裳洗了一个上午,秦春不说,柳如生也知道,她在躲着自己。三个月的漂泊,身边的女子,心里的女子,却依旧是两个人。他想自己真的是中了毒。大清早进了宁波府,跌跌撞撞,浑浑噩噩地走,心里想着吕府,到的地方却是桃花酒铺。

黯然地转身,原来一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把心埋在了这一坛坛的桃花酿里,醉了,也碎了。在吕府的门口,出来相迎的竟然是吕石君,带了吕沛竹的一句话:“他不会见你。”最终,还是回到了桃花酒铺。

昏黄天色,马蹄声在巷口响起。秦春的心被揪紧。

吕沛竹翻身下马将马缰栓在门口,熟络地进到店里。秦春坐在店堂上,低着头,故意避开男子的视线:“来了呀,吃饭吧。”

相邻的桌子上,两副筷子,几碟小菜。两个小的都避到了后院。吕沛竹蹙着眉,问道:“他还是找到了这里?”话里的嘲笑惊起了秦春一身的战栗。

“他真的有难处,沛竹。”秦春起身,走到吕沛竹的身边,“我欠他的,不该你来还吗?”

秦春转身往后院走去,吕沛竹伸手拉住秦春,握紧,放手。

连通着后院的竹帘被人掀起,柳如生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淡淡的笑,一脸肃色地走到吕沛竹面前,坐在桌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吕大公子真是难找,费了我多少心思才能见上你一面。”

秦春退下,前堂里是柳如生悠悠的声音。这样的两个人每次都是剑拔弩张,秦春不敢怠慢,站在帘子后头听着前头的动静。

吕沛竹自顾自地夹起桌上的菜开始吃饭,全然不顾坐在对面的柳如生一副生气的样子。柳如生坐在灯火昏黄里,冷颜看着吕沛竹,掠过一丝笑意。

良久,吕沛竹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正色看着柳如生,缓声道:“你不应该骗秦春。”

柳如生忽然大笑起来:“原来你不愿出来见我,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了?”

吕沛竹淡笑不语。

“那便是说你承认了?”柳如生的眼里绽出愤怒,握着袖子冷冷说道。

“承认什么?”吕沛竹冷声答道。

“没想到吕大公子竟然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柳如生的声音变得凄厉,“好,我一桩桩一件件地告诉你。第一件,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凭着梁之秋的性格会要娶从嘉为妻。”

“你现在知道了。”吕沛竹起身背对着柳如生,问道。

“梁之秋看上了从嘉确实不假,但还没有到要娶回家里做正室的意思。直到从嘉被梁府的人强行掠走时,梁之秋亲口告诉我,是吕府的人给他承诺。只要他带走葛从嘉,就给他一个外放的官职。”柳如生说着,眼神扫过吕沛竹的脊背,“吕府?如生倒是要请教大公子谁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给一个外放官职的承诺?谁人与我柳如生有这般的深仇大恨,要一次次从我手里抢走我在乎的人?”

贴着帘子站着的秦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二桩。”柳如生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指向苍天,“那日来掠从嘉的人很是狂妄,说出了第二点实情。我们从沉槐渡走的时候,他们就一直跟着。我们走了多久他们就跟了多久,直到我们安顿下来。他们就动了手。那一日走的时候只有秦春和石君两个人知道。但他们却一直跟着我们,我不相信会是石君去告诉那帮人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么,就只有你,从秦春的地方打听到了这些,告诉那帮人。”

吕沛竹听着认真,也不转身,淡淡地问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不叫他们早些动手,偏偏要等你们走了几个月才动手呢?”

“这便是你公子的手段高明,事情在宁波府里发生,我柳如生多多少少都会想到或许与你有牵扯。所以你为了将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便要求晚些动手,只是你不曾想到,这一次所托非人,点点滴滴地道出了实情。”

话说到此,吕沛竹也不辩解,轻声道:“你想怎样?”

“把葛从嘉送回来。”柳如生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手上的血液渐冷。

“如果我不答应呢?”吕沛竹颔首,看着渐渐升起的冰盘,轻笑了一声。

“没有如果。”柳如生咬着牙说道,手上的动作一块,一柄闪着银光的短匕从袖口滑下。身子前倾加快一步,前胸贴着吕沛竹的脊背,伸手扣住吕沛竹的脖子,用刀子抵住男子的喉咙,又道了一声,“或者,你可以选择同归于尽。”

帘子后的秦春,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来:“沛竹,沛竹。”眼里的泪趟过脸庞。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春儿,退到后面去!”吕沛竹神色未变,朗声说道“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秦春摇着头,身上的力气好似被谁抽了去挪不动步。

“春儿,退到后面去!”吕沛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秦春紧握着拳头,看着男子笃定的眼神,一步步地退到帘前,再也不肯往后退。

柳如生笑得凄厉:“好一对伉俪情深。”

“柳如生,你要的不过是我的命。”吕沛竹一语中的。

“是。不过是你大公子的命。那我可否取走呢?”柳如生冷笑,没想到你吕沛竹也有受制于人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要把文停在这里,因为我想要把吕沛竹给做了。

让柳如生自杀。

然后把小妮子嫁给吕石君。

远目,托腮。

一剑封喉

吕沛竹垂袖而立,脸上的笑意渐重:“即便我说可以,你敢要吗?”

柳如生手上一颤,再一次握紧刀柄手上用力,刀尖划破了吕沛竹的脖子:“你说我敢不敢?”

“葛从嘉不想要了吗?”吕沛竹笑得淡定。

月缺渐起,黑影闪过。

“果然是你做的!”柳如生冷声,“不曾想你竟然是个这般卑劣的人。什么都不肯放过。”

说着又斜过眼睛看着站在帘前的女子:“这就是你选的人。为了往上爬不惜一起代价,娶了大理寺卿的女儿进府。这就是你选的人,为了一己私欲,狠手下手害了无辜的从嘉。秦春,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

秦春紧握着双拳,低着头,咬牙前行了几步,走到吕沛竹的面前。柳如生的目光跟着秦春的脚步,缓缓移向账台。

“如生,如果真的是沛竹做的,那你现在放手,还能救从嘉。如果你动了手,从嘉也回不来了。”秦春不敢激怒已然陷入绝境里的男子,只能好言相劝道。

柳如生笑地凄厉,昂起头,再次对上女子的目光:“你还是不相信,还是不相信。”

笑声陡然止住,冰冷的声音,带着玩味:“依照这个人的个性,如果我放了他,我也是个死。”

秦春哑然,的确,说吕沛竹会放过柳如生,她也不会信。“如生。”生涩的开口却见吕沛竹的眉头拧了一下。就算是这样的时候,你还是会介意吗?

柳如生控着吕沛竹的脖子,手上的刀,又刺进了一分。鲜血顺着银白色的刀面划下,秦春恍然看到了回去的路。

“不必说的过多,他要的就是我的命。”吕沛竹笑,笑得云淡风轻,扯着嘴角侧过脸看着柳如生一张扭曲在一处的脸,“但连你自己也不相信你能拿得走,不是吗?”

极大的讽刺,一句话激怒了柳如生,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错了!”

刚要动手,颈间上却被谁一用力,眼前的视线渐渐地变得模糊。柳如生觉得昏昏沉沉,身上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眼前白晃晃的光芒黯去。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他已倒在了地上。手上的短匕落在地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难道这样就结束了?

四九跪在地上,一身的黑衣在明晃晃的店堂里显得尤为扎眼:“公子,这次玩得过火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满腔的责备。吕沛竹苦笑,也只有年纪最小,在他身边最久的四九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起来吧。”吕沛竹揽过秦春,又是刺王杀驾,又是月下黑衣人,秦春就算看过再多的古言小说,被结结实实的丢进这样的场景里,还是会被吓得半死。刚才就凭着一口气硬撑着,想着这世上怕是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能说服柳如生了,这才撑到了现在。没想到,人家就备下了后手。

女子咬着牙脸色苍白,别过脸,一副生气的样子。

“生气了?还是吓着了?”吕沛竹温柔地问道。秦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伸手抚着男子的脖子上的伤痕,心痛地问道:“疼吗?”

吕沛竹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一语带过:“没什么大碍,皮外伤而已。”转头又冲着四九说道:“你先下去吧。”

四九点点头,一脸的不情愿,甩下一句话:“公子不顾好自己,以后还有谁来顾着我们?”说完,抱拳一拜,闪过店堂,消失在黑暗中。

四九年纪小从被收进来就一直跟着吕沛竹,屈指算来,跟着他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虽说年纪小,武学上的造诣却不低,现在的身手跟初沉已经有得一比。

心腹要配心上人。吕沛竹放不下秦春,自然还是派了四九过来。那天四九听初沉告诉他还得回去看着秦春的时候,四九坐在屋檐上,傻傻地笑了几声,调侃道:“公子也是有软肋的。”

初沉听了就给了四九一计耳光:“这种话不该由我们来说。”四九捧着脸,委屈的样子:“连公子都不曾这样打过我。”初沉冷颜,拍拍少年的肩:“要是真的等公子动手的时候,怕已经是你要丢性命的时候了。”

自此四九又长了分心眼。

今天的事情虽说凶险,但四九却是很高兴,跟着吕沛竹这么久,早些年自己的身手还不行,每一次公子遇险出手都是初沉。自己只能光光看着,看着初沉将一众宵小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寒颜收剑。

等自己的功夫有了长进,公子却不愿意再有人跟着自己。没想到,这一次原本是看守美人,倒能帮上公子,但多多少少不足的是,对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只一下就结束了。

四九一发现情况不妙就闪进了屋子,给秦春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引开男子的主意。这才有了秦春挪着步子往账台走的事情。原想是件手到擒来的事情,不曾想公子却暗暗地摇摇手,示意四九不要轻举妄动,无奈只能一等再等。但眼见脖子上的血痕越深,四九一咬牙一跺脚,非得让这伤害公子的人吃些苦头。

于是,柳如生倒地,倒得势如破竹。

秦春看着四九消失在黑暗里,抬手,指了指问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隐卫?”

吕沛竹楞神,没想到秦春能拽出这么一个词汇:“算是吧。不过,是保护你的。”

秦春一脸的专注,点点头:“我就说嘛。不然哪能这么巧。但是……”

吕沛竹有隐卫?不对,吕沛竹竟然能派出隐卫,一个茶叶商人?秦春眼里的墨色渐浓,他身上依旧裹着谜一样的外衣。

秦春站起身,走到柳如生的身边,伸手探过他的鼻息:“他?”

“不过是晕了过去,没有什么大碍,死不了。”吕沛竹坐回椅子上,背过身不去看躺在地上的人,“四九下手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

秦春睁着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坐到吕沛竹的身边,极其殷情地往他的酒杯里添上一杯酒,又往碟子里夹了些菜:“刚才没吃饱吧。多吃点,多吃点。”

吕沛竹一脸的平静,看着女子道:“菜凉了。”

女子扯着桃花眼笑:“官人胃寒,吃不得冷的东西,瞧我这脑子,我这就去给你热热啊。”说着就端起桌上的菜往厨房里走。

“你想要我放过他,就直说。”声音幽幽地从吕沛竹的口里传出。秦春的脚步顿住,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喜是忧?能直说吗?秦春想没有一个人在没有摸清吕沛竹心中所想之前会轻举妄动吧。事关柳如生的性命,秦春不敢以小搏大。

秦春昂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放过他,好吗?”双手攥紧,痛苦似的闭上眼,不敢多想什么,生怕他的下一句话会否定一切,柳如生的命于此一线。

背后的人安静似已不在。秦春抿了抿唇,语调渐柔,又问道:“放过他,好吗?”

依旧没有声音。

秦春的心悬了起来,转身去看吕沛竹,但人已不在。原本他坐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四九。

四九一脸的不高兴:什么乱七八杂的事情都给我干,秦春看着四九稚嫩的脸,怔了怔,随即笑了。女子走过去扶起柳如生,刚伸手就被四九挡住:“公子肯放了他已是开天荒的事情。你就不要动手乱碰了,省得公子半夜梦回的时候又改主意。”

秦春被四九的话吓得缩了手回来,想了想又笑了:没想到你也吃醋了。

四九拖着柳如生进了屋,往王宝儿的房里一放,拍拍手:“我估计明天就会醒。没什么大碍,顶多就是脖子痛。”秦春站在门口,看着四九生了一副娃娃脸,行为做事却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心中暗暗赞叹之余,好奇心就更加难以阻挡地涌了过来。

“你是隐卫?”一身黑衣,来去无踪,不是隐卫是什么?

四九抬头,看了看女子的脸:“你是公子的相好?”

两人相视,避开,扭过头,各自呸了一声,异口同声道:“废话。”

“你跟了我多久了?”秦春听了答案兴奋了起来,自己也有了隐卫。

“没多久。”

“你平常都呆在哪里?”

“随便哪里。”

“你什么时候睡觉?”

“你有完没完?”四九有些不耐烦,“隐卫的职业里没有答疑解惑这一条。”

“哦。”秦春无奈,还想能跟这个想起来城府不深的四九打好关系,顺藤摸瓜拖出吕沛竹的真正身份。不料,这小子的口风这么紧,撬也撬不开。

秦春正思量着什么,四九已经没了人影。上梁不正下梁歪,走了都是一声不吭的。

秦春打了盆热水,又绞了一块毛巾,替柳如生擦去脸上的汗渍。男子的眉头拧在一处,痛苦地闭着双眼,想是在梦里也得不到半分安逸吧。秦春轻轻地抚过柳如生的眉头,想要抚平这一道淡褶。指尖微触之下,似有什么火烧一般的感觉袭上了周身,快快缩回手来。

这样的男子,真是叫人担心。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是店里的两个小家伙回来了。秦春原本是怕吕沛竹会一怒之下将柳如生怎么着,才帮他们支走,没想到两人竟然换了角色。

小家伙们见只有王宝儿房间的灯亮着就走了进来。屋里灯火昏黄,柳如生躺在床上一副生病的样子。秦春守在床边,脸上的忧色连傻小子也看得出。

“春娘,如生哥哥怎么了?”没有想到先开口的是一向木讷的王宝儿。

“路上颠簸了多日,累坏了。不碍的。”秦春转头冲着他们笑。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情就只有三个人知道就够了。柳如生也是情急之下,想到了岔路上,既然吕沛竹也不再追究,更不必让那些对柳如生上心的人徒添烦恼。

征询似的眼神扫过两人。王宝儿担忧地往床边走:“就让如生哥哥在这里吧,今晚我来照顾他。”

秦春点点头,目光落在芳姐儿的身上。小丫头一反常态,面色凝重地低着头,不肯做声。

秦春将手里的汗巾递到王宝儿的手上:“好,前头还没有收拾,我先去收拾下,你先看着这里。”

王宝儿接过汗巾,坐在床边,替柳如生又擦了擦脸。

秦春径直走到院子里,身后的脚步声响起。芳姐儿关好门,又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人,快走了几步,拉住秦春的袖子。女子有些惊讶的停步,难道这个鬼丫头看出了什么破绽?

“春娘。”平日里的芳姐儿活络地像只雀鸟般,今天却分外的阴沉。

“嗯。”秦春思量着是不是自己的什么行为让小丫头觉出了味道,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并不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既然春娘的心在吕公子的身上,就不要在招惹如生哥哥了,哥哥本就命苦……”芳姐儿的话说了一半,一张小脸涨得青紫,“对吕公子来说,这也不好。”

秦春一怔,丫头想岔了,但是条道理,晚上的事情不好直说。女子只能认命似地点点头,侧身摸摸丫头的刘海:“姑娘大了,懂得事情多了。”

看来丫头心疼的终归是躺在屋里的这位。

“丫头知道春娘心里有分寸,但既然不合适,就断得干净些。”芳姐儿的话沉甸甸地压在秦春的心上。

断,又谈何容易?

夜渐渐地暖了起来,丫头的心思也活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绝对不正经的恶搞版:话分两头,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柳如生恶鬼附身,吕沛竹束手被擒。美娇娘吓得抖落筛糠连连退了两步,悲怆一声:“莫要取我吕郎性命!”

此言一出,气得柳如生牙根痒痒,心中发狠,手上使劲,一阵狞笑道:“吕郎吕郎,却道是真正的恶狼。你等有眼无珠,只看到了他的一幅好皮囊,不知此人黑心黑肺!”

话说到此,吕沛竹正要开口辩解便被柳如生冷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今日,没你的台词,我柳如生这就了解你的性命,送你西去。”

说时迟那时快,柳如生的短匕不是吃素的,就一下,吕沛竹血泊里。

按照那时拿着笔在一边观战的不沾同学的话说:“那是相当的惨烈,相当的悲壮。凭本人阅尽天下验尸报告来看,绝对是无出其右……”

(这人是来抢镜的,拖出去切了。)

秦春梦回之时,见柳如生握着手上的刀,一脸的安详。

秦春翘起兰花指骂道:“你,你,你,你才是真正的恶狼!”

柳如生摇头,手上的一挥,画出一道光圈:“不,我是仙。”男子身后浮云渐起,身子飘飘渺渺地变得不真切。

秦春气绝。

双失

收之东隅,是谁的心落在了这一晨的梦里。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秦春就起床开始准备大伙的早饭。一会见了柳如生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春想得脑子发紧,手上的活也渐渐慢了下来。

“春娘!”王宝儿大叫着撞进厨房,焦急的样子一下子就揪起了秦春的心,“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秦春告诉自己要镇定,但身上表现出来的焦急却掩盖不住。一把拽住王宝儿使劲地摇:“怎么了?快说呀!”

“如生,如生哥哥,他不见了!”王宝儿气急,一句话断成几句。

“什么?”秦春惊恐地睁大双眼,下一刻就冲出了厨房,直奔屋里而去。推开门,屋子里空空如也。

秦春大惊,全身的血气都涌上了脑袋:他不会是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又去找吕沛竹吧?女子顾不得许多放下手上的活计要去吕府,刚出了巷子没有两步路,就被人拦住。

“他没有去吕府。”四九收手,冷颜道。

“他去了什么地方?”秦春急切地问道。

“出城了。”四九转身要走,又回头添了一句,“他已无颜面再留在此地,你放手吧。”

一条小巷,两面青墙,秦春立在中央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上胸口:如生,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柳如生消失在秦春的眼前,连同葛从嘉的名字。吕沛竹说:“这件事一定会有结果,但不是现在。”

这一年的夏天在惴惴不安中结束,这一年的冬季会有怎样的云淡风轻?

已是初冬时节,秦春的衣柜里多了好几身的裘袄。吕沛竹一件件地送,秦春推了又推,也没有什么机会穿,何苦费这些事。但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多少是他的一份心意|Qī…shū…ωǎng|,收了进来就堆在衣柜里。吕沛竹也不在乎,只说了句:“我多少能放心些。”

秦春听了便笑了。

吕沛竹成亲快一年了,当年他亲口应下的事情,不知还记不记得。有时她会看着镜子问自己:“你是要一个名分,还是要一个吕沛竹。”镜子里的女子侧过头,自然是吕郎。

那么,什么都不必多说。那么,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酒铺里的生意一日好似一日,酒客们络绎不绝,原本可以做大的生意,秦春却不愿意。宁愿每日里冲着那些买不到酒的客人赔笑脸,也不愿意去赚那触手可及的钱。别人都说这女子傻,心太小。

秦春听了也不会不高兴,别人说什么她不在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凭秦春今时今日的身份,已经不能太过招摇于世。

这一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铺子来了一位客人,出手阔绰,一下子就定下了一百坛子的酒。这样的客人,让秦春想起一个人——吕成乔。当年吕沛竹成亲时,那个做事生辣的伯父。

客人絮絮叨叨地夸赞着桃花酿,秦春有一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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