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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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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如锦侧首,茫然道:“怎么了?”声音平淡而疏远。

薛如幂似是想了许久,终是开口问道:“这几个月来,妹妹对我冷冷淡淡的,莫不是还因为那件事生姐姐的气?”

听者没有反应过来,不解道:“什么事?”

薛如幂嘴唇一抿,就回道:“一月份的时候,妹妹偏要爬到树上掏鸟窝,姐姐没有拦住你,害的你从树上摔下来扭伤了脚发了高烧。但是母亲也已经罚过我了,妹妹你就别生姐姐的气了。”拽上薛如锦的衣袖,一副愧疚难安的模样。

薛如锦想起了那件事。

半年前,本以为赴了黄泉的自己在离燕京十万八千里的边关醒来,花了很长的时日才接受自己成为留守边关武国公府小姐的身份。

退后一步,“姐姐,没有的事,我没有生你的气。”

薛如幂一听粉面露出一抹笑容,“真的没有吗?”

薛如锦点头,微微一笑回道:“真的。”

“那妹妹最近都不怎么理我?”薛如幂佯装埋怨道。

薛如锦抬头,歉意一笑,“最近,不是要回燕京吗?妹妹觉得路途遥远,董妈妈都说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妹妹觉得还是该先养好体力。”说着调皮一笑。

“也是。”薛如幂一笑。

又往前走了一段,薛如锦才转身道:“姐姐,走了这么久,我有些乏了,先回院子了。”

“姐姐也正好回去,陪妹妹一道走吧?”

薛如锦点头。

二人转道,往另一边走去。薛如幂将薛如锦送到院门口,亲眼见她进了屋子才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身后一直跟着的银杏上前对着自家小姐道:“姑娘瞧,五姑娘对您还是如往常一样。”

薛如幂停下脚步,眼珠子一转,轻轻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感觉与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五妹,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如今的她,自己真有些看不懂她了。

见自家主子摇头,虽不知她还在担心些什么,但银杏想了想还是道:“小姐,那次的事情并不会有人知道的。再说五姑娘后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您一巴掌,府里人都以为是她无理取闹,就是夫人也没有相信。”

薛如幂摇摇头,而后轻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抬头看着前面的道路,似有迷惘道:“马上要去燕京了。”

她必须在到达燕京之前,跟五妹重新交好。

第4章 入京

七月二十,天刚刚亮,薛府大门皆开,浩浩荡荡地站了一长条队伍。除了要跟着同去燕京的一些仆人,还有十几个精壮结实的护卫,均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

停在平板石路中间为首的是三辆大小相近却布置不同的马车,最前面的是一辆朱轮翠盖八宝马车,显得极为大气富贵。紧接着的便是一辆略微小巧但精致无比的朱缨马车,而后一辆的也是朱缨马车,但较之前面的那一辆,显得朴素与低调了些。

除了这些,尾随在后面的就是十几辆黑漆平头车。随着领头马车里传出来的一声略带威严的“出发”,队伍开始缓缓往前驶去,骨碌碌轮子声,喧阗着整条街道。

道路两边林立的酒肆摊位周围,早有不少人在那看着热闹议论着。

“真是好大的气派,不愧是当今的国舅爷~”

“燕京薛家,一府出二公。文国公辅佐圣上理政,武国公又手握重兵,保家卫国,那可都是咱们朝廷的顶梁柱。”

“谁说不是呢,薛娘娘去年成了皇后。此次中秋佳节,怎么也都惦记着兄长。”

……

薛如锦坐在马车里,耳边听得外面的议论声,手绞着膝盖上薄薄的裙子,脸上渐渐渗出了汗水。纵使极力压制,她还是无法平静。再次入京,脑海里突然忆起前世里,她十岁时与妹妹二人自柳州被外祖母接近燕京,出发前族人的叮嘱。

“平易王府是京中贵族,不比咱们小州小县里的人家。你们姐妹俩到了那里要谨言慎行,不可刁蛮任性,不可恣意妄为,要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切不可失了规矩。”

六年来,她规行矩步,从来就不敢做一丝有违礼制的事情。在陈府那么多年,每日晨昏定省,对外祖母及几位舅父舅母均是如家族长辈一般侍奉,同陈府里的各位姐妹也均和睦相处,虽谈不上亲密无间,可也未曾有过面红耳赤。

她生性恬静,不喜与人呈口舌之快,因此,就是那个人偶尔对自己不满的时候,自己也不敢与她计较争执。

因为她是正儿八经的王府千金,而自己虽然与宁哥哥早就定过亲,但终究还是花家的女儿,陈家名义上的表亲。

寄人篱下的身份,她必须处处忍让,事事小心。

所以,这半年来,她至今都想不通,未曾与人结怨的自己最后为何会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

边关虽与燕京相隔万里,但是不代表对燕京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尤其是在薛家与陈家结了儿女亲家之后,平易王府的很多事情都能传到薛如锦的耳里。

她与宁哥哥是拜过天地、喝过合欢酒的夫妻。可就在她丧命之后,陈家不但不去追究她的死因,反而对外宣称自己是因为被发现与人私通后无脸见世人才投缳自缢的。更过分的是,说什么自己虽是对不住陈家,王府不方便以家媳之礼葬之,但总归是亲戚一场,不能连个身后事都没人安顿。

于是,前世的她,便被陈家的人葬在了燕京之外了无人烟的柏千山上。

想着想着,薛如锦倒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冷了。双手放开裙子,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自己生活了六年视之为家的地方,竟然可以那么冷漠。

而宁哥哥……才真是让她心寒。

“小姐,要不要喝点水?”白芍递了一杯茶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如锦的脸色。

那日因为她的一句话,自己与白英得以再留在姑娘身边侍奉,也正因为如此,现在才有资格去燕京一睹繁华。这对于长年呆在边关这种烽烟四起地方的她们来说,实在是太过兴奋了。因而以前即使五姑娘很难伺候,但府里的丫头还是争相先后地去讨好她,不为其他,只为跟着她有机会可以大开眼见。

薛如锦抬头,瞧着面露胆怯地白芍,淡淡一笑,伸手接过。

低头望着杯中清澈的水,薛如锦眉头微蹙,以前的木香也是这样,总能在自己都未开口之前,将自己需要的、想要的准备好。这种贴心,这种体贴,让自己无条件地信任她、倚重她,所以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当初的木香是有苦衷的。

或许,宁哥哥娶文国公府的大小姐,也是逼不得已的?在薛如锦的心底,还真不想将世人想的那般可怕。

可不管真相如何,曾经亲密的、信任的人,一夕之间,全都变了。

这是出卖,也是背叛。

抬头望着宽敞的马车,车壁装饰精致、华丽,车帷挂着七彩琉璃珠绣成的水纹纹样的绣带,四角还挂着枚红色织金香囊,余光瞄到处,是几个绣了点点红梅的迎枕与靠枕。薛如锦知道,这里的每一样物件丝毫不比她以前在平易王府见到的差,一想到这次回去,再次见面时,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薛如锦抬起茶杯小饮了一口水,明眸转动间,那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她真的很期待。

第三辆行驶的马车内,身着了一身藏蓝的妇人正不停地动着唇舌与薛如幂说着话,“为什么五姑娘不愿意与你一辆马车?你们是亲姐妹,你得加把劲。”

薛如幂圆润的粉脸绷直,看着自己的生母吴姨娘,尽是委屈道:“虽是姐妹,她又何曾将我当过姐姐?”

听对面的人啧了一声,忙又抬头接道:“我知道我只有讨了她的欢心,才能让母亲喜欢我,今后才能有门好的亲事。但是因为半年前她自树上摔下来之后,任我怎么示好,她就是无动于衷。”

自小到大,为了讨薛如锦的开心,自己陪她疯陪她玩,不知受了廖氏多少责骂与处罚。可薛如锦的那个性子,凭你平常与她玩得多高兴,等到了她心情一个不好,就拿自己出气。最憋屈的是自己还不能发作,得配合着她,哄着她。

吴姨娘听到她说起那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抬起手指就戳了下薛如幂的额头,急道:“说了多少次别再提那件事,你就当她自己掉下来的就成。若是让夫人听到了,咱俩都吃不完兜着走。”

“那娘亲,现在怎么办?等到了燕京,她又与大伯母家的姐妹们玩在一起,不理我怎么办?”薛如幂的脸上闪着焦急。

吴姨娘低头想了想,似是也没想到解决的法子,回道:“怎么办怎么办?现在知道急了,当初谁叫你自作主张去害她的?!”

这个时候吴姨娘倒似是忘了刚刚自己警告薛如幂的话了。只是一想到自己女儿与薛如锦的关系,她也头疼的很。

“当初也不是因为您说皇后姑姑要为太子选……”

薛如幂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姨娘一个瞪眼,硬生生地将下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瞧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可偏就是投在了自己肚里所以才时时为以后苦恼。虽然按着薛家的地位与权贵,她今后的亲事也不会差,但是嫡女与庶女毕竟是有区别的,她可不想要让如幂和大姑娘一样嫁去落魄的贵族府邸。

提到大姑娘薛弄芸,吴姨娘瘪嘴,她也着实想不通。难道真的是自小长在燕京,见惯了达官显贵,所以稀罕起那些落魄王府公子来了?

“娘亲~”见吴姨娘不答话,薛如幂催促道。

闻者抬头,心里衡量了许久,轻声道:“不管你是哄也好,求也罢,必须得将与五姑娘的关系给搞好了。你父亲与皇后娘娘是同胞兄弟,与你大伯可不一样。而且五姑娘刚出生的时候,你皇后姑姑就喜欢得不得了,你看这些年来她赏给五姑娘的东西,再看看你自己的就明白了。你现在努力下,到时候皇后娘娘看着你与她关系那么好,还能亏待你不成?”

薛如幂听后,点点头回道:“娘亲,我明白了。”

宁可苦一时,今后傲一世。

“你明白就好。放心,你五妹妹的性子,是不适合深宫的。夫人与娘娘那么疼她,可舍不得让那些规矩束缚了她。”吴姨娘拉着薛如幂的手轻轻拍道。

这些年她早廖氏身边侍奉着,对她的脾性也有些了解。

廖氏可以将薛如锦宠得无法无天、没规没距,甚至因为女儿的不喜欢、不愿意,就允许她不去学女红书画等,所以她是肯定看不得薛如锦受一丝委屈。深宫那种地方,三千粉黛,虽然身处高位,荣华富贵一生,但是对于薛家来说,这些难道还会缺这些?

所以廖氏自然不会因为那些荣耀与富贵,逼得薛如锦进宫去。其实也就是因为廖氏的纵容与溺爱,才养成了多年来薛如锦刁蛮任性的性格。

五姨娘抬头再次望着自己知书达理的女儿,如幂儿这般,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除了出身,五姑娘有哪一点是比得上幂儿的?

“女儿明白。”

心里权衡好了利弊,薛如幂明媚一笑,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凑过身子目露精光道:“娘亲可记得年关回来的时候,女儿与您提过的那位秦公子?”

“你是说……他?”五姨娘很明显已经想到了。

薛如幂狡黠一笑,对着五姨娘就道:“当初五妹妹可是一眼就瞧上了人家,后来竟然没有请柬就敢登门造访。我瞧她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又时常走神,肯定是为了他。”

第5章 投宿

水陆交替亦不过七八日,薛家的队伍就到了燕京外不远处的一个小镇上。舟车劳顿,薛如锦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昏昏沉沉地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耳边听得那“得得得”的马蹄声,即使是隔着车帷,依旧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干燥。坐在马车里的,肌肤似是失了水分,燥热得让薛如锦浑身觉得难受,恨不得早一些到达才好。

这样的感觉伴着她又行了一两个时辰,马车才缓缓停下,薛如锦正诧异怎么会这么早到达的时候,廖氏身边的董妈妈突然过来道:“姑娘,快下雨了,且天色已晚,今夜许是到不了了。老爷和夫人决定在这村上的客栈里歇上一夜,等明日再回府。”

薛如锦听完笑着点点头,然后戴了串了珠子的白色帷帽,由白芍扶着下了车。

外面尘土满地,随着薛府小厮搬东西进客栈的杂乱脚步,粉尘入鼻,让薛如锦觉得有些难受。

许是接近傍晚,天色很暗,远处的天空呈现一大片土红色,乍一眼望过去,像极了落日霞光的颜色。

天气的燥热,让薛如锦觉得心里也闷闷的,抬脚刚走到廖氏身旁,坐在她后面马车上的薛如幂已经到了她身旁。二人隔着白色帷帽相视一笑,薛如幂故意走在薛如锦身旁,等进客栈的时候又特地提醒她小心门槛。

对于薛如幂一路上时不时友善的举动,薛如锦都只是回以淡淡微笑。

这是一个偏僻的村庄,客栈名为“吉祥客栈”。跟着廖氏等进了屋子,薛如锦四下扫视,发现客栈内并没客人,周围的布置装饰也极为简单朴素。隔着薄薄的白纱只注意到柜台边有一个穿了青灰色袍子的中年男子,此时背对着大门手里拿了把泛黄的鹅毛扇在那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似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中年男子回头,突然见到一群打扮地珠光宝亮的夫人小姐,惊讶之余忙放了鹅毛扇子笑盈盈地小跑过来。对着廖氏就哈着腰客气道:“这位夫人,有什么小的可以效劳的?”

扶着廖氏的董妈妈上前一步,对着男子道:“我家老爷夫人与姑娘们要在此留宿,可还有房间?”

“有有有~”

中年男子忙点头应着,眼睛瞄向外面进进出出的人,有抬箱子的,有牵着马匹,还有捧着食盒的……又注意到眼前几位华丽的穿着,夫人雍容华贵,两位姑娘虽是看不清面容,但瞧着那周身的气质,这一家子定然是非富即贵。

掌柜的想着忙转身一边引着众人往前走,一边对着通往厨房那边青布帘子后扯着嗓子道:“阿三,阿三。”

几乎是同时地,一个黑瘦的小厮拿了白布帕出来,衣袖卷起,手里砍柴的斧头都还未放下。似是突然见到这些人有些意外,手掀着帘子才走了几步就停下来。

掌柜的一见忙过去敲了一下他头,命令道:“你个小子傻站着干吗,没看到有客吗?还不快去给贵人烧热水。”

“是是是。”

叫阿三的小二忙点头又钻回了青布帘子后面。

掌柜的似是极为高兴,他这偏僻小地,平时别说投宿了,就是吃饭的人都很少。因为后面是个富庶的小镇,前面是繁华的燕京,从小镇到燕京不过就半天的路程,一般不会有人愿意在这小村庄里耽搁,偶尔顶多也就是游玩的人走累了停下歇歇脚喝杯茶。

薛家的队伍是因为午时左右到了小镇,用了午膳休息片刻后匆匆上路想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薛府。可哪知行至一半,这天竟是要下雨了。

不得已,只好停留一夜。

整个客栈里空荡荡的,掌柜的称房间是任由她们选。薛如锦进了间向阳的屋子,虽然知道日暮西山,天空又满是乌云,但她打开纸窗,望着对面的小道及一片竹林,心情却是难得的平静。

天色暗了下来,渐渐地雨急风骤,雨丝随风潜入屋内,打湿了薛如锦的裙角。她洗去铅华,散开长发,换上略宽松的嫩黄衣裙,倚在窗边,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望着外面风雨不误的行人,匆匆跑过,溅起满地泥水,似是对这间客栈视若无睹。

白芍点燃蜡烛,屋子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方走进来的白英见到薛如锦站在窗边,纤瘦的身子显得孱弱单薄,忙走过去紧张道:“姑娘,雨大。”

说完小心地觑着薛如锦的脸色,生怕惹得她不快。

“嗯。”

哪知薛如锦很干脆地就应下了,转身走到略微掉漆的四方桌前坐下。屋内的很多陈设虽是破旧,却已经被白芍她们擦得一尘不染,薛如锦望向旁边静静站着的白芍。

后者看到她的眼神,以为薛如锦是要喝茶,忙上前倒了杯茶递与她。

薛如锦接过,瞧着她谨慎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前世里她刚进平易王府的时候,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其实她真的很像告诉她们不必这样的,自己并不是轻易不悦会动怒的人。虽然此时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出自己的喜好与不满,而她的喜怒哀乐也影响着他人的未来命运。

在氤氲的茶香热气中放飞自己的思维,薛如锦陷入深思。

白英关了窗户走回桌边,见到一言不发的薛如锦,望向白芍,后者朝她招了招手,二人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二人站在走廊里。白英直白地问道:“姑娘怎么这些日子越发的沉默了,让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照顾不周?”

知道白英在担心什么,白芍低头想着最近薛如锦的行径,好似除了在夫人面前,平时连话都不多一句。就是对于二姑娘,也都是淡淡的,茫然摇头道:“许是路途遥远,姑娘身子不舒服吧。”

“五妹妹不舒服吗?”

白芍的话才刚落下,薛如幂的身影便在拐角处出现,身后还跟了端着盘糕点的银杏。

白芍二人转身一见,齐齐欠身行礼唤道:“二姑娘。”

薛如幂和气一笑,侧头望着烛影摇红紧闭着的房门,细语关怀道:“五妹妹怎么了?”

白芍与白英二人相视一眼,均摇了摇头。

她们家姑娘要说有怎么情况倒还是好了,现在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怎么才让人担忧。

吱的一声,薛如锦打开门,见到站在门口的四人明显愣了愣。踏出屋子走到薛如幂身旁,好奇道:“姐姐来啦。”

薛如幂甜甜一笑,侧头示意银杏上前,望着那盘子里的糕点就道:“这是方才在镇上买的糖蒸酥酪,姐姐知道妹妹肯定食不惯这儿的饭菜,所以先给妹妹送来了。”

薛如锦知道这是她打算带到文国公府里,给那几位姐妹用的糕点。

见薛如锦不接,薛如幂佯装生气地嗔道:“只是几块糕点,难不成妹妹还要和我客气不成?”

她这般举动这般言辞,薛如锦在心里反道:难道自己就这般娇生惯养?父亲母亲大家都食得这儿的饭菜,偏自己就咽不下去了?

但此时她也懒得推托,一个眼神示意白芍上前接过,望向薛如幂大大方方地感激道:“那就谢谢二姐了。”

薛如幂见薛如锦接受了自己的糕点,心里一乐,正想再开口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下面的大堂里传来陌生男子清亮的声音。

第6章 年少轻狂

“唉,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下起雨来?”

随着陌生男子埋怨的声音贯彻整个空旷的大堂,四五个衣着不凡的少年先后跨过门槛涌进吉祥客栈。

他们似是谁都没有去注意本在一旁整理着行李箱子的几个薛府小厮,或是甩甩衣袖想拧干身上的水渍,或是在那低头整理衣冠,当然也有人转身望向门外小声嘀咕起天气无常。

“哎呦,几位爷这是要打尖呢还是住店?”

中年掌柜忙走上去哈着腰招呼,眼神打量众人间又在心里直乐这场雨下的真是时候。

“废话,瞧爷如今浑身湿哒哒的,外面天又那么黑了。快去烧水给爷沐浴,顺便收拾几间上房出来。”

第一个进客栈的也就是刚刚抱怨的男子看了眼掌柜一边吩咐着,一边又自衣袖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放在手里掂了掂。等话音刚落,就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将银子朝掌柜丢去。

掌柜的接了银子,本看上去眼睛和脸颊就都往下掉的垂脸立马堆满了笑容,先将银子收到怀里,而后转身对着那青布帘子后面大声吩咐道:“阿三,快多烧些热水。”

青布帘子后立马就传来了小二的应声。

少年对着掌柜吩咐完,才转身面对着同伴,望了望外面依旧声势极大的雨水。不满地瞪大了一双圆眼,开口就暴躁道:“秦枫,你们家的是什么马车?哪有说走到一半就轮子坏了的道理,现在可好,大家都回不去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口气并不严肃,在场的都是了解他的人,当然不会真计较。

可一个子最矮年纪最小的少年脸色当场就变了,左右望了望又发现外面天已经大黑,上前一步抓着说话少年潮湿的衣袍就慌张道:“二哥,怎么办?回去晚了,父亲一定会罚我的。”

另一个比他稍稍年长的方脸少年走到他身边,笑着打趣道:“浩安,你不是你们陈府的小霸王吗?何况,今天可是你自己要跟着你二哥和我们出来的,怎么现在倒是怕了起来?”

被称为浩安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椭圆型的脸,肌肤如上好的白瓷一般。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好的五官却偏配了一个马鞍鼻,让人一看过去就心里感叹若是鼻梁可以再高一点,就俊美了。如今因为身量不足,肌肤细腻,倒是有几分女孩子的柔美。

浩安年纪虽小,但脾气不小。听他指名道姓说自己胆小,伸手一推对方就反驳道:“你不要在这瞎说!”

被推的少年站稳身子,看着浩安“哈哈”一笑,似是嘲讽地就道:“我瞎说,难道你不怕?燕京里谁不知道你陈浩安谁都不怕,就怕你家老子训你!”

浩安白嫩的小脸憋得通红,被人一语道破后窘迫地低下了头。

说者见浩安这副模样,似是来了劲,摇摇头继续道:“不对不对,我倒是忘了,你家新进门的嫂嫂也是个厉害的人。上次我去你们陈府,看到她正教训着一个做错事的小丫鬟。那个狠劲啊,直把那丫头说得跪在石板上不停地磕头求饶,磕得头都破了。”

听他评论起人家府邸里的事情来了,一身材高挑秀雅约莫十六岁上下的少年拉了他的胳膊制止道:“秦林,你给我少说两句。”

少年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透着温和的同时却又带了几分威严。他的衣服是宝蓝色的上好丝绸,上面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白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形象。

本来数落着浩安正兴头上的秦林听到他的话,低头咽了口口水轻声嘀咕道:“哥,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也不能这么开!”

虽然想对秦林说上几句道理,但此时的场景不合适,少年也就闭了嘴。转头看向浩安口中的二哥,见他漫不经心地似是一点都不介意别人拿他府上的事情说事,心里才微微放了心。

秦林的目光自浩安身上移开,但他又是个嘴巴子闲不住的。转看向一开始被浩安抓着衣袖的少年,挺直了腰板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道:“浩宣,我们秦府的马车怎么了?一开始还不是你说我们家马车最大最舒服才一定要坐的吗?现在大家都回不去,你急我们谁不急?你休要再怪我哥哥!”

见秦林质疑自己的话,本来心里就不爽的浩宣人又暴躁了起来,指着秦林就别嘴道:“那也是你家马车不中用,不然怎么会行了这么点路就不行了。我说出府前,你到底有没有让你们家车夫检查检查啊?”

“当然,当然检查过了。”

秦林有点心虚,但他也是个好胜的,被人说自己府上的东西不好当下就恼火了起来。歪着头强词夺理望着陈浩宣又道:“还不是你太重了,把我们家的马车给做坏了。”

秦林的年纪与浩安相仿,正是年少轻狂好逞口舌之快的年纪。

其实陈浩宣的身材不胖,只是稍稍微壮。但此次同行的五人之中,陈浩安与秦林年龄小,身量不足,而另外的两个都是属于纤瘦高挑型的,这么一对比,他俨然成了最重的了。

平时陈浩宣最讨厌他们拿他这个说事了,此时恼羞成怒可又无词反驳。只好反转过身子望向自进客栈就倚在门边沉默着的男子,埋怨道:“还不是子默出的那个馊主意,说什么既然马车坏了,就走回去,什么一边可以沿途散散步,一边还能欣赏路边的风景。”

“是啊,早知道雇辆马车,现在早回了府里。”这次,秦林倒是难得赞同地附和着。

陈浩安似是相当不安,拉着陈浩宣的衣袖又急急问道:“对啊,二哥,怎么办,还回不回得去啊?”

陈浩宣此时也略有担心,自己将陈浩安带了出来,夜不归宿。明天回去了不止大伯父责骂浩安,大伯母处罚自己,就是祖母那边,他也少不了挨顿批评。这么一想就后悔起来将陈浩安带出来了,看着他不满道:“你说你一个孩子,在府里跟丫头们玩玩不就得了,还偏要跟着我出来。”

“我已经大了,不是孩子。”陈浩安不满嘟着嘴辩解,白嫩的脸蛋却添了几分孩童的可爱。

素来整个王府都把自己当成个孩子,母亲还严禁他随意外出,他心里就是觉得不平衡。再说府里的那些丫头小厮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不让他出门,他就偏要出门瞧瞧。可现在第一次跟着二哥出门,不止晚归,连回去都回不去了,他心里也着实郁闷得很。

被众人抱怨出馊主意的男子面露尴尬,似是也对自己的想法造成的后果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对着众人一作揖,文质彬彬道:“是我考虑欠佳。”

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优雅秀气,站在那儿温文儒雅。

秦枫上前碰了碰他的胳膊,客气道:“子默,这是大家都同意的,不是你的过错。”

“砰!”

众人本还站着说话,突然从二楼传来盘子倒地的破碎声音。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暗淡的烛光照射下,二楼走廊栏杆处,一位着了嫩黄色松裙的少女正目不斜视地望着他们。

虽然隔得远,大家都看不太清她的五官,但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是那般的有神,就像是黑暗之中发现了猎物一般透着兴奋,或许还夹杂了几分道不清的情绪。

片刻的宁静,走廊处的少女此时似是被他们齐齐射去的眼神给吓着了,又似是觉得这样失了礼数,忙收回目光转看向旁边的一水蓝色女子。

第7章 先来后到

本站在栏杆处的薛如锦听到白芍手中的盘子落地,碎片声瞬间惊动下面的人,引得他们纷纷抬头。反应过来的她忙转过身子,却正对上在观察着自己的薛如幂,顿了一下移开神瞧着地上的青花碎片与沾了粉尘的糖蒸酥酪,最后将目光放在本端着糕点此时正蹲着身子的白芍身上。

本来就犯了错害怕被责罚的白芍察觉到薛如锦的目光,抬头望了一眼沉着脸的她,心里更加惊慌。想捡起地上那还泛着香味的糖蒸酥酪的手动作一滞,改换成跪下的姿势小声道:“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是见姑娘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才想着先将点心收回屋里。但刚刚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突然似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因而手里的盘子没有端稳才掉到了地上。

薛如锦心神恍惚,抬手就淡淡道:“下去吧。”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薛如锦会这般轻易就饶了白芍,要知道若是以前薛如锦的哪个丫头笨拙打翻了东西,就算不拉下去暴打一顿,也难免会挨一顿痛骂。

薛如幂望着薛如锦的眼神越发的发亮,脸色柔缓地轻道:“妹妹果真是不一样了~”说完抬起素手,拿着帕子别有所指地望了一眼下面。

先前的时候,自己与她本站在走廊里说话,因突然听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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