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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起帝国-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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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柔情待她。或许是在生下璘儿後吧、或许是在项城里抛掉政治的包袱新婚燕尔时吧、或许是他仰着头,倔强的说她是他的女人时,女人總是會不知不覺的依靠著丈夫,或许婚姻便是这样吧……一切的一切她已不明白,他与她之间的情感太过纠结复杂。
可无论如何,这些年来,她何尝不是尽心尽力的当一名好妻子,生儿育女,与他共同守护龙氏江山。
思索中,一抬眼却对上月池那双复杂的眼神,她正在担心着她,担心她会失去一切。
人无法对抗天命,有时候再怎麽努力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三个孩子,只剩这唯一了,若再度失去儿子,这将成为她无法承受之痛。至於她的母亲,她苦笑道:"你放心吧,亲王若有心泄恨,安瑄没被他杀掉之前,他绝不会下手杀掉我母后,他会要我母后也嚐嚐失去儿子的痛苦。"
龙儿性情毒辣,与其乾脆的杀掉一个仇人不如留下她的性命,好残忍的折磨着,这会令他更加地痛快。
"哎哟!"她突然惨叫一声,手中茶杯应声掉落,碎了一地。
殒落 十八
月池见她右手捧着胸,双眉紧蹙,忙道:"陛下,您怎麽了?伤口痛了吗?奴婢去叫太医过来。"
"不碍事……"她挥挥手,替自己顺顺气,缓缓的说:"突然一阵心痛,一会儿就好了……"
"陛下最近抑郁忧愁,国事又繁忙,人怎能经得起这般的内外折磨啊,就算是身子没病也会累得出病来了。"月池皱着眉,万分不舍这个从小伴到大的主子。
"请太医开几道调气的药过来便好了。"安珞轻描淡写的说着。
正说话中,阿莫却突然来了,人内觐见後,安珞发现她眼眶泛红,似乎哭了好一阵子了。
她的心里突然一阵紧,念想全是心爱的儿子。
阿莫哽咽的说:"太子想念陛下,梦呓中一直在喊着娘呢,今朝亲王去道场替太子爷祈福求寿了,一时半刻还回不来……陛下可以趁此隙去探望璘太子殿下吗?"
安珞听了,一刻也不停留,立即匆匆忙忙的奔到崇华殿。
寝殿里充斥着浓厚的药味儿引得她心里一阵慌,亲王不在,里间只有姜太医独自待在那里,神色忧虑。
"陛下万福。"姜太医见她来了,立刻起身问安。
"璘儿……,朕的璘儿怎麽了……"话犹未落,她已匆匆走到病塌前,只见璘儿双眼深陷、脸色泛黄、唇色带青却是神虚气弱……,一个四岁大活泼乱跳的孩子怎会被疾病折磨成这一般啊?
"璘儿,娘来了……"她说着,同时落下泪来。她聪明好动的儿子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啊,思及此,她已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娘,别哭……"听到嘤泣声,璘儿缓缓睁开双眼,伸出小手,抹抹她的眼泪,"爹也一样,最近经常哭……,璘儿不喜欢……"
"好!好!娘不哭……"她迅速地擦乾眼泪,坐上床沿,将儿子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膝上,依偎在她的怀里。
"璘儿最近一直在睡觉,好久没陪娘了……"小小身驱依偎在母亲的胸怀,有气无力的撒娇着。
"娘来陪着你啊,从现在开始,娘要一直待在璘儿的身边。"她极力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娘唱歌给璘儿听。"
这是属於他们母子俩的光阴,她轻哼着歌曲,安抚着怀中的儿子,如同他稚年时期尚未脱离她的怀抱时那段时光。
"娘唱歌真好听……"他闭上眼,虚弱的笑着。
"娘以前喂奶时常常唱给璘儿听呢,你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轻笑道。
"娘,璘儿想喝您的奶……"他抬眼,渴求的望着她。
她生了三个孩子,小儿子却是她唯一哺乳的孩子,丈夫怕璘儿会依赖,几度要她断奶,她一直舍不得,竟让他喝到了两岁多……
如今稚子已经四岁,她现在已经没有奶了。
"好,娘让你喝奶。"才刚说完,姜太医已退开一步,避到隔间去了。
她解开衣襟,让儿子吸吮着她的**。
吸吮中,瞧见怀中稚子露出满足的笑容,她轻轻笑着,又哼起歌来了。
这个幸福美好的时刻。
半饷後,璘儿从她的怀里探出头来,迳自瞅着她,傻傻笑着,她含笑望着心爱的儿子,轻抚着他柔软的头发,款款说着:"璘儿啊,你要长大……,等你再大一些,娘就让太傅教你读书习字,每年的秋日让你爹带着你去打猎,早些让你成亲,娶几个漂亮的女孩儿。"
璘儿点点头,低声的说:"爹……,爹呢……"
孩子的爹去替他祈福求寿去了。
她望着屋里明明灭灭的长命灯,心中却有着极不祥的预感,忙喊着:"月池,快!让人把灯给顾好,别让风给弄熄了!"这时,她也迷信起来了。
月池立刻忙和了起来,仔细的放下屋里所有的帘子,替屋内屋外的长命灯各个添加了油。
"璘儿……"安珞回过头,轻轻唤着儿子,却惊然发现他的小手已无力的垂下来,小小的身躯还依偎在她的怀里,双眼却已合上,对她的呼唤毫无回应。她立刻惊慌失措的大喊,"太医!太医!"
姜太医闻声,迅速从隔间跑出来,将太子安置回床上,紧急的把了脉,施了针,一阵忙乱之後,方才红了眼眶,低沉的对着外间候命的丫头说:"快!去把亲王给请回来,再迟就来不及了……"
再迟就来不及了?这是什麽意思?
安珞听了,差点儿昏厥,她的心好痛啊,好痛,快要不能喘息了,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儿子,"璘儿……,我的璘儿啊……"
耳旁又传来姜太医的声音,只听得他沉着的对着所有侍候的人吩咐道:"所有的人立刻离开崇华殿,能躲则躲,能跑就跑,别待在这里。"
众人听了,吓得慌忙的散去。
她不禁想起去年的冬天,琯儿瘁逝後,他那发狂的模样,到底杀了多少人,她也搞不清了,她只知道她的心、她的肝,在琯儿离开的那一刻,被人狠狠的挖走了,当下的感觉似剖心挖肝,鲜血潸潸……,一年了,期间只要想起女儿的笑脸,她便隐隐作痛……
这种彻底把她撕裂的痛,一生无法痊癒。
至少长相与琯儿相似的璘儿,多少还能安慰着她,看到璘儿总会觉的琯儿还在身边,没有离去,还有……那个来不及命名的孩子-她的长子。她总认为璘儿会代替他的哥哥姐姐,替他们长大、替他们活着。
"娘……,娘……别哭……"施了几针,璘儿再度转醒过来,正病厌厌的躺在床上,抓着她的手,对着她微微笑着,"爹呢,快回来了吗?"
她点点头,眼泪却已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珍珠般,一颗颗滚落。
他的步履向来不会发出声响,走路没有任何声音,她不知道他何时回来的,只突然觉得手臂忽地一痛,竟被人给紧紧的扯住了,往外拽去,随即暴怒的声音从上方厉声传下来:"你给我滚,别待在这里咒死我儿子!"
她好怕璘儿已经没有多少时刻了,在他尚留在人间的短短时间里,每一刻都弥足珍贵,无论如何,她得待在儿子的身边……
她一定要守着他……直到最後一刻。不!不会有最後一刻,或许会有奇蹟发生,她得守住儿子,祈求着苍天,等待着奇蹟降临。
上苍绝不会接二连三的夺走她的孩子,这种事太残忍。她坚信,奇蹟会降临在她仅存的儿子身上。
而他正粗暴冷酷的赶她走,她知道求他没有用,他对她的哀求早已无动於衷,力气上她又远不及他,此刻要留下来陪伴璘儿只有一个方法,只有狠狠的伤了他的心,才能令他的强硬软弱下来……
"哼,哈哈哈!"她突然大声笑着。
果然,他呆住了,愣了一愣。
殒落 十九
"龙子玥啊!你可知道,我不爱你,十年以来,我从来没有一刻爱过你!"她抬眸瞪视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伤害他的字眼,"我龙安珞嫁给你纯粹只是为了想利用你,对你从来没有过真心、真情……,十年来,纵使是一刻也没有……"
果然,他的脸色骤变,松开手放开了她,踉跄的退了两步,只见他那张绝世的容颜无比的惨白凄凉。
她紧咬着牙,坚强的迎视着向来强势的丈夫。
倾刻,他的双眸闪过痛楚,哑着声音,颤唇道:"果然如此……,终於肯说实话了,那麽你爱过我的孩子吗?不!你不会每个都爱……,你爱我的璘儿吗?不要骗我!"
"我爱璘儿胜过一切。"她坚定的说出事实。
璘儿可是她的心肝肉啊!
他的神情略放松了些,脸色却依然凄怆,他低下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像安慰自己似的。
她不爱他,至少她爱他们的孩子。
"父王……"病塌前,传来儿子低低的叫唤声。
他们同时飞奔过去,这次他没有再拦着她了。
龙子玥轻轻的握住儿子的手,眼底闪着无限温情,温柔的说:"儿啊,爹在这里……"
"爹啊……,您不要骂娘……,一辈子都不可以骂她……"璘儿用天真的双眸凝视着父亲。
"嗯,爹不骂娘,一辈子都不骂她……"他的唇畔泛起微笑,温言软语的哄着儿子。"你快些好起来,我们到项城去,这次……也带上你娘。"
璘儿微笑的点点头。
"我们一家人,爹娘跟璘儿三个人一起去打猎……"璘儿笑着说,很是期许。
"是啊,一家人一起打猎……,你还小呢,用抓的吧,爹带你去抓兔子,抓好多好多的兔子。"他亲吻着儿子的额头说着。
"项城有鱼跟蝴蝶吗?"璘儿问着。
"项城里有鱼跟蝴蝶,那里什麽都有。"
"那麽我们还要抓鱼,抓蝴蝶……"璘儿微微笑着说,一双童眸闪闪发亮着。
"好啊,我们来比赛抓鱼,抓蝴蝶。"他笑道。
"还要种梅花……,琯儿姐姐不见了……,璘儿找不到她时,有时候会哭……阿莫姑姑说,姐姐变成梅花了……我们种很多很多的梅花,把姐姐给种回来……"
"好,我们也种梅花,把琯儿给种回来……"他说着,凄然落下泪来。
"璘儿要跟爹娘……抓兔子、抓鱼、抓蝴蝶……还要种梅花……"他微微笑着。
安珞轻抚着幼子的脸颊,掩去悲伤,扬着笑容,"璘儿啊,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人立刻出发到项城去抓兔子,抓鱼,抓蝴蝶,种梅花,娘要在你房间外面弄一个小园子,里面养着你亲手抓来的小兔子。"
"璘儿会好起来……"璘儿面带微笑,声音却渐次虚弱,瞳眸也逐渐黯淡,"璘儿要好起来……到项城……跟爹娘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笑着、说着……直到不能言语。
小小的身躯,最终竟动也不再动一下。
"璘儿啊──"
见儿子不再说话,龙子玥朝天狂吼一声,哀恸的将儿子紧紧的抱往怀里,痛楚的低泣不已。
"不!不会的……"安珞悲恸得不能自己,无法相信幼子竟是这麽去了,他刚刚还在说话呢,璘儿还说会好起来,要去项城玩儿,他要抓兔子,抓鱼,抓蝴蝶,种梅花……怎麽就突然没了气息了?
不!不可能……
"太医!太医!"她慌乱的唤着,抬眸却见姜太医也正在暗自饮泣着。
这时,姜太医突然"咚"的一声,朝璘儿床边跪了下来,沉着脸,开口宣布道:"龙氏王子,承璘太子崩天!"
太子崩天!
奇蹟没有降临。
怎麽会……,苍天怎麽会这麽残忍啊?
她的璘儿才四岁啊,祂怎麽忍心啊!
她不相信,绝不相信!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你怎能丢下爹啊!爹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啊……"龙子玥哀恸欲绝,恨恨的悲泣着,盈满泪水的双眸突然扬起蚀骨的恨意,咬牙怒道:"是他们!都是他们害的……你等着,等爹替你报了仇,爹就去找你……,你跟琯儿等着爹,等爹报了大仇……等到那个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不!不是一家三口,还有那个爹来不及命名的儿子……,咱们一家四口很快就能重逢了……,你们等着……等着爹收拾了仇人,再来找你们,不会太久的……"
他突然放下儿子,倏地立起,带着迫切的恨意,欲踏出门。
"龙儿!"她惨叫一声,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
"放手!"他怒吼道。
"不要……,不要啊……"她又怕又恸,早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知道要用尽全身的力量,紧紧抱住他。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得了你弟弟了吗?你们所有的努力不就是为了他的帝位吗?"他流着泪,纵天狂笑起来:"哈哈哈!天下啊!**,为了它,你争我夺,尔虞我诈……,我龙子玥不要祖宗的江山了,我要丢弃它们,但是也不会白白地拱手送给你龙金氏。"
"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啊!"她摇摇头,潸潸流着泪,哭道:"我安珞终究是一个女人啊,我只想要跟自己的丈夫平平静静的过生活,我们去端木行宫,我可以再生,龙氏还会有子嗣……"
她不会让他离开她的,琯儿没了,璘儿没了……。他哀痛不能绝,一心只想杀了无辜的安瑄泄恨,龙氏的悲剧还不够多吗?她不会让他丢下她的,绝不!
"哼哼!事到如今你还想利用我吗?跟我平平静静的过生活?然後把江山让给你弟弟吗?终究还是在算计啊,哈哈哈!"他发疯似的狂笑着,忽地用力甩掉她,转身大步离去。
"龙儿──"她朝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力的嘶吼着。
泪已沾湿了衣襟,却不见他回头。
她回想起那个遥远的秋天,丽妃说她真可怜,女人的幸福是一手掌握在丈夫的手里,而不是父母,她却觉悟得太迟了,她为了替父王巩固政权,付出了所有的心力,她漠视龙儿的感受、忽视他、提防他,甚至为了怕怀上孩子,回避他的需索,在怀上孩子的那一刻,她满心忧伤,想到的是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却从没想过他的心痛……他对她的信任就这麽一点一滴流逝的吧?
丧钟从远方排山倒海的传过来,轰隆的巨响低沉沉的传遍宫里的每个角落,却震得她的世界天摇地动、天崩地裂。
"璘儿啊……"
皇宫里为了太子的崩逝,正敲着丧钟。
一声又一声……低低沉沉的响着,将死亡的气息漫延着。
她的儿子死了吗?真的死了?
她茫然的走回病塌,将死去的儿子紧紧的抱回胸怀,居然也不流泪了,却只低低的问:"璘儿啊,饿了吗?要喝奶吗?娘在这里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彷佛有人在耳边轻唤着她,那声音熟悉又遥远……
"龙儿,是你吗?"她猛地回过头来,却看见俞仲凡那张略显苍白忧愁的俊脸。
"陛下啊!"俞仲凡哑着嗓子低声唤着,他的眸光却深深的落在她怀中已死去的璘太子身上。
"刚刚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呢?"她迷蒙的说着,双眸黑如深潭,却空洞无比。
"微臣斗胆,陛下适才一直没有回应臣的叫唤,所以……"他忙作揖,赧然的说着。
所以他才叫着她的名字吗?
"真好……,又有人肯叫我的名字了,『陛下』是多麽沉重的尊称啊!"
"陛……"俞仲凡顿了又顿。"亲王呢?"
"他去杀安瑄了……"她淡淡的说着。
俞仲凡听了,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去救他!"
说罢,正欲转身出门,却见安瑄匆匆忙忙,哭着跑进来。"我听见丧钟在响,是璘儿吗?璘儿啊……"说着,同时已瞧见垂在姐姐怀抱中小小的身躯,立刻奔了过来,细看後,随即放声大哭了起来。
"璘儿啊!小舅舅来看你啦……"
"你怎麽还没离开皇宫?"安珞轻轻抚着儿子的脸,悲伤的抬起头来,看着弟弟。
安瑄抽抽鼻子,哽咽的说:"本来要离开了,可突然听见小内侍说璘儿好像快不行了,我不放心,就让内侍穿上我的衣服,冒充我驾着马车离去,我偷偷溜到崇华殿,却又不敢进来寝殿,只好躲在某个可以看到寝殿门口的房间里……,後来我看到宫女、内侍们全都跑光了,又看到姐夫匆匆忙忙的跑进寝殿,之後隐约听到了你们的哭声,心里一阵紧,最後看到他拿着剑快速的离开,然後,丧钟响起,我就进来了……果然是璘儿啊!"
"傻弟弟,他会杀掉你的啊!"安珞茫茫然的说着,眼底却是无限的悲伤。"他没杀掉你之前他不会死,你活着,他才会活着啊。"
安瑄听了,心里一阵恐慌,"那该怎麽办啊?"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姐姐会急着要他离开皇宫了。
绝望的钟声 一
"傻弟弟,他会杀掉你的啊!"安珞茫茫然的说着,眼底却是无限的悲伤。"他没杀掉你之前他不会死,你活着,他才会活着啊。"
安瑄听了,心里一阵恐慌,"那该怎麽办啊?"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姐姐会急着要他离开皇宫了。
"你去躲起来,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躲在那里。人在生命攸关时,总会互相出卖,他拿着剑到处寻你,别人为了保命肯定会出卖你,千万别待在母后那里,他找不到你一定会去找她……,快去吧……"她淡淡的说着,一双美眸早已无神,只定定的停在儿子身上,片刻也未曾离开。
攸关他的一条小命,安瑄丝毫不敢大意,吓得他快速离去,一溜烟便不见了。
"俞……"安瑄离开後,她这才抬眼凝视着俞仲凡,轻轻的叹口气,"你还是去我母后那里吧,这时候看不到你,她肯定吓坏了。"
"那麽你呢?"他真正担心的人是她啊,冒罪奉私诏入宫也是为了她啊。可她却只想到别人。
"我不会有事……,我是璘儿的生母啊,跟他同样承受着丧子之痛……"说着又落下泪来。
他大步上前,低下身子,伸出手来,本欲替她拭泪,却又蓦地停在半空了。
他这一生到底何时逾矩过?
她苦笑一声,替自己挘涫美幔⒛憧炖肟伞#�
他随即立起,将眸光停留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沉声道,"不!仲凡想留在这里。"
"他若回来,看到你又不开心了。"她惨淡笑着。
闻言,俞仲凡愣了一愣。
他为人处事一向谨守本份,问心无愧,自侍光明磊落,为何他总是敌视着他?
"他心胸狭窄的很,不似你这般寛阔,你自然不懂。他器量小、好嫉妒……即便如此,他还是我安珞的丈夫啊……"她低头轻抚着儿子的脸庞,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他之於我是利益大於一切的婚姻,以前我对他上不了心,对我安珞而言,他总是排在最後的顺位,丽妃曾经为此训斥过我,我当她心疼儿子,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女人啊,对丈夫不上心,吃亏的永远是自己,这种苦,我的娘家,我的父母兄弟不会帮我承受……"如今她已经嚐到苦果了,她所依赖的丈夫已经抛弃她,弃她不管了,孩子一一走了,那麽,如今,她还剩下些什麽?她的父母虎视眈眈的帝位吗?
她已经失去一切,什麽都没了。
"发生……什麽事了吗?"瞧出她的不寻常,他哑着声音问。"我担心你啊。"
"我没事,我只想静静的陪伴我儿子,你走吧……"她说着,又迳自低下头,对着怀中死去的孩子微微一笑,再度哼起歌来。
此刻,她只想唱歌给她的孩子听。
俞仲凡哀伤的凝视着她,心里悲痛却不能鸣,只能悄然无声的遥望着她,就如同他这些年。
窗外又飘起了纯白色雪花,在空中翩翩飞舞着,明池故址的梅花再过二个月就会盛开了吧?
那小小的花朵带来的是希望?还是无限的悲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太后的近婢银屏突然鬼鬼崇崇的跑来崇华殿探头探脑,殿里除了他们之外早已空无一人,银屏确认亲王不在後便扬起胆子,急急的跑进来传召俞仲凡,据她说崔太后听到丧钟以後,心里害怕极了,怕亲王杀她泄恨,吓得躲进夹壁中,太后急需俞仲凡在身边护衞,半逼迫,半要求,非要俞将军不可。
俞仲凡听了,神色一凛,万分的哀伤,崔太后啊,她可知道她的女儿现在正痛彻心扉,哀恸不能止啊。
***
龙子玥痛失爱子,大步踏出崇华殿,满脸的悲伤愤恨,那双充满仇恨的双眸发出阵阵慑人的气息,吓得宫人四处走避。他执着凌霄宝剑在皇宫里到处寻找龙安瑄的下落,得知他一大早便驾着马车离开皇宫,打算回到封地。他便立刻赶至马厩,利落的跃上他的坐骑,宗轩却迅速的跟上来,跟着爬上马背。
"你跟来做什麽?"他阴沉沉的问。
"陵州郡王那个卑鄙的小子先一步开溜了,我们现在追去或许还赶得上,让卑职跟着殿下去把他给追回来罢!"宗轩趁机献尽忠诚。
"他会先一步逃走,这不说明早就计画好了吗?说不定会有接应,不出百里,陵州的机动队或许已经藏在那里了,虽然我能调动王军,但崔浩绝不会让我带着军队去寻私仇……"他从怀中取出兵符,交给宗轩,一脸肃穆的交代,"你尽速去今州调动大军,让他们擂鼓鸣金,前来支援本王。"
兵符居然这麽轻易便到手了!
"是,卑职遵命。"宗轩恭敬的接过兵符,内心颤抖不已。一抬头,满怀仇恨的龙子玥已快马奔驰离去,身後扬起一片尘沙……
龙国的正主如今被蚀骨的怒意蒙闭了双眼,什麽都看不清了,一心一意只想报仇泄恨。
今州有七万余大军啊,距离王城又近,如今轻轻松松的全落入他宗轩的手里了。带着兵符命令今州将军率军攻击王城,速战速决,不管输嬴,只管发动内战,龙国即将大乱。
璘太子已殁,再趁机杀掉仅存的龙子,龙氏就灭绝了……
般龙国已经彻底完了!
"哈哈哈哈哈!"宗轩狂笑几声,紧接着迅速纵声上马。
*
天空的雪愈下愈大,地面积了一层白雪,丧钟已然停响,皇宫里正因为太子国丧,四处高挂起白色幔帐,灵帐随风飘扬与翩然而落的白雪交织成空茫茫的一片。
"龙、安、瑄!"龙子玥带着万分怒意,嘶吼一声,手执着剑,踹门而入。
安瑄吓得躲在墙角,瑟缩着。
"龙安瑄,你在那里,快点给本王滚出来!"龙子玥暴怒的吼着,锐利的烔烔双眸像鹰一般掠过屋里四处,搜寻他的身影,"使用金蝉脱壳之计,派小内侍假扮你逃走,以为这样就能安然逃命了吗?哼哼,我龙子玥要杀的人没一个能活得了……"
在他的暴怒之下,安瑄早吓得浑身颤抖不已。
按时间计算,已经是一段时间了,他肯定是快马追了过去,发现是内侍假扮他之後又折回到皇宫来杀他了。
可……璘儿的爹为什麽要杀他啊?
璘儿又不是他弄死的,是病死的啊!
生死有命,苍天作弄,这岂能怪他啊?小甥死了,他这个当小舅舅的人也很伤心啊。
安瑄内心恐惧不已,悄悄的爬到壁柜後,躲了起来,却因为极度的害怕,浑身哆嗦着。
"龙安瑄──"一声嘶吼,一声巨响,从隔壁房间触目惊心的传过来,状似他踢倒了柜子。
安瑄惊惶至极,将身子缩了一缩。
姐姐……,快来救我啊……,安瑄才十六岁还不想死啊……
崇华殿的宫女姐姐们都到那里去了啊?
可有人跑去寝殿通知他的安珞姐姐赶来救他了吗?
崇华殿那麽大,姐姐听得到声音吗?
耳边又传来一声巨响,他又踹开了一个柜子……
"龙安瑄,你肯定躲在崇华殿里,以你的智力只能想到这里,别再躲躲藏藏了!快给本王滚出来──"
人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被骗了吗?
原来……最危险的地方,还是最危险。
他龙安瑄以十六岁芳龄,死前的觉悟,难道就是这句蠢话吗?
回想到这一生马上就要莫名其妙的结束了,他不禁偷偷滴着泪。
片刻後,他暴怒的声音逐渐远去,安瑄这才松口气,缓缓的从壁柜後爬出来,一抬头,却惊见龙子玥愤怒着火的双眸正恨恨的瞪视着他。
绝望的钟声 二
片刻後,他暴怒的声音逐渐远去,安瑄这才松口气,缓缓的从壁柜後爬出来,一抬头,却惊见龙子玥愤怒着火的双眸正恨恨的瞪视着他。
他忘了他武功奇高,忘了他步伐的移动不着痕迹又快得惊人。
安瑄吓得差点腿软,一想到关乎性命於是乎跋腿便跑,才一瞬间,冷冽的剑锋已经抵在他温热的脖子上了,冰冰凉凉的触感,煞是惊魂动魄,好不吓人啊。
龙子玥阴阴沉沉,冷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子,你们母子逃命的功夫一流嘛。"
"为什麽?"料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命丧在他无情的剑下,索性也不躲避了,那张尚属青涩的脸,带着年轻的冲劲,直直的迎向他,"我什麽事都没做,为什麽要杀我啊?"
"关於这件事,你就自已去问你的亲爹吧,你马上就要见到他了!"说着,长剑一扬,便要直直落下。
"住手──"生死瞬间,背後突然传来安珞凄厉的嘶吼声。
安瑄见安珞来了,急着哭道:"姐姐快救我啊!"
"璘儿的死与安瑄无关啊,你又何必滥杀无辜呢?杀掉他的小舅舅,璘儿在天之灵也不会开心的。"安珞的恼怒中却是蕴着万分的悲伤。
"无辜?哈哈,笑话!难道我儿承璘便是罪有应得了吗,他是被咒死的啊……,为了得到该死的帝位,把我无辜的孩子给咒死了啊!"说着,倏地敛起笑,青冷的剑锋又再度扬起,眼见便要落下,安珞迫於无奈,心急之下,朝着他大吼,"是血疮啊!"
凌霄宝剑蓦地停在半空中,白色的剑光晃了几下……,他讶然的回过头来,颤巍巍的开口,身子却抖个不像话,"你、你说什麽?"
她奔过来从身後环抱住他,将头依靠在他背上,流着泪,鸣咽的说:"龙儿啊,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这是我们儿子的命啊!"
是真的?璘儿是死於血疮发作?
"不!不可能……,不可能……"他又是震惊又是悲伤,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不可能……,我从未犯过病,为什麽……,为什麽我的璘儿会犯病啊!?"
安珞哭着说:"姜太医怕你伤心不敢告诉你啊,这对你的打击是多麽的大啊……,你会有多麽的痛,我们的璘儿昨天晚上身子出了红疹……你的兄姐们也是因为如此,因为血疮,送走了龙氏好几个孩子,璘儿不是年龄最小的……"
"你骗我!不!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啊!"他摇摇头,大受打击,手中的剑"当"的一声,茫然的跌落在地。"我不信啊……"他喃喃重覆着这句话语,那张绝世容颜满是惊骇,眼泪却潸然落下,"原来害死儿子的凶手是我……居然是我啊!"他禁不住悲嚎痛哭。
不该告诉他的,他如何承受得起这残忍的事实,她哭的极其惨烈,"龙儿啊,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啊……,不要怪你自己啊……是命!是璘儿的命啊!"
"啊──"他仰着头,悲愤的朝天嘶吼。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发自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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