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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居然被只猫饲养了-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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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的你知道吗?

    祁景迁不带停顿地重新走到桌前,继续批复奏折。

    床上的奚念知连续喵了几声,生气地滚入被褥中。

    好,这事儿她记在心里了,一码归一码,她现在必须努力睡着,然后再回到原本的身体。

    芍药藜芦的事她得尽快告诉爹爹,再让他进宫禀明皇上。

 66。六六章

    晋江独发

    六六章

    隔着薄薄的浅黄纱幔; 奚念知望着那道认真批复奏折的背影,疲倦很快袭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再度睁眼; 她正好好躺在熟悉的床榻; 身上穿着寝衣; 想来是萱月她们替她换上的。

    揉着生疼的脑袋; 奚念知暗暗想,这宿醉的苦头,她是真的不想再吃了!

    “萱月; 萱月……”靠在床侧; 奚念知有气无力地长唤。

    “姑娘; 您醒了?”人未至,声先到,“姑娘; 您昨晚怎么又喝酒了?还喝得烂醉如泥,还好老爷昨晚没回府,若被他发现,一定会很生气的,到时姑娘又让咱们怎么向老爷交代?”

    奚念知心想,她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

    萱月在外又气道:“给姑娘煮了醒酒茶; 我马上拿去温了再端过来。”

    “等等,萱月。”奚念知把她叫住; “比起这个; 你让赵统去外郊帮我把爹叫回来; 就说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吱呀”,门开了。萱月疑惑地进来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是关于皇上病情的事,你让赵统跟他这么说便是了。”

    萱月神情顿时紧张:“好的,我立即去。”

    等她忙里忙慌出去,奚念知撑着昏胀的头,起来倒了杯温水慢慢啜着。

    窗外的太阳渐渐往上升,她默默在心里算时辰,爹快马加鞭回来大概须半时辰,进宫再半时辰,按理说,应该能在皇上午膳前赶到。

    如此便好,奚念知长舒了口气。

    如她所料,她爹奚崇花了半时辰左右,便回到了府中。

    两人关在房间,奚念知将她的发现详细道来,她略去她穿成猫亲眼目睹的过程。只说与皇上一同用膳,皇上每日喝的药汤不小心从桌面坠落,她在地上发现了藜芦残渣。

    这自然是胡说八道,事实上陈珂十分细心,并没有残渣。而且这汤药由十多种药材熬制而成,单靠闻,也难以辨别。

    “此话当真?”奚崇闻之色变,脸上布满惊恐与不可置信,“陈珂怎会、怎会……”

    “爹,当务之急是你立刻进宫面圣,让皇上将相关人等捉拿归案,严加拷问后找出幕后主使。”

    奚崇脸色煞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念儿,这可是灭族之罪啊!陈珂明明不是这种人。”

    奚念知抿抿唇,她知道她爹现在心里难受,可是――

    “爹,您快进宫吧!”她催促道,“再晚些,不知御膳房是不是又做出一堆加了芍药的膳食。”

    “念儿。”奚崇定定望着她,双唇嗫嚅,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却未开口。他点点头,“你说得对,爹马上进宫,你在家等爹的消息吧!只是……”

    “只是什么?”

    奚崇摇摇头,长叹一声气:“无事,爹去了。”

    目送奚崇出府,奚念知才真真正正安了心。

    她转身回房,喝了碗小米百合粥,便耐心等待爹爹从宫中回来。

    在房中走来走去,奚念知不时望向窗外。

    又在心里琢磨,为何陈珂陈伯伯会做这种事情呢?是不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她还记得,从前陈伯伯来家中拜访,总会在路上给她稍些新鲜的零嘴儿,什么糖炒板栗什么南瓜乳糖等等。

    还有,她爹十年前遇到了一桩事儿,他为禹王侧妃看诊不过几日,侧妃便滑了胎,这事后来查明乃后院争宠所为。但当时侧妃的娘家气不过,暗地里找人想教训他爹一顿。陈珂陈伯伯那时与他爹在一起,帮衬了不少。可以说若非陈伯伯在,他爹的左手说不定都要废了。

    两人是同僚、知己,还是数度共患难的人。

    如果换做是她,现在会如何做?

    奚念知猛地一惊,暗道不好,她爹方才欲言又止,难道是想去陈府报信?

    她相信她爹的为人,他或许是想让他府中子女幼孙先逃离京城?

    可皇上怎么办?

    奚念知猛地小跑出门,命人准备马车,她要进宫。

    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得赶紧告诉他。

    萱月看她急得小脸时而苍白时而潮红,也跟着急了。

    府中马车刚在清洗,湿淋淋的,实在不能出行。

    奚念知烦躁地挥了下衣袖,怎么越到关键时刻,越容易出差池?

    “我去街上鞍马雇赁店租匹驴好了。”说着,她已经提裙奔出府邸,三两步就跃下门槛石阶。

    萱月等人在后面跟着喊“姑娘”,眼见她人走远了,萱月冲身后众人道:“你们回去吧,我去找姑娘。”

    萱月气喘吁吁追到附近街上的沈家鞍马雇赁店,姑娘正在挑驴。

    她哭笑不得地叉着腰追上去:“姑娘,不是我不相信你,你哪会骑驴,咱们租辆马车吧!”

    奚念知:“……”

    她认真想了想,决定听从萱月的建议,这事已然发生,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而且,说不准爹爹现在正从陈府赶往皇宫也不一定?

    租了辆马车,奚念知与萱月上车。

    车夫王小三替她们驾车,他技术熟练,一路很稳。

    奚念知焦躁的心情终于平复,但双手还是紧紧绞在一起。

    “姑娘,没事的。”萱月不知她在苦恼什么,轻声安慰道。

    “嗯!”

    两人细声说着话,马车忽地一阵颠簸,旋即恢复正常。

    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外面突然一阵喧嚣,似乎是惊呼声。

    马车陡然加速,吵闹瞬间被抛在车后。

    萱月被晃得趔趄了下,好在奚念知手快,扶住了她。

    “王小三,你这么快做什么?后面又没有老虎在追。”萱月恼怒地骂道。

    奚念知尴尬地笑笑,她赶时间,能早些进宫自然是好的,因此没出声。

    马车行进的速度依然很快,渐渐地,周遭越发寂静了。

    奚念知想着心事,并未察觉。

    “姑娘,今日的街道为何这般冷清?”萱月疑惑地蹙眉,不解道。

    “是吗?”奚念知专注听了听,果然,外面没有动静。这不可能,入宫路线繁华荣盛,白日里绝对不可能如此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萱月迅速支起上半身,掀开轩窗。

    这哪儿是什么进宫的路,入眼之处荒凉至极,茫茫田野河水融入天际,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见此,奚念知猛地推开车门,赶车的男子也根本不是之前的王小三,而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糟糕,是方才街上闹出的响动,这个人取代了王小三。

    “你要做什么?停车,马上停下。”奚念知冷声吼道。

    男子仿佛没听见似的,他捏紧缰绳,将马儿赶得前蹄都快飞了起来。

 67。六七章

    晋。江。独。发

    六七章

    奚崇满脸阴沉地离开陈珂所居宅邸; 琢磨出了几处不对劲。

    陈珂的人尚在宫中未回; 奚崇想见他家大郎陈佑,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想与他说道说道; 哪知管家却闪烁其词; 说一大家子人回乡省亲去了; 还未归。

    站在檐下,奚崇回头望了眼牌匾上的“陈府”二字; 骑马往皇宫而去。

    不知怎的; 这一路,他心中尤为不安; 就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似的。

    途中; 他遇上了从宫中回来的陈珂。

    他骑了一匹驴,人和驴都无精打采地蔫蔫行在街道,几度差点撞上行人; 惹得骂声连连。

    奚崇看到他时; 他正在作揖赔罪。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陈珂竟憔悴到了这般地步?奚崇一时也不确定; 究竟是之前日日相见并未察觉; 还是他在这几天内变化真的太大。

    “陈珂兄。”奚崇蓦地开口唤他。

    陈珂愣了愣,目光涣散地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原来是奚老弟; 你最近不是在负责流民病疫一事; 是不是有进展了要进宫回禀?”他扯了扯嘴角; 勉强笑道。

    二人于公虽是上下级,但私下相处,都以兄弟相称。

    奚崇牵着马拉他走到僻静处,警惕地看了眼周遭,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陈珂闻声色变,他瞪大眼睛,双手紧紧捉住奚崇的臂弯,大急道:“奚老弟,你糊涂啊,你快回家看看,看念儿侄女是不是还在家。”

    “什么意思?”顾不得手腕被他捏得极痛,奚崇面露惊恐。

    “哎呀!”陈珂又气又急又伤悲,满脸胀红,堂堂男子汉竟是快落下泪来,他匆匆拂袖擦了擦,低声对奚崇道,“我府上一直有人监视,你去我那儿,或许不经意的言语中已经透露了风声。”

    奚崇愣住,脸色随之变得惨白。

    “奚老弟,这种事你当我愿意做吗?我一家老小皆被拿住,当时我心乱如麻,便迈错了第一步。再后来,就步步回不了头了。”

    “这么说你真的——”

    陈珂颓败地重重点了下头。

    奚崇浑身软绵,本能道:“我先回家看看我念儿。”

    “嗯,我与你同去瞧瞧。”陈珂心中五味陈杂,知道是自己牵连了他,既感动又愧疚。

    两人急急赶回府中,奚崇听守门的门卫说奚念知出去追他了,未归,心一下便凉透了。

    这时,其中一个门丁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是刚才一个小童硬塞给他的,说有人让他务必要看这封信。

    奚崇看陈珂一眼,颤着手撕开信封,取出薄纸,以及一支他颇为眼熟的碧绿簪子。

    匆匆略过信中内容,他顿时踉跄两步,若非门丁与陈珂搭手,非得从台阶上滚落下去不可。

    信上说,他女儿已经落在他们手中。

    若想保住女儿性命,只需缄口不言,若敢多说一个字,立即取他女儿项上人头。

    那背后恶人似乎将他府上情况打探得清清楚楚,最后还问他儿子是不是还养在江宁,言外深意是他儿子也会落在他们手里。

    陈珂站在旁边长叹了声气,看奚崇脸色,他就知道事情糟糕了。

    怕别人听见,他搀着他走到角落,安慰他道:“奚老弟,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这事与你没有任何干系,你什么都别管,念儿侄女会没事的。”

    “他们就不怕、不怕我们大义灭亲,告诉皇上?”

    “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连背后主使究竟是谁都不知道啊!”

    奚崇双眼赤红,他紧紧攥着薄纸,几欲撕碎它。

    “当初何人与你联系?”他哑着嗓子问道。

    “与你情况分毫不差,家里人相继被掳走,音讯全无,我也只收到了这威胁信。”

    “那又是何人在监视你府邸?”

    “不知,行踪很隐蔽,武艺似乎很高强。”

    奚崇摇摇欲坠地靠在墙侧:“不能拿下他严加逼问?”

    陈珂苦笑一声:“奚老弟,我们怎能拿得住他?如要想抓住他,必定得找帮手。再者,这拿人动静大,他岂会没有同党?消息传到背后之人的耳里,我一家老小……”

    奚崇无力地垂下眼皮,陈珂膝下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已娶妻嫁人生子。

    他与两个儿子住在一起,有两个孙子和三个孙女儿,其中最小的孙女儿才一岁多。

    一边是至亲的家人,一边是国家朝堂。

    古往今来,这都是最艰难的抉择。

    “奚老弟,你听我的,我猜你很快也会被监视起来,这段时间别入宫了,刚好你也有别的差事在身。”

    奚崇苦笑,双眸已湿:“你可知,皇上若有个万一……”

    “我知道,但我不这么做,他们就是被我亲手害死的。我后来想过无数次,或许再回到当初,我不会做出那个选择。但事已至此,我没有退路了。”陈珂显然不想再多说,他按住奚崇肩膀,定定望着他眼睛道,“听我的就是,我回去了。”

    两人分别后,奚崇不吃不喝在房中静静坐了一个下午。

    再出门,像是瞬息苍老了十岁。

    他苦笑着望了眼天,冬风阵阵,吹得他心里萧索凄凉。

    ——

    奚念知迷迷糊糊醒来,脑后旋即传来一阵钝痛。

    她下意识伸手去抚,却发现浑身被绳索束缚,浑身无法动弹。

    “萱月、萱月……”四周很暗,不知是黑夜还是白日。适应了会儿光线,奚念知盯着半躺在地上的浅黄衫女子道,“萱月,萱月,你醒醒。”

    喊了半晌,毫无动静,大概萱月昏迷了,也不知伤得究竟重不重。

    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奚念知只好努力回忆事情经过,她是在去往宫中的路途中出事,为她们驾车的王小三被神秘男子取而代之,然后她就被打晕了?估摸着萱月也遭到了与她相同的待遇。

    怎么回事?

    这不像是劫财劫色,最有可能的是——

    她爹去陈府后会不会也出了事?怎么办?难道绑她是为了威胁她爹吗?会不会陈伯伯的家眷也遭到了同样的祸事?所以他才铤而走险谋害当今圣上?

    奚念知暗暗喊糟,又疑惑起来,为什么她刚才昏迷,灵魂没能穿到润润的身上?

    莫非昏迷不行,非得睡眠才可以?

    可她现在如何睡得着?正焦灼着,身边传来一声“唔”,似乎极其痛苦。

    “萱月,你醒了?”

    “唔,姑娘?”萱月迷迷瞪瞪坐起来,“嘶”了声,大抵是碰到伤处,疼得厉害,又瞬间震惊地晃动身体,“姑娘,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绑住?”

    “因为我们就是被绑架了啊!”

    “啊?为什么?姑娘我们怎么办?”萱月急得快哭,“山贼吗?他们会不会伤害我们?”

    奚念知心道,山贼怎敢在京城大街作乱?

    这背后之人图谋的可不是钱财那么简单——

    太后?不会,皇上分明说太后与询王已经断了联系。她怎么说也是皇上生母,皇上现在身体稳健,她地位权势得以保障,自然不会再去找什么询王,别人家的儿子再靠谱能靠谱得过自己儿子吗?再说了,太后似乎也并没有垂帘听政的那份才能。

    如果不是太后,又能是谁?

    先帝是皇上的皇爷爷,先帝驾崩后,皇上顺利继位。

    所以他身边的皇叔或兄弟可多的是!之前皇帝大病半载有余,是不是让某些人动起了心思?

    但出乎意料,皇上竟然又有了痊愈的趋势,因此他们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可为何他们又选择循序渐进的下毒方式呢?难道是还未准备充分?

    “姑娘,你怎么不说话?”萱月哽咽道,“老爷会不会找人来救我们?”

    被打断思绪,奚念知跟着愁闷,眼眶一阵发热,差点掉下泪来:“不知爹现在情况可好?都怨我想太多,若不是我瞻前顾后,爹他也不会……”

    “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奚念知吸了吸鼻子,安慰她,“别害怕,他们将我们虏来关在这里,证明我们应该还有些用处。”

    萱月呜咽着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小房间进来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

    男人手里提了个竹篮,将竹篮放下,他默不作声先替她们松绑,恶狠狠道:“告诉你们,老实点,快吃饭。要是敢耍什么花样,老子立即要了你们的命。”

    说完,便出去了。

    “姑娘。”萱月扑到她身边。

    两人互相询问彼此的身体状况,见没受什么伤,都放了心。

    “姑娘,他们给的吃食我们能吃吗?”过了半晌,萱月提起篮子,借微弱的光看道,“好像是馒头。”

    “应该没毒,不然何必将我们饿死?”

    “姑娘你饿吗?”

    “我不饿。”

    “嗯,我也吃不下。”

    抱膝坐在地上,奚念知耐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但什么都没有,由此她推测,现在可能是深夜,当然,也有可能这里极其偏僻,平日就很安静。

    萱月唉声叹气了会儿,不作声地靠在她身侧。

    两人依偎着取暖。

    奚念知努力想入睡,但她心里太慌了,一颗心噗通噗通,根本毫无睡意。

    强睡的痛苦她最是明白,往常都是借酒灌醉自己。既然现在没了酒,她还是顺其自然吧!在这段时间,说不定她还能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从而帮助她们离开这里。

    “萱月,我们来吃东西吧!”打起精神,奚念知找到竹篮,拿出里面已经冰冷的馒头。

    将之掰成两半,她递给萱月,两人干巴巴地啃了起来。

 68。六八章

    晋。江。独。发

    六八章

    奚崇左思右想; 一夜未眠。

    倘若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选择做一个帮凶,真的就能保证女儿性命无忧了吗?

    他知晓陈珂性格; 他为人良善温吞; 视妻儿如命。太医院众多御医; 为何那背后主使偏偏挑中他?恐怕也是摸准了他秉性,才暗暗找上门来。

    假如这次他打定主意坐视不理; 等皇上出了事; 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到那时,谁又管顾得了陈珂一家子的性命; 以及他家念儿的安危?

    头昏脑涨; 奚崇吃了颗清心丸,勉力撑起身子,去南郊临时设立的救治营地。

    流民疫情已经初步稳定; 京城也有几个定点; 专门煮预防疫情的汤药,免费给百姓们喝。

    奚崇在营地待到下午; 趁天色还早; 终于下定决心。

    骑马行入内城,他神情恍惚,时而嫌马儿走得太慢; 时而又觉太快。

    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没人懂他此刻的心情。奚崇叹了声长气; 又生出几丝踟蹰。仔细想; 他不过区区一个太医院院使,如何请求皇上不要明面上大动干戈先暗地调查?就为了救下他的女儿?

    皇上怎么可能答应?不过——

    奚崇转而又想,皇上屡次宣他家念儿入宫,虽说是为臻园的食铁兽诊治,但诊治完,念儿不还经常进出乾清宫吗?

    一会儿梅花宴一会儿这宴那宴的,弄得宫里许多太监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像他就要父凭女贵了似的。

    这些日子他怕念儿有压力,一直不敢问。只从得意门生李崇亭嘴里得知,说念儿已与他在信中讲得一清二楚,两人只有兄妹之谊,并无做夫妻的缘分。

    思及此,奚崇不由又叹一声长气。

    这时,一个小郎生挑着担子从他身边经过,在沿路兜售炒瓜子儿乳葡萄干等零嘴儿。

    奚崇神游的思绪被他脆生的叫喊拉回。

    猛地摇摇头,他不再瞻前顾后,蓦地一声“驾”,鞭绳轻抽马背,马儿顿时飞奔起来。

    抵达宫门,得了通传,奚崇一路直入乾清宫。

    他心知这一路肯定有人监视他,他们那些人说不定正在怀疑他进宫的动机。

    手心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奚崇默默在心里祈祷。

    之前他确实一点都不想让皇上看上他家念儿,但现在,他的想法却完全不同了,他巴不得皇上喜欢他家念儿,最好喜欢得非她不可那种。

    忐忑进殿,他叩拜请安。

    回答皇上关于疫情方面的问题后,他拱手垂眸道:“皇上,可否屏退周遭,臣、臣有要事想向您禀明。”

    祁景迁蹙眉,奚崇一进来他就觉得他不对劲,好像特别憔悴沧桑的样子。

    这人好歹是他心上人的亲爹,祁景迁正准备休他几日假,免得劳累过度,让他女儿对他心生怨怼,毕竟这就不美了。但奚崇却抢先开了口,祁景迁只好屏退周遭,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奚院使想对朕说什么?”等众人离开,祁景迁客客气气问。

    “皇上。”奚崇猛地跪在地上,脸色大变,“求皇上救救臣的女儿。”

    “你有几个女儿?她怎么了?”

    “臣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她被人绑架了,这是臣昨日收到的信。”从袖中取出信封,他埋头呈上去,又跪下道,“皇上,昨日念儿让臣紧急回府,告诉臣一件事。”

    “什么事?”祁景迁飞快扫过信中内容,面色一凛,周身都散发出慑人的冷意。

    奚崇狠闭双眼,咬着牙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祁景迁越听越心悸,满脸深沉,眸色阴骘。

    他攥紧双拳,几乎将薄薄的纸张揉碎。

    “皇上,臣斗胆求您能不能暂时先在暗处调查,莫要打草惊蛇。”奚崇不停地重重磕头,“念儿还在他们手上生死未卜,这时若传出消息,恐怕她的命……”

    亲自起身将他扶起来,祁景迁别过头,胸中如有熊熊大火正在燃烧。比起背后有人正在谋害他的事情,他更恨那人竟敢拿奚念知的命以作威胁。

    很好,真的很好,他疾步在殿中走来走去,气急攻心,直接一脚踹翻了案牍。

    那上面的砚台笔筒顿时叮叮当当滚落在地,摔得面目全非。

    “朕答应你。”祁景迁在嘈杂中声冷如冰道,“奚院使现在先行出宫,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朕自有安排。”最后又沉声道,“朕会尽力护她周全,尽朕的全力。”

    “谢皇上。”奚崇含泪叩拜,这才用长袖揉了揉眼睛,努力掩饰悲伤地退了出去。

    祁景迁孤身站在殿中,满地皆是狼藉。

    他猛地闭上双眼,竟觉得有些站立不稳。

    当着奚崇的面,他说得掷地有声,可人走后,他一颗心却被慌乱与恐惧全部侵占,他能护得住她吗?这次,他并不能十分确定。

    一想到这份不确定,他就难受得要命。

    努力深呼吸,祁景迁蓦地睁开双眼。

    他平复须臾,宣人进来清理房间。

    太监宫女们在外面早听见动静,纷纷猜测,莫不是奚院使惹恼了皇上?

    祁景迁任由他们整理,默不作声地坐在窗下翻阅奏折,一颗心却早已飘远。

    这天下每件事皆有理可循,都因欲望而起。

    既然要害他,便是期冀得到他所拥有的一切。思及此,祁景迁苦笑一声,身为君主,看似坐拥天下,可做明君又哪能为所欲为?表面权势滔天,实际上也诸多桎梏。

    按捺住焦切紊乱的心绪,一直等到夜幕,祁景迁才宣几位重臣进宫。

    皇宫虽戒备森严,却难保没有眼线,毕竟太医院与御膳房都已被渗入。

    下午奚崇才走,他要是立即召人进宫,肯定会惹来猜忌。如今她的安危最重要,一切都务必谨慎。

    等丞相刘铭兵部尚书赵谦隼等人到后,祁景迁屏退宫婢,将事情言简意赅地复述一遍。

    诸位大臣自然主张拿人审问,循着蛛丝马迹直接揪住幕后主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祁景迁摇摇头:“不可。”

    大将军隋志远浓眉一簇:“皇上,臣认为丞相这个法子很好,很粗暴很直接,也很有用。”

    丞相刘铭:“……”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皇上,要查出元凶不难,臣有个顾虑,此人肯定已勾结京中同党,万一他惊惧之下胡作非为,对百姓下手引起京中动荡怎么办?”

    “这人可能与当初行刺敬王的那批暗卫有关,也有一定兵力和财力。”祁景迁摁了摁刺痛的太阳穴,“这样算下来,可怀疑的对象已经不多。再者,他给朕下的是慢性毒,既然希望朕别那么快死,就是个中部署还未打点完善。根据这些线索你们好好去查,反正朕不管你们究竟怎么做,必须尽快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捉拿住此人。”

    “皇上……”刘铭还想再劝。

    话未说完,祁景迁不耐烦地拂袖道:“朕昏迷期间将国事委托于你们,是因为朕相信你们的能力,结果呢?让人潜伏在家门口还没有任何警觉,所以现在还有什么脸对朕指手画脚?还不快给朕下去?”

    众人打了个寒战,缩着脖子狼狈告退。

    他们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皇上生那么大的气。

    而且有一点他们真是有苦说不出,皇上昏迷的这半年多,许多宗室子弟背地里都拉帮结派,他们哪能全顾得上?还不都指望着敬王回京吗?却不料敬王竟会在路上遭遇暗算……

    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祁景迁赶走他们,又迅速唤来侍卫首领萧何治。

    将之前所作的奚念知的画像交给他,他冷声吩咐:“从现在开始,所有暗卫任你调遣,以京城为中心往外地毯式扩散,秘密搜寻这名女子,效率越高越好。”

    萧何治领命,迅速离去。

    做完所有一切,祁景迁虚脱地跌坐在龙椅。

    他捏了捏眉心,脸上是解不开的惆怅。

    事情怎会发展到这般地步,上次分明见她时还是好好的。早知如此,他就该狠狠心,直接将她圈养在他身边,管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身为皇上,难道就不能不顾一切为所欲为的霸道一次吗?他早应该这么做的……

    夜渐渐深了,一勾弯月斜斜地挂在树梢。

    冬风吹得树枝颤动,好像连冷月都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黑漆漆的房间里,奚念知与萱月紧紧抱着取暖。

    她没办法看到日落与日出,也辨别不出她们被关了多久。

    这种不知天昏地暗的感觉太过致命,她一直强逼自己入睡,却如何都睡不着。

    “萱月,你说现在是不是夜晚?”

    “姑娘我不知道。”萱月无力地问,“姑娘为什么说是晚上?”

    “你听风声,不像是白天的风声。还有,那人很久很久没来给我们送饭。一日三餐,应该是每隔两个时辰送一次,我虽不知道确切时间,但感觉他很长时间没来了。”

    “对,他真的很久没来了。”萱月轻笑道,“姑娘真聪明。”

    奚念知扯了扯唇,倒不觉得自己很聪明,她只是刚好留意到了细节。

    “姑娘,你饿了吗?我把没吃完的一个包子捂在怀里,温热的,你不嫌弃就吃点垫垫胃吧!”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奚念知笑道,“咱们一人一半,吃多点,也能暖和些。”

    “好的姑娘。”

    两人苦中作乐,共吃着同一个包子。

    自被关起来,那人丢给他们的都是馒头,有馅儿的极少,干巴巴,十分难咽。

    这次他们运气好,是有馅儿的。

    奚念知之前努力进食,单纯只是为了活下去,根本没留意味道。

    但现在——

    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齿间,让她莫名感到精神一振,这包子的馅儿里究竟加了什么?为什么令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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