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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红尘-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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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心一横,列云枫冷然道:“她的时间已然不多了,师父还要她活得糊里糊涂,死得莫名其妙吗?”

啪。

澹台玄的手重重打在列云枫的脸上,痛是很痛,但列云枫垂头不语,心中翻动着阵阵波澜,他知道澹台玄被激出火来,一个人无论多么坚强,压抑了太久以后,都会爆发,他用澹台梦这个心结,一定能点中澹台玄的死穴,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实属不该,可是他必须得到答案。

世事沧桑皆更变

痛。

火一样蔓延的痛。

澹台玄的眼光痛得几乎绝望:“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要告诉她?如果她知道,她来到这个世间,不是因为我和她娘情深义重,爱而结珠,而是一场早已策划多年的阴谋,你当她怎么面对这个真相?她始终认为是我有负于她娘,她对真真终于怀着美好的幻想,现在你告诉了她这个事实,告诉她,她娘在这场阴谋里充当了什么角色,那孩子已经知道自己身体不好,非是长寿之数,她心中唯一盼望的就是她娘可以原谅我,让我们夫妻破镜重圆,你现在什么都告诉了她?你让她如何承受?你让梦儿知道,真真蓄意破坏了我和晶莹的感情,她嫁给我,不过就是要生一个可以催发邪神之降的孩子?好实现他们早就想发动的一场黑水之劫?”

说到最后一句,澹台玄已然声音喑哑,神色黯淡,狠狠地瞪着列云枫“如果可以告诉她,我何必苦苦瞒着她十几年?让她在心里埋怨衔恨十几年?我瞒着她,虽然我不是一个好的父亲,可是她心里起码有一个慈祥温婉的母亲,你告诉了她,她现在心里就什么依靠和念想都没有了!”

说到痛处,澹台玄一时痛极,竟然喷出一口血来,身体晃了晃,头晕目眩。

列云枫忙一把扶住他,歉然道:“师父,如果是道伤疤,无论你怎么掩饰,都无法控制里边的溃烂,还不如彻彻底底地揭开,你就是瞒着梦儿一辈子,她也未必幸福,师父不肯告诉她真相,她不会自己去寻找吗?你应该了解梦,她不是肯轻易妥协认命的人,我遇到过很多女孩子,金枝玉叶的公主,豪门大户的千金,书香门第的碧玉,还有浪迹江湖的女子,梦不是最聪明的,但她是最坚强的。师父,其实逃避这些事情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为什么非要梦恨着你,就是她对云真真满怀憧憬和幻想,她有所寄托就会快乐吗?如果梦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居然是如此一个人时,会不会绝望得更彻底?”

虽然被澹台玄打了一巴掌,可是列云枫的心里仍然满是歉然,用这种方法来套取师父的话,未免有些过分,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有知道了事情的本源,来能够解决这些事情。当时澹台梦问他,如果她成魔了,他会怎么办,他说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澹台梦说者有心,列云枫听得留意,以他对澹台梦的了解,澹台梦绝对不是那种喜欢闲来无事故意危言耸听的女子,她肯说出来的话,都有一定的因由。而他说过的话,就是千金不换的承诺,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澹台梦应该快快乐乐地活着。

澹台玄不语,满面痛色。

列云枫道:“师父一直不忍告诉梦儿,是对云真真还有所期待吧?毕竟最后云真真选择了离开,是因为她对师父有所愧疚,不忍心继续欺骗下去,所以才黯然离去?我不相信一个女子的心,会如此之硬,就算她能牺牲色相,与并不相爱的男人虚与委蛇,她也不会狠心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舍得利用。”

列云枫这番话是出自真心,他暗想当年云真真最后还是离开了澹台玄,无论是因为澹台玄发现了她的真正用心,但是却念在儿女情分上不忍伤害,还是因为云真真终以难抵内心深处的谴责愧然,才悄然而去,毕竟都是一段伤心往事,他没有见过云真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是陇西云家那些奇异诡秘的规矩,那些耸人听闻的旧事,还有因为秦思思的关系,让列云枫对云真真没有什么好感,他说的这些话,虽然听着只是就事论事,其实还是对云真真颇有微词。

澹台玄忽然盯着列云枫,看得列云枫有些惶然,这种眼光陌生而寒厉,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毕竟是有些心虚,被澹台玄死死盯住后,眼光躲闪了一下,复又迎了上去:“师父,也许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梦儿没有你想象的那般软弱,她渴望的也许不是一份镜花水月般的母爱,而是来自身边最真实的关怀。”

看了半晌,澹台玄叹了口气:“枫儿,你知不知道,哀莫大于心死。你虽然是个孩子,却心思缜密,聪明慧黠,都说人心有偏,没想到,偏心有错。”他忽然泄了气一般说这些话,方才眼中那股寒厉之色陡然不见,列云枫心中一惊,断然明白,澹台玄已然知晓他的用心,是不是自己方才哪句话说得不对,还是澹台玄有意在诈自己?

他心中稍微犹豫了一下,澹台玄又道:“枫儿,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信任?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却要利用别人对你的信任,你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就不在乎伤了别人?”见澹台玄如此暗然伤神,列云枫也心有感慨,却淡淡笑道:“师父,你不想我们卷入其中,是怕我们以身涉险,连梦儿你都瞒得死死的,我就是问,师父会说吗?我是不该从师父口中骗出实情,师父要生气,只管打我好了。可是,师父的武功独步天下,成就在很多人之上,也许有的人一辈子只能对师父的武功修为望而兴叹,为什么师父就不相信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恩怨,更没有解不了的毒,邪神之降再厉害,也应该有解救之法。”

澹台玄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只要澹台梦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好,列云枫的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他心中又是叹又是气,不过对列云枫,更多的还是疼惜:“邪神之降,除死无解。其实,我一直在研究治疗的法子,后来无意中发现,有一种功夫,或许可以化解邪神之降,因为我练得太急,才致使散功的时间提前,思思无意中发现了我有散功的迹象,才去寻找解救散功的方子,她当时是不愿意再次见到我,才假借于你,替我化解了散功之劫。其实,以邪神之降的毒性,早在梦儿十八岁的时候就该发作,也许是天意吧,梦儿在幼年时曾经被天魔龙耶绑架了去,受尽了折磨,而我当时正巧不在藏龙山,等我回来,发现女儿不见了,四处去寻,终于找到了梦儿,她是自己逃出来的,当时已然奄奄一息,天魔龙耶在她身上下了蛊毒,这中蛊毒的毒性也是极为酷烈,两种毒素有所牵制,才让梦儿活到现在,可是那两种都是剧毒,时间越长,毒性越烈,这两种毒,都是会摧残人的神智,到最后理智散尽,心魔纵生,嗜血成性,冷酷无情。”

列云枫叹口气:“所以小师姐无论做了什么,师父都不会去深究。”

澹台玄暗然道:“她知道自己中了天魔龙耶的蛊毒,不愿意牵累别人,所以一直在研究用毒,梦儿自己偷偷服过很多毒药来抑制体内的蛊毒,常常会痛得昏厥过去。她的那些方法虽然很残酷,可是对缓解蛊毒还是有用的,这些东西我虽然知道,却不忍心用在她身上,她是比我想象中的坚强。开始的时候,都是在她晕厥后去照顾她,然后不留痕迹地指点她如何用毒,梦儿有她自己的骄傲,她不愿意牵累任何人,其实,只要她能活下去,被牵累也是一种幸福,起码我的女儿还活着。”列云枫心头酸涩,澹台玄虽然不是像爹爹列龙川那样睿智豁达,见识卓越,散功之时,他是脾气火爆,散功之后虽然迥然不同,但是对他始终另眼相看,无论澹台玄是骂他也好,打他也好,列云枫心里知道澹台玄的良苦用心,尤其澹台玄最后两句话,还是让他心有感触,慨从中来。澹台玄肃然道:“枫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叫值得什么取舍,当年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起,只能告诉你,当年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也好,云真真也罢,不过是陷入其中的两颗棋子,伤害了彼此,也困死了自己,真正辜负了的却是你的姑姑秦思思,她才是被牺牲掉的一个,因为你对思思尊重孝顺,所以你做了什么事儿,我都可以原谅你,我也知道,你用心何在,如果你能体会一个父亲的苦心,就把今天听到的全都咽到肚子里边去,如果你敢告诉梦儿的话,思思也不会放过你。”

垂着眼光,列云枫不敢和澹台玄对视:“我知道,如果梦知道师父为了她而如此辛苦,而且练这种功夫可能会走火入魔,她宁可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会让师父冒险,今天的事,我不会让梦儿知道。”他口中说着,心中却不免叹息,可惜的是,澹台梦已经知道了,也许她早就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也许她一直误会澹台玄对她的放任是放弃,可是直到她们偷听到澹台玄和秦思思那番对话,澹台梦才知道自己一直在误会父亲,才会在自己面前失声而哭。

此时此刻,列云枫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澹台玄,澹台玄练的究竟是什么功夫,就算成功了,能救澹台梦吗?邪神之降,除死无解,如果澹台梦得救不死,澹台玄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想到此处,心中十分焦急,感觉事情千头万绪,一下子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哥哥那边,他去探视过两次,秦谦一直卧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动静,但是越是平静的表面,越会隐藏着风险,而且父亲不是也来了吗?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惊动了父亲前来?那张写着诗的瑶台笺,笺是彭州的旧物,诗里是对故国的缅怀。

还有趣乐堂的那个谢君恩,自己当时用了一种药物叫“卸甲水”,也是麻药中的一种,这种东西不是秦思思给他的,是他从列龙川哪里弄来的,当时是看着那个小瓶子晶莹剔透,十分可爱,但是列龙川把它藏得很隐秘,列云枫只是好奇,后来列龙川发现失窃后,曾大发雷霆,列云枫就不敢把这个东西交回去。

事隔两三年后,列龙川无意中提起,说那个瓶子里边装的东西叫“卸甲水”,是一种药性极烈的麻药,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抗争力,这个东西列龙川一直没有用过,因为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他,所以列龙川才会珍藏。记得当时打斗,列云枫为了求胜,才用上了“卸甲水”,谢君恩却忽然就猜到他姓列,而且还吟咏出父亲书房里那半首诗,除非谢君恩也知道卸甲水,难道这个东西是谢君恩送给父亲的?

可是以谢君恩对自己的态度看,他绝对不是那个对父亲来说很重要的人,不过谢君恩应该和父亲有些某种联系才对。趣乐堂所作所为,隐隐有着不臣之心,如果这事牵涉到父亲,那事情就不可估量了。

澹台玄道:“枫儿,你在慕容惊雷的身上,到底用了什么?”

列云枫迟愣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抬头间,看见一个人满身是血,摇摇晃晃地从山后爬上来,爬到一半儿的时候,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沿着山坡滚落下去,他心念动处,澹台玄早飞身而起,去救那个滚下山坡的人。

恩仇渐欲迷人眼

霉变的气味,带著彻骨的阴冷,一波波搅得人心神不安。

雪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栾汨罗都被关在一个地下室中,整个地方都是青色条石垒砌,石壁上点着油松火把,松香的味道,焦糊的味道,混合着地下阴湿发霉的味道,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他动了动,却是枉费力气,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被棕油浸过的麻绳捆在一个青铜柱子上边,那绳子捆了好多道,好像包粽子一般,绳子有拇指粗细,要想挣断绝非易事。

这棕油浸过的绳子,越是挣扎越是收紧,勒得身上都已然麻木了。

娘,汨罗。

心中想起这两个人,雪猛地抬头,看见对面的青铜柱子上边,绑着的正是栾汨罗,她此时也清醒过来了,甩了甩头发,正好与雪的眼光相对。

栾汨罗微微一笑,好像安抚着雪的不安和急躁,然后环顾四周。

汨罗在,那么母亲寒汐露呢?

雪忙四下看去,这空洞洞的地下室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个人被绑在青铜柱子上边。那也算是个人吧?勉勉强强能看出是一个人的形状,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浑身上下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成一条一绺,被暗色的血痂凝固住,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衫,几乎无法遮体,肌肤裸露的地方,皮翻肉卷,触目惊心,若不是偶尔的蠕动和呻吟,还真感觉不出这个人是个活人。地中心,摆着一口特大印号的铁锅,铁锅里边烧着炭火,里边插着好几只烙铁,烧得通红,铁锅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劈得四楞见方的木柴。

水。

那个人忽然大声地嘶叫出来,声音低哑,听得出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颤抖着,好像满是恐惧。

栾汨罗和雪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那个人在拼命地蠕动,身上的布片也跟着颤动,好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嘶叫的声音,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寒冷。

听得吱呀一声门响,有衣裙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看见水清灵托着一盏鎏金花枝烛灯,穿着妃色曳地长裙,玉白色胡领左衽短襦,高高的衣领,扬着粉香脂滑的脖颈,一张花样娇媚的脸孔,在灯光下更加活色生香,楚楚动人。窄窄的袖子,嵌着鎏金的扣钉,露出一段欺霜压雪的皓腕,腕上挂着几个翡翠镯子,叮当作响,纤纤十指,尖尖如笋,托着那盏烛灯,乌亮亮的头发在脑后慵懒地挽了一个髻子,也没有插戴别的手势,只压着一支金步摇,步摇的流苏是珠玉穿成,随着细碎的步子,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一颦一笑,都流露着万种风情,水清灵对自己的容颜很是自信。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消魂。

摇曳的灯影,在她的脸上勾勒出诱人的阴影,朦胧的光晕,勾勒着她身体的曲线,每一处流转绵延,都充满了别致风韵。

雪的眼中,可以喷出火来,死死盯住水清灵。

他讨厌这样的女人,更怕见到这样的女人。在离别谷里边,有太多这样的女人,尤儿不就是其中的一个嘛?尽管对尤儿没有白头偕老的爱恋,比较这个女孩子当他是唯一的亲人。可怜的尤儿,活得没有自我,死得毫无征兆,想一支残花,被命运的手摧残丢弃。水清灵看了雪一眼,看出他眼中的嫌恶,却眯着眼睛笑道:“公子瞧什么?我穿着这么多衣裳,有什么好看的哦?怎么能看得通透呢?不如,奴家悄悄地让你看,看得真切些?不过,只能给你一个人看哦。”

她软沓沓地说着话,媚眼如丝,眼波横流,一边托着灯盏,一边竟然靠了过来,慢慢伸出二根玉指,轻轻划过雪的脸颊,笑得更加暧昧““公子这眼光,都可以吃人了。你是不是想把奴家整个儿吞到肚子里边?”

水清灵的手指微凉,眼光迷离,说着话,吃吃地笑着,连呼吸声里都带着诱惑,她眼波横流,娇喘吁吁,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雪的身上,幽幽的香气,和烫烫的体温,一下子包裹了雪。可怜雪无法动弹,不然一定会一脚踢飞她。他虽然不打女人,可是遇到水清灵,也许会有意外。水清灵靠在雪的身上,眼睛盯向栾汨罗看去,带着挑衅,带着恨意。

气恼、羞怒,让雪满面通红,水清灵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她的脸庞贴着他的心口,可是他就是动也不能动,连脖子都无法动弹。

更可恨地是,水清灵的身子紧紧挨着他,那双微凉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摸索,水清灵犹自格格笑着,眼角的余光不时地瞥向栾汨罗。

栾汨罗淡淡一笑:“这里又不是醉红楼,没有大爷们捧场,你这出戏,演给谁看啊?”栾汨罗不温不火,面对水清灵的挑衅,她根本无动于衷

不过是一瞬之间,水清灵脸上的迷离、暧昧和娇柔全都不见了,好像是片刻之前还是阳光明媚,丽日高天,而片刻之后,却飞雪飘零,寒霜凄紧。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傲慢而冷酷:“本姑娘是心怀慈悲,看在你们快要到鬼门关的份上,让你们在这个人世间,最后享乐一下,免得到了奈何桥上,才觉得虚度了光阴,既然你们眼盲心瞎不领情,我们就撇开闲话,说正经的事儿吧。”水清灵满面寒霜,一拍手,进来几个人,都是寻常的打扮,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栾汨罗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几个人正是那天求自己去给那位杜爷治病的人,他们是趣乐堂的。原来这里属于趣乐堂,可是他们抓自己来做什么。

栾汨罗冷笑一声:“靠棵大树好乘凉,水姑娘是深谙此理,京城那棵树才倒了多久,水姑娘就又投明主,靠上另一棵树了。以水姑娘的势力乖滑,是根本不用担心这棵树也可能是靠不住,反正山深林密,可择者众。”

水清灵冷笑道:“栾汨罗,你用不着讽刺我,我就是朝三暮四,怎么样?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生死荣辱,都不能自己,既然活得如此不容易,我当然要想法活得更好些,难道因为我是芥末之微的一个人,就注定要卑贱一生吗?”

栾汨罗微笑道:“卑贱的是一个人的品格,和地位权势没有关系,谁不是芸芸众生中极其平凡的一个生命?谁不是这滚滚红尘中匆匆来去的一个过客?你想活得好些,就一定要变成别人的走狗吗?”

嘴边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水清灵阴阴地道:“少跟姑奶奶讲这些道理,姑奶奶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道理,我说出来时比你唱得好听,栾汨罗,我们来算算旧账吧!当初要不是你从中搅合,我怎么会失手被擒呢?如果当初我们可以成功的话,就如用落拓到今天这样,东奔西跑,和丧家之犬没有什么不同,栾汨罗,你毁了我的好事,我也要毁了你。”

她说着话,从怀中拿出一支毛笔来,然后又拿出一个青蓝色的瓶子,瓶子打开后,一股难闻的气味立时在地牢里散发出来,那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霉烂味道,好像是肉或者鱼类腐烂的味道,想象不出来的一种臭气,闻到了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毛笔伸进瓶子里边,轻轻的搅动着,水清灵体态婀娜地走过去,站在栾汨罗的身边,笑道:“我是女人,所以我见不得打女人,太血腥了,可是,我知道怎么样才能彻底地摧毁击垮一个女人。”她说着话,将沾满了膏汁的毛笔拿出来,毛笔的前端居然是暗暗的绿色,那股霉烂的气味更加浓郁了。雪大喝一声:“住手,你要敢伤她,我把你剁成肉酱!”

水清灵咯咯娇笑:“我好怕,怕得手都发抖,差点忘了告诉你们,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她说着话,用笔在栾汨罗的脸上画了一笔,立时栾汨罗粉嫩白皙的脸上,青中带绿地晕开了一条。雪肝胆欲裂,却仍然无法动弹:“贱人,有本事你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女孩子,你算什么本事!”他实在是找不出来什么更恶毒的骂人话来,如果他能动,哪怕只有一只手能动,他都会一剑杀了这个水清灵。

水清灵还是笑:“我是女孩子,当然只能欺负女孩子了,难道让我来欺负你嘛?只怕到了最后,还是要被你欺负了,我才没那么笨呢。”她说话间,又在栾汨罗的脸上画了好几道。颜色,青中带绿,慢慢地匀染开来,好像栾汨罗的脸是一张画布,由着水清灵点染勾勒,泼墨挥毫。

雪瞪得眼睛都要突出眼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动都不能动。

栾汨罗冷笑不语,如今这个情况,咒骂恐惧都是徒劳,对方既然是活捉了他们,自然想在他们身上弄到想要的东西,水清灵恨她入骨,却不敢严刑逼供,只用这种东西来泄泄私愤。水清灵手中的东西,不过是用颜色加上鬼芋、百世藤等几种草药混成的膏药而已,这东西涂在脸上,颜色会渗入肌肤,无论怎么清洗,好几天都无法消散,而且这鬼芋的味道实在难闻。水清灵一边涂抹,一边唉声叹气:“可惜这张羞花闭月的脸,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别说我没有告诉你们,这个东西可是一个人交给我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栾姑娘涂上,不然就枉费了她一番哭心,其实,这个膏药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毒药,它不过是给栾姑娘这张凝脂般的脸上,添上些色彩而已,等那天栾姑娘驾鹤西游了,这些颜色就会掉了。”她说着,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雪不叫了,咬着嘴唇,他发现身上捆着的那些棕油绳子好像有些松动,不用低头,只凭着感觉,好像那几股拧就得绳子,里边靠着身体的部分,已经断了几股了,他麻木的身子开始慢慢恢复知觉,他不在妄动,而是蓄积力量,好挣脱眼下的困境,救出栾汨罗,然后去寻找母亲寒汐露。一时画完,水清灵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哎,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总是人生的极大的憾事哦。”

忽然门口有人冷然道:“水清灵,你磨蹭了这么久,难道忘了我的命令了。”一个很冷很犀利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栾汨罗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来了,她扬起头,靠在青铜柱子上边:“你终于露面了?我以为,还会等两天,谁知道,你连这两天,都等不及了。”

蝶舞沉香碧血寒

止血,敷药。

因为伤口在寒汐露的胸部,澹台玄不方便处理,他叫女儿澹台盈请来秦思思帮忙。放下一道纱幔,澹台玄和几个徒弟都在外边等着,里边秦思思吩咐澹台盈递着东西,寒汐露低低地压抑着呻吟声。

列云枫靠在窗边,扶着窗台,望着远处青山郁郁,山岚岫云,心中寻想着邪神之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毒还是蛊?或者是兼而有之?

秦思思一直研究毒药,澹台梦也是一直在研制毒药,是为了解救澹台梦的体内之毒吗?连澹台玄这种精通医术的人都一口断定,邪神之降,除死无解,那它是不是被毒药比蛊毒还要可怕?方才澹台玄也说,云真真嫁给他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生一个能催发邪神之降的孩子,那就是云真真明知道她和澹台玄生下的孩子,会带着邪神之降,就是说,只要他们生下了孩子,就从胎里带有这种邪神之降,可是澹台盈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啊。如果邪神之降如胎毒一样,是先天而成,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医治吗?

云昭娘嫁给了云不归,他们是嫡亲的兄妹,兄妹通婚,骨血倒流,这种逆天伦悖人性的行为,闻所未闻,那云真真如果就是云不归和云昭娘生下的女儿,她身上会有什么异常之处吗?如果她是资质寻常,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嫁给澹台玄,而且是别有用心?

滇西云家这诡异反常的规矩,是不是和邪神之降有关系?

如果云真真身秉异症,再刻意嫁给澹台玄,然后生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女儿,这样好像还算说得通。

能催发邪神之降的澹台梦,无论是要用她的性命催发所谓的邪神之降,还是她本身就可以成为嬗变成邪神之降的恶魔,最后的结局都注定要牺牲这个人。

要是事实如此,云真真该是何等的狠心,宁愿嫁给一个心有所爱的男人,宁愿受十月怀胎之苦,连母女亲情都要牺牲,为的就是得到这个可以催发邪神之降的女儿?

母女连心,父子天性,虽然觉得残酷和冷漠,可是列云枫还是会相信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宫墙之中,帏禁之内,什么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什么样的惨剧不会上演?

只是,还有一点儿列云枫没有想明白,如果云真真真的是无情无义,那又何必生下澹台梦以后,又生下一个澹台盈?如果澹台梦是那个可以催发邪神之降的女孩儿,算算时间,已经过了期限,云真真是不是该带走澹台梦了?澹台梦对这其中的曲折又知道多少?

如果澹台梦一直误会着她的父亲,听了澹台玄和秦思思的对话后,以澹台梦的个性,会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去,她绝对不可能让父亲为她冒任何风险。

方才澹台梦和澹台盈一起过来,做好了饭菜,结果他们带着寒汐露回来,看着寒汐露身上的血腥,澹台梦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体力不支,她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先回去了。澹台梦走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澹台玄一眼,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列云枫离得她近,扶了她一下,澹台梦低声说了句谢谢,可是看都没看他,微凉的手握了他的手一下,然后离开。这边一忙乱着给寒汐露疗伤,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帐幔里边,列云枫哪里还待得住,趁着众人不备,尤其是澹台玄没有往这边看时,悄然溜了出来。

出了庭院,列云枫飞快地赶到澹台梦住的地方。

到了门口,院子里边幽寂空落,悄无声息,穿过酴醾架子,一地的落红,花瓣凌乱,混同尘土,许多蝴蝶翩跹起舞,绕着院落盘旋着。

如此幽静的风景,却是一种满蕴着离别的凄寒。

列云枫站在门口,心中就是一凉,如果要悄然离去的话,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寒汐露的伤势,而且澹台梦一个独来独往是素日的习惯,谁也不会多想其他。进得屋子,里边果然是空无一人,连一张纸条都没留下,这就是澹台梦的性情,要走就会走得干干净净。

列云枫叹了口气,拍了拍手,手心还残留着一些粉末,引得一种淡紫色的蝴蝶围着他飞舞,然后又飞出庭院,列云枫随着这些飞舞的蝴蝶,一路追去。

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多心多虑,处处算计?

踏着青苔碧草,沿着崎岖的山路,古木森森,遮天蔽日,路越走,落叶积尘,列云枫有些自嘲。他从澹台玄的口中了解到那些事情后,心中就开始猜测澹台梦到底知道多少,那个打死也不愿意和人分担伤痛的女孩子,如花笑靥后该是满腹难于人说的心事。

他隐隐地觉得,在他眼前泪落如雨的澹台梦,一定是实在无法承受命运之痛,才会那般脆弱失态,澹台玄辛辛苦苦掩藏着不堪回首的往事,澹台梦又何尝不是在遮掩着自己?方才澹台梦几欲晕眩的瞬间,他扶了一把,然后在她的衣衫上涂上了蝶恋花。知道了一些当年的旧事,他在澹台玄面前没有丝毫的异样,除了微微的叹息,甚至都没有流露出那种锥心之感,既然往事如此之痛,他何必在澹台玄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如果要做什么,暗自做了就好,只要俯仰无愧于心,别人理不理解有什么关系,而且澹台玄绝对不会允许他也卷入其中。这件事,一定不容易,不然以澹台玄的医术和武功,怎么也会那般无望。耗尽整整十几年的时间,也没找出真正能够解决的方法来。

不过列云枫相信这个世间,没有绝对的事情,无论那个邪神之降多么邪恶厉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定会克制它的法子。

而在澹台梦的面前,他更是一如既往,澹台梦那么聪明,常常会猜到他所思所想,况且澹台梦又是用毒的高手,如果露出一点点的破绽,他的那个蝶恋花,又怎么能轻易涂到澹台梦的身上?得手了,列云枫反而怅然若失,澹台梦在离去的瞬间,一定是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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