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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笔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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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的相似,两人又都是那种孤傲的性格,自然非常容易引起他的共鸣。
这也真是阴差阳错,自己原本是不满他的架子大,见他凄苦的样子,便故意吟诵一首同样凄苦的诗词,想让他更难受一点的,没想到恰巧选到了苏轼的这首同样是被贬之后所作的词,刚好触动了他心中最深处的情感,立即换得了他的极大好感,所以后面他也就没有了架子,谈话才融洽起来。他昨晚还问了自己刑律方面的事情,难道,昨晚上他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要推荐自己当县令了执衣作为对自己那首词的回报?这倒是合情合理的。
萧家鼎道:“唐司马今天会来吗?”
“不会来的,他其实很少来这里,来之前都要先送拜帖,从来不会冒然前来。今人没有他的拜帖,所以他不会来的。”
第32章 扫帚伺候
萧家鼎是研究法制史的,特别是唐律,他非常熟悉,研究生论文就是写这方面的。他知道,这个唐临,正是后来编写《唐律疏议》的主要参与者之一。而编撰唐律疏议,也就是两年以后的事情,这就是说,唐临这个贬官,不会一直呆在这里,很快就会官复原职。现在自己有了这个天大的机遇,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不能放过!
相当这里,萧家鼎很兴奋,不过,他脸上却是一副失望的样子,对雅娘道:“他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他,你能不能安排一下,我跟他见个面,吃饭喝酒,让我表示一下谢意。”
“行啊。”雅娘很痛快地答应了,“明天我就给他递拜帖,别在这里了,另外找地方。等约好之后,我就告诉你。”
“太好了!谢谢!”萧家鼎抱住她吧嗒一声,在她粉嫩的俏脸上亲了一口,色迷迷看着她裸露的半截酥乳,“那今晚是不是只有咱们两人了?”
雅娘顿时羞红了脸,瞧着他:“我陪你吃酒,给你唱歌跳舞,但你不许象昨天那样欺负我!”
废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美女在怀哪有不趁机吃豆腐的?不过现在先得休息一下,刚才被痴梅那狐狸精差点掏空了。便点点头,道:“好!”
“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当然了!”萧家鼎在坐榻上坐下。雅娘吩咐上酒宴。
两人一直歌舞喝酒吟诗作对到深夜,当然,到后面,萧家鼎恢复些许元气之后,还是不客气地抱着她又是一阵的轻薄,雅娘羞他说他说话不算话,他笑嘻嘻说这种事情怎么能说话算数呢?而且还让她主动亲自己,雅娘被他的赖皮弄得一点办法没有,只好乖乖地听话。
曲终人散,萧家鼎回到了衙门,一觉睡到了次日早上。
他是被衙门的云板声给吵醒的,早上衙门的云板要敲两次,第一次是通知住在衙门里的人该起床了,第二次是上衙,相当于上课铃。第一道云板响了之后,萧家鼎实在是不想起床,可是今天是第一天作为县令的贴身秘书上班,可不能迟到了,得给县令一个好印象。这可是自己在唐朝能混下去的开端。不能搞砸了。这机会可难得。
他强迫自己起床,这里没有店小二伺候,一切只能靠自己。萧家鼎穿好衣服,提水洗漱。整理好之后,便来到了签押房门口等着。县令的内内衙还没有开门,而衙门的其他官吏也都还没有来,出来住在衙门的打扫卫生的几个仆从开始扫地之外,院子里没有什么人。
萧家鼎觉得自己也太积极了,他正在犹豫是不是先回去屋里休息一下再来,这时,他看见从二堂角门处进来了两个人。当先一个中年人,望见萧家鼎,转头询问身后那人。那人抬头看了看萧家鼎,然后又赶紧把头低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中年男子面露喜色,瞪了那跟随的年轻男子一眼,似乎在催促他快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萧家鼎面前,萧家鼎这才看清楚,那中年人昨天见过,是户房的司户汤贤,也就昨天还威胁自己等着瞧的那位汤公子汤荣轩的父亲。后面那位低着头的,不用看就知道是他的儿子汤荣轩!
萧家鼎从两人的神态来看,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是面露微笑的,立即板起了脸,装着没有看见他们的样子,抬头看天,似乎在欣赏清晨的风景。其实,又哪里有甚么值得这么津津有味瞧的风景呢?
那中年人来到萧家鼎的面前,拱手道:“萧执衣!”
萧家鼎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也拱手,装出一副想不起对方是谁的样子,道:“你是……?”
“在下汤贤,是本县衙门的户佐。昨天邓县尉带执衣你来户房时见过面的。呵呵”回头一指身后的汤荣轩道:“这是在下那不成器的犬子。他不知道执衣的身份,所以前几天说话不中听,得罪了执衣,还往执衣见谅。今日,在下便是带着犬子特意来给执衣赔罪的。——还不上前给执衣赔罪!”汤贤恶狠狠对汤荣轩道。
汤荣轩一张颇为英俊的脸上此刻已经跟天上的早霞似的了,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低着头走上前,对萧家鼎躬身一礼,道:“对不起,萧执衣。”
萧家鼎侧身让开,不受他的礼,淡淡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泥腿子,本来就没有资格在那桃林里在你们这些才子佳人身边拉屎,所以你们指示仆从围殴我,也是应该的,反正你们也手下留情了,没有把我打死,我还该谢谢你们饶命之恩呢。至于昨天,你要指示仆从绑我,那也是应该的,令尊是衙门的堂堂户佐,只手便可以遮天的。对绑着我这个小小书吏吊打,那也是你们的权力,谁叫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吏呢!”
这几句话半真半假,冷嘲热讽,说得他汤荣轩非常的尴尬,把他的老爹汤贤气得是眼睛喷火,这些事情儿子没有跟他说,当下二话不说,转身狠狠给了儿子汤荣轩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汤荣轩原地转了一个圈,半边脸立即红彤彤的肿了起来。
汤贤指着儿子怒喝道:“你这逆子,原来你干了这么多恶事!你避重就轻欺瞒为父,整天惹祸,竟然欺负到执衣的身上去了,哪一天你还不得惹下更大的祸事?与其被你连累死,倒不如今天打死你算了!”
说罢,汤贤捡起墙角的扫帚,抡起来就打。汤荣轩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惨叫着讨饶。
萧家鼎冷眼瞧他只是用扫帚扫地的这边打,那软软的而且那么大一片,打上去也没有什么力道,听那汤荣轩叫得也不如何凄惨,想必只是做作样子而已。当下抱着双肩,冷笑道:“汤户佐,你要是想给你儿子挠痒痒,还是回家去慢慢挠吧。”
汤贤顿时老脸一红,马上掉转扫帚,用竹竿这一头抡圆了往儿子身上打。他生怕萧家鼎又讽刺他说没有用力,所以这一次下手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打得汤荣轩抱着脑袋蹦蹦跳跳的惨叫。这一次他是真的惨叫了,那竹竿打在肉上的声音,也是霹雳啪啦很结实。
这时候,已经有几个书吏来上衙了,其中就有户房的,看见户佐在暴打儿子,都吃了一惊,赶紧往这边跑来想劝解。
看见那些书吏进了角门,萧家鼎便知道他们会阻拦的,赶紧的抢先跑上去,伸手去抢汤贤手里的扫帚,嘴里大声道:“哎呀汤户佐,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能这样毒打儿子呢?这是要把他打坏的啊!”
其实汤贤就等着他来劝解,可是他一直没有来,汤贤也只好继续暴打儿子。现在,他终于过来劝解了,汤贤本来是准备让他把竹竿抢过去的,可是萧家鼎的手在半空抓,却始终没有抓到他手里的竹竿,他只好继续抡圆了暴打儿子。把个汤荣轩打得杀猪一般的惨叫。
就在那几个书吏快跑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萧家鼎终于一把抓住了汤贤手里的竹竿,使劲地夺了下来,远远地扔开,道:“汤户佐,再不能打了,再打就要打死儿子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嘛,下这么重的手。哎呀,孩子就算有什么不对,也不能这样打啊,这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办嘛!”
那几个书吏也劝解着汤贤。汤贤听萧家鼎故意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打儿子,便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因为儿子得罪了他才当面教训的,便顺着他的话道:“这个逆子,从来不学好,气死我了,不教训他,他将来只怕要热下更大的祸事来!别拦着我,我让我打死他干净!”
那几个书吏赶紧的抱住了他的腰,拦着他,其中一个书吏赶紧地把那扫帚拿起来放在了墙的那边。
萧家鼎看见更多的书吏进来了,便对汤贤道:“好了,就什么事情回家在说嘛,虽然你教训儿子我们管不着,可是这是衙门,同僚看见了也不好啊。”
其他的书吏也赶紧这样劝解汤贤。汤贤这才气呼呼对儿子道:“还不滚回去读书?真想气死我啊?滚!”
汤荣轩被打得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脑袋也凸起了几个大青疙瘩,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诺诺连声,一边揉着一边急急地往外去了。
汤贤瞧着萧家鼎,想该如何再跟他好好道个谦,可是旁边有书吏,他也不好开口。便在这时,文主簿进门来了,他看见萧家鼎,立即满脸是笑,快步过来,笑嘿嘿拱手道:“萧执衣,昨晚睡得如何啊?”
萧家鼎忙拱手还礼,微笑道:“挺好的,衙门里很安静,一觉睡到大天亮。差点都听不到云板响呢。”
文主簿哈哈大笑,瞧见旁边的汤贤,便道:“汤户佐啊,你有事吗?”
因为萧家鼎站的地方,是县令的签押房门口,而户房却是在前面的厢房。
第33章 看不懂的判词
汤户佐忙赔笑道:“没事,就是跟萧执衣打个招呼,恭喜一下他。哦,你们二位聊吧,属下走了。”说罢,给文主簿和萧家鼎都拱拱手,转身去了。
文主簿笑嘻嘻道:“他是要来恭喜你的吧?他这个户佐油水还是比较多的,他可不想丢掉这个肥缺啊。”
萧家鼎心中暗道,难怪这小子演了这一出苦肉计。原来是怕自己在县令面前给他说他的坏话,搞掉他这个肥缺,那他损失可就大了。看来,自己这个县令执衣,的确是个让很多人羡慕又忌惮的岗位啊,自己可得好好把握。
文主簿道:“县令还要一会才来,我先给你讲讲你的差事。”
负责签押房的门房已经把几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了,正在打扫卫生。文主簿带着萧家鼎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康县令的签押房最大,三开间的。但是进去的却不是正中的大屋子,而是左边的一间小书房。里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很多案卷。与正屋相连接的小门,有一块门帘挡着。
他们进去的时候,小书房里有一个小书童正在研墨,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看见他们进来,忙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文主簿指着进门这间小书房对萧家鼎道:“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处。你的平日的工作,主要是协助县令处理案件,另外,处理县令交办的其他事务。县里的事情非常多非常杂,钱谷之类的主要是户房处理了,康县令很懂钱谷和文案,所以这两块,可能需要你处理的事情不太多。但是康县令对刑律生疏,因此,这一块的事情,主要靠你协助了,所有刑名案件都要报县令最终决断,这之前,要先报到这你里。你要把刑房保报上来的案件的处理意见仔细看过,提出你的处理意见,这个意见要有理有据,特别是要有刑律的依据,以便康县令决断。如果有必要,你可以把刑房的承办书吏叫来询问,也可以调阅相关卷宗。我已经安排了一个书童听从你的吩咐。”
文主簿招手把那个小书童叫了过来,介绍道:“这是县令的执衣萧家鼎。以后你跟着他,听从他的吩咐。——萧执衣啊,他叫文砚,安排作你的书童,帮你传话、研墨、倒水什么的。他粗通文墨,有些文案上面的工作,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安排给他做。”
“好!”
从小书房往里,便是正屋,很宽大,中间一间最大,靠里正中,是一个暖阁木台,铺着厚厚的毡毯,一张几案一张坐榻。那长长的几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各种的公文。后面有一个成扇形摆着的屏风,当中一扇很宽大,上面画着仙鹤红日。前边了宽阔的空地两边,整齐地放着两排低矮的坐榻。看样子是给禀报事情的人坐的。
正房往里,是右边那间,是一个休息室,陈设很是豪华,想必是县令工作之余暂时休息的地方。
便在这时,听见外面有门房高声道:“大老爷到——!”
文主簿忙对萧家鼎道:“康县令来了!”
两人忙从里间出来。站在门口,便看见一个干瘦的老者,踱着方步慢悠悠走了进来。
文主簿和萧家鼎都躬身施礼。
老者并不还礼,进来之后,看见了萧家鼎,这才站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平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文主簿赶紧介绍:“萧执衣,这位便是本县县令康如旭,——康县令,这位就是唐司马保荐的那位书吏,萧家鼎。”
康如旭点点头,微笑着对萧家鼎道:“我这里事情很多,特别是案子上的事情,我是不懂的,你要多多辛苦啊。”
萧家鼎忙躬身道:“属下一定尽心竭力,辅佐大老爷。”
“嗯!唐司马对你的刑律非常的推崇啊,所以向我保荐你,我完全相信唐司马的眼光。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萧家鼎忙谦逊地笑了笑,心里听挺感激那位唐大郎的,虽然自己开始的时候,对他也不客气,但是他却能不计前嫌,力荐自己,这份知遇之恩,当真要铭刻在心啊。
文主簿走了之后,康县令又跟萧家鼎寒暄几句,问了一下住处生活之类事情,然后就坐到几案后面开始办公,萧家鼎也回到自己的书房,在坐榻上坐下。
几案上放着几叠刑房送来的判词,都是还没有处理的。萧家鼎不急于审核,他问书童文砚:“你也姓文,跟文主簿一个姓,很巧啊。”
文砚颇有几分得意道:“文主簿是我堂叔公。”
“哦?”萧家鼎好生看了他几眼,文主簿的一个亲戚被安排在县令身边,基本上可以理解为文主簿的耳目了。这样的安排,也不知道是出于文主簿还是康县令。
他对文砚道:“你把康县令已经签发的判词找来给我看看。”
开始处理文稿之前,他要先摸摸情况,把情况搞清楚之后再动手,毕竟这是一千多年前的衙门,又是公检法司会于一体的古代衙门,办公程序肯定跟现代社会不一样,很多东西在书本上是学不到的,得先搞清楚。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文砚道:“几案右边的那几份,就是县令已经批示好了的,还没来得及送刑房,我正准备送去呢。”
“那就先不着急,我先看看,学习学习。”
他拿起来看了看,这几份判词(判决书)都是刑房草拟判词后报县令的执衣,执衣审核同意刑房意见,报送康县令批示同意照此下判的。也就是已经签发了但还没有交付执行的生效判决书。
他看了第一份,就感觉自己头大了。这判词是这样的:
刘三窃钱市衣以与父。父曰:“邑长如是。”使旨县首。刘三往。长问之,具以父言。长以衣赐其父。钱主告长纵盗。——尽敬事亲,居致其乐,永锡尔类,将为色难。刘也无良,敛怨为德。杀牲之养,犹曰不仁;窃人之财,谁谓其孝?动生悔吝,行乏义方,惟彼循良,是称邑长。饮冰壶以从政,播清风而成俗。用既戒恶,观过知仁。将顺彩衣之欢,以原丹笔之罪。虽聚蒲恶子,难以法宽;而偃草小人,或期化理。谅从权而适道,岂抚俗以随时?钱主薄言,诚称纵盗;宰君善政,可谓胜残。于予何诛,将子无怒。
这份草拟的判决意见,案情写的非常的简单,根本没有引用相关证据和刑律法条,通篇都是点评,而且引用了多个典故名言,有的用典和引用的古人文章很生僻,他根本不知道,所以看得一头雾水。
他学法制史知道,唐朝时候的判词,流行的是一种骈体文,非常注意用典,几乎每句都有典,用词的华丽、古雅,讲究对仗,也就是说,更多注意的是判词的文学性。但是,这样一来,对案件本身的叙述,事情的认定,证据的分析,法条的诠释,由于这种文风的限制,都不能详细地进行叙述了。结果就是判词很优美,但是抓不到要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判,甚至对案情本身都叙述不全。
这种做法很快就显示出了它的严重缺陷,所以到了唐朝中后期,便已经出现了散判,也就是不讲究文体对仗,注重了对事情和法律的分析,语言也尽可能的通俗易懂。到了五代十国特别是宋朝之后,骈体文的判词已经彻底放弃,而都是散判了。
现在还算是初唐向中唐过渡期,已经出现了这样改革的苗头,萧家鼎决定自己将这种改革提前,率先改变这种做法,这是在审案子,不是在做文章,应该一切以查清案情,准确定罪量刑为原则。
萧家鼎并没有急着向县令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想集中一些问题一并提出更好,所以继续翻看草拟的判词。
其中有一份是民事侵权的,两个村民的牛马在野外放牧时,牛马打起架来了,结果牛用牛角捅死了那匹马,马的主人要求赔偿马的卖价损失。牛的主人说是牛马私自相斗,他当时不在场不知道,又不是他故意放牛去顶那马的,不同意赔偿。
康县令已经签发的这份判词的判决结果是,让马的主人先卖掉马肉,然后扣除这卖马肉的钱之后,与马的售价间的差额,由牛的主人赔偿。也就是所为的“减价”,即减少的损失。
萧家鼎看完立即发现,这个生效案子判决,按照唐朝法律明显是错误的!
当然,这个判决如果放在现代,是完全符合侵权行为法的规定的,因为动物致人损失民法规定是一种无过错责任,即使动物的主人没有过错,也要赔偿对方的损失。这个损失限于直接损失。可是,放在唐朝,这种判决就不对了,《永徽律》有明文规定:“诸犬自杀、伤他人畜产者,犬主偿其减价。余畜自相杀、伤者,偿减价之半。”也就是说,如果是一家的动物攻击另一家的动物,致其死伤的,要全额赔偿实际损失,即扣除剩余价值之后的部分,也就是所谓“减价”,但如果是两家的动物相互厮打,造成其中一家动物死伤的,只赔偿损失的一半。这一点跟现代民法有很大的不同。
第34章 华丽与实在
萧家鼎对唐律的内容很熟,但是具体到哪个条文他并没有具体记忆,所以拿起桌上的《永徽律》翻看了一下,找到了这个条文,果然跟自己原先记忆的一样。
根据唐律,动物单方伤害另一方,跟动物相互撕咬造成的侵权损害赔偿的范围是不同的,已经签发的判词认定了相互撕咬的事实,却按照单方伤害的法律规定来判决,这样的结果,要么是书吏审查事实不严,认定事实错误,要么是引用法条错误。
如果是前者,说明书吏的审查案件的责任心不强,以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是后者,说明书吏法律素养不高。——唐律条文规定得很清楚,为什么还会做出错误的判决呢?只能说明刑房书吏对刑律基本规定都不熟悉,更不要说立法精神和宗旨的把握了。
他站起身,进屋来到康县令几案前,躬身道:“康县令,我有个问题想向您禀报。”
康县令抬起头望着他。
萧家鼎道:“我发现咱们草拟的判词都太简单了,而且没有相关证据和法条,这样轻率同意,可能会处理错误啊。能不能让他们改改?”
康县令哦了一声,也不看那判词,道:“行啊,这方面你是行家,你要替我把关的,只要是为了审查好案件,你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办,通知下去就行了。”
“是!”有了康县令这句话,萧家鼎心里就有底了。他又准备给康县令报告发现的错误,可是他转念一想,决定还是先把事情搞清楚再一并汇报。于是他没有说,拿着那已经签发的判词出门,来到了邓县尉的签押房。
邓县尉见到他,赶紧起身道:“萧执衣来了,有什么吩咐啊?”
“不敢,我是来传达县令的话的,康县令说,刑名案件,关系重大,不能马虎,所以,有一些工作上的要求,让我具体安排。麻烦县尉请刑房的徐司法、董法佐,还有县尉的执衣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行吗?”
“好!我马上叫他们来。”
邓县尉让门外的侍从去把这几个人叫了来,坐下后。萧家鼎道:“根据县令的指示,以后的刑名案件,报送县令审阅时,必须全案报送,也就是所有的卷宗,所有的材料都要随案移送。同时,报告的内容,要翔实,特别是涉及定罪量刑的相关证据,要一条条列出来,最后,拟定的处理意见,必须注明引用的具体法条。”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面面相觑。邓县尉瞧着徐司法,显然是让他先表态。徐司法想了想,道:“移送卷宗材料没有问题,我回去交代下去就是了。至于这判词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写的,现在执衣要规定新的文案格式,这个……只怕案子上了州府,会被驳回啊。”
其他几个也纷纷点头。
这个问题萧家鼎已经想到了,徒以上的案件是要报请州府甚至大理寺、刑部复核的。他们肯定不会认可这种文书格式,会以格式不符合要求发回重审。当下道:“我要求的是你们写给知县的判词,需要这么写,至于最终结案用的判词,你们还是按照你们原先的格式写就是了。”
邓县尉点点头,道:“萧执衣的意思是,在原来的文书外,另行写一份新的文书,按照执衣刚才说得格式来写。”
萧家鼎道:“正是,这个文书可以叫做‘审理报告’,只用于移交给知县审阅用,不入卷,不上报。”
这么一说,大家都出了一口气,邓县尉当下道:“萧执衣的吩咐,自己是要照办的……”
“不是我的吩咐。”萧家鼎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县令大老爷的吩咐,我只是代为传达而已。”
这些人都心知肚明,康县令不懂刑律,若不是萧家鼎向他建议,他自己是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只要是县令赞同或者授权萧家鼎这么做,他的话也就代表了县令的决定。当下都拱手表示遵从县令的指示。
萧家鼎又拿出那份牛马争斗赔偿案的县令已经签发的判词,他并没有说县令已经签发,只是把判词念了一遍,道:“大家觉得这个案子有甚么问题吗?”
邓县尉听了之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老于世故,知道如果没有问题,萧家鼎是不会拿出来说的。便作出一付沉吟思索的样子。徐司法却是个木头,也是个直肠子,不会察言观色,说道:“没有问题啊。我看了,就应该是这样判啊。”
董法佐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萧家鼎的目光望向了一直不说话的邓县尉的执衣邢旭忠,道:“邢执衣觉得呢?”
唐朝初审案件的大致流程是,接到状子之后,刑房初步审查觉得应该立案,报送县尉审批,立案后由具体的某个刑房书吏承办,需要调查询问的也由书吏进行。最后拿出草拟判词,经过刑房司法审阅后保送县尉,再报送县令执衣审核,最后提交县令。县令会根据提交的拟定判词升堂问案,如果觉得拟定判词没有问题,便可以当堂作出裁判。如果觉得有问题,可以退堂再议。
所以,这个案子既然已经报送到了执衣萧家鼎这里,那就是说,经过了县尉的手的,也就必然经过了这位邓县尉的执衣邢旭忠审阅。但是,他的意见不会出现在草拟判词上,因为他只是县尉的私人助理,他写的案件处理意见,只呈送邓县尉一个人看,并不写在判词的批阅栏里。因此萧家鼎没有看见他的意见。
邢执衣面前木然,似乎没有发现萧家鼎在瞧他。
萧家鼎收回了目光,望向刑房的两个徐司法和董法佐:“两位有《永徽律》吗?”
“有啊,在刑房里。”
“麻烦拿来一下。”
董法佐赶紧的跑回去拿了来,送到萧家鼎面前。
萧家鼎没有接,道:“麻烦你把你们对这个案子处理的法条依据找出来我看看。”
董法佐赶紧翻了起来,很显然,他对这部《永徽律》的内容并不是很熟悉,而这种纠纷闹到衙门来的也比较少,不是常见多发的案子。但是他也太不熟悉了,从头开始找,名例篇、卫禁篇、职制篇这样一篇篇翻下去。费了半天劲也没有找到,急得一脑袋毛汗。
旁边的徐司法并没有帮忙找,但是看得出来,他也有些心虚,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条文具体规定在哪里。
来之前萧家鼎已经翻阅了相应的法条,知道在哪里,他之所以不说,便是想看看这两个刑房的负责人的法律知识如何。现在看来,的确不怎么样。
萧家鼎道:“要不,去把承办的书吏叫来吧。”
董法佐忙答应了,匆匆跑了出来,很快,他带着一个一脸横肉的男子回来了,说道:“他叫吴东海,这个案子是他承办的。”
吴东海满脸的不耐烦,瞧了董法佐一眼,道:“怎么了嘛?”
董法佐大声道:“萧执衣让你把你判决这个案子的法条依据找出来。”
吴东海哼了一声,老大不耐烦拿过《永徽律》,开始翻看。
他对《永徽律》的不熟悉甚至比那董法佐还要不熟悉,几乎是从头一条一条只慢慢看着找。嘴里还嘟哝着说:“他妈的,我记得在哪里看见过,怎么找不到了。”
徐司法瞪眼道:“你怎么搞的?怎么没看法条就判啊?”
“我看了的啊……”
“看了怎么找不到了?”
“我……我记得是这样规定的啊……”
萧家鼎心中暗忖,如果是事实认定上的错误,那他应该对法条比较熟悉,应该能很快翻查到这个条文,可是,现在他竟然找不到,说明他对唐律真的很不熟悉。
对事实认定上出现问题,只要排除别有目的,那一般都是因为对证据的采信出了问题,以至于事实认定出错。这个因人而异,每个案件,不同的审判者侧重点不同,审理认定的事实都可能会有一定的差别,特别是民事案件。这个没有什么让人担忧的,但是,如果是对法律不熟悉,那麻烦就大了,只能说明这是一个不称职的审判者。
眼前这位吴海东,只怕就是这样的情况。
因此,萧家鼎冷冷道:“在第十五卷厩库篇第二百零六条。”
吴东海表情非常的尴尬,赶紧地翻到了这一条,匆匆看了一眼,道:“没错啊,就是这么写的来着:‘诸犬自杀、伤他人畜产者,犬主偿其减价’”
萧家鼎生气了,对于这样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不会客气,冷冷道:“这个案子,是这种情况吗?”
“怎么不是啊?牛伤了马,不就是这种情况吗?虽然说的是狗,但是其他牲畜也是应该这样同等对待啊。”
“我没有问这个,我问你,这个案子,案情是怎么样的?”
“两家的牛和马在放牧的时候打起来了,结果牛把马给用角捅死了。”
“你刚才念的条文,是本案的这种情况吗?”
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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