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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上东君信-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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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笔
恶大姐推婢下水
万县是个小县。
小到什么程度呢?这么来说吧,在大容朝这个地方,像万县这种小县城,在远离京都的偏远地区,可以一抓一大把,多如天上的繁星,数都数不过来。
万县里的人也和别的小县城的人一样,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生活在田间地垄之中,没怎么出过城,也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如果你随便抓个万县人,问他皇帝有多厉害,那人十有八九会挠着头想半天,然后期期艾艾地回答你说:“大概……就和我们县老爷一样厉害吧?”之后再奉给你一个憨厚的笑容。
这倒不是因为万县的县令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相反,这个县令虽然吃得比平常百姓好些,穿得也比平常百姓好些,但要说到奢华则远远达不到。毕竟,万县就坐落在小山沟边上,就算想多搜刮点民脂民膏想奢华也没那个实力财力。
万县的县令姓东,叫东南方,年过而立,早已娶妻,而且还有三房妾室以及两个通房,可是这五个女子没有一个人给他生下来一男半女过。开始东县令以为是妻及通房不行,但后来随着妾室进门,仍旧无所出,渐渐地他就琢磨着大概问题在自己身上。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东南方硬着头皮去出名的郎中那里检查,最后郎中给他的答案是“无能为力”,他也只得死了心。
东南方二十多岁时就考中了举人,当时他与上一任的万县县令交好,所以在衙门中谋得了一份文职。后来那个万县县令在任上离世,离世前向上级推荐了举人东南方。万县本就是个小地方,平时大大小小的琐碎事不少,可却没什么油水可捞,所以那上级也乐得做顺水人情,就直接提了东南方为新任县令。
东南方是读书人,可他的胞弟东北方却纯是个武夫。东北方只粗略识得几个字,从小就喜欢伸拳动脚,又拜了个无名老道为师父,学了些拳脚,纵然说不上精通,但在万县这个地方,看家护院倒也完全够用。
后来东北方娶了妻子姚氏,姚氏觉得他这样给别人护院不够安全,他倒也听她的话,就辞了工,回家里开了个小小的武馆,那时他的哥哥还只是个文职,并没当上县令。
因为东北方护院尽责,深得主家赏识,口碑很好,再加上整个万县也就这么一个武馆,所以来这里学习拳脚功夫的人也有一些,靠武馆来维持生计足够用了。尤其是后来东南方成了万县县令,县里的那些大户都想借机巴结巴结东南方,心思灵活的便把主意打到东北方身上来,把自己家里适龄的孩子送到武馆来,嘴上说着“久闻东馆主大名,希望犬子能在这里学到真功夫,也像东馆主一样一生受用不尽”,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卖东南方的面子,不然哪个有钱人家还能指望自己的后代给别人看家护院不成?
东北方有一个女儿,叫东华,家里下人们都叫她小大姐。
这个小大姐因为从小被娇惯,脾气暴躁蛮横得出了名,所以名声很不好。
“小大姐,小大姐,别跑了,小心摔跤!”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小身影在前面跑着,后面一个下人打扮的少女边跑边追。
红衣小鬼跑到了池塘边,停住脚,回头看着少女。
那红衣小鬼不过七八岁模样,圆嘟嘟雪嫩嫩的小脸儿,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看起来甚是可爱。
少女看到小主人跑到了水塘边,吓了一跳,她可知道自家主母和县令大老爷一家有多宠爱小主人,万一小主人失足掉进水里,只怕她以后的日子也难过了。于是少女忙脸上堆起笑,道:“小大姐,快过来,小翠给你做糕饼吃好不好?”
小大姐看看那少女,脑袋高高地扬起来,道:“小翠,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居然撺掇那些小脏孩躲着我不理我?”
小翠一怔。
她的弟弟光浪今年刚刚九岁,就同自己的家人住在武馆附近。以前小主人出武馆找小孩子们玩,因为太过跋扈霸道,经常欺负别的小孩子,据说有一次被光浪看到,他帮着被欺负的小孩子打了回来。光浪比小主人大一岁,又是男孩,但是小主人有个开武馆的父亲,从小也学过一些拳脚,所以最后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也因此结了仇,几乎是见一次掐一次。
不过,撺掇别的小孩子孤立小主人的事,光浪倒从没做过。
小翠赔笑道:“小大姐,光浪从小没读过书,不识得什么字儿,也不懂什么道理,如果冒犯了小大姐,还望小大姐不要见怪才是。”
小大姐一撇嘴:“你自己的弟弟,你当然护着了。”
小翠哪里有心情管这个小大姐闹什么别扭,只一门心思想将她哄过来。若是让主母看到她居然放着小大姐呆在池塘边,就算没出什么事,只怕她这份工也没了。
小大姐看着不停哄着自己的小翠,眼珠转了转,道:“你过来听我说一句话,我就不站在这水边了。”
小翠虽知自己的小主子向来人小鬼大,捉弄人的办法极多,但想着如果她让自己接近的话,自己说不定也有机会拉她回来,便一步步走了过去。
小大姐看看比自己高半个身量的小翠,道:“你弯下身来把耳朵给我,我说句话给你听。”
小翠依言弯下身。
小大姐突然猛然“啊”地大叫一声,小翠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反射性地用手去捂耳朵,小大姐手上猛地用力一推,将小翠推到了水塘中,看着她在水中挣扎呼救,得意洋洋地道:“叫你弟弟害我,哼,他敢和我对着干,我就在你身上一笔笔讨回来!”
小翠原本就不通水性,在水塘中扑腾了一会儿,便渐渐沉了下去。
小大姐这才想起:“哎呀,我要怎么把她弄上来?”想叫人来救,又怕一向严厉的爹爹知道了会责打她,但如果不叫人,只怕小翠今天就会生生淹死。
心里矛盾了半天,小大姐一咬牙,大声叫道:“来人哪,快来人哪,救命啊,有人掉水里啦!小翠沉到水底去啦!”
她这样一喊,有几个附近路过的下人便听到了,立刻跑了过来。小大姐看到有人来了,心里才暗暗松一口气,想着小翠大概不会死了。但是想到自家爹爹的黑面孔,心里不由有些害怕,就跑到一处大石后面躲起,却悄悄伸出小小的头细看下文。
那几个下人跑过来,其中通水性的连衣服鞋子也来不及脱掉便直接跳到池塘里,没一会儿功夫就看到他托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小翠上了岸。
小大姐看着一动不动的小翠,原本稍稍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不会是救得太晚,她死了罢?”心里也有些害怕和后悔,她只是因为被那些小孩子孤立想出口气,并没真的想害死小翠。
那几个人倒极有经验,用石头将小翠的腰垫高,那些呛进去的水便从小翠的嘴里流了出来。不一会儿,小翠就咳了几声,醒了过来。
小大姐正高兴着,突然听到另一边有声音,转眼看过去,居然是自己的父亲带人匆匆赶了过来,显然是听说了小翠落水的事情。
小大姐一见父亲那板得死紧的面孔,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想着父亲对她一向严厉,这次知道她将小翠推下水,不知道要怎么惩罚她。平时她虽然小错不断,但仗着姚氏的宠爱,父亲也无可奈何。现在看看父亲黑底锅般的脸色,小大姐心下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姚氏怕是没法帮她兜这个错儿了,于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从后门溜向了万县县衙的方向。
东南方因为自身原因,命中无子。东北方的子息也不旺盛,姚氏先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可是还不到一岁便生病夭折了。还好那时姚氏又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所以她虽然心痛女儿的离去,仍旧勉强收拾了情绪,等到胎儿满十个月时,居然又生了个女儿出来。这一下,姚氏认定这个女儿是夭折的女儿重新托生回来的,对第二个女儿自然是百般疼爱,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
姚氏这样疼爱东华不稀奇,可是东南方因为自己无后,眼看着年过而立却仍无一儿半女,自然满门心思都放在了孩子上,所以他也将小东华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去宠。东北方觉得这些人这样溺爱对东华不好,但他一个粗人,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好,只能自己稍稍管严一点。
只是,东华毕竟是女孩儿家,虽然被他从小当男孩子教养,习了字又练了武,可心思仍如女孩儿一般通透,从小就体会到母慈父严的道理,因此一闯了小祸肯定就先跑到姚氏那边先找庇护。若是再大一些的祸事,她估摸着姚氏兜不住,就干脆跑到大伯那里去,让大伯出面降住自己的父亲。
所以,这一次,不出意外地,她也去东南方那里搬救兵去了。
一路上,看到她的小孩子们纷纷避了开去。若是放在平时,东华此时肯定会十分恼火,不过现在她心里只念着早点见到大伯,所以对这些小孩子的态度也不以为意了。
眼看再转个弯就可以看到县衙大门了,却只听“咚”地一声,东华和人在转角处撞了个满怀。
东华反应极快,后退了两步便立刻站稳脚跟,抬头看去,入眼便正对她怒目而视的光浪那个小泥孩,东华第一反应是光浪知道自己推他姐姐小翠下水的事了,不由心里发虚。但转而一想,这件事就连自己武馆中怕也没多少人知道,更何况这个泥猴子,便下意识又挺了挺胸。
“这位姑娘,在下不小心冲撞,心下甚感惶然,不知姑娘可有伤处?”声音虽然稚嫩,但却彬彬有礼。
东华这才发现泥猴子光浪身边还站着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少年,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可是那相貌怎么看怎么好看,再加上脸上有礼的态度,温和的语音。东华的脸突然红了。
光浪冷哼了一声,对少年道:“书礼哥,她就是那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丑丫头东华,我们这里最最粗鲁最最无礼最最难看的人了,你理她作甚?”
若是放在平时,东华听了这话,铁定会跳起来大骂回去。可是现在,被那个少年的眼睛就那么一看,东华平时的骄蛮粗鲁样子就全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拉起袖子中规中矩地回了个礼,道:“不妨事。也怪我心急了些,才撞到了这位小哥。”
书礼还来不及说什么,光浪已经不耐烦地拉起他的手扯走了,边走边道:“那种人你不要理她,你不知道,她霸道着呢,我手上那两排牙印就是她咬的。你身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欺负了。以后见着她千万绕着走……”
两个人越走越远,后面的话也渐渐听不到了,东华却站在拐角处,一直盯着书礼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后,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由“哎呀”一声跳起来,立刻又拔腿向县衙里冲去。
东华常来县衙,里面的衙役都认得她,知道东南方宠她,因此并不去拦着,不过他们也知道东华生性霸道刁蛮,从小被东北方当男孩养大的,所以也谁都不去理她,只当没看到。东华对这些人的态度早已经习惯,亦不放在心上,直接就冲到了后堂。
东南方看到自己侄女匆匆跑进来的身影,就猜到她定是又闯了祸,便笑眯眯伸出双臂道:“小华,今儿怎么有时间到大伯这里来?又惹爹爹生气了?”
东华一鼓嘴,想把她推小翠下水的事说出来,可又想起这事原是因为小翠的弟弟撺掇所有的孩子们远离她才引起的,若说自己有错,小翠的弟弟错就更大。不由心里便有些委屈,鼓了鼓嘴却没说话。
东南方一直将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此时见她这般表情,想是又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便用手戳了戳东华鼓囊囊粉嫩嫩的小脸蛋,笑道:“怎么?气儿还没消呢?跟大伯说说,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居然惹我们的小华生气了?”
东华到底还是没有将光浪的事说出来,只嗫嚅着说了她推小翠下水的事。说完后她偷眼看看大伯的脸色,却看到大伯仍旧笑着,不以为然道:“原来是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事儿,推就推了。想来你爹是生气的,晚些时候大伯陪你回去,说说你爹也就是了。你先在这里去找你伯母她们玩吧,大伯处理了手头上的事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东华脸上立刻挂上了明灿灿的笑容,开心道:“好!”便从东南方的怀里爬下来,一步一颠地跑后院去找东南方的那些妻妾去了。
诉情意大姐娇羞
到了晚上,东南方带着东华去了弟弟家里。东北方看到自己大哥,就知道东华一定又去搬救兵了。可大哥是读书人,又是中过举的,现在还是一方县令,东北方自己是个武夫,一直在心里对他的大哥有敬重之意。见大哥开了口,这事便也就这么过去了,东北方除了黑着脸给东华几个白眼外,倒也没有再惩罚东华。
只是小翠落水一事,毕竟眼见之人甚多。便有人将这事传了出去,虽然因为没惹上人命,小翠也对她的父母说是自己不小心落水,可光浪心里明白定是东华借机报复到自己姐姐身上,不由煞是愤怒。明里他仍旧拉着那些小孩孤立东华,暗里则不停对别人说着东华的嚣张无礼。
当然,这倒也不算是抹黑。东华被娇惯成什么样儿,小县城里的人都有目共睹。因此一直到了东华十七岁时,她都还顶着一个“刁蛮粗鲁”的名头。别人家的女孩自十五岁及笄后便陆续有人上门求亲,只有东华,长到了十七岁,连媒婆都不肯登门,只要一听到东家小大姐的名声就摇头快步走掉。
姚氏一边绣着一只蝴蝶,一边想着东华的终身大事,越想眉头蹙得越紧,索性也不绣下去了,直接放了绣品在桌上,起身找东华去。
后院里静悄悄的,此时是夏天,正当天热的时候。就连那些下人们,没活计做时都不想出门,只窝在哪里乘凉。
姚氏找了一圈没找到东华,正要转身再去别处看,忽见水塘边的花丛里露出一块淡黄的衣角来。
她轻轻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衫子的少女正闭着眼睛在花丛里睡得香,鸭蛋形脸,蛾眉淡扫,唇不点朱自红,虽然称不得倾国倾城,倒也是个花一般的娇俏女子。
可不正是她的宝贝女儿?
姚氏皱了皱眉头,叫了声:“华儿。”
东华没醒。
姚氏又叫了几声,东华才揉揉眼睛,微微睁开眼皮:“娘。”
姚氏道:“快起来,这么大的姑娘家了,怎么还睡在这种肮脏地方?也不怕脏了新衫子。”说着四周看看,“怎么小玉不在?偷懒摸鱼去了?”
小翠前几年一直跟着伺候东华,去年嫁了人,东华就换了个十四岁叫小玉的丫头。只是姚氏看小玉虽然做事手脚麻利,却总是与东华不甚亲近,不像之前小翠那般几乎亦步亦趋地跟着。这看在她眼里,自然便成了小玉不尽心了。
东华站起身,打了个呵欠,摇头道:“小玉啊,我让她去给我买芙蓉糕吃了。”
“房里的糕点吃完了?”
“家里的没味道,我看上次小玉买回来的那种味道不错,就又叫她去了。”说着从花丛里迈步出来,随意拍拍身上就往房中走去。
姚氏见她后背上沾了些枯叶,急忙跟上去边走边帮她往下摘。
“娘有事么?”
姚氏将枯叶摘取干净,用手绢抹净了手,这才道:“也没什么事。只是看你整日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多出去走走吧。”
东华听了这话,正打门帘子的手顿了顿,既而若无其事笑道:“出去走?娘是为我的亲事在愁吧?”
姚氏跟着进了东华的闺房:“哪有女孩子把这话说得这么直白的?”
东华一笑:“直白不好么?总之就是这么个事,藏着掖着和直接说出来,也没什么区别吧?”
姚氏摇头叹气,坐到窗前的软椅上不说话。看东华这一天天不成体统的样子,再加上她刚刚说的那些直白话,就知道这小县城里怕是有头有脸的男子都不敢娶她了。
说起来,东华从小被东北方当男孩教养,脾性自然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又同东北方学了一手拳脚功夫,行走坐态也全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儿。可是自家也算是官亲,若是不说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生怕女儿会受委屈。
东华一直观察着姚氏的表情,见她脸泛愁容,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自自己十六岁起,姚氏眼见无人上门提亲,脸上的笑容就一天天见少。现在一年多过去了,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有变本加利的趋势。
东华微笑道:“娘,其实你不用担心,女儿心里有数呢。”
姚氏一愣,抬头看着东华:“有数?”难道还真有对女儿有意的?
东华脸微微红了起来,道:“是啊。所以娘你放心吧,女儿会风光大嫁不会让爹娘丢脸的。”
姚氏开始还担心东华因名声问题累及亲事,现在听她这样一说,又怕她与别的男子有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不由问道:“谁家的小哥儿?”
东华的脸更红了些,抿了抿嘴却没说话。
姚氏看到东华难得的小女儿情态,想来自己女儿还真是有了意中人。自己这个当娘的一定得替女儿把好关才行,想到这,她又问了一遍:“华儿,那个人,到底是谁?”
东华扭捏了一会儿,才道:“那人,爹娘也见过的,还夸过他……就是东街的王书礼王公子。”
姚氏呆住了。
王书礼比自己女儿大三岁,并不是真正的本地人。八年前他随他的父母一起搬迁到了万县。据说是本来在别的县城安住,可是遭了灾,便来投奔自己的兄弟了。王书礼与王光浪本是堂兄弟,王光浪的姐姐小翠在嫁人之前还是自己女儿的丫环哩。
王书礼来后不久,便因为处事稳重饱读诗书而出名。东南方还亲自见过王书礼,当时给他的评语是“此子性情稳重,若能禀持内心,将来必成大器”。东南方是万县有史以来不多的举人之一,又是县老爷,他既然这样说了,别人自然更将王书礼高看一等。
王书礼倒也争气,来后的第三年初次参加童试便顺利通过了,这件事在万县里被传得家喻户晓,王书礼也被人称做了“王神童”。
别的不说,光说他自十八岁行冠礼礼以后,光上门提亲的媒婆据说就踩破了他家的门槛。不过每每都被他的父母以“吾儿正准备乡试,学业未成,尚不思成家”给挡了回去。
只是,这样一个有口皆碑的才子,会对自家女儿有意么?
东华一直悄悄看着姚氏的神情,见她只是呆坐着不说话,也无法揣测她的心意,只得开口叫了声:“娘?”
姚氏回过神来,看着东华道:“华儿,书礼人自然是好的,在我们这万县里,人见人夸。只是,不知道他对你意下如何?”
东华的脸又红了,轻轻道:“王公子他……对我很好。”
姚氏见东华一提王书礼就脸红,但事情关系重大,她不得不问个明白:“儿啊,你倒是说说清楚,那王书礼倒底是怎么想的?他可对你说过什么?”虽然这话有暗示女儿和王书礼私相授受之意,但姚氏也管不得了。
东华摇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每次我读书时,碰到不懂的地方,去问王公子,他总是会讲给我听,还很耐心。”说着脸更红了。
姚氏叹口气。那王书礼是有名的才子,对谁都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样子,如果仅凭这点就断定他对自家女儿有意,也未免太过牵强。
东华听到姚氏叹气,道:“娘,反正你别为我担心就好了,这事我心里明白得紧。”
姚氏看着一头陷进去的女儿,想说深一些,又怕东华脸皮薄挂不住,反而不好,心想反正来日方长,自己慢慢提点着她好了。这样一想,便把这事稍稍放在一边,与东华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回自己房中去了。
东华看着姚氏走了,心里却不安定下来。其实她有很多话并没有跟姚氏说,比如说她每次去拿着书找王书礼答疑时,王书礼并没有像对别的女子那般生份,而是离她很近,而且老是含着笑意看她,弄得她总是脸红。虽然两人间并未明说什么,可心里都知道,对方是明白自己心意的。
东华想着想着,便有点坐不住了,老是会想到王书礼那双温和含笑的眼睛。她站起身在房里随便翻了翻,找到那本上次问过问题的书,匆忙从上次那页往后又翻了数页,找到个生僻之字,便袖在手里,出后门急匆匆找王书礼而去。
王书礼家离东华的住处隔着两条街,虽然不是万县本地人,从外县迁了过来,但因为落脚的时候是买了张大户的一进院子,因此很是宽敞。王家后来又找人做了番改动,现在这院子有前后两个门,后门开在僻巷里,东华虽然一向直爽,但毕竟是姑娘家,心里又对王书礼情动,未免有些做贼心虚,每次都是从后门悄悄进来。
那王书礼也奇怪,似乎是故意一般,每天都给东华留着一个任由来去的后门不锁。
东华偷偷溜进王家院里,又怕被王家人发现,躲躲闪闪地往前走了一小段,眼见就要到王书礼的书房,忽听得前面传来说话声,她心里一急,生怕被人看见,左右看看便直接躲进了院子一侧的谷仓里,只露出小半个头偷偷向外看着。
看到说话的两人,东华不由一怔,居然是王光浪与王书礼。
东华的第一反应是:王光浪在欺负王书礼?
但随即感觉不对。
王光浪虽然和东华一直过不去,但对于王书礼这个一肚子墨水的堂兄极好,事事都护着他,生怕他吃什么亏。而且就像是东北方对东南方一样,王光浪是个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心里对读书人便天生一种尊重的心理,也因此他对王书礼可以说是尊敬爱护,别说从没吵过架,就连别人对王书礼说话声音大了点,他都会立刻跳出来声讨。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欺负王书礼?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这样。王光浪的声音很大,时不时还挥着胳膊,而王书礼虽然仍旧维持着读书人的仪态,说话的声音语气也与平时有很大不同,两人不停地说着,似乎一直在争辩着什么事。
东华迷惑地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与好奇便慢慢消退掉了。
“书礼哥,当初我们说好的,你现在反悔是怎么回事?”王光浪声音极大。
“虽然我父母不在家,弟还是放低点声音吧,声音太大,难免左邻右舍会听到。难道弟以为这是很光荣的事么?”王书礼脸上也有怒意。
王光浪虽然略略压低了声音,但话里的怒气却毫不减弱:“你也看到她这几年是怎么欺负我姐的了,如果不是我姐去年嫁人,现在还在火坑里呆着呢。别的不说,就说你刚来那年,她一个小小女孩居然能做出把我姐推到水里想淹死她的事,还好东家下人多,有人看到跑过来救了我姐,不然我姐就被她害死了。那可是人命,一条人命啊!她这么歹毒,你居然还会对她不忍心?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王书礼摇了摇头:“弟,翠姐这事,她原话并没有这样和家里人说,你到底哪里听来的闲话?虽然我看那东家小大姐也确实是为人蛮横霸道,名声差到极点,但不管怎么说,翠姐已经嫁了人,我们便不该旧事重提。我想翠姐大概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
王光浪讽刺地大笑几声:“哈!哈!哈!是啊,你可真是懂我姐啊!被那死丫头就那么欺负了几年,回来后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破了就说是自己摔的,哪里伤了就说是自己碰的,其实那伤怎么来的?不就是被那死丫头弄的么?”
“姐既然说不是,弟你又没有亲眼所见,如何便能认为定是那东家小大姐所为?主观臆断本就要不得,更何况骗取别人感情之事?弟,东家小大姐我看她本性不坏,虽然平时举止粗俗了些,不似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作为。但就因为这个,就要我去骗取她的感情,伤她的心,我做不到!”
“好!你做不到!你善良!你厉害!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东华那死丫头片子,书礼哥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她,背地里还常说她粗鲁不堪,怎么教导也成不了大家闺秀,整个一烂泥扶不上墙!我看她会怎么对你?你说她本性不坏?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坏!”说着王光浪转身就走。
王书礼赶上前几步,叫了几声,王光浪不理不睬,摔门就出去了。
东华一直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听得如晴天霹雳,不由用手掩着嘴,免得发出声来,可是仍旧不由哽咽一下,泪水不停地滑下来。
王书礼听到身后异响,不由转身,紧张地问:“谁?谁在那里?”刚刚他与王光浪的争执,若是传了出去,定会引起轩然□。
东华从谷仓中站了起来,掩着嘴看着王书礼。
王书礼看到是东华,不由大惊失色,急忙走上来道:“那个……东……姑娘……。”
东华几步走了出来,哭道:“你若不喜欢我,直说就是,为什么要骗我?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粗鲁不堪的女子,那你以前为何还老夸我率直可爱?枉你是个读书人,有个词叫‘两面三刀’你可听过?”
王书礼被她这样哭骂,心里又惭又愧,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正尴尬时,东华猛地用力一推他,便转身从后门飞快地哭着跑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男子的冠礼,一般是在二十左右举行。(另一说是原本二十,两汉后加冠年纪逐渐减低,也有十五六就行冠礼的)
本文本属架空,规定女孩是十五及笄,男子十八行冠礼。细节之处,还望勿用原本的历史代入深究,谢谢。
念真意大姐瞒实情
东华一路哭着跑回了家。路上很多人看到东家的小大姐边哭边跑,不过她的名声一向不好,行事蛮横粗鲁惯了,所以碰到这事,那些人只是抬眼看着,却没一个人有胆上去问一下,生怕问不好反而被东华怪罪到自己头上,自己反变成她的出气筒。
姚氏堪堪将那只蝴蝶绣完,自己正左看右看欣赏着,忽听一阵哭声传来,竟像是女儿的,她不由心下一惊,将绣品随手扔到桌上,刚出房门,就看到东华从院门处奔过来,头发散乱,上面还沾着稻糠谷壳。
姚氏忙问道:“华儿,你这是怎么了?”
东华抬头看是姚氏,一头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姚氏问了几次,东华却只是哭,并不回答,她也无法,只得慢慢抚了东华的后背,轻轻哄着她,另一只手则将她头上那些脏东西都取了下去。
东华哭了半晌,才抽抽噎噎地停止。姚氏叫正在一边心惊胆战站着的小玉去准备点绿豆汤来,自己挽着东华的手,慢慢进了房间,坐在榻上。
“华儿,出什么事了?”姚氏的声音一向很温柔。
东华抽噎了几声,没有说话。
姚氏叹息。她这个女儿,虽然性子确实是躁了点,但她生的肉她自己清楚,东华的本性是极好的。只是不管怎么说,那些“安于家宜于室”的女子,必都柔顺婉约,像东华这样的女子,怕是稍有头脸的男人都不敢将之讨为正室。
正想着,小玉打帘子进来,端了两碗冰过的绿豆汤。
姚氏接了一碗过来,用勺子搅了搅,递给东华道:“华儿,喝吧。”
东华满腹的委屈哭得差不多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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