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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争之世-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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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应允。恐怕庆忌立时就会取了自己性命,与此同时,叔孙玉那边挥兵来攻,两下里一接应,自己的人群龙无首,怕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季孙意如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眼见庆忌仍自不急不躁地盯着他看,季孙意如喟然一叹,象霜打的茄子似的,黯然道:“事已至此,老夫还有得选择么?罢了,老夫答应了,只不过……只不过叔孙玉可曾同孟孙氏通过消息?孟孙氏向来性如烈火,他……若不允,我鲁国地一场内乱。仍是难免。要知道,孟孙氏是我鲁国名正言顺的大司马,老夫的兵马虽比孟孙氏为众,但是他前些天藉口演兵习武,调了大批精兵入驻曲阜,老夫和叔孙玉联手,在曲阜城中的兵丁也不过此数。”

庆忌一笑,起身揖礼道:“季孙大夫尽管放心。只要你同意了那就好办了,孟孙氏再如何刚烈,他敢孤注一掷,与季孙、叔孙两大世家为敌么?哦,对了,庆忌这便去见孟孙大夫,还请季孙大夫着令所部兵马有所戒备。万一那孟孙氏真的不识相……”

庆忌脸上露出一片冷厉之色:“那庆忌便在台上生擒了孟孙子渊,季孙大夫再与家岳出兵挟制,罢其孟孙家主之位,立一个肯听命于大人的傀儡,只要能将这一场兵灾消弥于无形,不给外敌可乘之机就是。”

季孙意如唉声叹气,无奈地点了点头。扬声唤道:“阳虎。近前来。”

庆忌微微一笑,拱手后退道:“庆忌告辞。”

阳虎上台。庆忌下去,二人错肩而过时,阳虎以目示意,向他探询地使了个眼色,庆忌只飞快地回了一句:“静观其变,等季氏吩咐。”

阳虎莫名其妙,纳罕地看了他一眼,上台去了。庆忌一步步走下台来,轻轻活动了一下方才一直端着,显得有些酸痛的肩膀,叔孙摇光忙迎上来,关切地问:“公子,怎么了?怎么这么久?”

“哦,呵呵,没甚么。季孙大人唠唠叼叼,左右不过说些他不肯助我也是为情势所迫一类地话,只好陪他闲叙一番。”

庆忌说着,抬头看了远处孟孙氏的高台一眼,只见孟孙氏倒是端坐台上,不肯向这边张望打量,但他的子侄和管事,都站在一边朝这里张望不已,这里的情形,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庆忌一笑,对叔孙摇光道:“你先随休俦管事回叔孙大人身边,我去见见孟孙大人,马上就来。叔孙摇光一呆:“见孟孙子渊,见他做甚么?”

庆忌拉起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边走边道:“既然季孙都拜了,还差他一个孟孙么?当初赴曲阜,孟孙子渊也是宴请我的主人之一,便也顺道拜访一下好了。万一一会令尊不肯答允我们的婚事……,怕是没有机会再向这位孟氏家主道别了。”

“嗯”,叔孙摇光心里甜甜地任他牵着小手向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到了叔孙氏和孟孙氏两座高台的中间位置,叔孙摇光站住了脚步,抬起头来,直视着庆忌,勇敢地说:“你去吧,我在父亲身边等你,如果父亲嫌弃你,我……就跟你去浪迹天涯!”

“嗯!等给他生了外孙子再回来,不怕他不认,哈哈。”

叔孙摇光地脸蛋腾地一下成了大红布,但她却无恼色,只是羞喜地白了庆忌一眼,俏然返身向父亲所在的那座高台行去。庆忌微笑着看了眼她曼妙优美的身姿,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充满自信地向孟孙子渊处走去。是,对面坐着的是孟孙子渊,而非季孙意如。庆忌神色平静,稳如泰山,孟孙子渊却须发如张,眼瞪如铃,只是除了台下孟孙子渊的亲族近侍,远处的人可看不出二人之间地神情变化。

庆忌把对季孙意如说过的话对他又说了一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止是叔孙玉的女婿,而且是季孙意如的盟友,季孙盟友、叔孙佳婿、吴国公子,这身份,够资格与他谈判了。

甫听说鲁君已然被杀,美梦破灭的孟孙子渊又惊又怒,这老头儿性情暴烈,老而弥坚,想也不想便向庆忌挥出一拳。只可惜老不以筋骨为能,便是他壮年时也不是庆忌对手,何况偌大的年纪,他地肩膀只一动,庆忌就一个箭步到了面前,拳只挥出一半,就被庆忌握住。宽袍大袖,肢体的动作不甚明显,台下剑拔弩张,在别人看来倒像两人正握手言欢。

直到庆忌说出他与季孙意如、叔孙玉三人莫须有的盟约,孟孙子渊才泄气坐下,绝望地道:“叔孙玉这匹夫,难怪不肯将女儿许与我孟孙家,原来早就与季孙老儿打定了这样主意。”

“孟孙大夫,这你可是错怪家岳了,说起来,这不过是三天前的事。”

“嘿!三天前?我呸!两天前他就在与我饮酒,何曾向我提起过这桩事来?直到与季孙老贼定下了盟约,他才让你知会与我,枉我与他这么多年来称兄道弟!”

“孟孙大夫,谁不想为自己打算呢?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家族、为子孙着想吧,家岳知道孟孙大夫性如烈火,怕先说给你听,你若不允,一旦张扬开来,三桓内战,受害的何止是一家一姓。还请孟孙大夫体谅。”

孟孙子渊气咻咻的,眼见季孙氏、叔孙氏两大家族的兵卫全都杀气腾腾,两位家主站在台上,遥遥逼视着自己,恐怕只一摇头,立刻就要身首异处。唉,兵临城下,夫复何言?

孟孙子渊颓然坐倒,把牙根咬得格格直响。

庆忌一笑:“孟孙大人还在执着于什么呢?意气之争吗?人生一世界,草木一枯荣,是不是孟孙大夫非要让孟孙世家在三桓之中除名才甘心?”

“你好大胆子,竟敢威胁我?”孟孙子渊向他怒目而视庆忌神色不变,淡淡地道:“山有高低,水有深浅,没有本事,岂敢与大人谈判?孟孙大夫,现在似乎不是你充狠耍横地当口。允与不允,关系地是孟孙家族的存在与否,与我倒没有太大关系,你说是吗?”

孟孙子渊胸膛起伏,半晌才“啪”地一甩袖子,铁青着脸色道:“匹夫!老贼!”然后仰天长呼一口气,恨恨道:“若非为了孟孙家族,老夫纵死也不会受此屈辱胁迫!”

庆忌莞尔一笑,长揖一礼,温文尔雅地道:“多谢孟孙大夫成全,庆忌这便去见过岳父大人,把孟孙大夫地意思告诉他。孟孙大夫,庆忌告辞了。”“滚!快滚!老夫根本不想看见你的丑样子。”孟孙子渊仰首向天,眼角都不看他一下。

庆忌哈哈一笑,举步下阶……

叔孙玉看着眼前的庆忌,再看看正担心地候在台下的叔孙摇光,两人都是一身雪白衣裳,男的风度翩翩,女的仪容袅袅,端得是极般配的一对玉人,不谈相貌,他的才干、能力,也无一不是上上之选,难怪女儿喜欢了他,只可惜……,唉!只可惜,虽然一向宠着女儿,这一次却不能由着她的心意了。

叔孙玉暗暗一叹,向庆忌冷冷问道:“庆忌公子所为何来?”

“庆忌此来,有两件大事,这第一件么,便是向令媛叔孙小姐求亲。”

叔孙玉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庆忌公子可是在说笑吗?人贵自知,我的女儿,虽非公室之女般尊贵,我也断不会容她嫁给你这颠沛流离的落难王孙!”

第110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庆忌晒然一笑:“想不到叔孙大夫也是目光短浅,毫无远见之人。昔年公子重耳,奔走各国,惶惶不可终日,历三十年,何等凄惨?最终犹能复国登位,成就一代霸主。齐桓公、秦穆公慧眼识英雄,对他礼遇非常,先后将宗室之女与亲生女儿嫁给他以笼络人心,他们不愧均是天下霸主中的人物,眼界何等高明?从此两国睦好,互为倚助,传为千古佳话。如今庆忌,较之当年重耳,不知强上多少,何以叔孙大夫只看到庆忌今日的落魄,却看不到来日的辉煌?”

叔孙玉耸肩而笑:“重耳虽然落魄,彼时列国情况却也与今日不同。如今庆忌公子但凭卫国艾城一地,便想把那姬光推下王位,重夺吴国江山么?”

庆忌神色不变:“叔孙大夫以为不可能吗?前次兵发吴国,庆忌便势如破竹,若非江上遇刺,焉知今日不会已经然登上吴王之位?”

叔孙玉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百姓庶民不会管你是遇刺还是兵败,只要你败了,在他们心中不败的声威便会大打折扣,吴军对你的畏惧之意便会大为减轻。姬光有伍子胥、伯这些能臣相助;很快就能稳定吴国局势;得到吴国民心。而你,再度举兵谈何容易?若是等上三年五年,便再难撼动他了。”

庆忌听得暗暗钦佩,原来倒是小觑了这个叔孙玉,想不到他能看的如此透澈。历史可不正是这么发展的吗。姬光得吴王之位,不过几年功夫。就巩固了地位,得到了吴人地拥护,开始放心大胆地四处出兵征伐了。

但是此刻。庆忌当然不会拍这个准老丈人的马屁。赞他大有眼光,庆忌仰天打个哈哈,胸有成竹地道:“若是庆忌能在明年三月间便再度举兵,而且能得鲁国之助,施以奇袭,叔孙大夫还认为庆忌毫无机会吗?”

叔孙玉失笑道:“鲁国谁会助你?季孙意如患了失心疯不成?”

庆忌正色道:“患了失心疯地不止季孙大夫一个。还有孟孙大夫。”

叔孙玉终于色变,动容道:“你说什么?”

于是……,庆忌把同一个故事又说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成了季孙氏和孟孙氏的坚定盟友。

闻听鲁君已死,还在做梦盼他归来,打击季氏嚣张气焰、一展胸中抱负的叔孙玉脸色苍白,他死死盯着庆忌,用呻吟一般地声音道:“你……你好大地胆子,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可知,我现在一声令下。麾下勇士便会一拥而上。任你如何骁勇,今日也要血溅高台!”

“叔孙大夫何必吓我?不就是一死么。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是能够不朽的,何况短暂的生命。千秋功业,一世荣华,到头来都不过是一坯黄土。然而,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能够有所作为,那才有意义。”

“你不畏死?”

“我不惜死!”

两人目光对视,目芒凛冽,谁也不肯退缩。

久久,庆忌轻轻闭起了双眼,微微侧首,听着耳边隐隐的风声,悠悠说道:“人生如烛,顶燃到底,为光而亡……”

他跪坐在叔孙玉对面,距离不过三尺。叔孙玉腰间有剑,手正按在剑柄上,只要拔剑一挥,庆忌倾刻间就要血流五步,尸首两分。即便他全神贯注,弹跳起来的速度也不可能快过剑速。

然而,叔孙玉紧紧攥着剑柄,攥到手臂微微发颤,眼中地凶光闪烁半晌,竟到渐渐褪去,那紧张绷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庆忌张开眼睛,忽然一笑:“叔孙大夫本有两个选择。一、杀了庆忌,让你的女儿恨你一生。同时,与季孙、叔孙开战,鲁国内乱,吴国趁机起兵,一举倾覆,世上从此再无三桓世家,也无庆忌此人,大家同归于尽。

看来叔孙大夫是不愿做此选择了。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顺势而为,从善如流,大家一团和气。做为交换条件,未来的鲁国君主人选,可以由叔孙大夫来决定。叔孙大夫,你不想一雪令尊当年之耻吗?如今有了这扬眉吐气地机会,你为什么不要?你与季孙斗了几十年,不就是想壮大叔孙世家,掌握更大权力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要?

难道是忠于鲁君吗?可笑!我相信你没有弑君篡位的野心,但是也决不相信你对鲁君会有忠心,如果你对鲁君还有半点敬意,两年前也不会与季孙、孟孙一齐动手,把他赶出鲁国去了。庆忌实在不知道,你想坚持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洗雪父亲当年之耻”,这句话在叔孙玉心中象一声惊雷般炸响,让他突然有些激动起来。

季武子当年使巧计把鲁国军队一分为四,独自占了一半,权威顿时凌驾于叔孙、孟孙两家之上。当时,鲁国先君过世,未曾留下遗嘱,也没有嫡系世子,新君需要三桓来共同确立。孟孙世家的家主偏巧与鲁国先君前后脚的病故了,新的孟孙家主还没有选出来,所以当时朝中只有叔孙玉之父叔孙豹和季孙意如的父亲季武子共同主持这桩大事。

叔孙豹并不同意由姬稠继位,朝堂上,在公卿大夫面前,叔孙豹侃侃而谈,大讲姬稠不配为君地缺点,足足讲了两柱香地时间,季武子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他讲完,季武子才用轻蔑的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就是他了!”

就这一句话,满朝公卿俯首响应,新地鲁君就此产生。叔孙豹颜面尽丧。气得几乎吐血,回家后大病一场。缠绵病榻达半年之久。那时,叔孙玉还是一个少年,亲眼见到父亲所受的屈辱和折磨。这件事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地痕迹。这件事曾让少年时代的叔孙玉一度羞于出门,他怕见到其他世家地公子们受到他们的耻笑。

如今,庆忌这句话突然勾起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那一股愤懑之气。“今日鲁君,由我指定,为亡父一雪前耻!”这个念头,就象漆黑暗室中地一根蜡烛。而欲望,就是那火石,火石“嚓”地一声点燃了这根蜡烛,渐渐把光亮洒满了他地整个心室。

“叔孙大人。意下如何?”

叔孙玉收起思绪,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就算我同意了他们,又为何一定要把女儿许配给你。这个盟约,用不着把我的女儿做为一件信物吧?”

庆忌正容道:“当然不用。我说过了,求亲,是第一件事。盟约。是第二件事。两件事之间本没有什么关联。叔孙大人不想把摇光小姐当成一件信物。庆忌更不愿委曲了叔孙小姐,我是真的喜欢了她。才向叔孙大人郑重地求亲。”

叔孙玉眯起了眼睛,眼睛里闪烁着隐隐的光芒:“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你会放心把她嫁给一个无家无国、前途未卜的男人吗?”

庆忌仔细地想了想,认真地道:“如果,我爱亲人胜于利益,而她爱那个男人,我会答应她。如果,我爱利益胜于亲人,而她有可能会成为我的家族史上第一位王后,我会答应她。”

叔孙玉目芒一缩:“好一张利口!”

“谢岳父大人夸奖。”

叔孙玉双眉一挑:“我答应了么?”

“你会答应地。”

庆忌自信地一笑:“因为……不管你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女儿,我接下来的条件相信都会令你相当满意。”

“哦?”叔孙玉双眉又是一挑。

“因为我需要一座城池,用隐秘的身份在那里经营,表面上,我是不受鲁国三桓接纳的,故此,这桩婚事当然也不宜公开。这样,它就是仅限于我与三桓世家才知道地一个秘密。而我迎娶摇光姑娘的时间,则定在光复吴国之后……”

叔孙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庆忌淡淡地笑了笑:“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占有,也该为她着想。如果复国路上,庆忌战死沙场,我不希望她为我做一个披麻戴孝的未亡人!”

叔孙玉的双眉慢慢舒展开来,目光中的凌厉渐渐被一抹柔和的笑意所取代:“好,我……答应你,三桓合作,共同应付国君薨后鲁国之乱局……”

庆忌在叔孙氏台上与叔孙玉唇枪舌剑地一番争斗时,叔孙摇光在台下紧张的浑身发抖。上面,一个是她地父亲,一个是她心爱地情郎,两个人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是多么不希望两人之间产生不可调和地矛盾啊。

待到庆忌从台上下来,叔孙摇光紧张得喉头发干,脚下连向前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急迫地盯着他,庆忌向她一笑,再点一点头,叔孙摇光的一颗心顿时放进了肚里,她惊喜地看着庆忌,嘴唇翕动了一下,忽然低下了头,红云满脸,艳若桃花。

庆忌微微一笑,举步向自己的车子走去。如今三桓怯于鲁君一死带来的可能后果,只能与他合作,而且都以为是以他为纽带,联系着三桓之间的这种合作关系。但是这毕竟是幕后交易,得瞒着吴国耳目。

按照约定,三桓会在吴国郁平然郁大夫的逼迫之下让步,“庆忌”将因此被迫离鲁返卫。这样的话,现在的这个庆忌就不能在鲁国公开露面了,现在当然也不宜和叔孙摇光有进一步的亲昵表现,说不得,过两日叔孙摇光还得在小姐妹们面前做出一副老父棒打鸳鸯的幽怨模样来为他遮掩。

可是,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动作,并没有瞒过一个人的眼睛。李寒站在不远处,一双阴鹫的眼睛正在冷冷地看着他们。嫉妒是一种毒,如果他从不曾生起过对叔孙摇光的妄念,那么他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然而,狂妄自负的男人心中产生妄念的时候,他会一厢情愿地把妄想当成必该实现的现实,叔孙摇光对庆忌的情意,在他看来,就是对他的背叛。怨恚,已深深埋在他的心底……

吉时已到。

龙头披上了红绸,被参赛舟手扛上了肩头,点香烛,献祭牲,登祭台,请龙。

三桓家主走下高台,缓缓行向中间那座最高的祭台,在长长的祭台阶梯下停住。季氏居中,叔孙居左,孟孙居右,彼此一望,表情各异。

孟孙子渊寒着一张脸,瞧见他们两个气就不打一处来,见了他们两个话也不说一句。三个家主各怀鬼胎,叔孙玉竟未发觉孟孙子渊这模样可不太象是与季孙意如早有合谋的同党。他和季孙意如互相看着,忽然一齐拱了拱手,季孙意如皮笑肉不笑地道:“叔孙大夫,恭喜你得此佳婿呀。”

叔孙玉也皮笑肉不笑地还礼道:“季孙大夫,真是慧眼识英才啊。”

“哈、哈、哈、哈……”,两个人的招牌式奸笑还未结束,孟孙子渊已不耐烦地一拂袖子:“甚么英雄狗雄、吉时已到,登坛祭神去吧!”说罢也不顾季孙意如乃是鲁国执政的身份,大步腾腾向祭坛上走去。

季孙意如和叔孙玉对视一眼,讪然一笑,也一提袍裾,举步登坛。彼此嫌隙已生,他们又怎会剖心置腹地与对方言谈。

“吉日兮辰良,举祷兮上苍,冲风起兮水扬波,心飞扬兮浩荡;波滔滔兮来迎,遨四海兮龙王……”

同所有人一样,肃穆立起拱手听着季孙意如吟唱祷词的庆忌,望着祭台上的三桓,嘴角悄然浮起一丝微笑。

一艘艘龙舟即将乘风破浪,一往无前,庆忌看着那碧波鳞鳞的沥波湖,心里亮堂堂的。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111章 拔了头筹

龙舟大赛,对三桓世家来说,是互别苗头的一件机会。今年的龙舟大赛,对季氏门下来说,更有一个大大的彩头。只不过现在红旗一挥,战鼓隆隆,数十条龙舟迎风破浪,在整齐的号子声中向前疾驶的时候,三桓世家乃至诸多公卿大夫们却已完全无心于赛事了。

三桓家主各怀心事,眼睛望着一碧千顷的沥波湖水,心里却在盘算着鲁君死后的政治格局,自己的家族如何从中谋取更大的利益。其他世家同庆忌的关系到底有多密切,是不是还有瞒着自己的什么秘密约定。

而公卿大夫们则授意管事、子弟,同三桓世家中交好的友人来往攀谈,旁敲侧击地打听方才公子庆忌连登三座高台,与三桓世家到底说了些什么。

真正无忧无虑,呼喊喝彩,对龙舟大赛十分投入的。反而是那些苦哈哈的升斗小民。当那些大人物们心神不属,绞尽恼汁地忙碌于权柄时。他们反而是最轻松、最快乐地。

湖上,最卖力气的就是季氏门下地各支船队和叔孙氏门下李寒率领的船队。李寒知道,他想在叔孙家飞黄腾达的梦想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破灭了。但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要寻找一个契机,从而攀上一个望族,并不是很容易地事,离了叔孙家,离了舅父休俦地照顾,他未必便会比现在做得更好。叔孙摇光与庆忌有情。但是叔孙玉未必会同意。李寒可是从休俦那儿了解了许多消息,知道叔孙摇光与庆忌相恋后,叔孙家主曾经暴怒的反应的。

“一个年纪轻轻、心性未定的女子而已,能有什么气节。待到庆忌被赶出鲁国,用不了三天,她就会把他忘到脑后。想来她喜欢的就是孔武有力的男子,这一点我也未必就弱于庆忌。她能恋上如今丧家犬似地庆忌,就一定也能喜欢了我这并非世家出身的平民。只要我略施轻挑,她一个小小女子……哼哼!”

李寒咬着牙想着,嘴角露出生寒的笑意。肌肉贲起的双臂更加有节奏地擂着战鼓。两侧地健儿整齐划一的舞动长桨,水花四溅。船头在水面上破开一条直线,向前方飞快冲去。远处,终点插着锦绮彩竿作为标志,谁最快赶到那里,再最先返回祭台前,便可夺李寒微微侧目瞄向一旁,数十艘龙舟,他唯一在乎的就是由庆忌亲兵组成的船队。这些在湖上练舟,他没少观摩研究吴人划舟的技巧,并把观察到的一些技巧全都教给了自己这一队人,自忖比起他们未必弱到哪去,但是此时看去,对方竟比自己快出半个船身,李寒不由暗暗心惊。

成碧夫人这支船队,都是由善水的吴人组成,他们平素练舟,其实也未藏拙,但是许多东西不是你看了就能掌握地,他们肯把全部实力展现出来,就是料定鲁人不可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全学了去。技巧你可以学,却未必能那么快掌握熟练;技巧掌握的熟练了,也只是个人行为,未必就能配合如一。寒龙舟,本就不是一个人地比赛。

三千大千世界,哪个不争?只是他们争得这般如火如荼,看在旁人眼中最是激烈,其凶险和激烈,却实不及方才庆忌与三桓间唇枪舌剑看似轻松的凶险。方才但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此刻沥波湖畔已是杀声震天,不知多少男女的血肉要喂了鱼虾、肥了土地。然而,那样的凶险本就不是寻常人有机会碰得到的,福耶,祸耶?

成碧夫人站在成府台上,踮着脚尖,翘首望向远处,两只粉拳攥得紧紧得,脸蛋涨得有些发红,待见自家的龙舟第一个到达挂着三角红旗的旗杆处,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象游鱼似的翩然掠去时,她惊喜的象个小姑娘似的雀跃跳起,欢喜一声。

见她如此举动,庆忌不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成碧夫人双眼发亮,紧紧盯着湖面,娇艳欲滴的双唇微微翕动,好象正给勇士们加着油,丝毫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庆忌与叔孙摇光的定婚,目前是见不得光的,既然有了约定,反而要避嫌疑。而且,名份既然定了,女孩儿家的心思细些,欢喜之余反多了几分羞涩,让她再公然与庆忌站到一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本来无人邀请庆忌前来,他不请自到,一时也不知该把他安排到哪里才好,三桓正各怀鬼胎,不管他站到谁家的望台上,恐怕别人都要胡乱猜疑些什么。正在这时,成碧夫人已让弟弟成秀亲自赶来迎他了。成碧夫人的船队是庆忌借给她的人,她来相邀,顺理成章,这样安排最是妥当,庆忌欣然应允。

庆忌今日一到,成碧夫人其实就已经留上了心,她心中是认定了庆忌使了替身,自己借机远遁的,对于庆忌的目的,她一直有些好奇。不过商人的谨慎和狡黠,使她本能地保守了秘密,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今日见庆忌连登三台,拜访三桓。彼此之间好似还颇为亲密,成碧夫人不禁暗暗庆幸没有坏他好事。见他从叔孙玉家的高台上走下来时,成碧便已着弟弟亲去迎接。

庆忌本来想去季孙氏台前,毕竟他一直就算是季氏请来的客人。站在他那一边也算合情合理。站在那儿与阳虎刚刚简单谈了几句,成秀便到了。成碧夫人本是季氏门下,到她那儿对叔孙和孟孙地刺激又比较小,庆忌便欣然从命。

很巧,今天成碧夫人罗衣一袭,也是白色。她本来就喜欢素色。成碧夫人对自己的容颜是十分自傲地,她那天生娇丽无俦的容色,原本就不需要任何鲜艳来衬托,只是庆忌也是一身白。一个伟岸、一个窈窕,两人往那儿一站,颇有些……她本来心底里是有些不自在的,只是这时看得紧张,是真地把庆忌忘到脑后了。

台下,季小胖正嘟着一张汗渍渍地大脸跟几位公卿大夫家的孩子围成了一圈在赌钱:“有还有人下注吗?再不下可晚了,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喔。”

几个小毛孩子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真当俺们傻啊?俺爹说了。你家赛龙舟的都是吴人。一定赢的,俺们才不赌。”

季小胖笑得很憨厚的样子。肥肥地下巴随着他的笑容颤巍巍地抖:“话不能这么说啊兄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那我家要是万一输了呢?我可是一赔十的比例,你那点小钱算什么啊,万一赢了,可立增十倍,富贵险中求啊兄弟。”

这样一说,便有两个小毛孩子犹豫起来,季小胖一见有门,连忙花言巧语蛊惑一番,到底说的他们动心,掏出了自己地零花钱。季小胖笑得愈加亲切,又看向其他几个孩子,那几位小公子连忙警惕地捂住口袋退了一步,其中一个嚷道:“我才不上你的恶当。我就是不赌。”

“呵呵,不赌赛船,赌别的也成啊。”季小胖笑容可掬地道:“不如咱们赌祭台上的那杆龙旗啊,你看那旗子卷住了,咱们赌它多久才会被风吹开。”

那位小公子摇头道:“不赌这个。”他眼珠一转,忽地小声道:“要不,咱就赌你娘亲几时嫁给庆忌公子,成不成?”

季孙笙假意变色:“胡说,我娘亲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嫁给庆忌公子?”

那少年道:“咦?可我听说你娘亲不是喜欢了他吗?还有人说,他们一起出入酒店,嗯,还很晚的时候偷偷见面……”

“嘘……”,季孙笙“脸色大变”,他把一根胖胖的手指竖到唇边,左右看看,才很紧张地道:“可不行胡说啊,若是让我娘亲知道你们对别人这样讲话,会去找你父母理论的,少不得你们要挨顿打,知道吗?以后说话要小心!”

关于秘密地传播,就是你越当它是个秘密,别人传得越起劲,看来季孙笙是深明个中三昧了。几个小毛头作恍然大悟状,一齐心有灵犀地点头:“明白,明白。”

庆忌好笑地看了眼成碧夫人忘形地模样,也将目光投向了波光浩渺的沥波湖。接下来,他要做地事太多了。离开卫国几个月了,那是他的根基,一定要尽快回去看看。

然而临走之前,他还得和鲁国三桓把后续的事情都敲定下来,起码等这里的一切都上了轨道才能回去,否则这一番努力很可能又要付诸流水,毕竟拖的越久,希望越渺茫,返攻吴国的最佳时机,就在明年三月。

同他一样心潮起伏的,是季氏门下第一权臣阳虎。做为一个知道相当多内幕的同谋,阳虎今日亲眼见证了一向以武勇闻名的庆忌用另一种手段把鲁国三桓耍得团团转。这使得他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三桓家主、天生的上位者,其实也不过如此。野心,在阳虎心中滋生的更加迅速了。

一介家臣、一介布衣,崛起于低微,在这以血统论高低,几大家族与国君一族承包一切政府肥缺的社会里,他虽然一直在挣扎,却始终不知道希望在哪里。而今,庆忌戏弄三桓于股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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