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朱门风流-第25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民富则民滑胥,上古先民勤耕乐织自给自足,日子还不是过得其乐融融?利之一字,实在是最害人的东西!”

足足和这个耿介家伙辩论了半个时辰,此时又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口干舌燥的张越实在是没了兴致,此时再也懒得再说,直接站起身说:“上古是上古,如今是如今。贵官若有异议,便上书言事好了。我只说一句,你甘于清贫固然人品高洁,但让天下百姓齐齐甘于清贫却未免严苛。经世济民这四个字,若是没了济民,便是一句空话!”

“下官谨受教,这便回去拜折。”

看到李文昌站起身来略一躬身,随即腰杆笔挺得扭头离去,张越不禁给气乐了。然而,眼下是大中午,他却没心思再去想这个书呆子如何,直接回到了后院。

因父母都已经到了广州,如今他总算是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一日三餐也都在一块。而孙氏因年轻的时候侍奉婆婆战战兢兢,因而最不喜大宅门大套繁文缛节,如今更是媳妇往身边一站便觉得别扭,于是少不得以出门在外为由,免了那一套规矩。如今一家人团团一桌,虽然并不说话交谈,她的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儿孙,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你娘自小就疼你,这些年是为了分离而憋得苦了,如今想想,幸好我这一回遂了她的心意,否则一心惦记想念,她非得憋出病来不可。你若是有时间,也多陪陪她。”

这天天气不冷不热,饭后父子俩就径直去了小花园散步。听到张倬这么说,张越想起孙氏这一个多月来,白天和媳妇和孙儿孙女说话,晚饭之后常常拉着他的手唠唠叨叨,他便笑了起来:“这些年我和您二老不是两地做官,就是因为他事分隔两地,如今自然该好好侍奉双亲。”

他说着顿了一顿,又斟酌着语句问道:“只是六弟如今也已经六岁了,已经到了启蒙的时候,京师既然有梁公子,若是为了他的前途计,其实让他留在京里更为妥当。”

“我和你娘一离京,他便只有你姨娘照管。她虽说是本分人,但女人对孩子难免娇惯,若是纵得无法无天,将来管教起来就难了。我原打算是只带着他一个人出来的,结果还是你娘说,母子分离久了难免挂念,她若是因此而生出什么想头,难免家里不合。你娘就是这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

见张倬的脸上露出了无奈而又欣慰的笑意,张越唯有心里苦笑。他早从杜绾那里听说,张赴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是好奇,常常满后衙的转,憨憨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什么都信以为真,也不知道红鸾是怎么教导的他。细细想了想,他忍不住问道:“爹爹既然把他带了来,那么对他的前途应该是已经有所思量。恕我直接问一句,是从文还是从武?”

“自然是从武。”张倬想都不想就给出了回答,见张越面色古怪,他便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如张家这等门第,你算是一个异数。你大伯的事情我之前听说了,虽是他求成心切以至于落得那个结果,但何尝不是门第的缘故?你四弟虽说如今是庶吉士,但要有你这样的机缘,却是不可能了。他资质上佳尚且如此,更何况你六弟?我看他憨厚心诚,若是一心练武,兴许能够有所成就。而且在这上头连费心请师傅都不用,不是有老彭么?”

张越之前听孙氏抱怨过张倬只知道凡事推给儿子,这会儿方才明白父亲已经考虑得极其周详。沉思片刻,他便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找个机会便对老彭言明了。只是我幼年也跟老彭学过几招,虽说学武不成,但总算是练好了身体。六弟若要有所成,吃的苦头只会比我更大。究竟是姨娘的亲生儿子,爹爹还得和她说道一声,否则日日看着儿子鼻青脸肿地回来,当娘的未必能够经受得住。想当初,要不是祖母压着,我又自个坚持,还有爹爹在旁边帮腔说话,娘可是几次三番想让我断了武课。”

“你还记得那些?”如今听着当年往事,张倬不禁觉得异常亲切,竟是忘了儿子已经是一方封疆大吏,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膀,“当初看到你肩膀那儿的一块老大淤青,你娘险些要跑去寻老彭理论,还是我死死拦住了……如今想想还真是觉得世事无常,你那么单薄的身子,如今却是连小病小痛都少,哪怕只这一点,老彭就是咱们家的恩人。”

“什么恩人?”

全都沉浸在感慨回忆中的两人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全都回过了头,见小路另一头大步走过来的恰是彭十三,张越顿时笑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老彭,你来的正好,爹爹刚刚和我提了一件事,我家六弟如今已经六岁了,你若是有空,每天教他练武如何?他前两次在演武场看你练武的时候变很是憧憬,若是能拜你为师,这也全了他的念头。”

“六少爷?”彭十三没想到突如其来会接到这么一个任务,顿时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少爷当初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手没个轻重,六少爷毕竟年纪小,万一有个什么跌打损伤……”他说着就顿住了,随即嘿嘿笑道,“灵犀对我提过,想当初三太太可是对我恨之入骨来着。”

“无妨,既然把孩子交给了你,我自然信得过。”张倬没想到彭十三也知道这么一桩公案,不禁哑然失笑,随即就嘱咐道,“你看看他可有天分,若是无天分,让他强身健体也就罢了,之后好歹朝廷恩荫,总能有个出身。如果有天分,那么你就好好调教,天下这么大,少不了打仗的地方,日后便要他自己去搏一个前程了。”

满口答应了此事,彭十三这才跟着二人往前。到了小花园后头的倒座厅中坐下,他方才把今日在五岳商行处打听到的情况一一道来:“如今诸多商号分成了两类人,那些大商人都是不想挟制于人,所以此前就已经在福建定制了船只,年底信风大作的时候就准备出海贸易,据说他们连水手和船工都请好了。至于中等商户,则是大多盯着那些来广州贸易的番船。毕竟,对于这贸易大利,那些海外番商不会轻易放过。只是,本省顶尖的大商人大多是既打着海商的主意,又不愿意放弃坐商的利润,所以如今中小商人都打算抱成一团。”

“这是很自然的事。”

张倬虽说当着官,但对于商场上的事务却比他对官场的了解深厚得多。见张越正在沉思,他随手一合手中的扇子,便笑呵呵地说:“这些天我到黄埔镇的坊市街去过很多回,看到好几艘番船入港,和宁波市舶司那边相比,广州这边的情况大不相同。番商的船到了之后,往往有接引者先带他们去拜访坐商,那些价值高的货物往往会在官府抽分之前就直接卖了。除此之外,我也瞧过市舶司的人给货物估价。同样的胡椒,同一个人,两次估价却截然不同。所以,这市舶司若是要完全抽税,这估价的人手亦是得好好把关。听说原有的那些全都是大商行里借调出来的人,难免是胳膊肘往里拐,这些人都得换掉……”

听到张倬说着说着便滔滔不绝,一桩桩一件件历数了下来,张越自是觉得如释重负。他对商场虽说并不是一无所知,但和那些积年成精的商人们相比,便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张倬说的这些方面,有的是他意识到的,有的是他没有意识到的,但如今有这些见识在,他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一厢情愿而做了错事。

彭十三对于商场官场上的事情没多大兴趣。他这个指挥佥事虽说没有实权,但大可留在京城安安生生过自己的舒坦日子,他却二话不说跟着张越下来,究其根本却只是因为张辅的一句话——张辅已经不会再有出镇或是上阵的机会了,而跟着张越,总比他在京师那座偌大的国公府里给张辅种花养草强——那是他二十年之后的归宿,而不是现在。

等到张倬把那一大通话说完,他便突然开口说道:“三老爷,三少爷,其余的我不懂,但有一条我却想提一提。就如三老爷所说,如今最懂估价的是坊市街的坐商,但这些占份额最大的商人绝不会规规矩矩纳税,此前的粮价涨价风波就可见一斑。这估值的行当不如交给那些中等商会,比如五岳商行这类的中等角色,他们胃口还小,要巴结官府,也不敢太过分。”

“老彭说的有道理。”

张越见张倬在那儿微微皱眉,随即看过来的目光更是带出了某种意味难明的表情,他哪里不知道父亲恐怕是知道五岳商行背后的名堂,便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爹爹尽管放心,这一家独大总不是好事,楚氏商号在之前平抑粮价时亦是帮了大忙,这事情少不得他们一杯羹。不过,这都是权宜之计,我会请张公公设立官牙行,把估值上头的话语权摊开了,谁也不能一锤定音。”

听到这话,张倬终于是放下了心。儿子维护家眷的心思他自然明白,但胳膊肘往里拐的前提是不会因此而影响判断。他娶了孙氏,但对于孙家却是平常,只逢年过节会让人送去一份丰厚的节礼,横竖孙家嫁女之后根本不曾考虑过孙氏在张家过得如何。张越乃是杜桢的学生,为了维护杜桢做什么都不为过,但为了别家就没必要了。

等到父子俩在屋子里商量妥当,彭十三又苦命地领了一个前往丘家跑腿的差事,三人从屋子里出来,却见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屈膝行了礼,随即就双手递上了一份帖子。

“三少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七百二十六章 人命关天

大堂乃是办公审案的要地,二堂是预审案子以及退思休憩的场所,三堂向来被称作是后堂、便堂,恰是衙门内外的分界线。但凡接待上司官员,审理机密案件,甚至是会见下属等等,全都是在这里进行。广东布政司衙门的三堂是三间坐北朝南半旧不新的大瓦房,内间的大案旁边摆着两张酸枝木太师椅,两旁设有左右各八张靠背椅并脚踏,除此之外就是墙上的寥寥几幅书画,以及正中大案上方悬着的黑底金字大匾,上书明镜二字。

因着人命关天这四个字,张越立刻吩咐把人传进来,此刻在三堂中一见,见对方毕恭毕敬跪下行礼,他少不得打量着人家那满头大汗的样子和肥硕发福的身材,发觉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帖子上头楚记商号的名头他却是记得,也知道对方在此前平粜的事情上帮了不小的忙,因此便点点头示意其起来,又抬手请人坐了。

“大人,草民今天冒昧求见,实在是因为焦头烂额没了办法。”

这后堂中虽然大门敞开,但究竟闷热,楚胖子平日行不离手的芭蕉大扇子没敢带来,再加上从布政司衙门这一路走来,他自是出了通身大汗,这会儿甚至能赶到一滴滴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两侧滚落下来。说了头一句之后,他定了定神,又欠了欠身说:“之前理问所审结了私将人口出境的案子放了的那个丘九娘,在黄埔镇卖些点心小食为生,草民因觉着她手艺不错,就给她荐了一个彩云楼上帮厨的差事。这本是好事,谁知道今日一早,她却伤痕累累地找到了草民,说是她不合得知了一批被拐卖的人的下落,结果遭人追杀,险些连命都送了!”

“竟然有这种事!”

张越又惊又怒,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他之前之所以没有大肆查究那个案子,不过是因为人手不够,再加上之前新官上任处处掣肘,贸然动这条线难免打草惊蛇。原是想着已经杀鸡儆猴,不论是谁,总该暂且收敛一些,等腾出手来再理会此事。况且,他还让人知会了黄埔镇镇长里老等等多多照应九娘。他越想越恼怒,当即开口问道:“她如今人在何处?”

楚胖子当初帮了九娘一回,就是觉得这么一个寻常姑娘竟然会撞在新任藩台手里,于是逃出生天,说不定将来能派的上用场,于是顺手拉了一把。可今天早上那一遭实在是把他给吓了一跳,可不多久就有人气焰嚣张地到他门上放了威胁的帖子,他原本那丝少管闲事的思量顿时变成了被人轻视的恼怒。听张越问这话,他立时明白对方必要过问,心中顿时大喜。

“人在草民家的别院里。不是草民多嘴,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被人一刀砍在了背上,亏得她找到了草民在黄埔镇的铺子,那边伙计机灵立刻给送了出来,又及时请了大夫。大夫说若是再偏离了一丁点,这后半辈子也得躺在床上。小的刚把她安置在别院,谁知道就有人上门来放了帖子,说是追捕贵人家的逃奴,限草民立刻将其逐出……”

“不要说了,你现在就带本司去见她!”

楚胖子原本以为张越要见人,已经做好了再回去走一趟的准备,可没想到张越竟然愿意纡尊降贵亲自去见人,一愣之下慌忙答应。因张越嘱咐让他把自己的车停到后门,他更是丝毫不敢违逆,等驾车到了后门等了不一会儿,他就看到张越带着两个随从一身便服从门内出来,沉着脸上了他的车,两个随从则是上了马。

一路上,楚胖子有心挑起话头,可几次三番张了张嘴,却在张越冷峻的脸色下败下阵来。直到从后门进了自家别馆,他把张越送进了屋子,眼看两个随从都跟了进去,他方才守在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想到今早那人找上门来时撂下的嚣张言语,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那人话虽狠,却撂下帖子藏头露尾不见他,无非是本地人。本地有这胆子的屈指可数。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那三家的崛起也就是这十几年的事,还真以为这广东就是他们的天下了?要说后台,照他们这个折腾法,天底下也没有不倒的后台!

虽说是商人家的别馆,按理说不该有绫罗绸缎镶金嵌银,但张越从外头进来,就只见镶金插屏嵌银竹帘,就是内间那架螺钿大床上的帐子被面都是用的绫罗绸缎。只这时间他没时间理会这些服制上头的僭越,见一个小丫头看到他就慌慌张张冲床上叫嚷了两声,心思立刻落在了那个支撑着扭过头的女子身上。

“大……大人?”

九娘完全没想到张越竟然会亲自前来,盯着张越看了好一会儿,还艰难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认错人,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使劲眯了眯眼好容易把那酸涩的感觉压下,瞧见张越在床头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她竟是本能地开口求道:“大人,求求您救救他们,如今只有您才能救他们!”

“不要急,慢慢说!”

九娘这才醒悟到自己刚刚太急切了些,只是这么一停,她就感到背上钻心似的剧痛,不由得使劲抓着身下的被褥。好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昨天晚上那番情形。

原来,那会儿彩云楼刚刚关门,因镇上的夜市还没结束,想多挣一份钱的她就照旧去了摆小吃摊,正好遇上客人点了外送吃食,她便亲自整理了食盒送过去。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她抄了近道,恰好在镇北的一处僻静房宅看到了好几辆马车停在门口。

因见马车上下来好些头上罩着黑布套的人,一个个被推推搡搡进了门,她自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零零碎碎听了些言语就联想到了当初被拐卖的自个儿,于是慌慌张张就跑了出来。不合被人发现,这才险些丢了性命。多亏她曾经去过楚胖子的铺子,那边两个伙计又都是有些公义之心,于是辗转把她送出了镇子。

说完这话,她竟是顾不得背上的伤,猛地一挣起身,竟是跪在那儿重重磕了几个头:“大人,当初熊大人审理民女的案子,听说后来抄了那个恶妇的家,蒙大人恩典,还派人将其中那些被拐卖的好人家儿女全都送回了原籍,谁知道如今又有人遭了祸害!民女听人说过,被卖到番国的人下场比玩物还惨,求大人大发仁心,再救一救他们!”

“这么说,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被你瞧见了,倘若眼下再赶过去,也未必能抓个现行?”

听了这话,九娘不禁愣了一愣。她从小便是外柔内刚,最好打抱不平,先头自己险些沦落海外,她自然是瞧不得别人再掉进火坑。可是这会儿仔细想想,她也不觉得别人会在走漏风声之后还把人留在那儿,于是,她的脸上自是露出了黯然的表情。

“早知道……要是早一丁点就好了,倘若这些人都被送上了船出海,那就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你虽是女流,但能够以己度人,重伤至此仍然想着别人,竟是让须眉为之汗颜。”看到这个死咬嘴唇紧攥拳头的年轻姑娘,张越不觉有些生出了深深的赞赏,旋即就站起身来,“放心,这时节的风向不对,一时半会出不得海。虽说如今那边定然是人去楼空,但总会有相应的线索留下。你把那宅子的位置说出来,我让人去查。不过是一夜之间,谅他们也跑不出广东去!就是跑出去,我也会派人追查到底!”

九娘原想着张越肯出面管这件事便已经是万千之喜,此时听到他竟然承诺一管到底,她顿时心头一松,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讷讷说出了昨晚看到的那地方,见张越转身要走,她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人,昨天送我来的那两个伙计说,这些人做这勾当肯定不止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后头必然有大后台。我知道您是好官,可您千万要小心一些。”

已经走到门边上的张越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见九娘一手支撑着螺钿大床的边缘,清澈的眸子正盯着他,他不禁莞尔一笑:“你只管放心养伤就是,旁的不用多想。”

带着笑容从里屋出来,他的面色顿时一沉,待到牛敢和张布迎上前来打起了前头的帘子,他便提脚迈出门去,正好看见楚胖子正在那来来回回踱着脚步。想到刚刚九娘的提醒,他此刻自然不会认为这个看似憨厚的胖子只是纯粹的好心,因此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人出来了!”楚胖子慌忙满脸堆笑地冲了上来,觑了一眼张越的脸色便低声说道,“九娘便留在草民这里医治便是,草民定然会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你可知道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越突然打断了楚胖子的话,见他露出了极其尴尬的表情,紧跟着又硬是挤出了笑容,他就摆了摆手道,“不用对本司解释。早先平粜的时候,你听从了家父的意思,这个人情就已经足够了,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又是暗示又是打机锋。就好比九娘今日所说之事,你这个地头蛇真的一无所知?”

被张越这么一逼,楚胖子的额头上更是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放在前头的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合在了一起。好一会儿,他才赔笑道:“是草民不该存着那些杂乱心思。这货卖人口出境的勾当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先是闽东最盛,后来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咱们广东,尤其是琼州府因为实在太穷,不少人家都是主动卖儿鬻女。这只要一签卖身契,谁还管得着人究竟是卖到了好人家,还是卖给了化外的番子?至于昨晚加害九娘的人,草民是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可恕草民斗胆说一句,自打大人上任以来,还有谁的后台有这么大胆子?”

坐车离开了楚家别馆,张越忍不住在心里细细思量。他初来乍到,借力打力让市舶太监易位,又利用此事拉拢了都司和臬司,商人那边也用了分化之计,有的打压有的笼络,按理说就是那些在粮食生意上大败亏输的粮商,在人口买卖上投鼠忌器的人贩子,也不至于敢在这种时候毫无顾忌。那个楚胖子的意思无疑是说这背后有后台,可广东境内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了不得的人?如今这里还没有镇守太监,也没有什么镇守总兵官,究竟是谁?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张越也懒得再耗费脑子,车到半道就找了个僻静处下来。因牛敢张布只有两匹马,他就打发了牛敢先回去,也不理会这个嘀嘀咕咕的家伙,带着张布就赶到了城西的药洲武安街。从后门敲开了门进去,他一见到张谦就直截了当地把今天这档子事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不出他所料,张谦也是皱紧了眉头。

“天朝大国,岂有向外国卖子民的道理?此事一定要查!”撂下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张谦少不得沉吟了起来,最后点点头说,“也罢,此事交给我吧。如今的锦衣卫虽说不归我统属,但他们归东厂管,也得卖我一个面子,好歹陆丰是我的徒弟。我差人去锦衣卫走一趟,他们是地头蛇,查这么一桩事情自然是手到擒来。人命关天,这种恶事非得禁了不可!”

有了张谦这句话,张越自然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哪怕是袁方在,这远在广州的锦衣卫卫所,只怕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派遣调动的,也只有凌驾于锦衣卫上头的东厂有这权力。偏偏张谦又是东厂头子的尊长,调动起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有这般捷径,张谦又是急公好义的,傻瓜才放着不用。

和张谦又商量了一会,张越便告辞了出来,这一回总算能安安心心地回自个的官廨。敲开后门入内,嘱了张布去安置马匹,他想了想,又吩咐他回头去楚家别馆附近找个妥当地方监视动静,看看都有什么人上门。交待完这些,他正打算往里走,一骑人恰好匆匆驰来,一丢缰绳下马,却是彭十三。当下张布上前向彭十三叫了声师傅,又多牵了一匹马,这才走了。

两人一路说话进了东边的月亮门,一个眼尖的婆子便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屈膝拜了拜就大声嚷嚷道:“三少爷,刚刚里头传出消息来,说是彭家嫂子有喜了!”

一句彭家嫂子让张越老半天没回过神,等彭十三一阵风似的从身旁掠过,他这才想起这指代的是谁,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彭十三这回心想事成,竟是和当年四十出头方才有了子女的张辅一个样。

第七百二十七章 育人

虽说成婚已经两年多了,夫妻之间也尤为恩爱,但子女上头半点动静皆无,灵犀却总有些遗憾。彭十三可以满不在乎,她在京时却多次让小五给自己把过脉,确定并不是不能生,而是机缘使然,她也就只能放下了这般心思。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这广州成天忙得昏天黑地,月前飓风暴雨,后衙不少屋子漏水,又忙着搬屋子,好容易安定了下来,这天早上她却突然恶心呕吐,请来大夫一诊脉,竟是有喜了!

这会儿她那间小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乱哄哄的全都是道喜声。因她从前代老太太管事的时候便是好人缘,出嫁之后虽去了英国公府,却仍是常常回来住,上上下下都敬她爱她。想到刚刚几个小丫头得知消息的时候又是笑又是跳,随即赶紧四处报信,如今应该四处都得到消息了,她不禁双颊微红。

“灵犀姐姐,你真是有了?”

秋痕风风火火地拉着琥珀进了屋子,刚叫嚷了一句就看见四周围还有四五个小丫头,忙收敛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上前在榻前坐下,一握住灵犀的手就笑开了:“我就说呢,这些天你怎么容易疲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少奶奶去拜访项夫人了,等回来知道这消息,指不定怎么高兴呢!哎,看我糊涂的,最高兴的必然是彭大哥……”

听秋痕说着说着已经是语无伦次,琥珀不禁斜睨了一眼,见她的眼神中满是羡慕,不禁微微一笑,又对灵犀说:“这儿天气热,你得好好将养安胎,我已经吩咐李嫂在饮食上头多注意一些。好在如今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也就好过了。后衙的事情你就都交给崔妈妈,你也该好好歇歇了。这么多年就只看你忙里忙外,正好趁着这时候享享清福。”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说话声。琥珀听清楚赫然是张越和彭十三说话的声音,连忙对那些小丫头打了个眼色,又拉着秋痕站起身来,这才冲着灵犀笑道:“正主儿来了,咱们也不敢再扰你,这就从后头走,回头大伙儿再来看你。”

一群莺莺燕燕从纱帘后头的后门走了个干净,灵犀房里的小丫头筝儿就到门边打起了帘子。彭十三自是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张越却是冲筝儿摆了摆手,嘱咐她好生伺候照料着,只是站在门边瞧了一眼那个紧张兮兮抱着人问东问西的大汉,这才笑吟吟地对在院门正好撞上的父亲张倬说:“这一回,老彭也是要做爹爹的人了,家里可就又多了一个孩子。刚刚虽说把六弟托付给了他,但静官如今已经不小了,再过一两年,我也打算让他习武强身。”

张倬深知张越幼时饱受体弱之苦,因此只一怔就点了点头。如今的孩子容易夭折,他二子一女都能够保全着实是不容易。况且张越如今就这么一个嫡子,自然是得更加经心。父子俩一路说一路到了后头,却只见孙氏正带着几个丫头站在院子里,而静官正拉着妹妹的手在院子里打转。一瞧见他俩,两个小孩子全都转了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祖父,爹爹!”

静官如今稍大,吐字自然还算清晰,三三却只是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喜上眉梢的张倬一把将孙女抱了起来,又摩挲着静官圆滚滚的脑袋,对张越笑道:“这孩子不像你小时候,从小就壮实,一年到头难得生病。你看看这胳膊腿,说起来若是好好栽培,咱们家说不定能出个文武全才的好材料。人都说你能文能武,可要是真说起来,你那武字上头倒是运气居多。”

“文武全才什么的也就罢了,我只希望他不是纨绔子弟,不要败坏了家名,一辈子都能平安喜乐……爹你别瞪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眼见张越讪讪地辩解,张倬不禁沉下脸来,严肃地教训道:“都说慈母多败儿,我看你这慈父也差不多。这家族的基业创立虽难,守成更难,你若是没有足够的本事,别人便会觊觎,甚至是加以谋夺,你若是没有权势地位,拿什么招架?我知道这世上没有长盛不衰的世家,可也不希望只是子孙几代就落得个两手空空的下场。”

仔仔细细琢磨着父亲的这话,张越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典型现代人对待儿子的心态,那是恨不得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把所有的危机统统解决,让孩子能够无忧无虑长大。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这般劳碌,希望能借着自个的认识为大明开海禁定蒙古平倭寇,希望子孙能够成长在真正的太平盛世。如今看来,这一点未必错了,可他对孩子却有些纵容了。

“儿子明白了,爹爹说的是。”

一旁的孙氏瞧见张倬忽然摆出了父亲的做派训斥起了儿子,而张越又是低头受教,不禁吓了一大跳,忙走上前来对张倬嗔道:“难得越儿有空来瞧瞧孩子,你偏摆出这么一副阴沉脸干什么?瞧瞧两个孩子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她一面说一面抢着从张倬手中抱过了三三,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又哄了两句方才放在地下,让一旁的静官带着妹妹去玩耍,正要开口再唠叨几句灵犀有喜的事,却见红鸾牵着张赴进了院子。虽说如今已经早习惯了,不过是有时候冲张倬嘴上说两句出气,但她瞅着人还是有些不自在,因见母子俩上前施礼问安,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张越之前和父母聚少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