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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第2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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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放心,我自然尽心竭力!”

父子俩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块,良久才各自松开了手,接下来就商量了起来。半个时辰后,朱瞻塙出了这福宁居,顺着大道回到了自己常用的那间书斋,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往书桌后头一坐,他想起刚刚父亲说的那番话,顿时冷笑了起来。

天家无父子,要是他那老子和朱高炽朱高煦一样能生,他也不会成为赵王府中最受信赖的那个人。他要做的不单单是保证朱高燧再也生不出儿子,而且还得保证自己能够活得好好的,否则到时候不但大位无望,就连亲王爵位也多半是身死国除。要知道,他眼下可也是还没能生出儿子来!

自打朱棣死讯传来之后,房陵就从来没回过家,成日里忙忙碌碌没个消停。朝中文武差不多升迁完了之后,他也终于得来了自己的封赏——擢升锦衣卫指挥佥事。他自多年前苦苦读书奋进,经历了无数波折,如今终于得偿心愿,自是有些志得意满,可面上却丝毫不敢流露出来。跟着锦衣卫指挥使王节忙了数日,他好容易得了空子,是得以回家一趟。

由于房家的伯爵爵位并非世袭,如今的当家只是个指挥使,在高官遍地的京师毫不起眼。然而,什刹海东边的魏家胡同房府沉寂了多年,眼下却是一下子重新光鲜显赫了。房陵一进家门,满脸堆笑的兄长就迎了出来,待见到父亲时,一向对他绷着脸的父亲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强打精神和父兄敷衍了几句,又去拜见了嫡母,他便打算回自己的院子歇歇,谁知道才踏出大上房,一个婆子就笑吟吟地上了前。

“二少爷,太太之前就回禀了老爷,您那院子朝向不好,常常连阳光也照不见,所以前些天就把南边那个小跨院收拾了出来。秀江姑娘人已经挪过去了,太太又挑了两个好丫头一并安置在那儿了。大少爷还说,要您在家丁里头拣选几个跟着出门……”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那婆子一桩桩一件件说着这些天家里头的变化,房陵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能够有今天,凭的是诸般机缘和努力,他靠过别人,靠过自己,唯独这家族荫庇却是几乎没倚靠过。他曾经羡慕张越家里头兄弟的和睦齐心,如今他自己的家人终于改换了态度,可他却觉得这嘴脸更是让人恶心。

而且,他如今翻身了,他的母亲却再也看不见了……

房府南边的小跨院原是外边的书房,如今重新砌了一道墙隔开内外,恰是齐齐整整。这里正屋加上东西厢房一共是七间,比起他从前那鸡窝大小的简陋居处亮堂得多,新送来的两个丫头容长脸高挑身材,全都比秀江年轻漂亮。看到身穿素色对襟衫子的秀江局促不安地带着她们上前行礼,他眼皮一跳,只说了几句就把那两个新来的丫头打发了出去。

待人一走,他就立刻拉着秀江在身边坐下:“这几个月只留着你一个人在家,可受了委屈?”

“少爷!”秀江几个月没见房陵,眼下只觉又是高兴又是酸涩,却是连忙抽出了手,又摇了摇头道,“最初还是和从前一样,后来少爷升迁的消息传来,老爷太太和大少爷就都和气了起来。只是,这些天还多了不少人上门给少爷提亲……”

“提亲?原来他们又开始打我的主意了!”房陵冷笑一声,旋即正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不假,我虽不能娶你为正室,也不会让你将来受委屈。我不想高攀什么显贵人家,若是门不当户不对,回头我都得受气,更何况是你?我如今不是寻常的文官武官,他们也不敢过分逼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自然不会让你像我娘那样。”

虽说房陵从小就不受待见,但秀江一直跟着他,心里自有几分痴处,此时不禁十分欢喜。抓着帕子欢喜了好一会儿,她忽地想起还有正事,忙说道:“对了,孙少爷来家里找过,说是小张大人过几天要走了,邀少爷一块去送送。我知道您和他是至交好友,想派人去给您送信,但老爷少爷不让人去打扰了您,所以我只能等到了现在。”

听了这话,房陵不觉松开了秀江的手。想到这些天经历的种种事情,他不禁大是踌躇。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第六百五十四章 何谓如意

新君登基,五军都督府重定人选,而出镇在外的勋贵也比从前更多了。其中,武安侯郑亨阳武伯张攸等等都不变,此外则是保定侯孟瑛镇宣府、武进伯朱荣镇辽东、襄城伯李隆镇山海关、兴安伯徐亨镇大同、安平伯李安掌四川都指挥使司……一时间,除了出掌五军都督府以及因老毛病发作暂时闲下来的成国公朱勇之外,仍在京师的勋贵几乎寥寥无几。

既然保定侯孟瑛去了宣府,已经在宣府呆了两年多的孟俊自然回到了京师。当初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翩翩豪门贵公子,如今归来却是显得魁梧壮实,整个人自有一股流露在外的锐利精神。他在两年间屡立功勋积功擢升,如今一回京便授神武右卫指挥使,他自己倒觉得这种平淡日子有些无趣,张晴却喜上眉梢。

因张越即将去南京,这天夫妻俩便在保定侯府置酒相请。孟俊和张越也已经许久没聚,觥筹交错间不免都多喝了几杯,尤其是在宣府历练出来的孟俊一开始就换了大盏,于是张越微微有些醺意时,他就酩酊大醉。张晴跟着丫头下去把他安顿好了,然后才转了回来。

“都说是悔教夫婿觅封侯,我如今才算明白这话的意思。你家媳妇恐怕也一样,只不过不但你忙,如今她也忙,今儿个这日子还在英国公府。我看要不是大伯娘没法提出来,她都想把你媳妇借去一年半载的。”

张晴从丫头手中端过一盏醒酒汤给张越,又苦笑道:“你大姐夫在外这么些年头,其他的本事也就罢了,这酒量却见涨!我是真不愿意他出去。他房里那两个都是形同摆设,我那几个妯娌背地里都说我是妒妇。可这些年他没回来过,我也只去过宣府一回……其实他虽不说,这次也没带什么莺莺燕燕回来,可我和他是夫妻,有些事情不过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说破罢了。世事哪有那么如意?”

她说着便深深叹了一口气,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关切地说:“你这次去南京,我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你早就是大人了。只不过你家大多数人手都给带回了开封府,如今难免紧缺,我和你大姐夫商量了,保定侯府在南京的家丁家将任你调配。”

勋贵世家多为彼此联姻,但如同孟俊张晴这样的佳偶却是难得,因此张越刚刚见到夫妻恩爱,又听到张晴的感慨,想要安慰却觉得多余,待听到后头这话,他自是忙笑道:“大姐,我这是去南京任应天府丞,你和大姐夫怎么当那里是龙潭虎穴似的!”

“南京原本有成国公和襄城伯,一位是大堂伯的故交,一位是你大嫂的嫡亲哥哥,要是他们都在,那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可眼下那里毕竟没什么能倚仗的人。”张晴没好气地瞪了张越一眼,又嗔道,“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你就算有什么难处也都放在肚子里,可你大姐夫如今警醒多了,我也不是傻瓜。一来有这么些人,你自然从容些。二来咱们孟家毕竟先头出了那么件谋逆的大事,若是将来有什么万一……不过是将功赎罪罢了!”

“想不到大姐夫已经想得这么长远。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大姐,你们在京师也小心些。如今看似大局已定,实则变数多多,京师虽天子脚下,亦为是非之地。”

张晴既然是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越就再没有拒绝。等到饭后,犹如小大人般的外甥孟昂前来拜见,他给了一把铜制小刀作为礼物,逗着玩了好一会儿,等一位妈妈把孩子带下去了,他正打算走,就在这时候,门外却有人报说四小姐和孙家大少爷大奶奶一块来了。张晴心里也有些意外,瞥了一眼张越,连忙吩咐请人进来。

“我先头就让人去请过二妹妹,那会儿她还说家里太太病了,要侍奉,谁知道这会儿偏生不请自来。倒是四妹妹乃是稀客……之前公公婆婆打算替四妹妹把婚事定下来,她却一定要等两个弟弟娶妻,如今三弟五弟人在大宁,这事情竟生生耽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嫁。她身边那个翠墨丫头倒是忠义,侯府一个年轻管事前去提亲,却碰了一鼻子灰。”

张怡的性子不像张晴这般爽利,再加上出身的关系,往日回门极少,再加上张越常常在外头奔忙,自打张怡成婚之后,竟是很少见到这位二妹妹,反倒时常碰见孙翰。此时此刻,看到这对夫妻俩一同进来,又都上来见礼,他少不得打趣两句,随即又和孟敏主仆见过。

因孙翰使了个眼色,他知道这位妹夫必定有话要说,告罪一声就和孙翰到了外头。果然,孙翰随手把廊下几个下人赶跑了,然后就压低了声音说道:“房陵那个家伙真是忘了本,我特意让人上门送帖子,他竟是回绝说不肯来。他既不来,我单独为你置酒也没意思,索性就借着大姐姐这由头一块给你送行,只因为家里的事耽误到了现在。”

房陵升迁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尽管之前的制度是授了锦衣卫官的勋贵子弟只管出行护卫抑或是殿前站班的大汉将军,但如今却不同以往——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房陵这指挥佥事甚至还跟着指挥使王节去过北镇抚司事,宠眷足可见一斑。此时听孙翰说得愤愤不平,张越便没好气地冲他摇了摇头。

“别只顾着埋怨人,谁都有难处。房陵如今那位置最要紧的便是谨慎小心,少和人来往,毕竟那前程来之不易。对了,他让人捎话给你时,还说了些什么?”

孙翰原本还恼怒,但既然张越都这么说,他想想自己和房陵差不多的处境,也就渐渐释然了:“算了算了,他这家伙有今天也是难得。说起来我运气比他好得多,至少我爹总比他家的父兄得力,而且我这婚事也还如意,不像他这一路走得坎坷。他这次除了让人捎来了话之外,还带了这么一封信,你自个看看。”

接过信打开一瞧,张越就看到了上面那寥寥几行力透纸背的字。字里行间的意思很简单,不过是说军务繁忙无暇前来送行之类的道歉话,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是,瞧着那突兀的军务两个字,他总觉得另有所指,把信纸重新折好揣进怀里,就示意孙翰再近前些。

“如今大堂伯贵为太师,又掌中军都督府,你是张家姻亲,这内宫禁卫只怕也干不了多久,此事你心里有数,升调一级总是有的,但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上司,你且警醒些。另外,这几天你趁着哪天房陵在家的机会上门闹一闹,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闹一闹?”孙翰虽说是聪明人,但哪里像张越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此时不禁有些狐疑,“我说三舅哥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房陵不来送你,除了他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不能随便和人交往,还有别的难言之隐?”

“总之你照我的话去做准没错。你也不必刻意,你本是爆碳脾气,谁也不会疑到别处。”

张越也不解释,随手拉着孙翰往回走,心里又想起上一回去房家见房陵的情景。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只怕房陵当初的黜落正是为了吸引有心人,后来的莫名调回也是如此。如今那家伙擢升锦衣卫指挥佥事,就犹如一颗喷香扑鼻的钓饵,谁上钩谁倒霉。

屋子里的几个女人正在说话,张晴作为女主人,自是笑语不断,张怡只是偶尔插那么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闷葫芦似的,而孟敏也只是不时接一接话茬。而在外屋的翠墨面对几个大丫头的调侃打趣,却都是一笑置之,几乎不怎么开口。

突然,那门帘一掀,几个丫头瞅见张越和孙翰一同进来,连忙迎上前去,翠墨也随之站起身来。丫头们簇拥着孙翰先进了里间,张越却落在后头,一只脚眼看就要踏进门槛,他看到里头正热热闹闹,便停住了脚步,又随手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这时候外间已经没了人,里间虽有人声,却被厚厚的帘子给挡了一多半,因此张越冲着翠墨点了点头,随即直截了当地问道:“翠墨,你们如今在京里住得可还好?”

“好。”翠墨本能地点了点头,随即就低声说道,“只是昨天小五姑娘……呃,我一时半会实在是改不过口来……她到家里来了之后哭了一回。虽说她让小姐和我不许告诉别人,可我看着她实在是太可怜了。越少爷,万大人可能平安回来?”

张越想到小五,心里自不好受,旋即点点头说:“吉人自有天相,他会平安回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那么般配的一对,原本就不该有任何磨折才是。”翠墨如释重负地嘘了一口气,随即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这天下不如意的人太多了,若是连她也不如意,那老天爷实在是太狠心了。小姐和我今天过来,原是想向大奶奶说咱们回白沙庄去……”

话没说完,张越就打断了她们的话:“你们那儿如今都是老弱妇孺,在京里住着彼此还能有个照应,再回白沙庄实在是不必。刚刚大姐还对我说四妹妹坚持要等孟韬孟繁娶妻之后再提婚事,你也回绝了几桩婚事……这些论理都不是我该管的,我只想说,别一直苦着自己。”

“心里有个盼头,有个念想,也就不觉得日子有什么苦了。”翠墨看了一眼四周,忽然把声音压得犹如蚊子叫似的,“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知道自己如今活着就是报了爹娘的恩德,只是一直不甘心。您放心,我会好好照看自己。”

张越知道翠墨必定是知道了赵王朱高燧就藩彰德的事,却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于是只能点了点头。他正要转身进里间,突然,那门帘一掀,却是张怡从里头走了出来。她从前在家里犹如透明人,嫁到夫家之后,张怡却过得颇为顺当,四年间生了一男一女,因此闷葫芦似的性格虽说没什么改观,却比从前大方了不少。

“大嫂让我出来看看人在哪,不想你们就在这儿说话。三哥,里头都在等你呢,赶紧进去吧!翠墨,你要是再不进去,你家小姐就该着急了!”

张越眼看张怡把翠墨拽进了屋子,不禁哑然失笑,也就随即跟了进去。因都是至亲家人,一大帮人在屋子里说说笑笑,也没个拘束。等到要散的时候,张晴亲自把大家送到了垂花门,忽的扭头看见孟敏素色衣裙外披着白色缎面披风,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就瞧见孟敏朝张越走了过去。

“越三哥,三弟和五弟之前扈从灵柩回来,在家里短暂留了一段时间。他们俩都很感激你的提醒,若不是在外头经历了一阵,也不会知道祖辈的辛苦,只知道在家里坐享其成。若是他们将来能有成就,全都亏了你这番话。”

“四妹妹这话就说得见外了,他们和我当初很是投缘,我当然希望他们过得好。”看着那张曾经微笑的面庞,张越又开口说道,“京师如今未必是善地,你要多加小心。”

“嗯,你去南京也是,回去了代我问杜姐姐好。”

三批人陆续从保定侯府东角门出来,随即便各自分开。遥望着那两辆马车消失在视野中,张越就放下了车帘。虽说他很讨厌马车的气闷,但一来如今天气寒冷,在寒风中骑马完全是受罪,二来他这几天马不停蹄竟是犯了头疼,因此这会儿便倚在靠垫上闭目养神,忽然,他只觉得马车仿佛停下了,随即就有个人影钻上了车来。

认出了那个钻上车的人,张越只觉得那缟素的颜色很刺眼睛:“小五?”

“姐夫,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他……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看见小五那眼睛红红的模样,张越忙说道:“别胡思乱想,那只是因为大雪断了消息。”

“可要是那样,你为什么不见我,只让姐姐和我说!”

此时此刻,张越惟有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掏出帕子递给了小五,见她接过了之后只是瞪着自己,他便微笑解释说:“没有准信,我怎么去见你?放心,在我离京之前,总给你一个准信就是。老万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上你这么个可人的妻子,日后儿孙绕膝颐养天年,怎么会这时候就舍你而去?看到你们这么如意的一对,老天爷也会帮忙的。”

第六百五十五章 目光长远

十一月的天亮得格外晚,即使是早上辰时,天色却依旧是昏暗朦胧。这几天不曾下雪,天气却一日比一日冷,但凡路边有积水的地方,必是已经化作了冰,行人走在上头摇格外小心。然而,一大清早的大街小巷却早就苏醒了过来,贵人们不是正在开朝会就是在衙门理事,百姓们各自干着各自的吃饭营生,下人们则是忙碌着忙不完的活计。

柳巷胡同的张氏族学这会儿也是书声朗朗。最初到这儿附学的多是张家亲朋,之后张越又让高泉从附近的住户中收进了好些家境贫寒却愿意读书上进的子弟,渐渐的,就连西城也有不少学子慕名而来,有些甚至奉送上了丰厚的束修。只张越不愿让这里成为众矢之的,因此外人都一一谢绝了。为了正风气,这里的处罚毫不手软,三次犯错必定逐出,最是严苛。

先头两位塾师都已经因举荐谋了教谕,如今新老塾师加在一块有六人。整个族学里以天干为序分成六个不同的班级,和国子监每年升等的规矩差不多,同时也允许跳级,但三年不能成功升等则是清退。若是大家出身的子弟,这条道不成自有家族荫庇,或是另请西席,或是走其他路子,而那些出身贫寒的被清退者则可以提出修习其他各种课程,族学会设法解决。这些在圣贤书上没天分的贫家少年如今有二三十个,为自己的将来无不努力着学习技能。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朗朗读书声从各间屋子里传出来,虽说彼此交错,却是纹丝不乱。正在念三字经的是启蒙的孩童,此时天冷,时候又早,可他们跟着那老夫子摇头晃脑地读着,竟没有几个打呵欠的。等到读完了一段,便只听那老夫子放下书本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却是深入浅出明明白白。张越站在外头窗边上一边听一边点头,一旁的连虎到这里管事才几个月,刚刚这一路始终提心吊胆,这会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等到张越移步,他就领着人一间间屋子转了过去,口中却说道:“少爷,来读书的那些哥儿们都说这儿好,但也有些人提出,咱们用甲乙丙丁编号列等是不是太寻常了?即便不能像国子监那般用什么率性崇志,总得起一些好名字,又好听又气派。小的听夫子们说,要说秀才,这些人里头至少能考上七八个。到了后年院试那时候,咱们族学就更能出名了。如若他们进了府学,咱们也光彩,这些事情上头也该多琢磨琢磨。”

“这里是族学又不是书院,在意这些虚文做什么?”

张越走到最高一级的甲班门口,扫了一眼内中那些人,心里想的却是倘若连起名这种事也要攀比国子监,事事只求高调,这里早就被人盯上了。如今的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要在京城开书院那简直是疯了,这不过一次尝试。

等到皇位上再次换了主人,他倒是可以在江南开一座书院。若是老岳父有一天告老致仕了,到那儿去挂一个院长的头衔,那时候才能真正的干一些读书育人的事,他日后哪怕不当官了,也还有这么一件大好事业等着。从这些纷乱思绪中回过了神,他就招手让连虎上来。

“这个甲班如今一共有多少本家的亲戚,多少寒门的学子?品行才学都如何?”

连虎虽说只是勉强识字齐全,人却机灵,到这里只有寥寥几个月,他把一个个人认得分毫不差不说,就连每个人的出身来历也记得差不离。此时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算,他便笑道:“这儿是甲班,才学自然都是拔尖的。十六个人中,其中有四个是亲友里头来附学的,其余十个都是邻近的寒门学子,原本就很有功底。这些人品行都还算不错,只有两个有些傲气,路家老二品行最好,扶助贫弱在学里也是有名的……对了,少爷在他们中间可是赫赫有名。”

张越倒不在乎什么赫赫有名,听连虎一个个人说完,他背着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好容易才等到了这一堂下课。因连虎进去知会了一声,那鬓发斑白的老夫子很快就从屋子里出来,又慌忙作揖,张越也还了一礼。两边寒暄了一阵,他就问了问里头的情形,那老夫子胡子得意地一翘,说出来的话竟是和连虎一般无二,对这些学生很是满意。

“陈夫子既然夸他们,那自然是不错的。学而优则仕,日后他们若是有个前程,也是你的教导之功。只不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们眼下这学问已经有了些功底,也是应当出去历练历练。我此次正要下江南,想让一些学生也去江南走一趟,一来让他们多走走,也了解一下官府和衙门,二来则是和江南文华之地的学子会一会,免得坐井观天。”

这陈夫子人生得干瘦不起眼,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直裰,可他却是营造北京时被官府从宁波府迁来的,原本也是甬地名门大族出身,背井离乡已经有十年。他最初因为科举不中,又不会其他营生,险些饿死,前一阵子靠人举荐到这里来,又凭才学谋了一个位置,日子这才过得丰裕了。此时听张越这么说,他登时眼睛大亮。

他完全没在意张越说的做官衙门等等,在意的只有后头那一句回江南。当下他连忙附和道:“大人不愧是科场前辈,此话甚是!让他们和江南士子会一会,这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斤两。他们几个才学都是好的,只是中间有傲气的古怪的孤僻的多话的,大人带了他们同行,恐怕会被聒噪死,难免不方便,不如……”

“不妨,我自是自己走,但打算请陈夫子带着他们,以免他们年少心高惹出事情来。”

张越刚刚已经从连虎那儿听说了这陈夫子的经历,当下顺口接了一句,见这位刚刚腰板挺直很有风骨的老人一下子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继而一揖到地,他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忙双手把人搀扶了起来。

“大人若能圆我还乡探访之愿,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陈夫子无需多礼,我原本就有此意。毕竟夫子师道尊严,一路上也好有个管束。”

陈夫子在外头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里头的学生们又看到是连虎把人请了出去,早就是议论纷纷。等看见陈夫子和一个年轻人一同进来,不少人更是觉得奇怪,倒是两三个认出张越的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小张大人四个字很快在一张张桌子间传了个遍。

“看来大伙儿都知道我是谁了。”张越微微一笑,随即便把自己对陈夫子的话说了一遍,见底下众人全都兴奋了起来,四下里都是嗡嗡嗡的声音,他就轻轻咳嗽了一声,等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他就说道,“陈夫子说你们的文章才学都很不错,但我却还有些其他希望,所以这次打算让你们下江南一趟。你们随陈夫子先行,游历之后回南京见我。”

尽管这其中年纪最大的只比张越小两三岁,但身份却是天差地别,因而闻听此言,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躬身应诺。张越一出门,就听到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了兴奋的嚷嚷,夹杂在一块的还有陈夫子恼怒的喝斥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几步,随即就转身对连虎问道:“族学中年纪在十三四,人聪慧上进,出身寒微却品行好的,不拘哪一班,你把人都带来让我见见。”

连虎讶然不解其意,忙问道:“这足有十几个人,少爷真要一个个见,恐怕得到傍晚了。”

“你无需问这么多,把人都带来就是。”

一整个上午,张越足足见了十几个少年,一番审视之后终于圈定了两个人。两人都是出身贫家,李国修的父亲是马夫,而芮一祥则是由寡母养育长大,当初慕名来考,他们因优秀而免了一切束修学费,逢年过节学里还发一些银钱食货,在这里都已经学了三年。两人如今升到了乙班,刻苦勤奋自不再话下。若是单论才学出身,其他人也有和他们相仿的,但张越中意的却是两人言谈间的那种机敏。因此,见过两人的夫子之后,他又把他们叫了过来。

“李夫子说,你们的四书五经都已经背熟,经义理解也很有一套,文章只差火候。如今我要前往南京任职,想要带你们同行,你们可愿意?”

芮一祥正愣了一愣,见李国修上前一步拜了下去,口称愿意,他立刻惊醒了过来,也连忙依样画葫芦行礼。等到张越点头又吩咐了一番,心中兴奋的两个人方才退下。一掩上房门,他们俩对视一眼,各自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满溢的喜色,两只巴掌很快地拍到了一块。

听到外头那声音,连虎顿时有些不解,忙凑到张越身边问道:“少爷这可是要栽培他们?他们资质等等确实都是上乘,可毕竟是外人。恕小的多嘴,如今家里也有好几个哥儿,至亲里头也有好些年纪合适的,您若是有心,何不多多调教他们?再说,先头不是已经有那十四个……”

“亲戚子侄那是过了明路的,再说咱们家的子弟,多半是落地就有前程,以后没几个人会走科举路子,就是走了,也会如我这般有人说闲话。那十四人年长,学问文章等等都已经定性了,让他们去江南走一走,是为了磨一磨傲气,顺带有些经历。”张越哂然一笑,见连虎呆在那里,他又站起身,“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办,这里管好了,日后你不止那么点出息。”

在族学里头耗了一整日,又和几个塾师各自谈了一回,眼看已是晌午,张越就在这里用了午饭,直到下午申时方才离开。由于这里离家近,他骑马只不过一小会就到了家中西角门,才一下马,一个门房便迎上来牵了缰绳,又禀报说二姑爷来了好一会儿,眼下是四少爷陪着在花厅。听得此语,他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元节,你可是来了!”

花厅中,正和张赳说话的孙翰一看到张越就站起身来,不管不顾地嚷嚷道:“老万的消息我打听着了,眼下正在贤义王太平那儿。听说瓦剌三部先头打起来了,也就是因为大雪方才消停了些。眼下大雪封路,他也回不来,这消息还是信使千辛万苦方才绕道送到兴和的。”

“谢天谢地!”

张赳从前常常到西牌楼巷那边去,和方敬处得极好不说,与万世节夏吉等等亦是结缘深厚,这会儿见张越大喜过望,他便笑着说:“我一得知消息就让人到里头去告诉三嫂了,又让人去杜家万家报信,大伙儿总该放心了。我就说万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有事。”

“这可是这些天最好的消息!”张越之前虽说对别人都说不碍事,心里却终究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此时既然舒了一口气,他就冲孙翰说,“既然你来了,今晚就留着喝一杯酒再走。如今已经过了最要紧的时候,大家也该松乏一下!”

孙翰自然是答应得爽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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