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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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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

大明的军官未必一定是军户出身,但底下的寻常军士却必定是军户出身,若不得脱籍就得干上一辈子,而且鲜少从一卫调入另一卫,往往是一个地方干到死。这两个军士三十出头,在常山护卫中少说也已经当了十年的兵,怎么会认不得先头那位深得赵王信任的中护卫指挥孟贤?可这位大人官复原职,前头几天却根本没出现,说是仍在家里料理些事情,不过是左右护卫指挥决定了什么事,他就二话不说盖印画押,可这会儿怎么忽然出现了!

“孟大人……”

“当日常山护卫军纪森严操练齐整,何等强军,可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居然敢阻拦兵部司官,狂言悖上大放厥词,你们好大的胆子!”

张越以前见过的孟贤从来都是说话和颜悦色,此时见他声色俱厉威严毕露,哪里还不知道这位是旧官新上任再次立威。他站在一旁冷冷瞧着,只见那两个军士被这一番话训斥得呆若木鸡,到最后全都垂头丧气地跪了下来。很快,这边的动静就惊动了里头,不消一会儿,一大群服色各异的军官就涌了出来。为首的两人穿大红袍着黑靴,脸上都是讪讪的。

孟贤一看到两人就皮笑肉不笑地说:“王大人,吴大人,咱们这常山护卫的衙门如今气派倒是大得很,竟是连兵部司官也敢拦了!”

左右护卫指挥王舫和吴荣昔日被孟贤压制得久了,自他调走之后便是联手排挤那新任中护卫指挥,闻听孟贤免官丧妻从此之后极可能永无复起之日,却是还额手称庆了一阵子。如今兜来转去孟贤再次回到了原位,当初吊唁也不曾去赙仪也不曾送的两人都心虚得很。此时乍听得这么一说,他们不禁愣了一愣,随即便朝张越看了一眼。

不过是兵部小小一个司官,晾着有什么打紧……等等,这么年轻的兵部司官……仿佛天下只有一个!

两人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孟贤却大步张越面前,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这常山护卫乃是皇上御赐给赵王殿下的,自是尊皇上圣命,服兵部调度。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但刚刚那两个家伙非但有眼不识泰山,而且口出狂言悖上之语,纵使小张大人肯宽宥,我也不敢宽纵了他们。否则若传扬出去,人都道常山护卫恃宠狂妄!重责八十军棍,小张大人看如何?”

尽管昔日和孟家颇有渊源,但张越却不想搅和到孟贤和同僚争权夺利的勾当里头,当下只是淡淡答道:“这是常山护卫军中事,下官只是兵部武库司员外郎,不敢当孟大人此问。是否该行军法,自然是由军规定。”

左护卫指挥王舫和右护卫指挥吴荣一听到这重杖八十,全都陡然一震,心想孟贤从前仿佛是老掉了牙齿的老虎,如今忽然便是下马威,这岂不是打给他们看的?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兵油子究竟说了什么,但王舫还是走上前笑道:“军规中轻慢上官不过是责二十军棍,况且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不认识人……”

“一时糊涂?王大人不妨问问他们俩都说了些什么!”孟贤冷笑一声,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八十军棍,一棍都不许少!如有辗转呼喝,加倍!”

话音刚落,张越就眼见得王舫和吴荣背后那群沉默的军官齐齐折腰下拜,恭称“得令”。再看看那两位瞠目结舌不知所措的左右指挥,他顿时恍然大悟。没想到孟贤人还没有到任,却已经完全掌控了底下的军官,恰是架空了应该与其平起平坐的这两个人。哪怕今天不是他恰逢其会,孟贤明天也会用别的法子慑服王吴二人,端的是好心计。

张越跟着常山护卫的一众军官从大院进入穿堂的时候,行刑却是已经开始,只听噗噗噗大棍子着肉的声音,却是听不到半点惨叫呻吟求饶。军中的军棍虽然不像锦衣卫的廷杖,但论厉害却犹有过之。毕竟,朱棣登基以来鲜少动用廷杖,就是偶尔动用也大多是教训勋贵,多数时候还是手下留情。然而军中有的是悍兵刺头,这军棍的同时更不准辗转翻腾叫喊,否则便要加倍,这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而他更敏锐地察觉到,除了王吴二位护卫指挥面色惨白,其他军官竟都是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兴奋,甚至还有人在轻轻舔着嘴唇。

到了里间把正事一说,他就发现王舫和吴荣脸色大变,根本不像是事先三个护卫指挥一同上过奏折的样子。而不等两人有所反应,孟贤就抢在前头说:“眼看天气就要冷了,多亏了皇上体恤,如此在腊月之前还能办好此事。我听说京营和京卫大部分都已经换上了新铳,这一回也该轮到咱们常山护卫了。每百户铳手十人,三护卫一万五千人,应当是一千五百支。其他兵器也颇有折损,从刀牌到弓箭不少都该换了。”

尽管张越曾经听说过明朝的火器质量低劣,但毫无疑问,他在军器局和京营中间跑了大半年,早就丢开了原本那些根深蒂固的印象——诚然,铳身容易炸膛、火药容易受潮、射程近、打不响等等各种因素客观存在,但至少如今明初对于火器却是空前重视,军器局的成品率之高,火器质量之高都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倘若真的是一千五百支新火铳发给常山护卫,哪怕是卡住供应火药的源头,但天知道万一会有什么事情?

所幸这都是有前例的,他当下就笑道:“孟大人,除了神机营之外,如今纵使是京卫,配发新铳也并不按照原有的比例。毕竟,从前的洪武旧手铳有些仍然能用,一概换装耗费巨大。所以所有京卫亲军,都是以每卫一百人的标准换。再说,军器局产量总是有限的。”

孟贤皱了皱眉,也不理论,旋即便爽朗地答应了下来,又留下张越商量了众多事宜,其他千户等也各有建言。自始至终,另两位指挥完全被冷落在了一旁,愣是没有说话的机会。到最后,实在无心也无颜留在此地的两人干脆一起寻了个借口离开,而这一回除了张越开口相留,其他人竟是没有任何表示。

出了穿堂,王舫便瞧见了青石地上那刺眼的血迹,不禁更觉恼怒,恨恨地骂道:“孟贤真是欺人太甚!我还以为他吃一堑长一智,谁知道他之前不来竟是装模作样给人看的!”

虽然同是常山护卫指挥,但孟贤是保定侯孟善之子,正儿八经的勋贵之后,两人都知道自己不能及。这会儿吴荣也是紫胀了面皮,恼羞成怒地建议道:“不如咱们去求见赵王殿下,就说他架空咱们俩是居心叵测,让殿下收拾他!”

“老弟,你醒醒吧!他能回来听说就是殿下从中出力……倭寇?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倭寇!”愤愤不平的王舫瞧见一个抱着文书的军官向自己行礼方才往里头走,不禁又冷笑了一声,“今儿个还有人向咱们行礼,明儿个说不定连个假意恭敬的人都没有!我前几日听到一个消息还没在意,这会儿却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孟贤把弟弟举荐给了赵王殿下!”

“孟贤还有弟弟,我怎么没听说?”

“那些公侯伯都是勋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如今那位保定侯乃是头一代保定侯的嫡子,可同一辈的庶子却不止孟贤一个,下头还有好几个不成器的。孟贤这次举荐的就是他弟弟孟三……哼,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也不知道生母是什么身份!”

两人说话声音并不算高,但抱着文书往三堂去的王瑜自小天赋异禀,耳力极好,竟是听得清楚分明。他今天这一趟是被舅舅高正硬是差过来的,原本就是心里七上八下,此时更觉得高官中间的勾当太过复杂。上了台阶到三堂门口,他就向门口的亲兵说了一声,本以为让人转交即可,谁知道通禀之后,里头竟是吩咐他进去。

他只是瞥了一眼满屋子颜色鲜艳的官服就单膝跪了下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糊里糊涂在人的吩咐下站起身来。无论是千户还是卫镇抚都是往日他只能仰视的顶头上司,他认得别人,别人不认得他,而孟贤这个中护卫指挥他更是头一次接触,自是束手束脚。然而,看清了孟贤左手边坐着的那个人,他不禁呆若木鸡。

这不是妻子金夙的三表哥吗?

刚刚王瑜进来的时候,张越就认出了这个表妹夫。见其举止拘束紧张,他便隐隐觉得此人恐怕真的只是一个寻寻常常的小旗,应该很少接触这种场合。然而,让他诧异的是,孟贤的口气却仿佛流露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关切。面对这种情形,他顿时有些吃不准了。

由于有诸多事情需要一一敲定,因此张越又和孟贤跑了一趟城外常山三护卫的驻地,一直到日头西下方才回城。分道扬镳时,等到别人都散去了,孟贤却忽然向张越下了邀约:“前几天陈留郡主送过信来,说是不日就要回京,到时候若有空会来探望敏敏。如今一年大丧已过,但若是陈留郡主登门,我家里竟是没有能陪客的。我已经和俊哥媳妇提过了,若是你媳妇方便……当初我落难的时候,你们夫妻照应我家良多,以后也不妨走动走动。”

第三百六十八章 皇妃和郡主

这天晌午,几十个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行入了北京城。那马车乃是青铜珠顶,垂银香圆宝盖,前头掩着青销金罗缘边红帘,车四周围还裹着用于防雨的红油绢雨轿衣。车中的陈设尽显奢华,红交床上设坐踏褥,海棠高几上摆着一只银瓶,竟好似活动的小屋子。人在红交床上或坐或卧,甚至觉察不出马车行驶时的震动。

“郡主,您还是第一次用这翟车呢,外头人似乎都在朝咱们看。这样直接去皇宫拜见皇上是不是太招摇了?”

“坐船实在是太慢了,若不是这翟车结实,我也没法这么快赶过来。再说,只要我还是父王的女儿,就是青衣小轿停在宫门口,那也同样是招摇。皇上特意派了锦衣卫过来传召,又是一路护卫,足可见王娘娘的病势很不好,要是有什么万一,我怎么对得起她?这许多年来,王娘娘没少为父王说过好话,我上回逗留期间也没少照应我,总得赶上最后一面。”

相比这车内豪奢的摆设,陈留郡主朱宁的服饰却简单得很,银白袷纱衫,外头罩着一件松花色彩绣蝴蝶比甲,底下则是一条素淡颜色的裙子。她乌黑的秀发上不见那些复杂的珠玉发簪,只干净利落地用一把宫制玉梳绾起,耳垂上只戴着一对白玉耳坠,其他饰物皆无。即便如此,她仍是流露出一种掩不住的凛然贵气。

旁边一个侍女还想再劝说什么,另一个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两人又觑了朱宁一眼。见主人虽懒散地坐着,目光却显得极为锐利,不禁缩了缩脑袋,老老实实坐好。

马车沿着前门大街一路前行,最后便抵达了西宫奉天门。因护送的乃是锦衣卫,宫门禁卫自然不敢拦阻,看清马车上下来的那主仆三人后,他们更是连忙低垂了头。朱宁入了右角门,很快便有早早等在这儿的小太监迎上来带路,却是往少有大臣经过的僻静路上引。

等到四周没了外人,他方才放慢了步子,低声说道:“郡主,皇上这些天不见大臣也不见赵王和诸公主,动辄杖责宫人内侍,如今几个为贵妃娘娘诊治的御医也已经给下到了内廷大牢中。安阳王妃昨日说错了话被罚在家禁足,一位顺仪因为忤逆了皇上被褫夺了尊位贬了,就连赵王和几位驸马爷也根本不敢劝皇上,大伙儿都盼着您呢。”

“秀春馆中伺候的那些人呢?”

那小太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那声音更是轻得好似蚊子叫:“皇上说了,他们伺候不周,倘若贵妃娘娘有个三长两短……秀春馆上上下下二十多号人,皇上要所有人殉葬!”

朱宁身在皇家,自然知道这殉葬的悲惨。当初秦王正妃次妃都是奉旨殉葬,其余亲王郡王薨逝的时候也常常用姬妾婢仆生殉,但她先前在宫中时曾经在王贵妃处住过好一阵子,和秀春馆的那些宫人太监全都熟识了,一想到这些人全都要死,她实在是颇有不忍。

然而不忍归不忍,她却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太多的小太监:“你在秀春馆有交好的人?”

见朱宁一句话就问在了点子上,那小太监顿时面如土色,旋即竟是跪了下来,哭丧着脸说:“郡主,小的有一个嫡亲弟弟一直都在秀春馆,小的实在不想看着他去死!”

“你起来!”朱宁皱了皱眉,旋即淡淡地吩咐道,“不用再说了,能设法的我自然会设法,但若是保全不了,那也是天意。走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虽说西宫只是一座别宫,但由于朱棣每到北京就来这里住,渐渐地也就成了事实上的皇宫,只是殿阁楼台稍少罢了。秀春馆原本只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别馆,因王贵妃喜爱这里的幽静,一年前才特意搬来了此处,此时小小的院子里站着赵王朱高燧父子三人,公主驸马七八人,一个个都是面色凝重不敢高声,直到听见一个突兀的叫声,他们方才纷纷转头。

“宁妹妹你可是来了。”

自打上次嚼舌头被朱棣抓了个现行,永平公主便不敢贸贸然到秀春馆晃悠,这天皇亲齐聚她方才敢过来,此时一见朱宁,连忙首先开口叫了一声。然而她出声虽快,却有人动作更快,安阳王朱瞻塙便是一个箭步赶上前,一躬到地说:“宁姑姑,皇爷爷已经在里头大半天了,谁也不许进去,咱们实在是担心,只能拜托您了……”

眼睛一扫这院子中满地站着的人,朱宁不禁心中叹了一口气。一个亲王一个世子一个郡王,再加上一大堆公主驸马,竟是全都避在外头不敢进去,足可见是深深怕了里头的皇帝。她那位至尊四伯父确实是脾气暴躁,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真正探明过他的心思?她把那些思量都压在心里,和众人略寒暄几句,又答应一定会设法规劝皇帝,旋即便上了台阶入了门去。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里头,永平公主不禁低声嘟囔了一句。

“父皇真能听她的劝么?”

“二姐若是不相信,不妨自己进去试一试!”

朱高燧和永平公主并非一母所生,一向知道她的聒噪贪婪,此时便不耐烦地刺了一句。其他人此时也都正在心烦意乱的当口,因此也是个个不理会她。此时此刻,永平公主虽深悔不该多这一句嘴,但心里却越想越怒,最后忍不住想到了之前汉王送来的一封信。

从正殿往里走,朱宁只觉得那股阴森森寒津津的意味越来越浓,外殿那些犹如木头桩子一般站在那儿的太监宫女已经换了一拨,原先的大约都已经下到了牢里,这更是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到了里间,见那张龙凤雕花螺钿黑木大床前的绡纱帐子高高挑起,朱棣犹如泥雕木偶一般坐在锦墩上,她沉吟片刻便缓步走上前去,随后低低唤了一声。

“四伯。”

这个阔别已久的称呼顿时让朱棣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自从登基以后,一应称呼之前都加了一个皇字,乃至于他自己都早就遗忘了某些遥远的记忆。僵硬地扭转头一瞧,看清是朱宁,他竟说不出心中是高兴还是如释重负,丝毫没有计较她不曾大礼叩拜。

“贵妃前几天就念叨你快要到了,你既然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她吧。”

朱宁走近前去,这才发现床上的王贵妃犹在昏睡。原本一个最是沉静婉约的江南女子,如今那丰润的双颊完全凹陷了下去,双唇没了血色,整个人更是憔悴得不成样子。想到这位贵妃昔日对自己的好处,她竟是忘记了身后还有皇帝在,单膝跪在床前,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却是再没有动再没有出声。

朱棣自己便是犹如泥雕木塑一般在床前枯坐了许久,因此眼见朱宁这番举动,他不由得生出了一种知己之感。他虽然有数之不尽的女人,单单从朝鲜要来的美貌处女就有数十人,相形之下,王贵妃并不是最美的,她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劝谏,平日有她在身边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可如今太医说病入膏肓无可设法,他却怎么也无法接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宁忽然感到握在手里的那只手轻轻颤动了一下。又惊又喜地往床上看了过去,见王贵妃微微睁开了眼睛,她连忙语无伦次地转头叫道:“四伯,四伯,醒了,人醒了!”

此时此刻,朱棣只觉心中一跳,连忙一个激灵站起身来,竟是径直上前单膝跪在了床上。见王贵妃果然是醒了,那眼睛正微微张着,他登时不假思索地抓紧了朱宁递过来的那只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

“皇上……答应臣妾一件事……我这宫里的人……”王贵妃此时悠悠醒转,费尽力气方才总算是又提起了一些气力,“饶过他们……还有御医……”

尽管原本心中尽是愤怒和杀机,但这会儿王贵妃已经开口求了,朱棣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犹豫。徐皇后死了,权贤妃和张贵妃也死了,如今竟是连王贵妃也即将走上那条不归路,以后他怎么办,他身边还有谁?那些下人都是饭桶,那些御医都是骗子!

“他们都该死!”

眼见朱棣面色通红怒目圆瞪,王贵妃想要再劝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朱宁。此时此刻,朱宁哪里看不出朱棣已经在狂躁的边缘,但面对王贵妃的目光,她只得把心一横劝道:“四伯,王娘娘一生行善,从来不曾责罚过身边人,如今秀春馆中的这些太监宫女都跟了她数十年了,人人都记得她的好,又怎么会不尽心竭力?娘娘昔日常常为各位殿下公主乃至于驸马求情,今天还是第一次为了其他人向皇上求情。”

听到朱宁这番话,朱棣不由得愣住了。这么多年来,王贵妃只为赵王和诸公主驸马求过情,纵使是娘家人也从未提起过要加恩,如今气息奄奄之际,她又开口求了他,若是不答应,他这个皇帝便实在是亏心了。良久,他才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也罢,朕放过他们的性命,打发他们去给你守陵。至于那些御医,全部回乡算了!”

王贵妃也知道再求宽恕不可能,只能接受了这个结局。努力转头看着朱宁,她终于气息微弱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阿宁,嫁一个好夫君……”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机

直到第二天一早,达官显贵并文武百官们方才得知了一个最坏的消息——王贵妃薨!

皇妃丧礼素来是辍朝一日,旋即赐封号,然而,此次朱棣竟是下旨辍朝五日。初丧之日,皇帝、亲王、公主分祭三坛,未几,又赐了谥号昭献。然而,五日之后,朱棣虽然重新临朝视事,却是始终铁青着一张脸,但凡奏事,稍有谬误便是严厉处置,而即便是六部官员和阁臣个别觐见,也难能有好脸色待。于是,仁寿宫更是成了谁都不想进去的地方。

哪怕是号称最机敏最擅长应变的杨荣,这天来到仁寿宫前候见的时候也不禁心中忐忑,毕竟,这些天他碰的钉子实在是够多了。足足等了一盏茶功夫,他才看到里头有人出来。两厢一打照面,认出是陈留郡主朱宁,他不禁挑了挑眉,记起有小太监私底下透露说,如今王贵妃薨逝,其他人劝谏皇帝压根不理会,也就是朱宁说话十句里头还能听两句。

“臣拜见陈留郡主。”

因西宫本是别宫,内宫外宫的分别就不如真正的皇城那般际野分明,再加上朱宁自小充男儿教养,出入仁寿宫也是常有的事情,此时见杨荣施礼,她便还了一礼,沉吟片刻便说道:“张越正在陪皇上下棋,小杨学士不妨再等上片刻。皇上今天的心情比前几日有所好转,有事回禀大约也能听得进去。”

这自然便是提醒了,杨荣心领神会,连忙躬身谢过,见朱宁带着两个侍女下了台阶从甬道离去,他方才收起了笑脸,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朱宁乃是周王之女。皇帝即位以来软硬兼施一一削藩,如今天下再也没了昔日燕藩那样的天下强藩,仍保有护卫的亲王都是少之又少。周王虽说是天子的嫡亲弟弟,可皇帝平日颇多猜忌,为何偏对朱宁如此厚爱?

话说回来,他可是尝过和皇帝对弈的滋味,即便朱宁说天子心情还算不错,但天知道张越下棋下到一半会不会捅出什么漏子。他仅仅和朱棣手谈三次,第一次皇帝因下错一着却不愿悔棋,结果在棋局过半的时候砸了棋盘;第二次下了和棋结果那位至尊却极其不悦;第三次他干脆输了,此后总算避开了这苦差事。张越这是平生头一次,这一关大约难过得很。

杨荣只猜对了一半,这会儿仁寿宫东暖阁中的张越确实已经下棋下得满头大汗,这不是被热出来的,也不是被吓出来的,而是急出来的,因为此时此刻朱棣找他并不是下围棋,而是下象棋。他的围棋师承杜桢,水平倒还过得去,但他哪里会下象棋?

仅仅只能算是超级菜鸟的他连着和朱棣下了五盘,结果每盘都是被杀得人仰马翻,那盘面惨不忍睹。他实在不明白,朱棣明明已经知道他这象棋下得其臭无比,为什么还一盘接一盘不肯放过他,难道就是为了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好久没有这么爽快了!”

在第六盘终了之后,朱棣终于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见张越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那表情甭提多丧气,足足大半个月不曾笑过的他忽然生出了一股想笑的冲动,继而却又压了下去。他想起了当初和道衍和尚下棋的情景——老和尚围棋下得精妙,可是这象棋上的杀伐却差他远矣。那时候他只要在围棋上头输一局,象棋上头必得赢三局回来。自从那个老和尚病了之后,他许久没碰过象棋,今天也是一时兴起方才找上张越。

随口吩咐一个小太监去拧了一条毛巾递给张越,直到看着他把油光可鉴的额头给擦干净了,他才淡淡地说道:“围棋是杀气尽在其中,象棋是杀气显露在外,道不同理同,以后有空好好不妨学一学。你这些天应该安置好了常山护卫,觉着这些兵比京营如何?”

前头才提到围棋和象棋,这会儿忽然就提到了常山护卫,对于这位至尊的跳跃性思维,张越着实是叹为观止。好在他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连忙答道:“回禀皇上,常山三护卫乃是王府护卫,两次北征都未曾随行,而且多年没有上过战阵,战力怎可和京营相比?”

“那差点当了你岳父的孟贤呢?”

刚刚还能维持得住沉稳的面孔,但这会儿张越着实被噎着了,竟是比刚刚被杀得片甲不留时还要狼狈。好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句实话:“比常山左右护卫指挥,孟大人治军驭下的手段要高明许多。但孟大人从未上过战场,安远侯却战功赫赫,若是要相提并论只怕不公。”

“柳升秉性勇猛,打仗全凭一股冲劲,但能抵得住他这冲劲的人却少之又少,也算得上是一位名将了,孟贤乃是恩荫入官,自然比不上他。”

朱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便缓和了下来。尽管柳升不是靖难功臣,从伯爵到侯爵还是后来一步步封的,但即便如此,他两次北征都用柳升将中军,竟是盖过了不少靖难老臣。柳升壮年忠勇,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胜在其人心浅一看则透,所以他才一直都用其掌管京营,甚至遇到提督太监告状时,他大多数也是置之不理。而重新起用孟贤不过是看在当初孟善的功勋,再加上常山护卫这两年实在是太不像话,也得用一个人好好整治政治。

再怎么不成器,朱高燧毕竟是他的儿子!

这几天心烦意乱无心看奏章理国事,朱棣又不想在王贵妃丧期之内去做其他事情消遣,所以平日除了发呆发怒就是看书,少不得也重新看了几篇张越新送来的札记。只不过他如今心情极度不好,什么国政大事都兴趣缺缺,此时也懒得提起此事。等到张越开始循例陈述军器局和武库司诸事,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最后却又忽然吐出了一番话。

“功臣们当初跟着朕打天下,和兵部官员打交道的时候难免有些龃龉,所以朕才委了你兵部司官,毕竟,看在英国公的情面上,那些悍将至少都不会为难你,毕竟是昔日战场袍泽之后。另外朕已经下旨召皇太子皇太孙到北京,迁都诏不日就会下达,这北京难免会有人有异样心思,所以京营京卫乃至于常山护卫北京兵马指挥司,在这次换装期间你都要牢牢盯着。上次青州白莲教之乱就有人偷运卫所兵器,所以朕要你及早预防,你明白吗?”

内里朱棣正郑重其事地向张越交待事情,外头等候的杨荣却渐渐有些焦急。十月的天气并不算太冷,但他如今只戴着乌纱帽穿着袷纱袍的他被一阵阵冷风吹着,渐渐就有些吃不消了。这不但是因为身上冷,更是因为心中不安。

最近几天,他着实感到了深重的压力。他当然知道朱棣脾气暴躁容不得半点差错,当然知道有些事情不可当面和皇帝硬顶,但是,如同前几日这样奏事情说一件驳一件,只要稍有谬误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这种情形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当初设文渊阁的时候一共有七个人,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如今硕果仅存的就只有他们三个——解缙冻死雪地,胡广病死,其他人更是换的换撤的撤,两个月前新上任的三人因为见罪而被黜落。偌大的文渊阁,如今就只有他和金幼孜两个人!

即使是杨荣,如今也不禁羡慕起了独在南京侍奉皇太子的杨士奇,虽说皇帝时不时会猜忌,但杨士奇那太极推手却是好生了得,即便下了一趟锦衣卫狱也是须臾即出。相比之下,他看似始终荣宠不衰,但面对的却是皇帝正面的压力,那种滋味实在不为外人道。

“杨大人。”

听到这么一个声音,杨荣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见张越正站在面前施礼,他便颔首回了一礼,待要进去时却又停下脚步多问了一句:“你陪皇上下棋下得如何?”

情知必定是朱宁泄露天机,张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不好看,最后只能含含糊糊答道:“皇上棋艺高明,我自然是甘拜下风。”

见张越匆匆离开,杨荣钦佩之余倒是有些纳罕。臣下和皇帝下棋自然是顶多只能下成和棋,而以朱棣的棋艺,输一盘都不容易,看张越这样子仿佛是输了好几盘?直到揣着满心思量踏入正殿拜见之后,他才把乱七八糟的思量收了起来,因为今天他揣着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要试探分明,非得使尽浑身解数不可。

南京到北京的驿道自朱棣即位之后就经过了数次修缮,若是紧急大事,日夜兼程快马三日就能到。由于朱棣特命锦衣卫选出最精干的人充当信使,因此东宫众人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王贵妃的死讯,可还没等他们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皇帝的第二道上京旨意紧随而至。

虽说王贵妃只是庶母,但得知父皇定下的丧仪规格是一如太祖成穆贵妃的旧例,朱高炽立刻便让太子妃张氏带人预备齐衰丧服,又吩咐朱瞻基和杨士奇等人预备北上及留守事宜。尽管有能干的妻子和儿子在,可他这个皇太子仍免不了忙碌,这天见过成国公朱勇,他回到端敬殿中,才坐下没多久,心腹太监钟怀便蹑手蹑脚上得前来。

“太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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