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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案件调查处-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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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从整片鬼气中飘出一团孤零零的鬼气,朝这个方向飘来,离她越来越近。
    赵小猫睁开眼睛,隐于黑夜的黑眸中一抹幽光一闪而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高塔对面的屋檐上,遥遥举起手中的酒盅,向她示意。
    “刘秀……”赵小猫低声道,“你还不愿入阴司?”
    老者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鬼域很好,不劳储君挂念。储君在找人?”
    赵小猫望着下方黑云翻滚的鬼域,缓声道:“你消息很灵通,你知道他吗?”
    老者抚摸着胡须,慢悠悠道:“储君说笑了。我看过画像,储君也在旁边标记了,此人大约是周朝的某个诸侯王,我一个汉朝人,又如何识得千年前的诸侯王呢?”
    “我翻过百科。”赵小猫说道,“周朝的诸侯王生死都有记载,死后都进了阴司,散的干干净净。”
    “哦?那储君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刘秀撩开衣摆,坐了下来,说道,“上次储君到鬼域巡察,是因地面出了祸事。我东汉亡后,华夏大地竟发生了五胡乱华之事,此乃震撼史册的大动荡,因此惊动了储君亲自修成人身至地面地下查看情况,拨正阴司秩序,也倒正常。可这次,华夏处盛世中,我却在鬼域再次见到了储君……秀能不能问您一句,这次来地面,所为何事?”
    “无事。”赵小猫冷声答道,“做了三千年储君,嫌阴司太闷,到地面上透透气。”
    “哈哈哈哈哈——”刘秀仰头大笑,“若是人间的太子储君这么说,我刘秀倒也信他几分。可这话从阴司储君口中说出来,我却是不信的。阴司储君有多重要,我刘秀还是知道的。”
    刘秀站起来,在屋檐上踱着方步,捋着胡须道,“做了千年老鬼,还与白泽交了朋友,千年来,该听的也都听了,该知道了我也都知道了。”
    他停下来,仰头看着赵小猫,说道:“阴司的储君才是现在阴司的执政者,而阴司王,则是阴司本身。上代的储君选中接替者后,自己就会化作无形,成为阴司,继续消融百川万物,吐故纳新,将天地万物连成圈,形成稳定不变的规则,而万物都逃不出这个规则。死的归阴司,新的再从这片土地中生长出来。当阴司运转渐渐消弱后,在任储君就会寻找接替者,任命它为下一代储君,而自己则化为无形,成为新的阴司,保证世界万物循环往复不乱。”
    “白泽……”赵小猫微微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若不是发生大事,阴司的储君怎会抛下维护阴司秩序的重责,修成人身来到地面?”刘秀笑道,“因而,秀以为,储君必是遇上要紧事,不得不到地面上来了。”
    赵小猫从高塔一跃而下,缓缓落在屋檐上,抬头看着刘秀,“白泽和你提过阴司灵草吗?”
    刘秀大惊:“可是能起死回生的那颗灵草?!”
    “它被偷了。”赵小猫轻声道,“就是画像中的这个人偷的,我想知道他盗草的目的和灵草现在的去向。”
    “储君猜测此人会在鬼域?”
    赵小猫道:“灵草失窃近百年,却不见盗草之人有什么动静。直到前些日子,我无意间得知他的动向,说他会到洛水来,因此,我便来鬼域碰碰运气。”
    刘秀扶须,末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会替储君加倍留心的,若是见到画中人,一定通知储君。”
    赵小猫懒懒道:“你特意来找我,不会无事相求,说吧。”
    刘秀也不再遮掩:“我想请神龟在鬼域西面的空地上,修座宫殿。汉式风格的,鬼域里的汉朝鬼也不少,大家都很想念……”
    没等他说完,赵小猫轻嗤一声,回身跃上高塔,嘲道:“自己学着写个申请表拿去洛鬼协审批啊,跟我说有什么用,真当我是君主,说什么都算?”
    第二天一早,师秦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听他提到大鬼,肖隐决定和师秦一起去医院看看那个受伤的女孩子。
    到医院时,正是中午饭点。护士正在给小姑娘换药,肖隐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说道:“是鬼火烫伤。”
    “那就可以肯定,伤她的是鬼,对吗?”
    肖隐点头:“可以肯定,我去问问情况。”
    师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门口等你。昨天她父母情绪激动,认为我有嫌疑,闹来了警察,还做了笔录,最后我抵押了南京特调科给的公正信才从派出所出来,我还是不出现在她父母面前比较好。”
    肖隐嗯了一声,师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兄弟交给你了,带着忧愁的表情,转身下了楼。
    肖隐等护士换完药才走进病房,向小姑娘的爸妈出示了工作证后,彬彬有礼道:“我是公安部特殊案件调查处的工作人员,来调查昨晚公园发生的意外事故。我现在想向令千金询问一些情况。”
    小姑娘母亲擦了眼泪,哽咽道:“我女儿现在不能说话,她稍微一动,就会带动伤口……”
    小姑娘的父亲要过肖隐手中的工作证,认真看过,交还回去,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查出来了没?公园监控呢?公园肯定有监控吧?调监控了吗?人抓到了吗?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一个结果?”
    病床上的女孩子费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含着泪光望着肖隐,断断续续说道:“警察……叔叔,突然……有光……疼,没……看清……坏人。”
    肖隐怔了一下,柔声安慰她:“没关系,你好好养身体,我们会抓到这个坏人,将他绳之以法的。”
    师秦站在医院门口等肖隐,恰见到一个熟悉的胖小子朝这边走来。
    胖小子板着脸,神情严肃,见到师秦,惊讶了片刻,拐过来打招呼:“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许轩豪!”
    师秦点头:“你来医院做什么?”
    “我班同学病了,我考完试来看看。”
    师秦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小女孩打电话时喊出来的名字。
    “许轩豪……你来看的病人是不是一个小姑娘,叫郭修远?”
    许轩豪震惊道:“哎?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我同学啊!我现在就是来看她的,今天她没去考试,我就打电话想问问她怎么了,结果电话是她妈妈接的。她妈妈说她昨晚在公园被人泼硫酸烧伤了,我……我来看看,哥哥你是怎么……你跟郭修远认识?是她亲戚吗?”
    师秦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实话说道:“不,不认识。昨晚她出事时,我恰好在场。今天来,是来调查相关情况的。”
    许轩豪张着嘴,半天没能合拢。
    “哥哥……你在现场?那是出了什么事?我昨晚听她说她身后有人跟着,可聊到后来手机没电关机了,我当时跟爸妈在外面吃饭,也没拿充电器,后悔死了,主要是我真没想到会出事……哎呀,不是,不说这个了,泼硫酸的人抓了吗?郭修远伤得厉害吗?不对……你,调查情况?”
    师秦点头。
    “你是警察?”
    “差不多,我是做案件调查工作的。”
    胖小子立刻抓住他的手,认真且严肃地问:“所以那个泼硫酸的人抓到了吗?你们有没有调查出结果?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人泼硫酸……”师秦不太好跟他解释,“那个小姑娘是突然被袭击,我们没抓到袭击者,周围也没有目击者。”
    “怎么会?你不是在现场吗?也没看到?”胖小子顿了一下,急切道,“我可以提供线索!郭修远昨晚和我打过电话,她跟我说,在公园时好像有人尾随她。我当时也没当真,只说让她注意安全……”
    他的神情很是愧疚,握拳道:“后悔死了,早知道昨晚会出事,昨天放学就应该和她一起走……”
    师秦不知道说什么好。
    肖隐出来了,他走过来,对师秦摇了摇头:“小孩子没办法说话,她身上没察觉出……”
    肖隐看了眼许轩豪,咽下了准备说出口的鬼气二字。
    许轩豪察言观色,知道自己妨碍他们聊公事,很有眼力见儿地说:“我上去看她。”
    “去吧。”师秦对他笑了笑,莫名想伸手拍拍他的头。
    许轩豪叹气道:“唉,看完郭修远,还要去看望另一个同学。”
    师秦笑道:“另一个同学?怎么,也住院了?”
    “是啊……”许轩豪说道,“我们班的学霸,昨天没去考试,我们都以为他在网吧玩通宵忘了考试,没想到今天老班说他出了意外,被广告牌砸伤了,还挺严重的。也不知道我们班这是怎么了,风水不好大概。对了,我们洛阳有句话,叫洛阳地邪,不知道你们听过没,就是,特容易遇到邪门的事。”
    师秦愣了好半天,手搭上了许轩豪的肩膀:“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叫郑乾?”
    许轩豪叫道:“不是吧?!你还认识学霸?”
    师秦道:“他被砸伤时我刚好在场。”
    肖隐看向师秦,师秦问他:“你还记得刚到洛阳那天,我提过的那个被砸伤的孩子吗?当时龙鳞有异,但现场没察觉出异常,所以我也没多想。”
    肖隐轻声问:“师处,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孩子的事……”
    “龙鳞示警两次。”师秦说道,“这两件事,应该有关联。”

  ☆、24。【镜中影】公园遇袭

孙狸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或许是因为昨晚去了洛水鬼域,见到了熟悉的都城,又或许是因为和周吴谈起了东都往事,勾起了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回忆。这一晚,孙狸梦回唐初的洛阳城,回到了熟悉的院落,经过矮墙,经过树下的秋千,慢慢推开了眼前的木门。
    熟悉的身影,守着一盏孤灯,背对着门而坐。银色长枪静静倚在墙边,微弱的烛光闪烁着。
    那人垂下手,一张纸飘落在地。
    孙狸轻轻唤道:“萧隐……”
    背影一动不动,将脸埋于双手中,好久之后,孙狸听到了他的呜咽声。
    孙狸想过去安慰他,但却迈不开脚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灯火越来越朦胧模糊,视线再次清晰后,场景变了。他的眼前横着另外一道门,孙狸看向周围,发觉这里是肖隐家的院子。
    萧大娘站在院中,同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说话。
    “……他突然不见,只留书一封,四郎与我母亲念了,说他是只狐妖……”
    “六郎被迷了窍,不吃不喝已有多日,憔悴不堪,我母亲一向疼爱六郎,见他这般模样,亦是食不下咽,无法安眠……”
    “请道长救救我六弟……”
    孙狸垂眼,扶在门上的手颤抖起来。
    道士推门进去,孙狸立于门外,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他垂下头,盯着门槛出神,耳边响起道士念咒作法的声音。
    屋里的人低声咳嗽着,声音嘶哑。
    “道长……如何才能再见他一面?”
    那道士停下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肖隐气若游丝:“我悔了,我不该说那句话……他一定是恼我了……”
    道士轻轻摇头,长叹道:“善人,你痴啊!神思不明,被狐妖迷了心窍,善人何不想想家中父母……”
    眼前的雕花门慢慢旋转起来,孙狸抬起脚,跨进门去,落地如同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倒在地上,抬起头来,又见一个两鬓斑白的老母亲坐于床边,掩面哭喊:“六郎啊……我的心肝肉……你可让娘怎么活下去啊……”
    “死了吗?”孙狸浑身无力,呆滞地看着床边垂下来的苍白的手,那是肖隐的手。
    一股强烈的委屈之情交杂着悲伤涌上孙狸的心头,他眼泪夺眶而出,大叫道:“萧六郎你骗我!你骗我!”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只有哭声回荡在耳边。
    雪山下,肖隐拉下厚厚的黑色围巾,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睛注视着前方。
    雪飘落在他的发顶,寒风吹来,肖隐的眼睛却一眨不眨。
    从雪山口出来的狐狸惊讶道:“哟?你修鬼道了?怎么死的?”
    “战死的。”
    “哦……你来找我,是想……”
    “孙狸,跟我一起建设新中国吧。”肖隐如此说道。
    孙狸觉得自己掉入了水中,无法呼吸,有什么东西积压在胸口,令他喘不过气。
    沉重……
    沉重的感情……
    自己都误解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画面急速掠过,秋千,矮墙,院子里的那口井,孙狸又回到了那扇门前,他急切地想推开这扇门,可双手却酸软无力。
    一阵劲风吹开了门。
    跳动的烛火熄灭了。
    背对着门坐的青年回过头,双眸灰暗,茫然无焦。
    周围有好多声音窃窃私语:“新来的……”
    “新鬼……”
    “相思鬼……哭瞎了眼睛……”
    肖隐站来起来,抚摸着银色的长枪,淡淡道:“鬼无形……那么,鬼道如何修?”
    那些声音停了下来,寂静无声。
    肖隐又问:“告诉我,鬼道如何修?!”
    长枪渐渐变黑,两行血泪从他空洞无焦的眼中流出。
    周围再次传来说话声,魑魅魍魉在墙上来来去去。
    “阴司……”那些影子带着回音,告诉了他答案,“百川尽头,山海交界,到阴司,找储君……”
    肖隐以枪为盲杖,脚步坚定地朝外走,孙狸挣扎着扑上去,要去拽他的衣摆,可无论他如何伸手,也抓不住那片扬起的灰蓝色衣摆。
    孙狸低声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淹没在潮水般涌来的悲痛中。
    他记得赵小猫说过,肖隐死于相思,可他从未当真过,还曾跟肖隐开玩笑,说他若真死于相思,也算浪漫……
    孙狸的哭声越来越大,天与地被无边的悲伤笼罩。
    “孙狸……”
    “孙狸醒醒!”
    孙狸哭得喘不上气,猛的睁开眼,看到肖隐慢慢收回手,温柔地看着他。
    孙狸呆愣了会儿,深吸了口气。
    回来了,刚刚……只是梦。
    他坐起来,肖隐递来了一张手帕:“擦擦泪,做噩梦了?”
    床上蹦下去一只浑身幽黑的小兽,师秦一把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提起来,小兽转过头看向孙狸,橙黄色的眼睛像灯泡一样。
    “不是我!”小兽奶声奶气道,“做噩梦不能赖在我身上。”
    孙狸深深吸了口气,坐在床沿,仰头看着肖隐。
    他说:“肖隐,你个混蛋……”
    孙狸站了起来,紧紧抱住不明所以的肖隐,眼泪湿了他的衬衫:“真是混蛋……”
    师秦轻咳一声,夹着阿七,与周吴交换了个眼神,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周吴帮忙带上了门。
    师秦放下阿七,清了清嗓子,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和阿七大眼瞪小眼。
    比较起来,阿七应该是大眼,他是小眼。
    阿七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我看我还是回二楼去吧……”
    师秦帮它打开门,笑道:“都说你不要跟来。”
    阿七眼珠一动,道:“那个鬼修。”
    “嗯?肖隐吗?怎么了?”
    阿七压低声音,八卦道:“昨晚也做梦了,我听到他哭了。”
    阿七说完,扭着屁股甩着鼻子慢悠悠走了。
    师秦回到客厅,又与周吴相对无言。
    终于,周吴打破沉默,笑叹道:“无论何时,感情都是一笔糊涂账,开始算清了还好,若是打一开始就算不清,只会越缠越乱。”
    师秦呆了片刻,思索道:“……我那个年代……好像革命情谊更多一些。记得我上学时,女校进步社有个女同学,思想开放,革命热情高,是我们学生运动的号召人,我当时想过,我若是没死,大约也是能和那个女同学在革命工作中发展出感情的。”
    周吴笑眯眯点头。
    师秦看了眼紧闭的屋门,问道:“他俩……这次能解决问题吧?”
    周吴认真想了想,提议道:“难说,不然我跟你去趟医院。”
    “……小猫什么时候回?”
    周吴摇头:“大约太阳落山后才回来和肖隐换班。你们要等小猫回来再查吗?”
    师秦连忙道:“不是,我们是想在小猫回来前,争取调查能有进展,所以想让孙狸到医院看看。”
    “上午在医院时,你和肖隐是怎么安排的?”
    “我们上午做出了初步推测,两个受伤的学生是同班同学,所以事情应该和那个班里的学生有关。肖隐原本打算到学校看情况,但他们学校下午有考试,不放外人进去,所以我们跟许轩豪商量了,让他回去组织班里的学生,等那些学生考完试到医院看望那两个孩子的时候,我们一个个察看……”师秦道,“这些我看不出,肖隐是说,若有大鬼跟随学生,只要让孙狸见了,就应该能察觉出。”
    卧室的门开了。
    孙狸和肖隐一前一后来到了客厅,肖隐嘴角带着柔柔的笑,擦拭着眼镜。
    孙狸揉了揉哭得通红的眼睛,对师秦说道:“去医院,我们要行动起来,要在小猫回来之前,把事情努力调查好。”
    最后一场考试终于结束。
    许轩豪说明了情况,在班长的组织下,班里的学生大多同意到医院看望郑乾和郭修远。
    许轩豪跟黑皮小子到车棚推自行车时,毛巍巍气喘吁吁地跑来,站在两个男生身后,咬了咬唇,问道:“郭修远……怎么了?”
    “昨晚在公园被人烧了脸。”许轩豪扭开车锁,跨上车,想起毛巍巍一直是步行回家没有交通工具,于是问道,“你去医院看郭修远吗?要不坐我车?”
    毛巍巍没说话,她埋着头站在那里,很是局促。
    “来吧来吧。”许轩豪看出她不好意思,招呼道,“载你一程,上来吧。”
    毛巍巍挪步过去,小心翼翼坐在了后座。
    要是往常,黑皮小子肯定要嘲笑许轩豪的公主车终于派上用场了。可今天,他无心说笑,左等右等,觉得毛巍巍动作慢,皱着眉道:“许轩豪,我先去了。”
    许轩豪知道他心里着急,便道:“你要着急先去吧,我路上可能会去买个水果篮,不等我也行。”
    因为载着毛巍巍,许轩豪的车速比平时慢了些许,路上,他问毛巍巍:“郭修远是不是喜欢吃草莓?不知道水果店现在有卖的没……”
    毛巍巍小声问他:“你喜欢……你喜欢她?”
    “什么?”许轩豪扭头,“你声音大点,你刚刚说什么?”
    毛巍巍突然跳下了车,许轩豪吓了一跳,刹住车吼道:“毛巍巍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跳车啊?!旁边车撞到你怎么办?”
    毛巍巍愣了好久,突然抹起了眼泪,这可把许轩豪吓坏了。他缓了语气,问道:“你怎么了?”
    毛巍巍转过身,突然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哭。
    许轩豪把自行车搬上人行道,靠在树上,急忙追过去:“毛巍巍,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哭了?”
    毛巍巍跑进了洛浦公园,许轩豪怔了一下,追了过去。
    “到底怎么了啊?”许轩豪也不好拉她,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追问:“出什么事了?你哭什么?你们女生真是……你是因为郭修远的事吗?还是你今天考砸了?还是我刚刚把你吓到了?不能吧……你这哭的,让我莫名奇妙的。”
    毛巍巍突然发疯地跑了起来,尖声叫道:“别管我!别跟着我!许轩豪我讨厌你!”
    许轩豪愣在原地,莫名奇妙地看着她越跑越远。
    毛巍巍不知道自己在发泄什么,她闭着眼睛跑着,没有方向,速度越来越快。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道:“我讨厌他,我不想再喜欢他了,我讨厌他……”
    许轩豪心烦意乱地挠了挠头,惦记着路边的自行车,打算回去。
    快到门口时,他的身体突然歪了。
    左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被人打断了。
    许轩豪想低头看怎么回事,眼前却一黑,再也没了意识。

  ☆、25。【镜中影】鬼影·傀儡

地下城与地面之上人类建造的城市一样,也不一样。
    它也有日出日落,有风有雾,有云有月。当人类的城市迎来日出时,鬼域也迎来了一轮绿色的太阳。
    虽有太阳,但无阳光。鬼域依旧是鬼气笼罩,鬼火飘荡。只是,昨晚在鬼域狂欢的鬼,现在都猫缩回了住所。鬼域的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在豆绿色阳光照射下的街道两旁,飘荡的鬼火都显得单薄寂寞。
    太阳升起后,鬼域与洛河之上的通道完全关闭,现在,就算是扔下能照亮整条洛水的引渡资,通向鬼域的大门也再也不会开启。
    鬼域现在犹如被盖上盖子的大缸,亦如被贴上封条的孤城。若是现在排查城中的妖与鬼,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终于到了干活的时候。
    赵小猫转动了僵硬的脖子,手指抬起,在空气中划开一道缝隙,招了招手。
    那本被她称之为阴司百科的红皮旧书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赵小猫抬起手臂,懒懒指了指下面这座孤城,说道:“就这一块地,里面所有的活物死物妖鬼精怪,全部找出来。”
    书页哗啦啦翻动,暂停,摘出单独的一页纸,合上,再重头翻起……
    半个时辰后,高塔周围浮动着一排又一排的书页。
    书终于停了下来,合上不动了。
    “没了?”
    书没有动静,仿佛在回答她的问话:搜寻完毕。
    赵小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次摘一排,一目十行地过着这些信息。时不时的,能听到她感慨。
    “咦?狄仁杰也没去阴司吗?”
    “春风得意马蹄疾……孟郊竟然也在。”
    “吉量竟然在洛阳,还待了这么久……受伤……”赵小猫抓过这张纸。
    纸上写着,吉量,一九二三年,途径洛水上空遭遇人间动荡意外中枪,受伤后在洛水鬼域登记养伤。
    赵小猫从卫衣口袋中抓出一支笔,在这张纸上圈了个圈,叠好收起,像个上了年纪的领导,生怕自己记不住公事,一定要把心里想的给念出来:“吉量还是要好好看着,不能出差错……嗯,这个要记得查看洛鬼协的档案,问问伤情进展和当年出的状况。”
    高塔周围仅剩一排书页,赵小猫手上已经记下了许多有疑点,需要向洛鬼协再次请求查证的陈年旧案。
    她抓过一张纸,扫了一眼,即将放手略过时,黑眸停了下来。
    鬼影,不详。
    赵小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情感波动,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半晌,轻轻一笑。
    “有意思。”
    她把这张纸折成了纸飞机,冲着‘飞机头’哈了口气,松开手,说道:“来源。”
    纸飞机脱手而去,在半空悬了片刻,朝荒废已久,情况复杂外来鬼怪多的鬼域西侧飞去。
    淡绿色的太阳光散去了鬼域的黑雾,鬼城无风。
    一盏纸飞机晃晃悠悠,穿过鬼域大大小小的建筑,穿过空无一鬼的街道,穿过西侧荒芜的空地,进入了矮山脚下的丛林,慢悠悠停了下来。
    黄色的衣摆一动,一只宽大的手从玄色袖中探出,欲要抓它,纸飞机却突然燃起绿火,化为一缕青烟。
    一个穿着灰色休闲卫衣,顶着一头乱发的女人站在了他面前,深黑色的眼珠锁住了他,倏地,双眸如同燃火,眸光跃动着。
    “鷩冕。”赵小猫扫了眼他身上的衣饰,与师秦画的有相同也有不同,“原来方向查错了,不是王不是公,而是七章纹的伯侯……”
    那人不说话也不动。
    他没有五官。
    半空中,那本阴司百科再次出现,几张纸页飞快地从书中脱离出来,漂浮在半空。
    鷩冕七章纹。
    自从周吴说画像中的人穿的是九章纹冕服后,赵小猫就积极查阅了相关资料,并且查看了周朝所有有资格穿九章纹的诸侯王。
    可没想到,今天见到他,才发现这人身上穿的竟然是七章纹鷩冕。
    这也不能怪师秦,黑灯瞎火,还能看清衣服上的纹饰就不错了,这也不能怪周吴,毕竟谁都不是史学家,七章九章,给个大概推论已经不错了。
    “周有六冕服制度,秦时废除。七章纹鷩冕,伯侯。”赵小猫伸手,百科中摘出的书页一张张飞至她摊开的手中。
    “就在这里面,这次,我终于可以知道你是谁了。”
    那人慢慢化出五官,确实和师秦所画一致。
    他缓缓扯出一丝阴笑,极慢地说道:“是吗?”
    书页一张张快速看过,每一张都标注着:至阴司,散。
    和之前查找的周朝王公一样,伯侯也都散的干干净净。
    既如此,眼前这个身着七章纹鷩冕的,又会是谁?
    赵小猫神色不动,挥手收起书页,问道:“到阴司盗我灵草的,可是你?”
    许久之后,只见那人细长的眼睛突然大张,瞳孔更小。
    他语气阴沉,仿佛汹涌着无边怒火:“阴司……”
    报仇,报仇,报仇!
    那个人仰头,抱着脑袋,咧开嘴,吐出一连串的报仇。
    他突然飘至赵小猫身前,高高举起双臂,指甲尖长,如同玄铁,在淡绿色的晨光中闪着可怕锐利的光。
    赵小猫抬起眼皮,懒懒看着他,那人的利爪刚刚触及她飞扬起的发丝,便在晨光中消散。
    如同太阳升起后,蒸发消散的露珠。
    那个人化作薄薄的烟雾,消失的一干二净,一小块碎玉掉在地上。
    赵小猫捡起碎玉,放进了口袋。
    数千年前,白泽曾告诉过她,阴司百科也会有漏掉的东西,这个世界,永恒存在的是未知。
    即便阴司是万物规律,数万年轮回往复,数不清的新生,自然会有规律之外无可掌控的东西出现,因为,未知和意外,也是一种天然存在的规律。
    比如,阴司那颗草,又比如刚刚的那个人。
    不,应该说,刚刚那个傀儡。
    刚刚消失在她眼前的,并不是真身。
    赵小猫不知道隐藏在傀儡之后,控制傀儡的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妖。
    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她都无从查起。
    百科书成了笑话,她这个储君也似乎很是没用。
    赵小猫双手插兜,就像考试考砸的学生,一脸沉重。
    虽然她没有家长要交待,也不会有家长问她要这件事的交待,但她觉得,这件事,自己总要给个交待的,给自己,给阴司……给一起在洛阳奔波的同事们。
    那个人为什么成为了特殊存在,为什么可以自由出入阴司,为什么脱离了规律,为什么要盗灵草?为什么会有傀儡?为什么会要走黑鳞鲛的鳞片,又为什么到洛阳来?
    他是什么?又要做什么?
    一瞬间,赵小猫脑袋里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她摇了摇脑袋,这些为什么糅杂在了一起,慢慢的给出了三个字的答案。
    找白泽。
    赵小猫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黑亮黑亮,拨开层层为什么的洪流,抓到了一根稻草。
    她决定,等太阳落山,通向地面的大门开启,她就通知地面上的同事们收拾行李,找白泽。
    病房里全是刚刚考完试的学生,一个挨着一个,跟郭修远关系好的学生挤在病床前,关系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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