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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无常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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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人,你皮痒吗?”
单邪问完,姜青诉便收敛了笑容,端着小板凳挪到一边去,心里还在想,难不成是在威胁她,让她别到处乱说?
哎,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肯定不会乱说的,她以前还在朝为官的时候,朝中也有几个大臣在家中养了漂亮男子,她是见过世面的阴司,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钟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难得来一趟人间,三日后是正月十五,琅城内有花灯会,你们是否要留下来看看?”
沈长释收拾好了桌上的书本,扭了扭脖子道:“怎么不去看?搞不好梅庄的事能拖蛮久。”
钟留看向姜青诉:“白大人去吗?”
姜青诉将目光落在了单邪身上,还没开口问,沈长释率先回答:“白大人不用问,无常大人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他嫌吵。”
沈长释的东西收拾完了,钟留也将放在桌上的葫芦拿起来,两人毕恭毕敬地把凳子放好,然后起身准备往外走,像是今日就这么过着了。
姜青诉见大家都要走了,于是也跟在了那两人身后,在离开房间之前,单邪突然叫住了她。
姜青诉停下了脚步,回头朝单邪笑了一下。
对方并没有看她,眼神还在外头瞟,也不知是不是在看那大雪天里躲在角落中拥抱亲吻的男子们。
他薄唇轻启,淡淡道:“我对男人也没兴趣。”
姜青诉先是一愣,随后心里痒痒的,对这突然的解释有些困惑,她习惯性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方才沈和钟留也已经解释过了,是我误会了。”
“你误会了第二遍。”
冰冷风夹杂着这句话,姜青诉认真道:“抱歉。”
单邪听到她的道歉,将目光看了过来,漆黑的丹凤眼中,瞳仁仿佛是能将人吞噬进去的黑。他的五官很俊美,皮肤很白,虽然看上些许凶狠冷冽,可不知为何,姜青诉此刻看过去,竟然觉得他有些出尘。
这人一身黑色,让他更显得阴沉,若撇去这些,姜青诉竟然觉得他很适合白色。
“看够了?”
她眨了眨眼睛,单邪的脸上挂着一丝不耐烦,姜青诉嘿嘿了一声,出门后将门从外关上。
次日一早,姜青诉洗漱好出门时,便看见坐在一楼的沈长释与钟留。
这两人当真是好兄弟一般,围桌一起吃早饭,桌上放着豆浆油条还有清粥小菜。她左右看了两下,并未看见单邪的身影,于是走过去。
沈长释手上捧着本书,正指着里面一段伏在钟留的耳边小声的说些什么,随后,两人一起低头露出怪异的笑容,之后那本书又翻了一页。
姜青诉从后头打了招呼:“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沈长释听见声音连忙把书收了起来,钟留也正襟危坐。
姜青诉走到两人对面,朝他们俩看了一眼,随后盛了碗粥道:“与我也说说?我和单邪不一样,我很好相处的。”
沈长释笑了笑:“听说了,地府里的鬼差阴司,无不说白大人好相处,又热心。”
姜青诉把目光转向沈长释:“那你们方才在看什么?”
钟留干咳了一声,咬了口油条闷闷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姜青诉啧了一声,嘀咕:“怎么你们十方殿的人说话都是这个调调。”
她话音刚落,沈长释便露出一副怪异的笑容问她:“你当真想看?”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毛挑起,带着几分轻浮,姜青诉突然想起来十方殿里二楼与三楼的书阁,里面不少淫词艳曲,又想起来沈长释平日里的爱好,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摆了摆手,表示对那书不感兴趣,随后问了句:“单邪呢?”
沈长释先是嘀咕了一句:“人前人后尊称为无常大人你恐怕是做不到了。”随后又说:“他一早就出去办差了。”
姜青诉眨了眨眼,办差,不就是去青楼里面捉两百多年前死了的女鬼吗?一大清早去青楼,单邪这什么癖好。
“那我们去哪儿?”姜青诉咬了根油条。
钟留道:“等白大人吃完,咱们去梅庄转一转。”
琅城的梅庄还算是有名的,在来梅庄的路上钟留一直在给姜青诉介绍这里。
梅庄的主人姓李,多年前就安住在琅城了。
李家经营梅花许多年了,不论是园林景观的梅林,还是一盆盆种植的单株,甚至于能培植出放在桌案上的小梅。且他家品种珍奇,一株梅花上能开两三种颜色,名声在外,生意夏季虽然不好,但冬季却是络绎不绝。
故而李家算是大户人家,不过听人说近几年李家的生意都交给了李家的姑爷打理。
三人走到了梅庄前时,天空正好飘起了雪,斜风带着雪花,夹杂着一些蜡梅传出的香气。
沈长释道:“好香。”
梅庄门前没人看守,大门紧闭,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应当是有客上门的,如今隆冬大雪再不卖梅花,还什么时候卖?
沈长释瞧着没人,一本薄薄的书拍在了手心,笑嘻嘻道:“刚好,直接溜进去看看。”
姜青诉直觉不对,沈长释往前走了两步,便连连退了回来,直接撞在了钟留的怀里。
钟留哎哟一声:“沈哥,嘛呢?”
沈长释捂着心口再回头,一双眼睛鲜红,像是被单邪的镇魂鞭又打了一下似的,不过应当没有镇魂鞭那么厉害。
姜青诉这才发觉哪儿不对了,在梅庄的门当上插了一支梅花,角度刁钻,不论风怎么吹也吹不下来,那梅花上隐隐散发着些许灵气。
沈长释虽说是四百多年的老鬼,但毕竟只是鬼差的身份,姜青诉即便入地府不过五年,但当了阴司也有不少时间,这双眼睛该看见的绝不会漏掉。
她道:“看来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梅庄。”
钟留也看见了,眉头微微皱起:“这是防邪的,沈哥你是鬼,又死了四百多年了,身上的阴气太重,恐怕是进不去了。”
“这围墙也有些古怪,别说进去,靠近都玄。”
钟留点头:“我倒是可以进去看一看,可虽说无常大人给了我一双阴阳眼,看鬼看邪物有用,但一些鬼怪之外的东西,我都看不出啊。”
姜青诉抿嘴:“你猜对了,还真不是什么邪物,干净得很,整个梅庄上都无黑气传出。”
沈长释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钟留嗤了一声:“你这条命早就已经交代了。”
姜青诉无语:“还贫什么嘴,梅庄肯定有问题,先去探路,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护着梅庄。”
钟留朝姜青诉看了一眼:“谁进去?”
沈长释上下打量着姜青诉:“白大人恐怕也进不去吧?”
姜青诉拍了拍钟留的肩膀,看向他:“你是人类吧?”
钟留抓了抓下巴上的胡子道:“虽然活了两百多年,但我是个人类。”
姜青诉笑了笑:“这就对了,把你的身体借给我用。”
沈长释瞪圆了眼睛:“附身啊?!”
凡是有能耐的鬼都会附身,姜青诉见过,知道方法,却从来没有尝试。
本来这事儿由沈长释做也行,奈何他被单邪那一鞭子抽得不轻,双腿还未现形,如今是穿着过长的衣服飘出来的,魂不附体。
姜青诉看着钟留的双眼时,钟留还很不好意思,大胡子下面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可是正正经经的好男儿,虽然和沈长释爱看些不着边的东西,但却从来没有娶妻生子,更没有过女人,贸贸然被姜青诉附身,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姜青诉的脸看上去并不是貌若天仙,偏偏那双桃花眼勾人得很,钟留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就见那张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然后逐渐变为透明。
胸口猛地一窒,他眼前一黑,意识被锁,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8章 点梅灯:五
梅庄门前,大雪从上空飘下。
两名男子面对面站着,都睁圆了眼睛,看向对方。
沈长释伸手在钟留面前挥了挥,有些担忧地问:“怎么样?白大人进去了没有?”
钟留先是眨了眨眼睛,随后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抖了抖,粗犷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哎哟,这么冷。”
沈长释挑眉:“嗯?”
钟留原地跺了两下脚,地上的雪渣子顺着草鞋的缝隙进了里面,他顿时不敢动了,冷得牙齿直发抖,哆哆嗦嗦道:“现在,怎么进去?总不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吧。”
沈长释睁圆了眼睛:“你是白大人?”
钟留点头,搓着双手笑嘻嘻道:“你现在想看钟留做什么?快说,趁我现在还在他身体里,给你掐个兰花指看看怎么样?”
沈长释:“……”
两人在梅庄门前绕了一圈后,沈长释指着梅庄侧门旁的一个狗洞,姜青诉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心想反正不是她的身体钻,丢脸也是丢的钟留的脸。
沈长释就见钟留那满脸胡子的脸挑起眉毛,神色飞舞,心里像是吃了馊了的隔夜饭一样恶心,吞了口口水后,给姜青诉把风。
钟留身体高大,要从狗洞钻进去有些不容易,好在这个狗洞旁边的石块有些松动,钻进来的途中拆了两块,她便直接进了梅庄内。
梅庄内的下人并不多,可能是因为侧门这边太偏,地上的杂草长得快有膝盖高了也没人打理,整个院子看过去像是荒废了许久。
有些房屋边沿结着冰条也没下人把它打下来,姜青诉猫着腰贴着墙角走,顺着长廊走到尾,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姜青诉又走过了两个走廊,才看到了另一个院子。这院子外头种着爬山虎,如今这个季节爬山虎都已经枯萎了,长长地坠在了拱门前,结了一层冰,反而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门帘。
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也没人声,于是掀开了爬山虎朝里走。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家的祠堂,供着祖宗用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如此荒凉,甚至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
院子很小,除了祠堂内供奉的祖宗之外,还有院子中间的梅花。
梅庄内有梅花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梅花的每一节枝丫上都长满了花,且开的很鲜艳,黄色的蜡梅味道甜腻,顺着微薄的风在院子里回荡。几片花瓣落在了树根的积雪上,乍一眼看过去,倒是个精致的园景,不过姜青诉看得可不是乍一眼。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株梅树,发觉出了梅树周身萦绕的气息有些怪,是她从未见过的。
可能在地府待久了,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么看过去,那束浅淡的光竟然有些吸引人。
姜青诉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梅树旁边,伸手拨弄了一下花瓣,胸腔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钟留的心脏狂跳,像是要冲出口中一般。
她连忙将手收回来,脑海中一闪而过些什么,那模糊的画面里有张熟悉的脸。姜青诉闭上眼睛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那张脸是她在奈何桥上有过两面之缘的李慕容。
捉到了线索还能让它断了?
这回姜青诉没有犹豫便将手覆盖在了树干上,手掌传来的一股热流刺痛了她的神经,指尖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吸力栓在了梅枝上,不论她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
她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心脏跳动的太快,噗通噗通的声音几乎要将她淹没在其中,这回不是开玩笑的了,这感觉像是要死了一样。
姜青诉连忙想将手抽回来,偏偏不论她如何用力,那只手也丝毫不能动弹。
眼前的梅花顿时变得模糊,这片白皑皑的雪开始泛花,变成了一道道人影。
姜青诉疼到双腿支撑不住,单脚跪在了地上,她清晰的听见了耳畔有吵闹声,一声又一声,无比熟悉的声音,就在她的身侧喊着她。
“姜相说得这是什么话!难道礼部尚书做得不对吗?”
“此乃一国之母皇后娘娘的寿诞,许某人又怎么会不按礼法来办!”
“姜相,你虽位高权重,可这手也不能直接伸到礼部来搅弄风云吧!”
姜青诉一回头,看见的是满朝文武对她的不满,她早已惹了众怒,根本就不将这群人放在眼里。她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朝中有能者无不与她有一二分交情,几个年迈的顽固说的话,又何须听在耳里,放在心上?
姜青诉看向周围这些眼熟的人,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她顺着那群人的目光一同看向高台之上穿着明黄朝服的男人,他背对着光,那张脸根本叫人看不清。
他低沉的声音就只说了四个字:“听姜相的。”
听姜相的。
听她姜青诉的。
一时间群臣不满,姜青诉缓缓勾起嘴角,心里却疼得滴血,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那些老臣对她的鄙夷与愤恨,目光所及一人,姜青诉怔住。
方大人?不是在她死后的第二年就去地府报道了吗?
是了!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姜青诉习惯性地抬手摸一摸脖子上的伤痕,触手是脸上挂下来的胡子,顿时让她清醒了不少。
白雪覆盖在钟留的身上,周围的场景也都熟悉了起来,是李家的祠堂,还有她身侧古怪的树。
钻心的疼痛从她的脖子后颈处传来,仿佛有刀正在砍一般,冰凉的雪顺着她的衣领滑下,融化为液体,就像那日她在去地府前看见自己无头尸首跪在午门,鲜红的血液顺着脖子滑入领口一般。
那血是烫的,和她的眼泪一样。
李家祠堂内,身形高大的钟留跪在梅树前,压低着嗓音呜呜地哭泣,随后像是承受不了痛苦一般哀嚎起来。
皑皑白雪包裹的祠堂中央,纷飞的黄色蜡梅花瓣卷了一地雪沙,姜青诉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样,逐渐无法依附在钟留的身上。
高大粗犷的男人与他身体里的纤弱身影重叠在一起,身影绰绰,像是有什么在强行将他们分离。
琅城西侧,花街柳巷某家青楼二楼厢房中。
年轻俊朗的男子身穿玄色衣袍,斜靠在长椅上,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上端了杯茶,面无表情地看向趴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是近些日子在琅城烟花之地成名的,果真是长得玲珑标志,身形丰韵却不胖,朝面前的男子跪下时,半露酥胸,一副羸弱可怜的模样。
“这位鬼差哥哥,能不能放过奴家呀?奴家没做什么坏事。”说完,还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过去。
单邪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将茶杯往地面上一丢,有些无聊似地道:“嗯,正好没事儿,陪你玩玩儿。”
那女子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笑,连忙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还道:“是,奴家一定会好好伺候您!”
单邪坐直了身体,看那名女子以搔首弄姿之态把上身的衣服都脱光,面朝着他还露出奴颜媚骨的姿态,鼻腔哼哼一些婉转勾人的声音。
单邪缓缓勾起嘴角,似乎是有些满意的,随后从腰间抽出了镇魂鞭,轻轻地在空中抽打了一下,镇魂鞭发出好听的嗡嗡声。单单是那在空中的一下,便让眼前的女子吓得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趴在了他的跟前。
“是小奴有眼不识泰山!无常大人饶命!”
“命?你不是早就没了?”单邪挑眉,狠狠地一鞭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啪得一声将那两百年的鬼魂从青楼女子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青楼女子倒在了地上,而那鬼魂惧怕地惊叫一声,便要从窗户跑走。
门窗同时关上,屋内燃起了蓝火,浑身□□的女鬼嘤嘤抽泣,不死心地还想勾引来换的一线生机,毕竟之前她都是这么做的。
谁料到刚挺起胸,胸前便被抽了一鞭,魂魄从中间裂开,完好的身形顿时多出了一道缝隙,随后便是女鬼的腿,她的腰,还有她的背。
单邪玩儿得正高兴,长鞭勒住了女鬼的脖子,将她的脖子勒出了一条红痕,他低低说了句:“还是有道行的打起来才有意思。”
女鬼若不是已经吸了不少人间男子的阳气,根本就抵抗不了单邪三鞭,如今三鞭已过,她觉得自己恐怕要在这人面前死第二次了,如今只想来个痛快,别受折磨。
单邪目光一顿,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女子趴跪在梅树前颤抖的模样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姜青诉一半的魂魄离了钟留的身体,钟留的意识也逐渐回来了些。
他左右看了两眼,发觉不对,顿时将手从梅树上抽了回来,与此同时,姜青诉与他完全离体,只是还被牢牢地困在了梅树旁。
“白大人!”
一道蓝火从天而降,将那群花瓣烧个精光,大雪骤然停下,风也静止了。
钟留就见一阵黑烟从姜青诉身边遮过,那梅花树秃了一半,姜青诉也不见踪影。
梅庄内似乎听见了动静,有人正朝这边赶来,脚步声杂乱急促。
钟留一跺脚,叹了声气:“救她也顺带救下我呀!”而后匆匆翻墙出了祠堂的院子。
第9章 点梅灯:六
客栈内。
窗户吱呀一声被吹开,黑风带着几片白雪一同入了屋,窗户再度关上。
单邪将怀中抱着的人并不算温柔地扔在了床上,扔上去的时候姿势都有些别扭,他也没打算去调整,就这么眯着眼睛,仿佛瞪人一般瞪着对方。
姜青诉已经昏厥了,她现在比起沈长释只差不好,歪七扭八地躺在了单邪的床上,衣衫凌乱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似乎还在梦魇之中。
单邪转身,靠在桌边的椅子眨眼便到了他的身后,待他坐下,微皱的眉头才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胆子是有多大才敢附身去梅庄里?
脑子是有多蠢才把手贴上梅灵本体的树干?
躺在床上的姜青诉不知道无常大人的腹诽,头歪着,手扭着,腿曲着,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单邪还算好心,侧头叹了口气,觉得这姿势实在是有辱他的眼睛,于是起身准备给她调整得舒服一些,手刚贴上对方的肩膀,便看见一片从她发间落出来的黄色花瓣。
花瓣上萦绕着梅灵气息,还未散去。
单邪将花瓣拿起来,触手的同时,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
少年身穿靛色衣袍,锦衣华服,脸上沾了些许泥点,蹲在地上双手刨土,抬起头来爽朗一笑时,说道:“我要为你种一棵树,等我们将来垂垂老矣,再砍去做口棺材,葬在一起。”
单邪挑眉,手指松开,花瓣飘落在他的手心,眨眼便被冥火烧了个精光。
再看向躺在床上的姜青诉,他伸手提着对方的衣领,把她往上拽了一些,好在姿势变了,看上去也不太难受。
单邪坐回了椅子上,指尖燃起了冥火,他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两个身影毕恭毕敬地将门关好,然后弓着背,低着头,慢慢走到了单邪跟前。
沈长释在梅庄门口等了半天等来了钟留翻墙出来,连忙过去问:“白大人,里头情况如何?”
钟留道:“里面没什么事,不过白大人有事了,我们也要倒霉了。”
两人回到客栈便哆哆嗦嗦地站在单邪的房门口,只等里面的人传话。
此刻入了房间,两个七尺男儿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一齐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单邪鞠躬:“无常大人。”
“嗯。”
“给无常大人添麻烦了,是属下的错。”
单邪收了指尖冥火,从腰间抽出了镇魂鞭,抬了抬下巴道:“跪好。”
钟留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瞪向沈长释小声道:“都是你!为何不拦着白大人!”
沈长释撇嘴:“怪我?白大人附身在你身上,出问题了当然是你的责任。”
两人一边互相指责对方,一边趴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那姿势若非长年累月下来,也不可能趴得一模一样。
一道镇魂鞭打下,漆黑之中,传来几声风啸。
姜青诉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陌生的床幔,她深吸一口气,总觉得头疼。
纤细的手掀开床幔的时候探头朝外看了一眼,整个格局似乎是客栈,桌上放了一壶茶,她吞了吞口水,觉得有些渴。
光脚下床后便朝桌边走去,先是倒了杯热茶握在手中,再仔细打量客栈,想着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目光顺着客栈看了一圈,外头天已经黑了,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所以有些暗,窗外的风将窗户吹开,哈开的缝隙带了些许月光进来,刚好照在了坐在窗边的男人身上。
姜青诉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往后退了几步,有些胆怯地问:“你……你是谁呀?”
男人一身黑色着装,在姜青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回过头来,好看的脸在茭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只是眉眼之中带着些许冰冷。
姜青诉呼吸停滞了会儿,随后喘着气,脸上有些红晕,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男子,让她有些无措。
“你醒了。”单邪合上窗户,单指指向桌上的油灯,灯火瞬间旺了一些。
屋内光亮充足了之后,姜青诉将男人看的更清楚。
“你是谁呀?这是哪儿?”那双桃花眼中带着几丝恐慌,双手背在身后,用力地将袖子绞在一起。
单邪目光一滞,随后朝她走来。
谁知道他一靠近,姜青诉便往后退,直至退到了门边,睁圆了眼睛道:“你你你……你别再过来了!我告诉你,我爹是大官,你最好赶快把我送回去!”
“失忆?”单邪没将姜青诉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抬起右手,手心旋转这符文,掌心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方,片刻过后,他眉头紧皱。
少了一魂一魄。
姜青诉直接吓得坐在了地上,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单邪收回了手,垂着眼眸,再朝姜青诉伸出手时,对方双手举过头顶交叉,像是害怕他出手打人一般。
单邪嘁了一声,单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桌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随后自己落座在对面,满脸不爽地看着对方。
“你现在几岁?”看表情像个孩子。
姜青诉缩了缩脚,肩膀垮下,小心翼翼道:“十一。”
单邪无奈地喝了口水,还当真是个孩子,一旦少了魂魄便会心智不全,记忆断片,出现了部分空白,不过这种空白说不好。
现在十一岁,搞不好明天早上就一岁了,到时候躺在床上哇哇大嚎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还记得什么?”
单邪的表情太过严肃,姜青诉不敢撒谎:“我……我不记得了,我本来应该是在家里休息的,一睁开眼就到这儿了。”
说完,她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要向我爹要了银两才肯把我交回去?我听爹说,最近京城里经常有小孩儿被绑架,可是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不对,现在是四月,坏人还没被抓起来……”
单邪瞥了一眼窗外的大雪,喝了口茶道:“没有坏人,我不绑人。”
姜青诉双眼一亮,纤长的睫毛卷起,在眼下投了阴影:“那你要放我回去吗?”
单邪摇头:“你哪儿也不能去。”
都是沈长释和钟留那两人做的好事!带姜青诉贸贸然冲入梅庄中,即便他把人救回来了又怎么样?一魂一魄恐怕已经被梅灵本体吸入其中,若不想办法带回这一魂一魄,难保姜青诉会不会一直疯疯傻傻下去。
姜青诉抿着嘴,似乎在忍受极大的恐惧,桃花眼中积了不少眼泪,就挂在下睫毛上,偏偏不掉下来,看上去倔强又可笑。
单邪侧头叹了口气,声音总算不那么冰冷,尽量好声好气地问了句:“哭什么?”
“我饿……”声音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
损了一魂一魄,的确会出现一些不适症状,饥饿不过是灵魂想要被填满的感觉,单邪无法,只能拿出一张冥符,随后在掌心燃烧。
姜青诉虽说要哭,但是在见到凭空多出来的火时,眼泪就止住了,惊讶又好奇地看向单邪。
只见冥火烧完之后,他的掌心多出了一盘糕点,放到了姜青诉面前后,顶着二十五岁女人面貌的白无常大人擦了擦手,抓起糕点便狼吞虎咽。嘴角沾了碎屑她也不在乎,粉嫩的舌头舔着下唇,吃得两腮鼓起,还不忘问单邪一句:“哥哥,你是变戏法的吗?”
单邪:“……”
感觉像在带个白痴,真想找人抽一顿。
姜青诉的脸鼓得像金鱼,还用一双认真的眼神看向单邪。
单邪挪开视线,低着嗓音:“你就当我是吧。”
琅城的雪下了一夜,原本已经融化了不少的屋檐再度成了白色,从楼上一片望过去,都是漫无边际的白。
清早客栈的小二就在门口扫雪,回头正好瞧见了从楼上走下来的大胡子,说话的时候呼出了一口白气:“哟,爷怎么不多歇会儿?”
钟留扭了扭脖子,脚下发软,浑身发虚汗,面色犯青,脑袋还痛。
他道:“做些早饭送上来。”
“好叻!”
单邪的房门口,两个男人一人手上端着清粥小菜,另一人手上端着包子油条,两人面面相觑了会儿,一同叹了一口气,随后抬手敲门。
“进。”
钟留:“无常大人,早饭拿来了。”
沈长释小声嘀咕了一句:“拿来给谁吃的?”
钟留摇头:“谁知道,他不是从来不吃东西的吗?”
两人嘀咕完这句,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笑,还是女人发出来的,惊得两人一同抬头顺着声音看去。
就见姜青诉身上披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绒毛斗篷站在窗户边,伸手抓了一把雪,在手心捏成了圆形,笑呵呵地朝单邪跑过去:“哥哥你看,下雪了!”
钟留:“???”
沈长释:“!!!”
单邪看向那朝自己奔跑过来的女人,伸手在空中点了点,便有一股气将姜青诉拦在了他一臂距离之外。
姜青诉还觉得很有趣,拼命地用肩膀挤,手上的雪球融化,滴了几滴水下来。
单邪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模样道:“吃的放桌上。”
钟留和沈长释大气不敢出,把早饭放在了桌上。
单邪又对那边玩儿得不亦乐乎的姜青诉道:“吃饭,等会儿再玩。”
姜青诉有些不情愿地丢下了手中的雪球,光着脚跑到了桌边,看见沈长释的时候,脚步放缓,在看见钟留的时候,停在原地不敢过去。
钟留一脸大胡子,身上穿得又古怪,的确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另一侧的单邪叹了口气道:“别怕,吃你的。”
姜青诉这才敢坐在桌子边,端起一碗粥,小家碧玉般地喝起来。
钟留看向沈长释,一双牛眼瞪圆,眉毛扭动地几乎要飞起来了,沈长释耸了耸肩,弯下腰伏在姜青诉的身边,小声问了句:“白大人,你怎么了?”
姜青诉没回答他,反倒是单邪,一副忍耐快要到达极限的模样,从腰间抽出镇魂鞭,嘴角挂着阴冷的笑:“限你们三日内解决此事,否则,我就抽你们俩的一魂一魄,填进姜青诉的身体里。”
钟留、沈长释:“……是。”
第10章 点梅灯:七
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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