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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众魅图-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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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基本就是这样。”柯小七看他讲得轻松有趣,仿佛浑不在意自己想杀他之事,感觉有些怪怪的。
  “按说,老刘和你做这事情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挣得钱都哪去了?”
  “他从没将我当作平等的对象,几乎所有事情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让我知道。而且以他的个性,那些钱也肯定不在他的名下,所以我并没指望能从他那里找出多少钱来。”
  “既然老刘什么都不告诉你,那你怎么能够得到他的客户资源,从而顺利将我的肾脏卖出?”
  柯小七叹了口气说:“这次并不是他往常的线路,而是有人通过某些关系直接找上了他,他其实也一直在犹豫,既舍不得这笔大生意又怕有风险,在纠结的时候一次酒后说给了我听。他手机里就有联系方式,我相信对方因为是自己需要,只要有合适的器官,并不会在乎是谁卖的。”
  “那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齐子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柯小七问道,“我的好同学,左锐泽,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锐泽?他从没有参与任何事啊,对你起歹意完全是我个人所为。至于今天上午的冲突则是意外,我和锐泽都没有想到,这事早已被姓刘的察觉了。按照我原来的计划,本还要过阵子才会杀了姓刘的,绝不会牵扯到锐泽分毫。”
  齐子桓面无表情地看着柯小七娟秀的面容。
  这个女人被人伤过,被人爱过,可无论在哪段感情中她都习惯性地放弃了自我,只知一味跟着男人的步伐,而不去管会被带到何处。
  这是何等的悲哀。
  突然,屋内一直安静的左锐泽哼唧一声,该是已经醒了过来。
  齐子桓再次调整皮带,将柯小七的手脚捆得动弹不得,又从桌上拿起一块抹布将她的嘴紧紧塞住,这才转身进了屋去。
  “你醒来了么?先别乱动,缓缓再说。”齐子桓走到床边,制止正在笨拙起身的左锐泽。
  左锐泽重新躺好,目光浑浊,全身无力,嘴巴里发出些无意义的话语。
  “好了,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别急着说话……”
  齐子桓帮他捏了捏手臂和小腿,他听说被麻醉醒来后,肌肉力量通常还需要一定的刺激才能慢慢正常。
  过了好一会,左锐泽的眼神才开始恢复清明,也已经认出了在一旁的齐子桓,立刻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昏迷之前的事情,现在还记得多少?”
  “额……我和小七的丈夫发生争执,过程中他被小七不慎捅伤,小七说先把他弄来这里再做打算,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左锐泽皱着眉头,回忆得有些吃力。
  齐子桓开始拍打他身上的肌肉,随口说道:“然后你就被老刘用麻醉药迷昏了过去。”
  “啊,对的,我想起来了,他拿出一个针管向我扎来,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左锐泽突然开始激动,又想要挣扎着起来,“小七呢,老刘那个畜生把小七怎么了?”
  “别闹腾!小七没事,正在外屋休息呢,至于老刘……他,已经被制服了。”齐子桓看到左锐泽东摇西晃,明显平衡感还没有恢复正常,只能强行压住他的肩膀,摁在床上。
  “呼,那就好。”左锐泽听到柯小七没有大碍,放松了下来。
  齐子桓依然帮他按摩肌肉,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跑去柯小七的家里?我不是告诫过你,你就算不离开这里,至少暂时也别再见面吗。”
  “对不起……昨晚我收到小七的短信,她的语气焦急,说有要事和我说。我犹豫了整整一晚上,最后还是心软了。结果一去才发现,这短信都是老刘发的,就是为了将我骗去……”
  嗯,这点倒是对上了。
  齐子桓压低声音,接着问道:“你不是说怀疑柯小七是厉鬼么?怎么,现在不怕了?”
  “唉,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总算是想明白了。”左锐泽长叹一口气,有些落寞的说,“其实,小七暗示我她曾经被胁迫参与过一些恶性的犯罪活动时,我就开始害怕和犹豫了。这种既恐惧又良心不安的情绪一直折磨着我,胡思乱想导致睡眠不足,使我的思绪出现了混乱,潜意识里想把这些归为恶鬼作祟。但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我爱她,想和她在一起,不管她之前干过什么,那都不是她有意为之的。”
  也还说得通,虽然不像柯小七所说的立即接受了她,但感情这东西本就含糊,双方看待同一件事却看出完全不同的事实,这种情况也时有发生。
  “那你为什么将我体检时抽的血拿去配型?”齐子桓的声音突然又急又快,趁着左锐泽没有完全清醒时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可左锐泽只有一片迷茫地神色,疑惑道:“配型?什么配型?”
  齐子桓认真观察了一会左锐泽的表情,才淡淡说道:“没事,我记错了。”
  堂屋传来“哐当”一声。
  “那是小七么?齐子桓,麻烦你扶我过去看看她好么?我已经能走路了。”左锐泽一脸关切地看着房门口。
  齐子桓无奈,将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他起床,嘴里还在劝道:“你别太激动,柯小七的事太大了,我正准备报警……”
  搭在齐子桓肩膀上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出一只针筒,锋利的针管刺入齐子桓颈部。
  左锐泽看着萎顿在床边的齐子桓,冷冷一笑。
  “还没来得及报警么?没关系,待会我来报。”
  说完,他举步出门。
  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裤腿后方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个小小的纸片人。
  血色的纸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要的,是他的魂

  齐子桓确实是昏厥了。
  百鬼众魅图对他的数次强化,主要是作用于神魂,即使连带着身体素质提高了一些,可最多也就比常人要好一些,了不起达到职业拳击手的强度而已。
  而麻醉药则是通过药物作用产生的一种中枢神经和周围神经系统的可逆性功能抑制,进而达到松弛肌肉、消除疼痛的效果。
  说白了,齐子桓正处于一种神识清明却又动弹不得的状态,简称植物人。
  还好他之前一直觉得整个事件总有些迷雾氤氲,疑点不少,因此暗暗藏匿了一个小纸人以作防备。
  现在,他就通过小纸人观察着堂屋里的情况。
  左锐泽还未完全恢复,步履虚浮地来到堂屋,先没有理会被捆得严实却还在地上挣扎的柯小七,而是径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口,谨慎地确认老刘的情况。
  屋内地狱般的惨烈场景,让一贯冷静理智的他也感到震怖,张着嘴呆在当场。
  “呜呜呜。”柯小七侧躺在地,一脸深情地望着左锐泽,喉咙里发出些提醒的声音。
  左锐泽眉头轻皱,似是有些不耐烦,可待他转过身面对柯小七时又已变成和风如玉。
  他走到近前,慢慢蹲下身子,将柯小七口中抹布取出,柔声说道:“小七,你真的把他杀了?”
  “锐泽,他?”柯小七先不答话,而是眼睛转向齐子桓所在的房间,警惕地问道。
  左锐泽轻声一笑,说道:“放心好了,他被麻醉了,没有几个小时甭想醒来,现在这房里唯一能动弹的就是我们俩人。”
  “嗯,那就好,还是你足够警醒,在自己身上留了一个麻醉针筒作为后招,否则我刚才一击不中,一切就完了。”柯小七看着左锐泽隔一小会就要调整蹲着的姿势,关切地问道,“锐泽,你没事吧?”
  “没事的,你放心,我给自己注射的剂量是绝对安全的,只是现在刚刚恢复,还有些不适应罢了。”
  “那就好,对了,你可要给那个姓齐的多注射一些,他……他,可不是一般人。”柯小七想起刚才齐子桓随手召来的金光、雷电和木塔,仍然心有余悸。
  “给他用的和老刘是一样的剂量,就算是头牛现在也得睡着。”左锐泽右手覆在柯小七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柯小七一副幸福满足的模样,轻声道:“放心,我见他很有些手段,还是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在告诉他的故事里,无论是虐杀姓刘的还是想要夺取他的肾脏,所有这一切都是由我谋划下手,你是被无辜卷入的,毫不知情。如果,我出现了什么意外,也绝不会牵连到你。”
  左锐泽双手撑在地上,俯身低头寻到柯小七的红唇,轻轻吻住。
  良久,双唇分开,柯小七已是眼波荡漾,面若桃花。
  男人的头颅并未离开,带着暖暖的鼻息一路吻到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语:“我本来就是无辜的,什么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下的,不是么?”
  柯小七只觉得酥麻难耐,全身如水般似要化去,喃喃跟着念道:“嗯,你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干的,与你无关。”
  一口轻咬,一声嘤咛。
  “我刚才见你手上仍有血渍,你在……在对付老刘时,忘记戴手术用的橡胶手套了么?”
  柯小七翻了个撩人的白眼,娇嗔道:“还不是你,在我家时就和你说过让你拿着,也不知你在想些什么,偏偏忘记了。”
  “对不起,脏了你的手……”左锐泽埋头在雪白的颈窝中,闷声说道。
  “傻瓜,我怎会怪你。这么多年来,我最大的奢望不过是逃开老刘的控制,哪怕只是暂时的喘口气都好。可是你的出现给了我勇气,让我能够手刃这个禽兽……你知道么,锐泽,当我捧出他的心脏时,我全身都在颤抖……我是高兴啊。相比起来,弄脏些手算什么。”
  左锐泽抬起头,看向角落里静静躺着的黑柄小刀,问道:“你就是用这把刀,把他给切成那副模样?”
  “嗯,就是那把刀。”柯小七循着左锐泽的视线看去。
  “好吧,该干正事了。”
  左锐泽邪邪一笑,右手伸进了柯小七的毛衣里,沿着细滑的肌肤逐寸逐寸地上移。
  感受着这只手带来的冰凉触感,柯小七却觉得浑身已经滚烫。特别是在老刘残躯碎肉的旁边,更加有种异样的刺激感。
  她口中呢喃着:“锐泽,将我放开。”
  “不,他能这样,我也要这样。”左锐泽语气不容置疑。
  “嗯,你想怎样,我都给你。”
  手指攀爬,滑过柔软之处,戏谑地一拧,可就在女人战栗间,未作停留,继续摸上了挂在女人脖子上,垂在饱满之间的一个东西。
  用力一扯,拽断了绳索上的活结。
  这是一个小葫芦,半指来长,用红绳系着,前端开口处被切开,做成了塞子。
  “锐泽?”柯小七面泛红潮,被左锐泽这粗暴的动作打断了情绪,疑惑地看着他。
  左锐泽细细把玩着葫芦,手臂松开,毫不怜惜地将柯小七重新摔在地上。
  “你做得很好,小七,该休息了。”他冷冷说道。
  柯小七完全无法理解左锐泽这突然的变化,委屈说道:“我做错什么了么?锐泽,你告诉我……对了,你先放开我,我去把那个姓齐的肾给取了,等我们把钱拿到手,以后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
  左锐泽定定看着在地上越来越不安无助地可怜女人,声音里不带有一丝感情:“你和老刘干的这些事,真的很脏,你偏偏还要告诉我,恶心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肮脏的贱货。”
  “可是……可是……不是你说齐子桓的肾很值钱,要我将他骗来的么?”柯小七泪眼婆娑,声音越来越弱。
  “呵呵呵,我要的可不是他的肾。”
  左锐泽举起葫芦轻轻摇晃。
  “我要的,是他的魂。”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想让你陪着我

  “你只要他的魂?那你为何要大费周章让我将他骗来?”柯小七心中不安,声音也开始抖动。
  左锐泽漠然地看着女人,理所当然道:“很简单,我不愿与他的死亡牵连上任何的关系。杀他的可是你,用你这把刚杀过老刘的刀。”
  他走到角落,小心地展开一张纸巾,包住刀柄捏起。
  小刀通身墨黑,只有刀刃闪着寒光。
  “那你今天故意捅伤了姓刘的,也就是为了有借口让我来这里,借我的手杀了他?”
  “对啊,整个事情该结束了,老刘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那么就该死。”
  “而且,必须死在我手上,对吧?”柯小七的眼神已经开始黯淡无光。
  “那是当然,你以那么残忍的手法先杀了丈夫,再接着杀了来救我的同学齐子桓,刀上只有你的指纹。”左锐泽有些得意,侃侃说着,“而我,一直都是被老刘麻醉了处于昏迷状态,这只要经过简单的抽血化验就可以得到证实。我从来都是干净的,手上不会沾有一丝血渍,不像你。”
  我是干净的……
  不像你……
  这几个字反复撞击着柯小七的心脏。
  她之前杀人,是受到老刘的胁迫,内心里总是有丝理由可以安慰自己。
  唯独今天,她为了左锐泽,不但已经杀了自己的丈夫,还真真切切准备再杀掉另一个陌生人。
  可当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换来的却是一句,我是干净的,不像你……
  “锐泽,你准备把我怎么办?”柯小七侧躺地上,泣不成声。
  “你么?你活得那么累,是应该好好睡上一觉了。”左锐泽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瓶药片,又起身去饮水机边倒了一大杯水,口中同时还在柔声说道,“你要乖乖的,这样才是个好女人。”
  左锐泽用力捏住了柯小七的下颚,将她的嘴巴强制张开,一整瓶药片直接往嘴里倾倒,再迅速将一大杯水粗暴灌入。最后一手箍住脑后,一手强按嘴巴,死死捂住。
  柯小七喉管被药片卡着,不停咳嗽,可因被捂住而无法吐出,反而是不断有药片被吞下。
  过了许久,左锐泽才放开了手,只剩寥寥几颗药片掉落而出。
  柯小七无力软倒在地,目光呆滞,口水无意识地流淌到地板上。
  左锐泽看了看手上沾着的唾液,嫌恶往女人的毛衣上擦了又擦,直到觉得没那么恶心后才站起身来,拿着小刀和葫芦往齐子桓的房间走去。
  “锐泽……”
  柯小七微弱的声音传来,整个人依然被蜷缩捆绑着,动也不动。
  左锐泽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是一般模样,自私、傲慢、毫不顾忌他人的感受。你说,你们这个样子,凭什么让我去爱?”片刻间,左锐泽表情从狰狞转为了温柔,摩挲着小葫芦说道,“只有她,她才是完美的,才值得我真正去爱!”
  “她?你说的是你养的那个小鬼?”
  “呵呵呵,她可不是我养的小鬼,我也不知她究竟是什么。不过无所谓,自从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她,我们日日厮守、夜夜缠绵。”左锐泽眼神迷离,轻轻说道。
  “那……那我呢?你既然不爱我,为何又要煞费苦心地接近我?”
  “因为她需要食用刚刚去世的人的生魂,而且老幼者不食,病弱者不食,我在医院无法给她弄到年轻健壮的猝死者。”左锐泽总算看了一眼心如死灰的柯小七,“而你,你和老刘干的那些肮脏的勾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被她发现了。我靠近你,不过是为了给她准备食物,这些日子,你也确实每次杀了人都会将生魂收入葫芦,干得挺不错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为了齐子桓,你还会继续骗我下去?”柯小七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左锐泽皱着眉头说道:“我也不知齐子桓为何如此重要,但她的意思好像有了齐子桓的生魂后,就可以助她突破某个境界,我猜测也许是齐子桓这种敢住凶宅懂些道法的人神魂格外强大一些吧。事前我还特意试探过他,这个无耻小人跟我说得风轻云淡,好像他真是普通人一般。”
  齐子桓心里五味杂陈,尽管之前有过怀疑,可怎么也无法想象左锐泽竟然将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全部被他操控着步步前行。
  他所说的故事,竟是将与柯小七与家中女鬼相处的各种细节结合起来,并不是虚构而成,因此演绎得相当真实。
  可是,哪怕他现在还在口口声声说着深爱的那个女鬼,怕也并不是全心的付出。那天在殡葬用品的小店中,他反复探求克制女鬼的办法,应该就是为了以后的某时,用来对付她的。
  “锐泽,我冷……求求你,看在我为你做过这么多事的份上,你再陪我几分钟,我想你你看着我走……”柯小七眼睛已经开始失焦,口中如呓语般哀求。
  左锐泽被她说得烦躁,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用脚尖将柯小七的身体翻成正脸朝上,恶狠狠地说道:“你该死就安安静静地去死,左一个锐泽右一个锐泽,喊着好玩么?”
  “我早就想死了,在和姓刘的一起时,就经常想着去死。”柯小七仰望男人,“我只是想你陪着我……”
  声音陡然变成厉喝:“一起死!”
  柯小七翻身而起,双手抱住正踩着自己胸膛的小腿,恶狠狠地咬下,一甩头,腿肚子上一块碎肉撕下。
  左锐泽哀嚎着摔倒在地,手中小刀乱舞。
  柯小七完全不顾伤害,任由小刀刺入肩膀,俯身爬到他的面前,一张血淋淋的嘴巴再次咬下。
  颈侧血管连着筋肉扯开,鲜血喷溅,白墙上绽出一朵血色的花朵。
  一口,一口,一口。
  左锐泽半个脖子都被咬掉,瞪着眼睛兀自抽搐。
  柯小七也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伏在他的怀里,静静睡去。
  原本柯小七躺着的位置,只剩下被整齐切断的皮带。
  和一个持着血刀的小纸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个人的除夕夜

  夜深了,气温骤降,加上屋内空荡,一阵阵入骨的寒意笼上人心。
  窗外,有未知小虫在鸣泣。
  齐子桓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被白炽灯照耀得惨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各种思绪纠缠澎湃,最后也只化成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这世上,最毒不过人心。
  齐子桓最近一年来总是和各种鬼物打交道,总觉得世界中充斥了各种极端、疯狂的情绪,也正因此,他开始比以前更加珍惜与身边人的交流。阿肥、笑笑以及许多年未曾来往的左锐泽,他喜欢与这些人的相处,哪怕只是喝瓶啤酒撸个串串,都能让他心态平和安逸。
  人生本就如此,忙碌时加班熬夜写材料,闲暇时晒晒太阳打打球,过年了放个鞭炮抢个红包,就是在这些一点一滴平淡、乏味、真实的生活碎片中,一晃白头。
  可是,哪怕是那些鬼物妖邪其实也都是为了自己的某种执着,我恨,我爱,所以我杀。就像人皆称剧毒的蛇蚁蜈蚣,不过是种根植于灵魂中的本能罢了。
  而人心之毒,却在于善变,在于无常,祸害他人往往并不需要深仇大恨,可以为了一句口角,可以为了一点钱财,甚至可以仅仅为了好玩而已。
  贪财黑心的老刘,无主盲从的柯小七,冷血算计的左锐泽,他们都已经在这寒夜中逐渐冰冷,可屋外的黑暗中呢?
  究竟还有多少人在心中谋划着他人的生命。
  ……
  市公共安全局。
  齐子桓走出大门,适应了一会外头刺眼的阳光,长呼了一口气。
  他是来这录口供的,作为一个目击者和受害者的身份。
  那晚等到他恢复了身体知觉,就独自出门回了镇上,同时报警告知了血案的地址。屋内有太多他的痕迹,还经过搏斗留下了血液,要想装作不在现场是绝无可能。可是他也不能立即跟警方回去调查,否则左锐泽的家中那只媚人女鬼一旦逃窜,随便往那座山里一钻,就再难寻获了。
  所以他先从左锐泽身上取了钥匙,直接奔赴他家。女鬼并不难对付,不过是只在祝圣山上晃悠的野鬼,时间久了稍微能使一些媚术而已。至于那只能装生魂的小葫芦法宝,竟然还是来自于精怪顾雨琴杀掉的那个道士,她趁顾雨琴游戏人间时,从人家山中老巢偷取而来。
  有了葫芦,便有了更大的野心,初下山时还只是费劲心思偶尔勾引个外地游客噬魂索命,直到某天在山脚老屋窥见老刘夫妻见不得的勾当,这才有了利用犯罪来犯罪的计划。
  后来寻觅很久,才找到表明冷静内心偏执的左锐泽,天雷地火地勾搭到了一起。
  接下来,便是齐子桓亲身经历的故事了。
  他花了没多大功夫便将女鬼打得消散,在下半夜时又回到了已是一片滴污警笛声的农屋现场,只说是从昏迷中醒来后看到屋内血污残肉特别害怕,吓得赶紧跑掉了。
  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警方顺利摸到老刘身后的器官贩卖组织。因为牵扯太大,市公共安全局为此成立专案组专向侦破,他作为重要知情人又被转移到市里。
  不过还好他近期行踪明确,又有陈景龙可以证明他只是听说老同学可能被卷入了大案,因救人心切才会出现在现场。
  体内血液中检测出来的麻醉药剂成分也能够侧面证明他至少在当晚昏迷了好几个小时。
  今天已是第三天,警方觉得从他这里找不出更多线索,便嘱咐了一句不要出省,让他自行回家。
  齐子桓钻进了门口一辆捷达,等候多时的陈景龙立刻发动汽车。
  陈景龙在知道齐先生一去那个地址立马折腾出一片地狱血海的景象后,愈发不敢在他面前随意开口说话,只敢眼睛盯着前方道路,闷头开着车。
  倒是齐子桓觉得车内气氛过于沉闷,于是随意问道:“我记得你们师徒俩之前开的是辆面包车啊?”
  “啊,做我们这一行的,必须得多准备几个身份,搭配有全套行头和人物背景资料,这车子嘛当然也得配合不同身份来。像师父平时常用的就有一辆面包车一辆奥迪和这辆捷达,有时我们还会骑电动车出任务,都不一定的。”陈景龙不敢怠慢,详细解释着。
  “这就叫狡兔三窟吧?”齐子桓把玩着小巧的葫芦,里头残留的生魂早已被他用昭日塔收掉。
  “嘿嘿,应该说小心无大错吧,师父常说安全是最重要的。”陈景龙笑着说道,完全无视汽车响起未系安全带的警报声。
  齐子桓又想起了左锐泽,他小心谨慎地将所有的人都算计了一遍,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事后他仍是干干净净的,手上不沾任何血渍。如果不是齐子桓多了份疑虑留下一个保命用的小纸人,怕还真会让他得逞了。
  甚至如果当时自己一时口松给了他一些镇鬼的器物,恐怕他以后连自家中恶鬼都会一并给算计了。
  想到此处,齐子桓觉得有些疲乏,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许久,陈景龙才小意问道:“齐先生,你现在想去哪里?”
  “回家吧,还是家里好些。”
  ……
  开店,关店,吃外卖,看抗日神剧……
  齐子桓又开始了一成不变的宅家生活,偶尔与阿肥见面,话题中也都颇有默契地有意避开了左锐泽,仿佛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一个天天吃着无骨鸡爪的朋友。
  独自过完圣诞节,独自过完情人节,电视里胖胖的贾玲一口气爬上了十楼,屋外鞭炮齐鸣、烟花璀璨。
  除了他以外,好像全华夏的人都在倒计时,准备聆听新年的钟声响起。
  齐子桓吃着阿肥送来的自家包的饺子,破天荒地拿出瓶老白干,一杯自己浅酌,一杯孝敬爷爷。
  酒是辛辣的,入口如火烧,却不知为何喝下去后全身反而渐凉。后来饮得醉了,便倒头栽在沙发上。
  酣睡中,梦见了笑笑。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讲卫生与谁是凶手

  齐子桓望着地上木偶发呆。
  木偶大概半米来高,梳着大背头,瞪着大眼睛,下颚可以上下活动,脖子上系着红色领结,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西装,整个看上去就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成熟小孩。跟小时候偷穿爷爷军大衣和旧皮鞋,站在镜子前得瑟的小子桓一样。
  齐子桓一直无法理解西方世界里为什么会对这种高度拟人的玩偶情有独钟,每次只要随手拿来一个放在黑暗角落,就可以生生营造出恐怖片的即视感。
  就不能给孩子多买几个福娃么?丑是丑了一点,但据说集齐五个有一定几率能召唤终极玩偶猴赛雷。
  齐子桓正身处一栋平层的房子中,典型的美式结构,面积大,房间多,还带一个有花有草的前坪草地。现在屋门口拉起了警戒的黄线,屋内挤满了人,到处都是议论嘈杂之声,但偏偏又各司其职,有人拍照,有人勘验,穿插走动间显得井井有条。
  大家都穿着警方统一发放的夹克,左胸别着警徽,只有几个应该是警探或者更高级别的大佬有资格穿着风衣便装围在尸体身边细细观察。
  齐子桓的搭档或者说前辈爱德华就是变装大佬……呸,便装大佬之一,他仿佛对新分配给自己做搭档的亚裔年轻菜鸟非常不屑,自警局起就对齐子桓爱答不理,到了现场更是自行其是,完全没有要教导新人的意图。
  齐子桓也无所谓,自己随意地在房间里到处逛逛,然后便被地上诡异的木偶吸引了注意力。
  他看着木偶那活灵活现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处的世界。这部电影应该是电锯惊魂的原班人马精心打造的,并由近年来炙手可热的华裔导演亲自执导的《死寂》。
  电影讲的是一个会制作木偶又懂得腹语的木偶师玛莉。萧惨死后利用木偶杀人的故事。
  地上这个木偶,正是玛莉。萧的得意作品。
  齐子桓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发现木偶做得确实颇为精致,比如眼珠是可以转动的,全身各处的关节可以任意弯曲,下巴也能够自由开合……这些细节都使得这个木偶更加拟人,也更加可怖。
  翻过身来,木偶的颈后还用英文花体镌刻着它的名字——比利。
  齐子桓拿起木偶,走到客厅。客厅茶几上正摆放着一个黑色小棺材模样的木盒子,内衬是红色的绸布,大小正好可以将比利放置其中。棺材盒子一旁扔着撕开的包装纸,纸上写着这个房屋的地址,但填写寄件人地址的地方却是空白的。
  唉,所以说美国人神经大条一点没错。
  在华夏,如果有人收到一个棺材里头放了个诡异小人,绝对是立刻有多远就扔多远,说不得还会请个钟馗像回家来镇宅消灾。
  齐子桓用小刀将棺材盖子上的红色绸布切开,露出了其后的图案。
  这是一副二十世纪中期的那种海报,两个简单的人物画像分置两边,一个是木偶比利,另一个是有着皱纹的中年妇女,海报中间是带有设计感的简易宣传语——敬请期待,玛莉。萧和比利在瑞文斯菲尔的演出。
  齐子桓正准备将木偶身上衣服全部拨开,好好学习一下西方民间艺术家的傀儡技艺,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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