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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众魅图-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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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拿本破图还能穿越鬼片了?
  楚人美,灭了!
  伽椰子,灭了!
  聂小倩,灭……等等,像小倩这种邪妖恶灵,非得贴身渡化不可!
  以上,便是小镇青年齐子桓的捉鬼修道人生。
  【书友群号码:431235378】
标签:灵异鬼怪 无限流 法师 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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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槐树下的木箱

  已入深秋,本就没有什么生气的村子愈发显得寂寥。
  村子位于湘省西部一处山沟中,交通不便使得本就绝少有外人踏足,加上近年来村中年轻人纷纷出走打工或者搬到镇上。
  几十户的村庄只剩下十余个实在走不动的老人留守。
  这会儿就有几个老人坐在晒谷场上晒着将要下山的太阳,抽着自制土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些家常。
  “今天我看到村东口齐老头家的小娃娃回来。”
  “我也看到了。那娃娃也二十多岁了吧,身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瘦弱,怕是招呼不动农活。”
  “嘿,还干啥子农活哟。自从齐老头家儿子离家出走后,他就带着这小孙子搬到镇上去,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吧。听我家小子说,他们在镇上开了家丧葬用品店,还偶尔接些法事道场的活儿,不管怎么着也过得比我们这儿强。”
  “今天没见到齐老头回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说起来,他也算是有真本事的人,我还惦记着去了后让他来给我度桥呢。”
  “是呀,当年村子里谁家遇到点小灾小病的都是去他那里讨主意。你别说,他那符水虽然难喝得要死,但还真有些用。”
  “可惜自从他儿媳难产死掉以后,他就只做阴事道场不管病灾了。就这样,儿子还天天跟他闹别扭,后来干脆跑掉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
  就在村里老头们在回忆过往、感慨人生时,齐家老宅里正做着一场阴事科仪。
  屋内正中摆放着一几木案,案边各置旗幡,案上规规矩矩摆放着神位、供品、表文、香炉和一个青花瓷坛。
  齐子桓一脸肃穆地站在案前,头戴玄冠,身着法服,脚穿靴履,手持拂尘。
  随着他手中拂尘一扬,脚下踏罡步斗,口中朗朗念到:“上金桥,乐平康,一步一步莫慌张。阴阳相隔不想见,手捧灵牌泪汪汪。桥头一个土地公,白发苍苍喜颜容。引领亡灵来拜恳,无惊无恐过桥东。引领亡灵过桥南,耳听桥下水潺潺。礼念天尊波浪止,举步如登度人船。亡魂自南转至西,居然现出上天梯。倘若圣真施恻隐,何难不把罪愆解……”
  其实齐子桓并不相信这些。
  即使他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继续学业,他还是相信人是从猴子变来的,相信人的死亡不过是由于疾病或者其它意外造成的身体机能停止运转。
  什么斋醮科仪,什么符箓丹鼎,都只是一种心理寄托罢了。
  说穿了,都是骗人骗钱的把戏。
  齐子桓就挺擅长这类把戏,因为他还指着这把戏吃饭。自幼就跟随爷爷到处做阴事道场,起初只能搬桌布置打杂,长大后渐渐也学了些套路,可以身披法服承担一些科仪程序了。
  后来镇上开始强制推行文明殡葬,不允许在街道上私自设棚,所有流程全由殡仪馆一站式搞定,请法师做道场的人也越来越少,爷孙俩才一合计在镇医院附近开了殡葬用品的小店。
  虽然近年来因为少用而显得生疏了些,但齐子桓仍然一丝不苟地完成着发奏、开位、度亡、给碟等每一个环节。
  因为案上青花瓷坛里,装的是爷爷的骨灰。
  齐子桓自小就没有母亲,等长到差不多开始记事时父亲也在某一天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是他爷爷一把屎一把尿把他给拉扯大的。
  他还记得,在这山区老宅里,爷爷每晚在他床前讲的那些关于妖魔鬼怪的睡前故事,以及搬去市区后,爷爷每天接送他上学那辆破自行车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响声。
  半年前,身体一向健朗的爷爷在给客人介绍新款纸质iphone6 plus时,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送去医院后被确诊为胃癌晚期。
  经过半年的痛苦治疗,爷爷大概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将齐子桓叫到床前,细细交代:“小子桓,爷爷除了你再没有亲人了,朋友就一个经常下棋的老黄头,他也在去年先走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你不要给我办什么后事,咱听政府的,死了直接拉去火化,骨灰就埋在山里老宅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吧,树下正西方位就行。我记得,那棵槐树还是你爸爸小时候种下的。”
  爷爷,我听您的,不办后事,就只有小子桓给您做个道场,给您送行。齐子桓在心中对爷爷说道。
  ……
  等到齐子桓送神撤坛,完成整个流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6点,窗外的公鸡开始陆续打鸣,天空也蒙蒙泛白。
  齐子桓有些恍惚地走出老宅,在村口的井中打了瓢井水往脸上一泼,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不少。
  再又折返家中,从蛛网横亘的杂物堆中翻出把生锈的铁锹,来到院中槐树下,分辨了下方位,开始挖坑。
  刚往下挖出一指的高度,齐子桓就感觉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仔细挖开发现是一口铁皮包边的木箱,上面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齐子桓这才醒悟,为什么爷爷特地指定要将骨灰埋在槐树下正西位置,不是因为这里风水好,而是要将这口箱子留给自己的孙子。
  不过这时他无暇开箱,只是将箱子放到一旁不管。再回屋小心地捧着骨灰坛过来,放入土坑中,不用铁锹而是跪在一旁用双手一捧土一捧土地慢慢填埋。
  按照爷爷的意思,填平后没有做成圆形坟包,只是寻了些石块垒了个三角形坟头,也无墓碑铭文,也无香烛花圈,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将一个老人的一生,埋在了槐树下。
  做好这些,齐子桓跪伏三叩,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瓶老白干和两只酒杯,就这么跪坐在坟前,自己喝一杯,一杯倒给爷爷喝,一边喝,一边流泪。
  愁酒最醉人。待一瓶酒喝完,齐子桓再也扛不住酒意和几天来的疲惫,带着满脸泪痕土渍,直接躺在地上醉了过去。
  日出东方,崭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第二章 这店,牛逼!

  “子桓,我妈妈的病仍时好时坏,不过总体来说还算稳定,希望齐爷爷也能慢慢好起来,你要有信心。还有,我已经和刘新波订婚了,等我毕业就结婚。他对我挺好的,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齐子桓盯着电脑屏幕上的qq留言,如遭雷击。
  没有招牌的小店由于门口狭窄,根本透不进几丝阳光,显得格外的阴冷渗人。昏黄的灯光下,凌乱的摆放着一些香烛纸钱、花圈挽联。
  齐子桓坐在店里最深处,目光呆滞地看着一台满是灰尘的破旧电脑,和周遭的纸人纸马一般毫无生气。
  葬了爷爷后,他带着那口箱子从山中老宅回到镇上。心中悲痛的他本想打开电脑跟在省城读书的小惠留个言说说话,结果却先收到了对方的留言。
  她订婚了。
  齐家爷俩在镇上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唯独和店子斜对面的黄记布庄交往颇深。
  布庄的老黄头是齐子桓爷爷的棋友,两个臭棋篓子无事时经常在店门口支个小桌子就战到天黑。
  而老黄头的外孙女小惠,自从齐子桓搬来镇上就一直是他的玩伴和同学。
  梳着牛角小辫的可爱女孩蹦蹦跳跳走在前头,猛地一回头,一招手,招呼刚离开山区的小子桓快点跟上去学校。
  小学、初中、高中,这一跟就是十二年。
  后来齐子桓高考失利,成绩只够上三本,不愿去混个没用文凭的他选择回店里帮年迈的爷爷照顾生意。
  小惠则成绩优秀,考入了省城的一所大学,这个已经出落得标标致致小妮子每到寒暑假依然一天不差地回到小镇,说是帮母亲卖布,其实大都赖在齐子桓店里帮忙做些新奇的纸扎——iPhone带充电器套装就是她的主意。
  书上说的两小无猜,大抵就是这样吧。齐子桓不止一次地想过。
  许是这两年流年不利,从没有雾霾一说的小镇也开始日日阴霾。一年多前,小惠外公老黄头心肌梗塞猝死在家中,后来齐子桓爷爷查出胃癌晚期,紧接着离异后一直辛苦操持的小惠妈妈也因病住院。
  还在镇医院时,齐子桓每次去医院药房给爷爷拿药都会去看望小惠妈妈。
  眼见着一个身子骨颇为结实的中年女人因为某种疾病,变得日渐消瘦,脑袋也变得有时清楚有时糊涂。
  小惠休学几个月在医院里照顾母亲,那些日子里,俩人各有各的亲人需要照顾,偶尔见了面也是感慨些人生无常。
  镇医院始终无法确诊小惠妈妈的具体病因,后来小惠一个毕了业的大学学长听说了此事,通过家中在省城医院的关系,将小惠妈妈转入了省城医院治疗,还帮忙垫付了许多治疗费用。
  直到前阵子齐子桓爷爷病情加重,故去后火化,回乡埋葬。细细算来,齐子桓已经一个多月没和小惠联系过了。
  联系了,又能怎样。
  ……
  在齐子桓二十多年简单到无聊的生活中,爷爷就像老宅院中那棵大槐树,始终挺立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
  而街对面的小惠则像阳光,跳跃着洒在他身旁,暖洋洋的,不经意间就让整个世界都充满生机。
  现在大树倒了,阳光隐了。
  齐子桓感觉自己突然迷失在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霾中间,没有方向,也没有力气,就这么有一步没一步的慢慢走着,出不去,也不怎么渴望出去。
  他没有回复小惠的qq留言,甚至连电脑都没有再碰过。成天躲在店子里间的小居室中,躺在床上度过大部分时日,要么睡觉,要么就是发着呆等睡觉,实在饿了渴了了,才起身就着自来水和堆在床头的过期面包让自己不会死掉。
  这么行尸走肉般过了半个多月,店子连同居室都已经欠费断电了,正光着脚要去抹黑喝水的齐子桓不小心踢到了床边的木箱子。
  右脚趾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捂着脚倒在了床上,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流,嘴张得很大却没有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这么无声的哭了半晌,突然他放开了右脚,双手抱着枕头,将头揉进枕头里,开始嚎啕大哭。
  真正的嚎啕大哭,声音在逼仄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巨大,像是消失了半个多月的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上,再经过胸腔的挤压,从嗓子里猛然迸发出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齐子桓终于哭累了,嚎啕声成了抽泣声,再渐渐没了声响。
  ……
  店门重新打开,齐子桓眯着哭肿了的眼睛适应了会外头的光线,转身进屋用冷水抹了把脸,又把那口木箱子挪到靠近门口光线较好的地方。
  他想通了,日子该过的还得过,爷爷也好,小惠也好,都不会愿意他活成这半个月来半人不鬼的样子。
  先看看爷爷留下的箱子里有什么东西,然后再去交清电费,重新开店营业,努力挣钱攒钱,争取一年内还清爷爷病重时他向四周邻舍借来的各项债务。
  齐子桓本就是个细致内敛的性子,一旦清醒过来,立刻给自己做了个一年规划。
  至于小惠,那也只能祝福了吧。他知道,再怎么努力挣钱,短期内他也不可能担负得起省城医院的治疗费用。
  用个螺丝刀撬开已经锈坏的铁锁,他打开了木箱。箱子里东西不多,一尊袖珍木塔,一柄发黑木剑,一本纸质册子,外加一张写了几行字的宣纸。
  他认出宣纸上是爷爷的字迹,只见上面写道:“昭日宝塔,出之可镇魔降妖。塔上三镜,一曰日曜,可明真伪;一曰昆仑,可乱阴阳;一曰昊天,可定生死。”
  貌似很厉害啊!他赶紧拿起那尊袖珍木塔细致研究,只见塔成六角形楼阁状,比成人手掌略高,共七层,塔顶有琉璃宝瓶,宝瓶周围均匀镶嵌三面指甲盖大的铜镜。铜镜混沌一片,别说明真伪、乱阴阳、定生死,连人影都照不清楚。
  如果有人这时走进店来,一定会刷新三观。只见齐子桓右手托着宝塔,脚踏七星罡步,口中念念有词:“玲珑宝塔……不,昭日宝塔,变大,大……”
  什么嫩模扫码,什么卖肉营销,都弱爆了好伐。这店用s托塔李天王来卖香烛纸钱。
  这店,牛逼!


第三章 希望最近白事多

  齐子桓兀自玩了一会,连自己都觉得画风不对了,这才讪讪放下宝塔。
  理所应当的,宝塔没给这个中二病患者面子,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拿起宣纸接着往下看:“桃木剑,柄长七寸五分,身长二尺二寸五分,脊厚三分四厘,宽一寸二分。取自百年桃树东南枝,五木之精,制御百鬼。”
  木剑无鞘,木色暗红发黑,隐有光泽。剑身简单古朴,一侧刻有神荼二字,另一侧刻郁垒二字,皆为小篆字体,除此再无其它花纹。
  齐子桓为了跟随爷爷作(pian)法(qian),从小受到道家典籍的良好熏陶,自然知道神荼、郁垒的典故。
  神荼、郁垒是古时家家户户供奉的门神,也就是秦叔宝和尉迟恭的前辈,最早的记载于山海经。
  传说中东海里有座风景秀丽的度朔山,又名桃都山。
  山上有一棵蟠曲三千里的大桃树,树顶有一只金鸡,日出报晓。这棵桃树的东北一端,有一根拱形的枝干,树梢一直弯下来,挨到地面,就像一扇天然的大门。
  朔山住着各种妖魔鬼怪,要出门就得经过这扇鬼门。每当清晨金鸡啼叫的时候,夜晚出去游荡的鬼魂就必须赶回鬼域。
  在鬼域的大门两边站着两个神人,名叫神荼、郁垒。如果鬼魂在夜间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神荼、郁垒就会立将它们捉住,用绳子捆起来,送去喂虎,因而所有的鬼魂都畏惧神荼、郁垒。
  最初的说法神荼、郁垒为兄弟二人,后来汉朝、魏晋时期,道家又相传神荼、郁垒实为一神。
  例如,晋朝名医葛洪的《枕中书》有云:“元都大真王言蔡郁垒为东方鬼帝。”
  啧啧,从普通门神一下子晋升到五方鬼帝之一,官位比十殿阎王还高。
  总之,民间逐渐流传开用降鬼大仙神荼、郁垒和桃木驱邪、避灾的风习。大家用桃木刻成神荼、郁垒的模样,或在桃木板上刻上神荼、郁垒的名字,挂在自家门口,用以避邪防害,这种桃木板就被称做“桃符”。
  齐子桓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各类道家传说,又看着手中的古朴桃木剑,突然就抑郁了。
  道理我都懂,可怎么御百女……哦不对,怎么御百鬼啊喂!总不能半夜里扛到的公墓去舞剑吧,要不要放首最炫民族风助兴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轩辕神剑,驱妖伏魔。去!”
  木剑纹丝不动,s燕赤霞失败。
  ……
  玩累了的齐子桓才想起看看剩下的那本册子是什么,心里默念:“这货是说明书,这货是说明书,这货是说明书。”
  当然不是说明书。
  书册为蓝色麻纸封皮,左侧书签用颜体写就“百鬼众魅图”五个大字。内里纸质白润如玉,细腻、柔软、匀密,富有绵韧性,该是宣纸中少见的“六吉棉连”。
  翻开扉页,首先是一篇总则:“人常能清静其心,则道自来居,道自来居,则神明存身,神明存身,则不亡也。愚者不知,劳其行,苦其心,役其志,躁其神,而道愈远,而神愈悲。存想之道,表里虚寂……”
  总则之后,还有详细的存想功法。大体来说和其它道家书籍差不多,都是些静心入定的法门。唯独比较特殊的是,这功法将入静后遇到的邪妄统称为百鬼众魅,详细分为妖、精、鬼、怪、邪、魔、外道,遇之则进入心魔境,需将鬼魅收入图册才能脱出。不断历练心魔境,可淬炼神魂、稳定道心,图收百鬼即为圆满。
  正所谓,人之假造为妖,物之性灵为精,人魂不散为鬼。天地乖气,忽有非常为怪,神灵不正为邪,人心癫迷为魔,偏向异端为外道。
  如何治之也有针对的法门:妖则去其人,精则灭其物,鬼则散其气,怪则和其真,邪则诛其灵,魔则正其心,外道则道德化之。
  齐子桓半懂不懂地看得晕乎,又翻出爷爷手书的注释:“百鬼众魅图,按其功法存想入静,即入心魔界,收鬼渡人方可脱离。图收百鬼,持之可下地府上灵山。”
  哟!这是要成仙的节奏啊!
  他可算是明白了,爷爷给自己留下的是一套抓鬼的全副装备,有攻击法宝——桃木剑,有辅助法宝——昭日塔,有修炼功法——百鬼众魅图。
  凭着这些东西,他就可以直闯心魔境,斩妖除魔,捉鬼驱邪,最后上天入地,得道成仙。
  齐子桓撇了撇嘴,又将这些物件悉数放回木箱,塞到床下。
  这些东西当个splay的道具倒还不错,真去抓鬼修仙,开玩笑!他想象了一会自己左塔右剑,皮带里别本图册,与贞子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觉得特别荒唐。浑然忘记了刚刚s李靖和燕赤霞的二逼模样。
  如果这些不是爷爷的遗物,早被他拿去隔壁当铺换伙食费了。
  ……
  齐子桓揣着最后一点钱,出门去交了电费,在街头吃了碗光头米粉,又买回一堆廉价面包。
  回屋后,打开嗡嗡乱响的破旧电脑,轻车熟路地登上一个盗版电影网站,挑了部叫《小丑回魂》的最新恐怖电影,然后就坐在电脑前边扎纸人边看电影。
  齐子桓的扎纸手艺是镇上出了名的好,小惠以前总笑他姓错了姓,如果姓张的话,怕也能在殡葬届混个朗朗上口的名号“纸人张”——纸人齐实在是有些难听。
  那时他和小惠两人总坐在一堆竹篾和白纸中间,一个天马行空想点子,一个运指如飞抓落实,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晃了晃脑袋,甩掉某些回忆。
  抬眼正看到电影里大雨磅礴,一个外国萌小孩蹲在下水道口朝里张望,没想到下水道里出现一个小丑,用小孩丢失的纸船引诱他越靠越近。
  当小孩伸出手试图抓住纸船时,一张裂到头顶的大嘴,带着满口参差嶙峋的尖牙,一口撕断了他的胳膊。
  嘶,齐子桓吸了口凉气。
  明天得开门做生意了,可是有好久没吃肉了。
  希望最近白事多。


第四章 演歌

  罗小惠关闭手机屏幕,那个留言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让她心中隐隐抽痛。
  她和未婚夫刘新波来医院给母亲送汤,趁着伺候母亲喝完出来洗碗的间隙,才抽空拿出手机看一眼,仍然毫无动静。
  她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之前是太忙,忙着照顾母亲办理转院,之后是不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几个月前母亲生病以来,罗小惠就一直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精神矍铄的母亲为什么会在一次外出进货回来就逐渐开始觉得精力不济、极易疲劳。
  最开始还以为只是年纪大了外加干活累着了,她劝服母亲狠下心来买了好些保健品补补身子,结果仍然不见好转。直到有天突然倒地昏迷,辗转县医院、省医院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仍然查不出病因,再看着妈妈那张消瘦得颧骨都已突出的脸,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妈妈可能再也不好起来了。
  她是感谢刘新波的。
  虽然不知道对已经成为自己未婚夫的人总是抱有感激心态是否正常,但确实多亏了这个在她迷茫无助时拉了她一把的男人,她的母亲才能没费什么周折地就从县医院转到了省里最好的中心医院治疗。
  更何况那些刘新波在她陪在母亲病床边时默默去缴纳的费用,以及现在请来的这个手脚利索的全陪护工,都不是还在上学的她能够负担得起的。
  所以在几天前,母亲病情总算有了稳定下来迹象的时候,刘新波突然在医院门口拿出戒指,跪地求婚,她在犹豫三天后,终于答应了这个从大一算起追求了她三年的男人。
  刘新波对我对我妈妈都很好,在大学时也没听说过和其他女孩有过什么传闻,现在毕业了工作也稳定,他父母对我家没有什么偏见……
  她在心中逐项逐项地列举男人的优点,觉得自己应该知足了。
  但还是忍不住有时在男人看不到的时候,悄悄地查下QQ留言。
  ……
  回到病房,小惠倚在病床前和母亲说了会体己话,刘新波在一旁很安静地陪着。
  只听见两下轻轻的敲门声,门口闪进来一个萝莉样的女孩。女孩齐刘海,长直发,五官精致,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偏又皮肤非常白皙,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样。
  房里的人都认识这个叫做欧阳筱筱女孩。
  她就住在隔壁病房,之前遇到车祸导致了头部受创,虽然没见她有什么家人看望但费用倒是一次性预交得很足,所以手术后医院也没刻意赶她,一直在留院观察中。
  “阿姨好,小惠姐姐好,刘哥哥好。”欧阳筱筱连着三次15度的鞠躬,跟每个人打了招呼。
  “笑笑来了啊,妈妈刚才还在说你昨天唱歌了,嗓音非常好呢。”小惠微笑地回应到。她挺喜欢这个经常来母亲病房串门聊天的女孩,因为女孩爱笑,所以大家对女孩的称呼也成了笑笑。
  “那是阿姨夸张啦。不过我以前在日本时学过演歌,还在学园祭上表演过呢。”
  “你以前在日本读书吗?”
  “嗯。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爸爸妈妈去了日本,前阵子才回国。没想到一回国就碰到车祸啦。”笑笑一点也没有觉得倒霉的意思,眼睛弯弯的,脸上满是笑意。
  小惠母亲有些心疼地说:“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还在日本吗?知道你车祸住院了,他们应该非常着急吧?”
  “才没有呢,我爸爸妈妈酷爱旅游,从我成年后就经常抛下我出门。去年又到一个很偏僻的国家旅游去了,平常跟我几个月才联系一次的。”笑笑吐了吐舌头,很平常地说道:“所以我住院这事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再说我这不也没事么。”
  额……也只有这么心大的父母才会教出这么心大的女儿吧。小惠默默想。
  “小惠,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再晚要赶不上了。”刘新波起身开始收拾保温桶等东西,趁着背身的时候,悄悄盯了一眼笑笑黑裙下修长匀称的小腿。
  “好。”罗小惠答应一声,然后对母亲说道,“妈,新波的二叔从上海回来了,他们家今晚家庭聚餐。他妈妈特地交代我一定要和新波一起过去认认人。”
  “行,你们去吧,我也感觉有些累了。我再和笑笑聊会天就休息了。”
  “好,妈你要注意多休息啊。”
  罗小惠也站起身来,想想又对笑笑说道:“笑笑你离开时记得把阿姨喊过来,她应该是到609病房找她老乡串门去了。”
  “知道了,小惠姐姐你就放心把。”
  ……
  待到二人出门后,一老一少两个病号就广场舞神曲和日本民歌的特色与异同展开了深入交流。
  聊到酣处,笑笑又开嗓唱起了演歌。
  演歌作为日本传统民歌的一种,发源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最初是民权斗士们用来代替街头演说的歌曲,所以又称“演说の歌”。后来逐渐演变为吟唱内心情感的形式,多出现“海、酒、泪、雨、雪、北国、别离”等字眼。
  演歌只有五音,曲式比较齐整,旋律变化不多但更为平和,有一种自然美感。
  低吟浅唱里本该有的哀怨之情被少女柔柔的嗓音演绎得更加空灵轻悄,听着听着,本就有些倦意的小惠母亲慢慢睡了过去。
  随着熟睡的人发出轻轻鼾声,病房内歌声却曲调一转,轻柔的嗓音逐渐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着点砂砾的粗糙感觉,更像是古老仪式上的歌谣。
  小惠母亲依然眼睛紧闭,眼皮下有快速的眼动,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肌肉紧绷,就像用了很大力气但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无法动弹,只有双脚在不安的搅动。
  笑笑依然眼睛弯弯,面带笑意,一手抚上小惠母亲的胸膛,感受着身躯内压抑不安的那种悸动,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凭空就抓出一把短刃。
  没有实体的短刃长度类似切腹用的肋差,白光组成的刀体中洒出点点蓝色星光。
  黑发无风自起,少女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又对着病床上女人的心口,狠狠插下。


第五章 山村老尸的世界

  吱呀一声。
  房门推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哎呀,笑笑,你还在啊。”医院金牌护工胡阿姨看了看病床上睡着的雇主,小声说道。
  她对看到静静站在病床边的少女没有什么诧异,毕竟刚才在走廊上就听到了病房里的歌声。
  “胡阿姨,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我得吃饭去了。”笑笑对着护工浅鞠一躬,说道,“黄阿姨刚刚睡着,她的状态还是不太好。”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眉头皱起,口中时不时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呓语,双手肌肉间歇性紧张,偶尔会用力的抓着床单,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护工扭头看了看房门处,表情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对笑笑说道:“笑笑,阿姨劝你一句,你没事时还是少来这间病房。”
  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呢?”
  “其实像黄姐这样的情况,按我们乡下的说法,这是中了邪。”
  “中邪?”
  “你们这些城里的年轻人不懂的。在乡下,有人走夜路走得偏僻了些,回家后有时就会像黄姐这样,高烧不退,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也不认识人了。”护工煞有介事的说道,“这种事啊,求医问药都是没有用的,只能找法师或者神婆。”
  “你说让我少来,但你怎么不怕呢?”
  “我上个星期不是请假了吗,我就是特地回老家找我们那的神婆求了一道护身符,她可灵了。”护工神神秘秘的打开荷包,拿出一个香包展示了一会,又接着说,“再说了,像黄姐这样清醒时能够自理,人也挺好,糊涂时也只用多观察,发作得厉害了才需要喊医生。这样的活儿,总比给老头儿端屎擦尿要好些吧。”
  无非就是些丁香、雄黄、艾叶末,哪只鬼这么弱会怕这些。
  笑笑隔得远远的一嗅,就知道被护工当做宝贝藏起来的护身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呀,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背后发凉了呢。麻烦你好好照顾下黄阿姨吧,她真是挺可怜的。”
  临出门前,少女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可怜人,脸上满是同情和担忧,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拿着不知哪掏出来的光刃,狠狠刺着人家的胸膛。
  ……
  鹿山镇,殡仪用品店。
  小店明显仔细收拾了一番,花圈纸人都整齐地码放在墙头,一溜儿柜台也擦拭得锃亮。
  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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