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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遗像[出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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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为此她悲伤不已。为了积攒灯油的钱,她拼命做工省吃俭用。不知不觉中,许多年过去了。她的满头青丝渐渐化为皓皓白发,她也由少女变为老妪。她终于积攒了十个小钱。她统统拿去买了一罐足够点燃一盏灯的香油。然后赶到祗园精舍,在佛前点燃了一盏灯。
到了第二天,整个佛殿里的其他灯都熄灭了,惟独难陀的灯依然明亮。释迦牟尼的弟子目连觉得白天用不着点灯,于是想掐灭此灯,可是他无论怎么掐,灯都不灭。此刻的目连已经修炼到金身罗汉的境界,但他甚至用上了罗汉的法力,都无法熄灭这盏灯。释迦牟尼佛现身了。他说:这是一位真正发大菩提心的人点的灯。罗汉是灭不掉的,就是取四大海之水来浇,也浇不熄这盏灯。
从此后,便传下这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方小娅亲手抄写过这则来自《贤愚经》中的故事‘贫女难陀品’。此刻她仰望着这盏灯,心想:只要能送走章小华的阴魂,让她的儿子章麟儿恢复如初。她也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发下大菩提心。
了缘师太显然已经做了一番布置。佛前的供桌上摆满了香花果品。香炉里冒出袅袅轻烟。桌子的两侧则悬着数十幅白纸做的长幡。纸幡宽半米,长两米。上尖下方。尾端还有染成七色的长穗须。幡条上用毛笔写着‘南无解冤解结菩萨’下面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小尼道:“两位施主,了缘师太打坐还未结束。她请你们先参观两壁的彩画庄严。请随我来。”
“彩画庄严?”方小娅和章诚实均是一怔,当下随着小尼走近庵堂左壁。近前一看,只见壁上满是线条精细,人物端庄的彩画。左壁之首写着六个楷体字‘阿弥陀净土变’。略知佛事的两人都明白了。佛教很喜欢用画像来宣扬佛法。一来通俗易懂,不识字的人也能领会。二来佛画里的鬼神、天界、幽冥等等人间难见的景象,在幽暗朦胧,烛烟缭绕的佛殿中,能够营造出一种神秘庄严的宗教气氛,能使观者肃然起敬,不由自主地沉浸入对于佛教的憧憬和景仰中去。这就叫做“彩画庄严”。把佛经故事画成图画也叫做‘经变’。有一本佛经叫做《阿弥陀经》。讲的是往生极乐净土的故事。想必这一壁的彩画,就是要表现这段经文。
小尼指点道:“两位施主,请你们先看下面。再看上面。”
两人依言看去,整墙画的中间用一条长长的波浪线分开。线下写着‘人间图’里面画着数十组人物,均着古装,慈眉善目。有些在照顾老弱病残、有些拿出米粮布帛施舍穷人、有的抓着屠夫的手劝他放下屠刀。有的站在桥头,劝止投河自尽的人。还有的善男信女更是刺血抄经、燃指供佛、倍极虔诚。画面都很生动,各人神态举止无不跃然墙上,呼之欲出。在这些善人和信徒的头顶上,也就是波浪线上写着‘仙界图’
仙界图气象宏伟,瑞丽不可方物。中央是一方很大的莲花池。池水中红莲摇碧叶,锦鲤戏玄龟,一派仙气祥瑞。池上有十字长桥。不时有仙女仙童双双而过。池子四周是苍翠的茂林修竹。几株枝干盘曲的虬劲老松上,飞翔着一双双丹顶鹤。池子前上方则是诸佛、诸天、诸菩萨、都戴着璎珞花环,神态安详,形貌庄严。群佛两旁是诸飞天和诸妓乐。她们扬洒鲜花、反弹琵琶、个个婉丽曼妙,仪态万方。画边又有六个小字曰‘种善因,得善果。’
小尼等了片刻道:“两位施主,看完了吗?”方小娅和章诚实点点头。生前做善事,死后就能升上天界。整墙画的含意简单明了,却又教人印象深刻。
小尼又领着他们来到右壁。两人还未走近,就已感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这一墙的画面色调,阴暗而缛丽。血红和惨绿交织,黑发和白骨缠绕。等到他们走近细看,才发现图画旁也写着六个楷体字‘十王经地狱变’。
小尼道:“两位施主,这一墙的画,要先看上面,再看下面。”
壁画中依然用波浪线隔开。上面是‘人间图’在暗红得发黑的底色里,依然有数十组古装人物。从衣饰上看,这些人有武士、将军、官吏、也有市井百姓。个个嘴脸狰狞,神色凶恶。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方小娅不想多看,眼光遂向下。波浪线下,画着是一幅‘十殿阎王审鬼图’背景是灰暗的天空,阴惨惨的云雾。隐隐约约之中,可见整座地狱分成十间大殿。每间大殿里,摆满了粗大的铁链、沉重的刑具,洪洪的炉火。生前坏事做绝的诸人,被牛头马面横拖竖拽着,按倒在阎王面前接受拷问。殿外是受刑处。刀山火海,油锅利刃,各种刑具无不齐备。
其中有一组名曰‘刀扇之刑’的图画吸引住了方小娅的视线。画中是一群瘦骨伶仃的恶鬼骷髅,被迫挤在一块圆形砧板上。砧板旁,站着一个魁梧雄壮的牛头武士。双手举一柄由刀刃组成的巨扇,不断地扫着这群恶鬼。每扫一次,恶鬼们就粉身碎骨,血肉四溅、仰天惨嚎。然而一瞬间,它们又身首相连,骨骼接回,恢复原形。牛头武士便继续用刀扇扫它们。每扇一次,恶鬼们就要承受一次粉身碎骨的巨痛。这是惩罚它们生前犯下的杀戮之罪。
晦暗飘忽的佛堂烛光中,恶鬼们龇牙咧嘴,长发飞舞,痛极欲狂。令人见了仿佛突然跌落在森罗鬼殿里,四周黑雾苍茫,阴风呼啸,尸山血海、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画边又有小字曰:‘种恶因,得恶果’
看完两墙画后,两人都明白了缘师太的用意:种什么因,结什么果。章诚实杀死章小华,于是章小华投胎前来报仇。这就是种恶因结恶果。但是佛门一向提倡“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今天他们就是来忏悔,来弥补的。
方小娅正想着,忽见佛像右侧的围帘一掀,转出了缘师太。她戴着橙红色的僧帽,穿着大红底子,上络金银线的金镧袈裟,颈中挂着一串淡黄色的楠木念珠,神情端庄,模样十分威严。方小娅连忙上前行礼,又介绍了章诚实。当见到这位失手杀死儿子的父亲后,了缘师太脸色一沉,威严地瞪着他,仿佛在责备他。
章诚实之前对了缘师太能否送走章小华没什么信心,但此刻见到她本人后,似乎被她的庄严气势所震摄。他默然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大师,弟子章诚实自知罪孽深重。您救不救我没有关系。但是请您千万要救救我的妻子。”方小娅一见,也跪倒他身边道:“师太,我丈夫已经真心忏悔了。请您救救他,还是我儿子。”
了缘师太伸手扶起他们后道:“有没有把章小华的遗像带来?”章诚实取出那幅遗像递过去道:“大师,我们没有他的照片,只能请人画一幅。您看行不行?”
了缘师太点点头,接过画展开一看,原本严肃的脸色更为凝重了。
方小娅心里一颤,忙道:“师太,有什么问题吗?”
了缘师太道:“这孩子的怨气很重啊。”
方小娅一惊,只听章诚实问道:“大师,您能不能送走他呢?”
了缘师太没有言语。她把遗像放到供桌中央一块斜竖的木板上,再用一枚钢钉钉住。又吩咐小尼拿来一碟鲜红的朱砂泥,一管湖颖笔。她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章小华遗像的上下左右四边各写下一行句子。这才搁下笔道:“老衲写的这四句咒文,能够镇住它的魂魄,让他无法作乱。至于能不能送走他,等一会儿自然能见分晓。两位不如先安坐一旁。”
19他不肯走
方小娅和章诚实只能坐到旁边的蒲团上,心里都是战战兢兢的。撤去笔墨后,了缘师太点上遗像两边的红烛,又吩咐小尼熄去其余灯烛火光。刹那之间,庵堂里暗了许多。只剩下遗像两旁的两点烛火。小尼也戴上两侧有长飘带的黄僧帽,站在一面鱼眼形的悬磐下,用一根木棍轻击悬磬。了缘师太则拿起一柄黄澄澄的铜铃,微微一摇,发出铮铮淙淙的铃声。她一边摇铃,一边在供桌前缓缓来回走动,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方小娅连大气都不敢出。她只是不断地在心里默默祈祷:法事一定要成功!她瞥了瞥章诚实。他同样脸色紧张,嘴里念念有词似的。方小娅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章诚实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让她放心。
时间缓缓流逝,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丝毫动静。方小娅看了看表,23点50分了,快接近午夜了。法事已经持续一小时。此刻了缘师太已经坐到了供桌前的蒲团上,一边诵经,一边敲打一只小小的铜钟。钟声悠远,在静夜中听来,尤其绵绵不绝。她再看身边的章诚实,他皱着眉头,微闭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章小华到底走了没有?”方小娅心里惊疑不定,她转过脸,恰好看到章小华的遗像。在烛影摇红之中,章小华的脸色更显阴森。方小娅不敢多看,正待转过脸,忽然飕飕一股冷风卷入佛堂,吹得佛像两旁的帷幔飘飘欲飞。她心里一惊,恰在这时,轰轰两声,两支红烛的火焰竟同时熄灭,佛堂里一片漆黑。
“托儿所的那一幕又出现了!”方小娅一震,所不同的仅仅是托儿所里熄灭的是电灯,这里是蜡烛。她还没回过神来,又听‘轰轰’的两声,两支蜡烛重新又亮起了。这次火焰竟高达一尺有余,照得整个佛堂明晃晃的。然而,火焰却非红黄色,而是碧绿色的。章诚实也听到动静,睁眼一看到绿火,浑身剧震。此刻,整个佛堂里碧影绿焰,流光摇曳,透着难以形容的诡异气氛。
‘突突突’一阵急促的脆响声,画着章小华遗像的纸,忽然一个劲地朝外突,就好象章小华要破纸而出。方小娅不由握住章诚实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阿弥陀佛!”一声洪亮的佛号传来,了缘师太放下击钟的小锤,猛地站起身,以更洪亮的声音念诵经文,并不断地摩挲着颈中的念珠。在旁协助的小尼显得很紧张,她双手牵绳推棍,不停地撞击悬磬。一时间念经声,撞磬声汇合成一片。短短一分钟,仅仅过了短短一分钟,只听‘刷刷’两声,鬼舌般长伸的绿火倏然缩小,重新变回了明亮温暖的黄红色。而章小华的遗像亦渐渐平静。
方小娅和章诚实目瞪口呆,震惊得几乎忘记了恐惧。
片刻后,了缘师太叹了口气,重新睁开了双眼。方小娅见她神色疲惫,满头是汗。小尼赶快放下撞磬的推棍,拿来把椅子让了缘师太坐下,又送上茶水。了缘师太喝了几口热茶后,用疲惫的声音道:“两位施主,他不肯走。”
方小娅心里一沉,只觉得眼前发黑。还是章诚实冷静。他忙道:“那该怎么办?”
了缘师太沉思半晌后道:“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章诚实道:“什么办法?”
了缘师太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送走章小华,还得靠你们自己。”
章诚实奇道:“靠我们?”方小垭也很诧异。她和章诚实面面相觑,连道行高深的了缘师太都无法送走章小华的阴魂,靠他们两个怎么行?何况章小华又是这么恨他们?
了缘师太吩咐小尼拆下二十四幅招魂幡,仔细叠好装入一个黄纸盒中。再放入章小华遗像,又用一卷《救苦生天经》压在遗像上。还拿来一口黄铜小钟压上。这才郑重关上盒盖,捧给章诚实道:“从8月1日开始,你们要在家里摆设灵堂,挂上招魂幡,供起章小华的遗像。每天晚上12点钟,你们沐浴更衣后,便跪在章小华的遗像之前,诚心诚意地念诵一百零八遍‘救苦生天经’只有你们真心诚意祭祀他,向他忏悔,他才有可能放过你们。”
接着,了缘师太又交代了许多祭祀时要注意的事项。
章诚实听完后道:“大师,要是我们照做了,他还是不肯走呢?”
了缘师太叹息一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老衲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章诚实脸色数变。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上前道:“大师,求您告诉章小华,我愿意一命抵一命!只求他别伤害我的妻子。”
“诚实!”方小娅心底一阵激动,握住了他的手。章诚实看着她道:“小娅,我绝不能让你被牵连!”方小娅看着面无人色的丈夫,再想到章麟儿,她的儿子,她再次跪在了缘师太的跟前,拉着她的袖子道:“师太,您一定有办法的。我救救您,一定要救救的我丈夫和儿子!”
“小娅!”章诚实也跪了下来搂着她。夫妻俩抱头痛哭。
了缘师太眼看此情此景,露出不忍之色。她沉吟半晌,回身轻轻唤了一声。不多时铃铛轻响处,那只大黑猫飕地蹿了出来,跃入了缘师太的怀里。它虎视耽耽地瞪着方小娅和章诚实。了缘师太抚摩着黑猫道:“方施主,还记得今天早晨它看到你就咆哮吗?”
方小娅当然记得,但她不清楚了缘师太为何忽然说起这只猫。
了缘师太道:“这只猫儿名叫‘虎灵’是老衲从五台山带来的。以前它一直在藏经阁里看守佛经,以防经书被鼠咬坏。想不到这小小畜生,每天对着青灯黄卷,听着暮鼓晨钟,久而久之也有了佛性,也具备了神通。一切妖魔鬼怪都不敢近它的身。今天早晨它对你吼,是因为看出你满身的厉鬼之气。现在老衲把它给送给你们。有了它的保护,你们应该能够安然渡过8月15日。”
“就靠这只猫?”方小娅和章诚实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都很怀疑。
方小娅更道:“师太,我儿子又怎么办?”
了缘师太道:“从明天起,一直到8月15日,你们要好生看着他。若过了8月15日,你的儿子还没有异常变化。这就说明章小华已经走了。他也会恢复清醒。”
两人还想追问更多,了缘师太却已露出倦色。不得已,辞别了缘师太以后,两人走出水月庵,此刻已是午夜一点了。一轮朦胧的圆月当空,四周静得可怕。章诚实道:“小娅,怎么办呢?了缘师太也不能送走他。靠我们两个,能行吗?”方小娅道:“还是试试吧。我们就从8月1日开始祭祀章小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真心诚意地忏悔,恳求他放过我们。他说不得会答应的。毕竟他曾是你的儿子。”
章诚实慨然一声长叹,摇头苦笑。显然丝毫没有信心。
方小娅自己心里都乱得很,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恰在这时,附近不远处一片黑黝黝的树林里传来瑟瑟响声。飕飕的夜风中,似乎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泣声。两人同时一惊,再看那片黑树丛。树丛后的哭声竟慢慢地飘近了。“爸爸~~~~爸爸~~~~”凄凉的呼唤声夹杂着夜风里,令人浑身毛骨悚然。
章小华竟在水月庵的门外等他们!方小娅和章诚实吓得腿都软了,正惊惶之间,猛听‘喵呜’一声,章诚实怀里的大黑猫发出惊人的厉吼声,它闪电般地蹿出,迅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树丛后冲过去。接下来的一切,快得根本看不清楚,听不清楚。黑猫跃入树丛后,即传来连声的厉吼,凄厉之极。夜风一阵紧似一阵。方小娅和章诚实坐倒在地,都惊呆了。
片刻后,树丛后的厉吼才渐渐平息。乱草分*,一道黑影蹿了出来。来到近前,却正是大黑猫虎灵。金黄的月光下,它目光炯炯,神态抖擞,竟似一头猛虎。而它嘴边却叼着一片白布。章诚实忙把它搂入怀中,拿下白布,却见白布上赫然沾着点点血迹。章诚实难以置信地道:“难道是他的衣服?”方小娅也看清楚了,这片白布确实像从睡衣上撕下来的。章诚实慌忙丢开白布,再看树丛后面,却是一片安静。
‘喵呜!’虎灵再次低吼一声,昂首挺胸,龙骧虎步,姿态十分威猛。章诚实惊讶地看着它,半晌后才低声道:“小娅,难道刚才是它赶走了他?”方小娅也惊讶万分。两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喜色。有这样一条威猛通灵的黑猫保护,他们一家安然渡过8月15日的希望忽然大大增强了。
20 午夜惊魂
到了七月底,两人向各自的公司请假一个月。方小娅去把章麟儿从暑托班里接回来,章诚实则把章小华的遗像封入了镜框。到了8月1日这天,章氏夫妇按照了缘师太的吩咐,把客厅布置成灵堂,挂上二十四幅招魂幡。又把餐桌改成供桌,把章小华遗像放到桌上。遗像前摆上一炉香、两个烛台、三碟供品。一碟馒头、一碟豆腐、一碟米糕。还有一副碗筷和一杯清水。碗里盛着白米饭。桌脚前放一只铜脸盆,里面放满了纸钱、关牒、纸马和纸船。
这些都是为章小华离开做准备的。如果章小华的阴魂真肯离开,那么纸钱是供他前往投胎之处的盘缠。若遇水则乘船,陆地则骑马。关牒是通过各路土地、城隍诸神检查之用。这些都是了缘师太详细叮嘱过的。
开头几天,方小娅和章诚实每晚祭祀章小华时,非常提心吊胆。幸好一直没有异样。只是从8月1日开始,章麟儿却变得昏昏沉沉的。白天无精打采,老是打瞌睡。每天一吃过晚饭就入睡了。甚至他最喜欢的卡通片也不看。要是换在以前,方小娅早送他上医院检查了。但是了缘师太讲过,在8月15日之前,也就是章小华逐步控制肉身的这段日子里,章麟儿的意识也在竭力抗拒,不让章小华占据。因此章麟儿的肉身会很疲惫。方小娅暗暗祈祷,章麟儿一定要坚持住。而她和章诚实将用最真诚的忏悔,希望劝走章小华。
到了8月7日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方小娅替章麟儿洗了澡,换上一件海蓝色底子,柠檬黄方格的睡衣,抱着他来到小卧室。刚躺下,章麟儿露出难受的神色,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妈妈,我这里好难受。”方小娅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如刀绞。但她心知肚明,只能道:“麟麟,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章麟儿只得躺下。没多久就昏昏睡了。方小娅抹了抹眼泪。关了灯,退出小卧室。
她来到厨房准备收拾碗筷。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连忙伸手扶住墙壁。正在洗脸的章诚实忙道:“小娅,你怎么啦?”方小娅道:“没事。我有点头晕。”章诚实道:“你去睡一会儿。我来洗碗。”方小娅欲待推辞,章诚实已抢过抹布,又道:“小娅,你好几晚没睡好了,去补一觉吧。待会儿祭祀时我再叫你。”听他这么一说,方小娅也觉得身心俱疲。她回到主卧室,想闭眼养一会儿神。不料头一靠枕就睡熟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章诚实唤醒了。睁开眼睛,只见窗外的夜色漆黑。再一看床边的小闹钟,已是午夜11点30分了。她连忙起身道:“都这么晚了?”章诚实道:“我见你睡得太沉,想让你多睡会儿。”方小娅急道:“纸钱都准备好了吗?”章诚实道:“准备好了。”
方小娅去梳洗了一番,再随章诚实一起来到客厅里。只见供桌上的香炉、红烛已经点燃。供品均已准备妥当。铜盆里放着成叠银箔折成的元宝,准备待会儿焚烧给章小华。恰在这时,虎灵又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照例在供桌周围转了几圈,随后便在供桌脚下蜷起身子,微眯起眼睛打盹。
经过几天相处,方小娅越来越觉得虎灵不是一只凡猫。它每天不吵不闹,常常在沙发上打盹。但是只要一见到章麟儿,它会立刻耸身而起,紧紧跟着他。章麟儿显然有些害怕,常常躲进小卧室。虎灵就在卧室门外,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好象在监视似的。也许正是虎灵,这些天才能平安无事。
一切准备就绪后,方小娅和章诚实一起在遗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章诚实虽然是他父亲,但为赎罪也顾不得了。随后两人摊开从水月庵里带来的《救苦生天经》,认真地念诵着。章诚实还拿出那口黄铜小钟,一边念经,一边用小锤子轻轻地敲击着。
钟声悠悠,承载着念经声,越传越远,穿越了窗户,穿越了夜空,一直消失在远方黑沉沉的夜幕中。这口黄铜小钟,有个名目。叫做‘幽冥钟’是专门用来超渡地狱众鬼的。《增一阿含经》里说“若打钟时,愿一切恶道诸苦并皆停止。若闻钟声,兼说佛咒,得除五百亿生死重罪。”
有一首流传很广的唐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故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以前有许多学者文人搞不懂这‘夜半钟声’敲的究竟是哪一种钟?
佛寺里通常只有两种钟。悬挂在钟楼里的,叫做大钟。一般配合大鼓合奏。每当清晨天光微曦的时候,先敲108记大钟,接着再击108记大鼓。这是警醒众僧:纷纷扰扰的红尘俗世,又要拉开一天的序幕了。不要为红尘所惑,而陷入“俗世里的108种烦恼”。而每到暮蔼苍茫,黄昏来临时,则先击鼓再打钟。仍是警醒众僧:一天就要结束了,不要再眷恋红尘,痴痴迷恋于俗世尘网里的一切缠绕纠葛。应重新回到与世隔绝的清修生活中来,在宁静的夜色中慢慢地沉淀自己,使心灵渐次空明而安详。这就是成语“暮鼓晨钟”的由来。每天晨昏两次的钟鼓声,雄壮深沉而延绵不绝,确实能令人心绪平静而思深虑远。诗僧苏曼殊旅居日本时也有诗提到过:“况是异乡兼日暮,疏钟红叶坠相思。”
除大钟以外,悬挂在寺院里各处的钟都称为小钟。主要负责传唤、召集、吃饭等生活事务,与修道无关。不过,不论是负责修道的大钟,还是负责生活的小钟,都没有在半夜敲打的习惯。因此北宋文豪欧阳修曾提出“三更不是撞钟时”的疑问。
不过到了现在,大家都已经明白。所谓夜半钟声,其实就是指‘幽冥钟’因为午夜十二点一过,阳尽而阴生,人睡而鬼醒。喧闹了整个白天的人世间,此刻昏昏沉睡入于幽寂。而期待已久的幽冥众鬼则一一苏醒,随着洞透地狱的清冷月光,顺着凄凄的夜风而冉冉上飘升至人间。寒山寺僧人所敲的夜半钟声,正是替地狱众鬼消除罪业的幽冥钟。至今在山西五台山的显通寺里还保存着一座重达斤的大钟。钟身上刻着铭文:幽冥钟。
闲话剪断。且说方小娅聆听着这悠远的钟声,专心地默诵着经文,同时期盼她和章诚实的忏悔,能够随着钟声送到章小华处。她已经暗暗发愿:只要章小华肯放过他们一家,今后每年8月1日到15日,她都会祭祀章小华,每天晚上在他灵前念108遍经认真忏悔,还会大量焚烧纸钱,年年不绝。只要他这次高抬贵手。
两人念完经后,午夜十二点已过。是时夜深人静,凉风习习。屋子里外一片宁静。章诚实用打火机逐一点燃了铜盆里的纸钱纸马。屋子里慢慢地香烟缭绕,红荧荧的烛火,氤氲的香烟,使得整个客厅有了一种佛堂的安详气氛。
“从水月庵归来后,章小华再也没有显过身。说不定有感于他们的一片真诚,原谅他们了?”方小娅暗暗地想着,忽觉有些气闷。原来焚烧纸钱的时候,她忘了关空调和开窗子。她正想起身,忽听,一阵“飒啦飒啦”声响起,屋里悬挂的二十四招魂幡像是被风掠过,轻轻飘动起来。
“窗户关着,哪里的风?”她正自惊疑,又听“喵呜”一声轻叫,供桌下的虎灵飕地站了起来。它瞪圆了眼睛,连颈背的毛都竖了起来。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有什么发现。方小娅和章诚实对看了一眼,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前些天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形。
恰在这时,飕飕一股阴风吹过。供桌上的两支红烛同时熄灭了。刹那间客厅里一片漆黑。
‘嗷!’黑暗中猛听得虎灵一声厉嚎,接着又是‘蓬’一声撞击!方小娅吓得连忙倚住章诚实。而此时‘轰轰’两声,两支蜡烛重新点亮了。烛火高达一尺有余,火焰却是诡异莫测的碧绿色。水月庵那一幕又出现了。方小娅和章诚实立刻朝供桌看去,明灭不定的绿火闪烁中,遗像里的章小华仿佛活了。他披散于前额的长发丝丝飞舞,长发*,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方小娅顿感魂不附体,忽听‘嗷!’一声怪叫,眼前蹿过一道黑影。是虎灵!它高高地跃起半空,竟直往供桌上的遗像扑去。眼看要撞翻桌子,忽然,它浑身一颤,惨叫一声,像是重重挨了一击,蓬的摔在地上。但它立刻翻身弹起,再次疯狂地扑向供桌。这次它一爪扒住桌腿,另一爪使劲往桌子底下抠抓,就像桌底下藏着一个鬼魂。它正与之搏斗。在这过程中,它不断地发出凄厉的吼声。
眼看这一幕,方小娅吓呆了。只听章诚实大叫道:“快去开灯!”她心想不错,灯光亮起,至少不那么可怖。便奋力站起冲到门边的电灯开关,按下所有开启键。但是,没有一盏灯亮起。她又用力猛按,灯还是不亮。她正想叫章诚实,只听供桌方向传来‘乒乒乓乓’几下玻璃器皿跌得粉碎声。她循声看去,在一片暗淡朦胧的绿火焰影中,虎灵已经跳到供桌上。把盛供品的碗、杯子、筷子统统撞翻在地。白馒头和红米糕落了一地。紧接着,它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下子跃起老高。接着重重地摔倒在地。嘴一张,喷出一大口暗红的液体。
“是血!”章诚实惊叫道。再看虎灵。它痛苦地嚎叫着,不时高高地跳起,又重重落下,嘴里不断喷吐鲜血。供桌上、地板上很快溅满了斑斑点点的鲜血。 方小娅奔回章诚实的身边,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虎灵。此刻这只威武的黑猫显然遭到重创。不久后它越跳越低,终于躺到地板上,浑身抽搐。每抽搐一下,嘴里就冒血。原本油亮光滑的一身黑毛,此刻湿漉漉的肮脏不堪。又过了半分钟,它渐渐不动了。
“快,快去看麟麟!”章诚实忽然拉起她,往小卧室里冲。方小娅这才想起,了缘师太曾经说过,要是在祭祀章小华的过程中,突然出现异常。一定要及时唤醒章麟儿,让他摆脱章小华的冤魂纠缠!她立刻跟上丈夫,但是章诚实刚走两步,浑身一阵哆嗦,手按胸口。竟站不住了。方小娅慌忙扶着他道:“诚实,你怎么啦?”
昏暗的烛火中,章诚实脸白如纸,嘴唇发青。他大口喘息着道:“别管我!你快叫醒麟麟!快!”在他厉声催促下,方小娅只能放开他,往小卧室冲去。
当她回转身,一踏上通往小卧室的走廊时,就发觉不对劲。小卧室门上有一扇玻璃窗。窗子上映出一片黄蒙蒙的灯光。所有电灯都打不开,小卧室里怎么亮着灯?何况章麟儿早就睡着了。是谁开的灯?
望着这鬼火般的灯光,方小娅竟鼓不起勇气再跨前一步。幸好有一只大手从后扶住了她。她回头,见是章诚实。他满脸冷汗,但咬紧了嘴唇。他接过方小娅手里的钥匙道:“小娅,我们一起过去!”方小娅壮起胆子,扶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小卧室的门前。
门上的玻璃窗,依然透出黄蒙蒙的灯光。章诚实拿出钥匙开门,一边凑上玻璃窗往里看。谁知一靠近玻璃窗,他忽然呆住了。就像中了定身法。只有那双眼睛,无比惊愕地瞪着玻璃窗里。
21 最后一招
方小娅不由也凑上玻璃窗朝里看。一看之下魂飞天外。小卧室里灯色昏黄,有一个男孩站在镜子前。他瘦脸,高颧骨,脏兮兮的乱发垂下来,斜斜地遮住眉眼。竟和遗像里一模一样。他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睡衣,手里却抓着一件蓝黄相间的睡衣。这是章麟儿临睡前,方小娅亲手替他穿上的睡衣。方小娅立刻往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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