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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之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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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你不相信我的话,”赵方忽然开口,让我的心无端狂跳了几下,“他们就在你身边死了,但你什么也看不到,换了是我,我也不信。”
“你就要到家了,高兴吗?”我强行转换着话题。
“高兴。”赵方说,“我只是同情你,一个人住在那样的城市里,四周一个活人也没有,真是可怜。”这话说得我全身都嗖嗖地冒冷气,虽然明知他是疯人说疯话,但稍微想象一下那种情形,就会忍不住汗毛倒竖。为了减轻他这话带来的影响,我打开了收音机,交通频道正在播放着新闻,播音员悦耳的女声,让车内的阴森气氛一扫而空。
“如果那里的人都死了,那么谁在播音?”虽然觉得不该刺激赵方,我还是这么问了一句,自己也无法说清楚这么问是出于何种心态。
“我不知道。”赵方疑惑地紧蹙着眉头。
“还有,你说他们在我看不到的时候都死了,但是这一路上,我都能听到从车子四面传来的人声,这又是怎么回事?就算看不到,至少我还能听到。”我又想到了这么一件事。
“啊?”赵方的神情更加疑惑了,他抚摸着自己的一侧太阳穴,沉思着道,“我不明白,但他们的确是一动不动——也许嘴还在动?”
“假如嘴还在动,那就是没死。”我说。
“我不知道……”赵方彻底被我弄糊涂了,剩下来的时间里,他完全沉浸在思考中,不时喃喃自语,再也没有来打扰我。
没多久,我们便进入了赵方家所在的村庄。
赵家村到处都亮起了灯光,将一栋栋农家楼房照得如同剪影般浮现在夜色中。进入村庄,赵方长吁了口气。在他的指引下,我将车子直接开到了他的家门口。
“你就在我家住一晚吧,这么晚了,你也不能回去了。”下车后,他对我说。我想想的确如此,便给沙总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沙总在那边连声说没问题,让我明天好好休息一天。放下电话,发现赵方正望着我的手机发呆,我朝他摆了摆手,他这才回过神来。
赵方家是一座带院子的两层楼,因为时间不晚,院子的门没有关,我们直接走了进去。楼下的堂屋敞开着两扇大门,能清楚地看到门内一张圆桌,四五个人围坐着在吃饭。赵方刚走到门口,还没进门,里头的人发现了他,都站了起来。
“方子,你不是上班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从他和赵方相似的眉眼上,我猜出这是他父亲。
“我不喜欢那里。”赵方说。他这么说倒帮了我的忙,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赵方精神故障的事情告诉他家里人,到了这里,我才决定什么也不说——也许赵方真的只是不适应那座城市,也许他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毛病了,没必要让他家里人担心。就算他以后再犯病,也很容易就被发现了,我说不说都一样。
赵方在家里显然深得宠爱,他这么一说,大家没有责备他一句,反而说不喜欢就别去,回来种田也不错。说了这么几句后,赵方的父亲指着我问:“这位是?”赵方连忙对我们互相介绍了一番——赵方家一共有六口人,除了双亲和赵方之外,还有他哥哥嫂子和侄儿三个人。
大家客套了几句,这才坐下来吃饭。我正好肚子饿了,农家饭又异常香甜,这顿饭吃得很舒服。倒是赵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常常偷眼看他的几个亲人。
吃过饭,又聊了一会,赵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跟着他走到了院子里。
“你站在院子里别动。”他说。
“好。”我知道赵方的意思,他是想看看我不在场时他的亲人会不会也死掉。但愿他不会看到那样的情形,即便是幻觉,那想必也是相当可怕的。我掏出一支烟点燃,装做欣赏天上的星星,仰着头在院子里走动,特意背朝着堂屋。
赵方走了进去。
差不多是一瞬间,他就跑了出来。他的脚步声异常急促,还没到身边,我先听见了他的喘息声。这让我心里一沉:难道他在这里也有同样的幻觉?
“没事!”他跑到我面前,那张兴奋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没看到那种可怕的场面。
“没事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子,什么事?”他嫂子在堂屋里大声问。
“没什么!”他朝堂屋内挥了挥手,又对我说,“我太高兴了,”他的胸脯高高耸了一下,表示他出了一口长气,又说,“我现在不能进去,不然他们会觉得我很怪,我在这里站一阵。”
“好。”我递给他一根烟,被他拒绝了。
我们安静地站在院子里,透过院子的荆棘篱笆望着田野。
“还是这里好,”赵方说,“这里最安全,虽然我常常觉得孤独,但还是这里最安全,”他看了看我,“要不,你以后也别走了,就留在这里吧?”
“那怎么可能?”我笑了起来。
“我是为你好。”他叹了口气。看来他还是坚持认为我那座城市里遍地都是死人。这个问题没有必要争论下去,我们很快说起了别的,他指着两条田垄以外的一座房子:“那里住着个女孩。”
“哦?”几乎不用听他后面的话,仅从他的表情和语气,我就能猜出那女孩对他的特殊含义。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能够这么安静地听而不要说什么,其实也是种享受。
赵方和那个叫做碧云的女孩之间,是一个很常见的青梅竹马的故事,和所有这类故事的女主人公一样,碧云是个眉目如画的女孩,赵方用在她容貌上的形容就足以形成一篇3000字的文章。我想他这样投入地回味这个女孩以及他们在这里生活的一切,不仅仅是因为青梅竹马,还因为我所在的那座城市带给他的惊吓,与眼前这座熟悉山村的安宁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种反差让他越加感觉到眼前一切的珍贵。
总而言之,这一天虽然有如此多波折,但总算有一个极其美好的结束。我们聊到12点多钟的时候,打着哈欠上了二楼。赵方的房间里靠窗摆着一张床,床上的褥子是他嫂子刚换过的新的。他嫂子还为我们在墙角支了张钢丝床,床上也是全套新被褥。见我们上楼,他嫂子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来:“热水瓶里有热水。”我们点了点头,一人喝了一杯开水,对着敞开的窗户深呼吸了几口,便倒下睡了。
后来我常常想,一个人的习惯,有时候可以改变命运,这话的确是没错的。假如我没有早起的习惯,那么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或者说都不会被发现。
遗憾的是我有这么个习惯,就算是假期,我也会在七点钟准时醒来,其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只能起床,否则便会感到骨骼酸疼。
起床后,我趴在窗口朝外望了一阵子。清晨的田野看上去鲜嫩异常,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飘荡在半空中,四面的农居浸在雾气中,静悄悄一点声音也不出,田野间有些人影矗立在那儿。
看上去和一般农村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首先让我感觉异常的,是这里迥异他处的安静。
此时虽然说不上天色大亮,但也亮得差不多了。寻常的农村,在这个时候总能听到些声音,就算全村的人都没起床,公鸡和狗也必然会发出一两声鸣叫,加上早起的鸟儿和草丛里的各色虫子,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所发出的声音,不会让人觉得吵闹,反而感到心中更加宁静。
然而,在早晨7点的赵家村,我没有听到半点声音,这种安静的程度,甚至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一想到这个,我连忙用手指敲了敲眼前的窗棂——窗棂发出清脆的“叩叩”声,看来我的耳朵没有问题。这让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有些疑惑。
这种疑惑尚未从心头消除,另外一件事又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些矗立在田野间的人影,在我打量窗外的这几分钟里,始终一动不动。倘若他们是普通的姿势站着或者坐着,那么一动不动便很好解释——我和他们距离这么远,也许他们有些微小的动作是我看不到的。
然而,其中有几个人的姿势,却很不一般。
有一个人,手里拿着锄头,双手高举过头,将锄头举起来,腰往前倾。看来是正在挖地。
另一个人,膝盖半曲,腰往下弯去,手伸向一株小树,似乎是在摘树上的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人,腰向后弯,双手朝头上举起,似乎是在伸懒腰。
所有这些动作,都是一种动态的姿势,除了在舞台上,一般人们不会将这样的姿势保持超过30秒——这注定是一种运动的过程,而不是一种静态的造型——即使在舞台上,也没有人能将这种姿势保持5分钟以上,因为这当中任何一种姿势,都不是一种稳定的平衡,人体有自身的限制,无法在这种平衡状态下静止太久。
但这几个人,和其他那些以普通方式站立或者坐着的人们一样,从我开始望见他们,到5分钟后的现在,始终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远远看来,就好像那是一盘立体的电影胶片,在某个动态的瞬间,胶片停止了运转,于是这个动态的瞬间便凝固下来了。
但那毕竟不是电影胶片,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我又凝视了几分钟,情况还是没有改变。
我想起赵方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心头涌上一股冰凉的东西:难道我和赵方一样出现了幻觉?
想到这里,我连忙推了推赵方:“快醒醒!”
赵方伸了个懒腰:“再睡会儿。”朝内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一点,眼看又要睡着了。
就在此时,四周死一般的安静被打破了,鸡鸣犬吠,鸟叫虫鸣,还有田野间人们的喧闹,以及楼下赵方家人走来走去和说话的声音,仿佛起初都被封闭在某个地方,因为赵方的苏醒,这些被封闭的声音同时涌了出来,反而让我愣住了。
我又朝窗外望去——窗外依旧是静态的画面,但人们的喧闹奔跑声音却不时传来,甚至能听到锄头锄地的声音和赤脚板吧嗒吧嗒走在泥土上的声音——这种情形,就像是放碟片时经常会出的一种毛病:画面静止,而声音却在继续。
我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
难道真是幻觉?
我再次推了推赵方,直至把他完全推醒。他睡眼朦胧地坐了起来,眼睛里还带着一种愣愣的表情:“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一言不发,指了指窗外,让他自己看。
他看了一眼,回头问我:“看什么?”
“你看那些人……”话没说完我就呆住了——那些原本静止的人影,忽然都动了起来。锄地的锄地,摘花的摘花,伸懒腰的人已经伸完懒腰,从地面上拿起一个长把水瓢开始干活,其他人也都在田野上活动起来。
所有的人都活了。
就好像刚才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我的脑子被这变化莫测的情况弄成了一锅稀粥,耳朵里嗡嗡直响,赵方在跟我说着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只觉得脑海里似乎有一万只蜘蛛在爬,蜘蛛丝纵横交错,把一切都搅得混乱无比。
赵方拉着我下楼,我便跟着他下去了。
在楼下的堂屋里,我胡乱吃了些早餐,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便跟赵方说要回去。赵方起身送我,为了表示礼貌,他先跑去打开院子的大门,他大哥和父亲跟在他身后,而我因为脑子乱,反而落在了后头,当他们跑到大门边时,我还没迈出堂屋的大门。
我的脚虽然没迈出大门,但目光却已经追随着赵方他们到了门口。赵方背朝堂屋,正在地头拔地上的插销,他父亲和大哥就站在他身后,把头探向插销的方向。
赵方家的大门插销看起来很难拔出来,赵方一直在用力,他的头也低着望地下,一直没抬起来。
我眼前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我看着看着,渐渐地感觉冷汗像无数的小虫子般由上而下爬满了我的皮肤。
我能听到赵方的父亲和哥哥在旁边跟他不断说话,说话的内容都很正常。
但他们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变化,两个人就仿佛凝固了一般僵立在那,头朝前探着,似乎在探出头的那一瞬间被迅速石化了,此后再也没有过任何动作。
我忽然想起赵方说过的,在我那座城市里,只要我视线不及的地方,人们都会死去,而当我再次注视他们的时候,他们又活过来了——眼前的情况,和赵方所说的完全一样,只不过那个能用目光控制其他人生死的,由我换成了赵方。
这究竟是我们两个人的幻觉,还是真有其事?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另一个念头又蛇一般窜了出来:赵方背朝着堂屋,那么堂屋里的人,除了我之外,也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僵住了。
想到这里,我蓦然回头——
在我身后,一直忙碌着的赵方的母亲和嫂子,正僵立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抹布和碗筷。
她们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们的眼睛里一点光彩也没有。
我头发根直竖,让我怀疑自己的头发会不会在一瞬间掉光。
我按着胸口,慢慢走到他母亲面前,先叫了声“伯母”,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接着,我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的目光和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再接着,我直接探了探她的鼻孔和胸腔——鼻孔冰冷,没有呼吸之气;胸腔平静,没有心跳之声。
我怕我自己弄错了,又在她的太阳穴和颈部按了按,同样没摸到任何脉搏跳动的信息。
在触摸的过程中,我的手底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冰凉,我想这就是所谓死人一般的冰冷吧。
她们是真的死了。
霎那间我全身的皮肤都仿佛被揭去一层,周身嗖嗖直冷,一阵一阵打着寒噤。
我还未从这震惊中恢复过来,眼前的人忽然动了起来。
她们动得如此突然,前一分钟还是死人,后一分钟便笑眯眯地望着我,开口说起话来。
她们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听清,我只记得自己大叫了一声,转身便跑。
刚跑了两步,赵方便迎过来拉住了我。我听到他焦急而惊讶的声音:“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我拉着赵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顾拖着他的手朝外走。他的父亲和哥哥要跟上来,被我一阵摆手拦住了。
一直走到门外,我们停下来休息了好一阵,我才开口说话。
我的第一句话是:“赵方,你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赵方迷惑不解。
我飞快地把我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赵方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最后甩开了我的手:“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我说。
“不可能,”他连连摇头,“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发现这种情况。”
“如果他们是在你转身后才死去,你看到他们时他们又复活,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看到?”我大声说。
赵方呆了呆,立即又摇头说不可能。
我还想劝他,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我感到浑身无力。
的确,赵方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呢?我不也是不能相信他所说的话吗?谁能相信自己日日生活其间的人群中,竟然连一个活人也没有呢?
我和他互相望着,他的表情是愤怒的,而我只能对他露出一个苦笑。
正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我一个朋友打来的,我们聊了两句就挂了。我正要把手机收进口袋,却又停了下来。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赵方,”我咽了口唾沫,“我的手机是可以摄像的。”
“那又怎么样?”他没好气地说了声,之后眼睛立即睁大了。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之后所做的事情很简单,赵方在我面前走,我倒退着拍摄他身后的镜头。我们经过了全村,在每一个地方,我都看到那些人在赵方身后像雕像一样凝固,而当赵方的视线投向他们时,他们又像被人下了咒语般地复活了。
这一切都被手机录了下来。
由于赵方一直在走动,与他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所以,在手机录下来的片断里,可以清楚地看出,那些人的确是凝固不动的。
赵方看到这些录像,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索性变得毫无表情。
“难道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
“我不知道。”我耸了耸肩。
为了确认这点,我们在全村周游了几遍,所有的人都被拍摄了进来,包括那个桃花腮泉水眼的碧云,也都一一被拍摄到了手机里。
当然,毫无例外,每个人都是如此。
赵方久久凝视着手机里凝固的碧云,又回头望了望,当他望过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如我一般看到一具凝固的尸体,因为在那一瞬间碧云又重新复活了,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对他说了些话。
赵方又回过头来望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满头大汗,轻声颤抖着问。
“我不知道。”我还是只能说这句话。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村子里,唯一正常的活人是赵方;而在我那座城市里,唯一正常的活人是我,至于世界上其他地方是怎么样,我们还不知道。
也许,全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这个想法让我们两人都感觉到异常恐惧。
也许我们这种特殊的孤独感觉,就是来自于此——尽管我们并不知道,但我们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上,真正活着的人并不多。
“为什么只有在我看不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死?”赵方喃喃道。
“也许,这个村庄,原本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才存在,那些人,”我指了指其他的村民,“他们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不感到孤独。”
“那么,那座城市就是因为你的存在而存在?”赵方问。
“看来是这样。”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从来没感觉到自己如此重要,一座城市竟然是因为我才具有生命力,那么,假如我死了呢?是不是这一切也都会消失?
我常常感觉到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原来这并不是错觉。
知道了这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尾声:
我很快离开了赵家村。
由于我们是目前所知的唯一两个正常的活人,彼此之间倍感亲切。赵方希望我留下来,而我希望他到城市里去,最后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们只有相视苦笑——对方的世界不是为我而设,我在这里看到的只是死人,留下来是种折磨;对赵方来说同样如此,离开也是种折磨。
我们互相留下了电话和网络联系方式后,我便开车回城了。
这依旧是我熟悉的城市,依旧是鲜活而热闹的人们,到处都充满了勃勃生机,我在他们之间穿行而过,皮肤上沾满恐惧,心头一片荒凉。
(完)
06、死亡基因
(此篇缺)
07、偷拍
文/紫薇朱槿
“我市第三届社会招聘会昨日开幕,由于现场火爆,玻璃门被挤坏……一名大学毕业生说:月薪1500我就肯干……”
邢涛“啪”一下子把报纸合上,用力摔到了桌子上。这年头就业竞争又何止一个残酷可言。月薪1500也算是公道价了,像他这样的大专生,属于爹爹不亲奶奶不爱的类型,毕业后还是托了一百道关系,最后才找到这个月薪1000包吃包住的物业保安,也算是祖上烧过高香了。比起那些还在就业线上拼死挣扎的人总算是聊以自慰了。
邢涛的目光又投到了眼前的监控录像上。现在才早上8点,这栋中档偏上的公寓里还很安静,可能是还不到上班的时间,或是不需要去上班,所以从监控录像里来看,各楼层跟几个小时前一样,画面根本没有任何变化,除了走廊灯刚刚熄灭。
8点了,再不出去,苟二的油条豆浆就快卖完了。邢涛见楼内安静如初,所以像兔子一样飞快地溜了出去,脱岗了。十分钟后,邢涛提着热乎乎的油条豆浆回来,但身子却突然如二月的天,冰了下来。只见一个中年秃顶的男人正坐在监控室里,悠然自得地看着一成不变的画面。
邢涛定了定神,判断出面前的男人很面生,绝对不是大通物业的崔经理,才算把心放了一半,要知道半途脱岗,轻者扣工资,重者可能就要丢掉这饭碗了。
秃顶男人转过身,一脸笑容地看着邢涛。这人绝对不是公寓里的住户,邢涛从没有见过他,看他的打扮,不是白领,倒像是推销员,笑容更让人有种厌恶的感觉。
“这是监控室,闲人免进!”邢涛指了指门口上的牌子。秃顶男人笑了笑,递给邢涛一张名片。“雷霆商务调查中心,调查员李青。”邢涛立刻拉黑了脸,在上岗前,崔经理曾经指示过有几类人不允许进入大厦内:乞丐、推销员、私家侦探等等。尤其是打着调查中心之类幌子的,都是些追债和调查二奶的私家侦探。在这样的公寓里,颇有些财路可疑的年轻女子入住,奉着“住户至上”的原则,所以可疑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李青似乎没看到邢涛的脸色,又递给他一个鼓鼓的信封。邢涛打开一看,里面起码有几千块钱,他不禁大吃一惊,但脸色不自觉地阴转晴。
“小兄弟,请你帮个忙,举手之劳。”李青笑容可鞠,现在邢涛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钱,不再觉得李青的笑容讨厌了,只是静静听着李青的下文。“1202室新搬进来的那个女的,希望小兄弟能时常监视着,录下来的带子全部给我,这些钱只是订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还有一万元的酬金,如何?”
钱是好东西,没有人不喜欢钱,但邢涛却一脸混合着为难与惊慌的表情,把信封放在了李青面前:“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监视她。”
李青“嘿嘿”一笑:“你一个月前是怎么监视邓秀儿的,现在就怎么监视新房客好了,相信你以前装在1202室的针孔摄像机还没拆掉吧。”
邢涛大惊,活见鬼似地瞪着李青。李青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你以前偷拍房客隐私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钱你不要,我有证据证明是你的偷拍和勒索导致邓秀儿跳楼自杀。”
邢涛顿时悔恨不已。他刚来大厦做保安时,前任保安教给他一个来钱的小窍门。从维护大厦监探设施的公司那里便宜买进针孔摄像头,然后装在某些房间里,把拍到的有价值的东西卖给原主人,一次几千,数额不要大,一户只敲一次,这样数额小,也不会让被敲诈的人心疼而去报警什么的。当时邢涛挑了好久,才决定拿1202室的邓秀儿下手。邓秀儿好像是个白领,收入不菲,又是单身。邢涛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有个年龄可以做邓秀儿父亲的中年男人每周总有两天晚上会在邓秀儿的公寓里逗留到12点,然后才离开。
婚外恋?!当时邢涛想到这一点,喜出望外。那男人看起来很有钱,勒索一笔会胜过十个邓秀儿。所以邢涛买了针孔摄像机,趁邓秀儿上班,用她平时放在门框夹缝里的备用钥匙偷偷进了邓秀儿家,在卧室和大厅装好了针孔摄像机。当天晚上,正是邓秀儿和中年男人约会的日子,邢涛果然看到了一幕活色生香的春宫好戏。当那中年男人离开公寓时,邢涛偷偷溜出去,看到那男人坐上了一辆
奔驰车离开,果然是有钱人。所以邢涛愤愤不平地将偷拍到的内容刻录到了光盘上,并附上了一封要求五万元封口费的勒索信,一起放进了邓秀儿的信箱里。没想到第二天邓秀儿一天没有上班,晚上就跳了楼。第一次出手就出了人命,把邢涛吓得够呛,烧香拜佛求了好几天萨菩,马上就洗手不干了。他一直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事隔刚两个月,就有熟知内情的人找上了门。
邢涛面色如土,吓得牙关打战:“不……不是……我干的。”
李青把信封又递给邢涛,声音温和:“没关系,你只需要把她的日常生活偷拍下来,最多不过一个月。带子我隔两天来拿一次,事成后我走人,你拿钱。不冒任何风险,白赚一万五,你为什么不干?”
邓秀儿血淋淋的尸体和粉红色诱人的钞票在邢涛面前晃来晃去,邢涛想了几秒,手最终还是缓缓伸向了钞票。只是当他握住这一把钱时,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1202室现在住着一个新搬进来的女孩罗娜,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活泼青春,正是邢涛喜欢的类型,所以当邢涛启动尘封了一段时间的针孔摄像机时,心中不无偷窥的得意,可以看到梦中情人的最最私密的举止了。
只是邢涛没有想到,启动摄像机后,自己这边的屏幕却无法接收到有效的画面,就如没有节目的电视,只有杂乱无章的光点。摄像头坏了?邢涛拿出说明书,仔细对照了一遍,看起来似乎摄像机工作正常,但就是接收不到监控画面。他不得不打电话向电子公司平时跟自己交情不错的哥们儿求助。
对方一听他说了情况就笑了起来:“你这是遇到反针孔摄像机干扰器了。想省事呢,你就放弃这主儿。不嫌麻烦呢,你就把他那干扰器弄坏。”
邢涛当然不能嫌麻烦,只得不厌其烦地向哥们儿求教如何弄坏干扰器。各种干扰器的活动范围不同,但都是近距离内活动,所以这个干扰器肯定还在1202室里,只要把干扰器上面发射信号的天线弄坏就可以了。
罗娜朝九晚五,而且常常晚归。而邢涛准备行动时是中午1点,离罗娜回来起码还有四个多小时,所以邢涛放心大胆地走出了监控室。
电梯缓缓向12楼升去,邢涛有些紧张,所以瞪着电梯一角的摄像头。平时在监控室里看到电梯里的人们形象百态,此时自己在镜头里看不知又是什么样。他对着摄像头看了又看,最终有些作贼心虚,把背影给了摄像头。
“叮”一声,电梯停到了12楼。铃声在安静的楼内显得那么响亮,把有些走神的邢涛吓了一跳。他走出电梯,蹑手蹑脚地看了看四周。一角的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在略显阴暗的走廊里是唯一活动的物体,因而有些鬼魅。或许还是因为紧张,正中午头的时候,邢涛却觉得这走廊里不但阴暗,而且寒冷。有人把走廊尽头的窗子打开了,于是风无声地在阴暗中流淌,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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