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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与善鬼-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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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被扰了那么多年，其实季博源早已总结出了一套对付那些东西的经验。
一般那些没有什么道行的小鬼他都是不怕的，因为在他出生之时，远慈大师特地送了他一块护身玉佩，可抵御邪物，而那些有道行的鬼即便不惧他身上的护身玉佩，可也不敢害他性命，只能是不是地戏耍他一番。
相比起没道行的鬼，有道行的鬼明显数量稀少，至少没到半个月内每天都能遇见三四回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季博源还是每每遇见鬼就仿佛将自己身上的护身玉佩给忘记了一般，总是往欧阳娴那边跑。
这种行为，看在福绿寿眼中，他差点都要以为自家陛下是真的看上人家荣安郡主了。
当然，事实上季博源对欧阳娴也确实有些好感，但还没到了这种为了多见见人家就不择手段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的地步。
所以这背后的真正用意，就该惹人深思了。
“怕，朕怎么会不怕？但这些糟心事儿今后不会再发生了，朕又何需再怕？”
季博源再也忍不住地朗笑出声，想想今后不必再受鬼怪骚／扰的日子，心中只觉畅快，恨不得绕着御花园好好地跑上几圈，用以抒发心中兴奋之情。
眼见着自家陛下如此欢喜的模样，福绿寿即便一开始可能还没懂，可到底也是从宫里长大的人精，脑筋儿多转上个几圈，就想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高，陛下此举实在是高！”
看来陛下是料定了荣安郡主那有些怕麻烦的性子，所以故意日日去烦她，烦得久了，为了今后的清净日子，荣安郡主即便是想不爆发都得爆发了，只要她一出手，震吓周遭鬼怪，今后陛下哪里还会再受鬼怪侵扰之苦？
这一步虽然是一招险棋，可赌输了其实季博源不会有什么损失，碍于两人的合作，即便欧阳娴再恼他，也还是得捏着鼻子给他解决麻烦。
但是一旦赌赢了，就如同现在一般，只要有欧阳娴在一日，他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些鬼怪的纠缠，轻轻松松地过上正常的日子。
“倒是个有心计的。”收回落在季博源身上的神识，欧阳娴施施然端起桌上茶杯轻啄一口，唇边却是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我的小陛下，可不仅仅是那些小鬼们爱逗您，妾身也觉得您好玩得很呢。”
水鬼低着头候在欧阳娴身后，眼见着主人恶趣味地耍着当今圣上玩，却不敢出声。
心底默默腹诽，自家主人与那小皇帝两个，真像是两只互耍心机的狐狸精，区别只在于谁道行更高一些罢了。
很明显，目前小皇帝是斗不过他家主人的。
不仅斗不过，有时候明明被她家主人给戏耍了，那小皇帝还高高兴兴地以为是自己斗赢了，真真是被买了还帮着数钱的主儿。
斜眼扫了身侧的水鬼一样，知晓她心底暗自嘀咕自己，但欧阳娴也浑然不在意，只一边饮着茶，一边随意询问道：“静儿呢？今儿个都不见人影。”
“回主人，二主人跟着睿王殿下出宫玩了。”水鬼听到欧阳娴问话，连忙回答道。
“……静儿都那么大了，怎地还一幅孩子心性，爱玩爱闹的。”皱了皱眉，欧阳娴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逼着妹妹去克服对睿王的恐惧也不是一件好事，两个人现在也靠得太近了。
俗话说人鬼殊途，身为鬼的静儿只要魂体不灭，就不会死去，凭着她如今的修为，活上个万把年不是问题，且若她今后修为继续精进，活的时间还能更长。
而睿王不过一介凡人，人生短短几十载，如何能陪着静儿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别跟她说什么等睿王死后不也能变成鬼，那样不就可以一直陪着欧阳静了？
不一样的。
人心易变，且不论睿王能不能千百年如一日地爱她的静儿。
唯有一点欧阳娴无法忍受，睿王是能去投胎的，而她的静儿可不能，若是哪一日睿王厌烦了与静儿在一起的日子转身潇潇洒洒地去投胎了，独留下她的静儿，那静儿可怎么办？
“今日就算了，总归那睿王也该走了，日后但凡睿王与静儿靠近分毫，你都要来禀报于我，可知晓了？”欧阳娴厉声命令道。
“是，主人！”水鬼恭声领命。
为今之计，不论静儿与那睿王之间究竟有没有猫腻，也只能先将人暂且隔开了，待今后她们带着弟弟去了灵界，两个相隔两界之人，便不会再有交集了。
欧阳娴心底叹息一声，突然有种自家白菜被猪盯上了的感觉。
***
皇宫外，欧阳静身披兔绒斗篷，戴着纯白面纱，欢欢喜喜地跟在季博瀚身侧，一手糖葫芦一手糖炒栗子，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街上景色，时不时还拉着季博瀚问话。
“快看！那个是什么？胖乎乎的，好可爱。”突然看到某个毛茸茸的胖球球，欧阳静连忙伸手扯扯季博瀚的袖子，转身就往街边的一处小摊位跑去。
这是一个卖宠物的摊位，不大的摊位之上铺了不少稻草，干燥的稻草上头摆着一个个笼子，大小不等，里头关着不少或可爱，或娇憨的动物，全都是小小只的，一瞧便是是专门卖给那些喜爱可爱事物的女子的。
华国风气开放，即便是未婚的女子，只要有亲友陪伴，再加面覆轻纱，遮挡面容后，也是可以随意出门游玩的，所以这卖宠物的小摊贩也不怕没生意。
那被欧阳静所关注的乃是被关在一个中等大小笼子里的动物，它胖乎乎的一团，有些像松鼠，却又并非松鼠，毛色是那种很好看的蓝灰色，夹杂着一些乳白，耳朵圆圆的，可爱得人心肝颤。
此时这只不知品种的小可爱正抱着一颗栗子磕得正开心，欧阳静一凑近，它就注意到欧阳静的目光，猛地瞪着一双绿豆般的黑眼睛看着她，竟有种憨态的可爱感。
“此乃何物？”季博瀚随着欧阳静拉扯的力道渡步来到这卖宠物的摊位前，心底还记得欧阳静之前的问句，淡淡地抬眼，询问那摊主道。
他一身玄黑锦袍，绣以银纹，气势冷峻，华贵天成，令人一看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察觉自己是遇上了大主顾，对于他的询问之语，那摊贩之主自然是知无不言。
他连忙端起热情的笑脸，答道：“此物名曰‘毛丝鼠’又名‘龙猫’，从外域而来。大人们来得正好，这一只龙猫可是小的这里最后一只了，小的敢打包票，这整个天阳城内，就小的这一家有龙猫。这位姑娘若是想要，便赶紧卖了，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想要？”季博瀚没理那摊贩老板的推销之言，只侧头以询问的目光望向还一脸痴迷地盯着那龙猫看的欧阳静，淡淡问道。
“想，可是姐姐不让养吧。”欧阳静犹豫地用指尖透过笼子间隙，轻轻地摸了摸那龙猫的小背脊，指腹下传来毛茸茸滑嫩嫩的触感，令她爱不释手。
可只要一想到自家姐姐对于这些小动物们一贯的不耐烦嘴脸，欧阳静就有点退缩了。
“买了。”季博瀚抬起头，直接吩咐一声。
顿时，就有守在暗中的侍卫走出来给钱买下这只龙猫。
“哎哎哎？你怎么说买就买了啊，带回去之后养在哪啊？”欧阳静一惊，连忙直起身拉住季博瀚正想伸出去提龙猫笼子的手。
“给母后养。”潜意识就是这龙猫可以养在太后那里，以后欧阳静若想要玩，就去找太后就行了，完全不必担心欧阳娴让不让养的问题。
“这……不太好吧。”说是这么说，但是欧阳静脸上依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明显很开心以后有龙猫玩了。
买了龙猫，季博瀚带着欧阳静正想走人。
不曾想那原本被关在另一个笼子内，正有些恹恹的白毛小狐狸见此，突然来了精神，猛地爬起身就冲着欧阳静的方向‘吱吱吱……’地叫起来，尖细的声音中饱含急切焦躁之意。
见欧阳静不应，他居然还猛地拿头去撞那铁笼子，头破血流也不理，直想要冲到欧阳静那边去。
闻此动静，欧阳静疑惑地转头一看，正好与那小狐狸的双眼对上，从中清晰地看到了几分恳求之意，顿时就心软了几分。
她停住脚步，轻轻地扯扯季博瀚的衣袖，软着声儿请求道：“我们可以不可以把那只小狐狸也给买了？”
季博瀚顺着欧阳静的动作而停下脚步，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淡声应道：“可。”
☆、54。第五十四章
有季博瀚的许可，那侍卫自然立即再掏出些银子递给那摊贩， 将小狐狸也一起买下。
不过这次小狐狸可没有龙猫那么好的待遇还能让季博瀚来提着了， 他只能委委屈屈地卷缩在冰冷的笼子内，任由那付钱的侍卫提在手中， 还摇摇晃晃地，极为不舒服。
可为了脱身逃命，他再如何难受也只能忍着了。
季博瀚又陪着欧阳静在街上闲逛了会儿， 除了那龙猫与小狐狸之外，欧阳静就没再多买什么东西了。
毕竟宫内之物便是集天下之珍品， 并非这些宫外商贩之物所能及，且有着太后的宠爱， 什么奇珍异宝都可劲儿地往她们姐妹屋内送，在见识了珠玉之后， 自然也就看不上这些鱼目了。
“去富贵楼？”眼见时日不早了，差不多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季博瀚拉住还想奔着去酒肆听书的欧阳静，淡声询问。
“……好吧。”犹豫地看了眼那热闹的酒肆， 想着季博瀚都陪了自己大半日了， 也是该饿了，便放弃去听书的念头，跟着人进了富贵楼的大门。
富贵楼的掌柜的早早地就接到了睿王侍卫的口信，知晓睿王会带着荣淑郡主前来用膳， 已然在楼上备好了上等的雅间， 让厨房准备好了精美的饭食， 只等着睿王一行人前来了。
见人来了，掌柜的连忙亲自出来相迎，招待着两位贵人前往三楼雅间而去：“殿下往楼上请。”
能被富贵楼在三楼招待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之辈，楼下之人见掌柜的如此殷勤地招待那一男一女两位客人，心底也知晓对方身份定然不凡，均只安静地看着，不敢胡乱上前惊扰贵人。
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一位身着黑衣的神秘男子正低头饮茶，他身上套了一件大大的黑色披风，即便是在用饭，也并未将兜帽摘下，使人看不清其容貌。
欧阳静本是随着季博瀚的脚步往楼上而去的，可在即将转角之时，鬼使神差地，她突然侧了脸，目光仿若不经意间地扫视全场，在略过那位黑衣男子之后，才收了回去。
“要吃什么？”
“今日想吃些海鲜，不如吃黑鱼吧？很久没吃了呢。我还记得当初娘亲做的清蒸黑鱼，再在上头浇些炸香的萝卜干，香得我一人能吃两碗饭。”
“那便吃黑鱼。”
“嗯！”
欧阳静与季博瀚之前的交谈声明明已然轻不可闻，但还是飘入了那独自坐在角落的黑衣男子耳中。
在听到清蒸黑鱼之时，不知是否是错觉，那黑衣男子腰侧的一个袋子突然抖了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了几下一般，可很快地就被黑衣男子给镇压了。
***
尽兴了一日，欧阳静这才意犹未尽地跟着季博瀚回宫。
她提着装龙猫的小笼子开开心心地跟季博瀚挥手告别，再也不复之前的胆怯模样，倒是显得活泼了不少。
转身回了永乐宫，正想跟姐姐分享自己喜得萌宠的欧阳静失望地得知欧阳娴去了太后那边，还未回来，只能先命宫人们将装着小狐狸的笼子也给带了上来，与装着龙猫的笼子一起，放置在桌子上。
此时那受了伤的小狐狸已然有些奄奄一息了，他虚弱地卷缩在笼子内，一动不动的，若非那还有些微微起伏的小身子，欧阳静都要以为他是死了呢。
“怎地如此不小心，若你今日遇上的不是我，可还不知得遭遇些什么呢。”
轻叹口气，也不为难这只小可怜了，欧阳静将笼子打开，小心地伸手将虚弱的小狐狸捧了出来，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洁白细棉布之上。
她先用自己的帕子沾了水，一点点地帮小狐狸清理干净了身上的血迹，然后再抬手在上头轻轻抚动，纤细如玉的指尖逐渐涌出了丝丝白光，柔和的光芒映衬着小狐狸身上的雪白皮毛，竟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圣洁之意。
随着白光一点点地从欧阳静指尖融入小狐狸的体内，他额际与隐藏在其他地方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吱吱……”舒服地轻叫了两声，感受着那不断涌入体内的温柔力量，小狐狸睁开了一双细长的狐眼，乌溜溜的清澈眼眸直直地盯着欧阳静的脸，映照出她那副正在为自己专心疗伤的模样。
仿若要将其铭刻心上一般，小狐狸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一直到他身上的伤势被治疗得七七八八了，他才如同再撑不足体内汹涌而来的疲惫感一般，再次闭上双目，这次是彻底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小狐狸再一次苏醒之时，却见周围一片昏暗。
他抬起头细看，这才发觉自己此时正身处一个空旷的山洞之内。
身下是一个小篮子，篮子内铺了厚厚的几层柔软的棉布，睡在上面很是舒服，边缘之地还放着一颗夜明珠照明，山洞之内唯一的光源就是出自于此。
而在夜明珠的旁边，是一些干净的水与食物，明显这些东西都是留给他的。
“吱吱……”试探地轻叫了几声，周围没什么动静，别说人，连动物的都没有，看来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已经有人将四周清丽了一遍。
爬起身，抖了抖毛，小狐狸在篮子内才踩了几下教，察觉身上的伤势都好全了，狐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他身姿灵活地从笼子内跳出来，优雅地渡着步，往山洞门口探了探，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洞口也被人设置了几个简易的防御阵法与隐匿阵法，待在此洞内，短时间里是不会被人打扰了，正适合他趁机修养一番，恢复恢复几分实力。
“今日大恩，来日必报！”阴柔磁性的男子嗓音在空旷的洞内回荡，可却无一丝人影的痕迹。
***
永乐宫，主殿之内。
欧阳静正闷闷不乐地抱着小龙猫坐在软榻上，手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龙猫顺滑的皮毛，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自家姐姐的训斥之言。
“你啊，可别再胡乱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了。上次那个乞儿，上上次那个灵兽幼崽，上上上次那个魔修，这次还给我弄了个妖兽回来，你可真能耐……”
喋喋不休，喋喋不休，每次她姐姐数落起人来就堪比十万子鸭子。
这种时候你还不能跟她顶嘴，一顶嘴肯定得面临狂风暴雨般的数落，所以只能乖乖听着，等着姐姐说累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地，结果自家妹妹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欧阳娴也泄了气，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行了，以后别再乱发善心就是了，每回做了善事，回报没见多少，麻烦倒是一堆地来。”
其实欧阳娴也并非是不愿让欧阳静去做善事，毕竟欧阳静主修善鬼道，不做善事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善事要做起来，也得讲究一个方法不是。
看看那些寺庙里的和尚，不也标榜着慈悲为怀，人家做了善事还能得个好名声，赚点功德，可自家傻妹妹有时候做完善事后还得落得一声埋怨，也不知这人心究竟得扭曲到何种地步才能如此以怨报德。
知晓姐姐也是担心自己，欧阳静等着欧阳娴停止数落自己之后，才一脸讨好地将手里的龙猫捧到姐姐面前：“姐姐看，可爱不？”
“可爱可爱，拿去玩吧。”敷衍地点点头，念及今日便是睿王等人启程南下的日子，欧阳娴思虑良久，这才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布娃娃。
“姐姐！你……”一见到这个布娃娃，欧阳静神色瞬间大变，她猛地站起身伸手想要去将那个布娃娃夺走，可却被欧阳娴侧身躲开，急得她不禁激动道：“姐姐你疯了，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了吗？不是说欧阳靖宇之事交给陛下了吗？你怎地还将这诅咒娃娃拿出来？”
“以防万一罢了，这不是还没用到吗？”欧阳娴神情有些不以为意。
每个厉鬼生来都会诅咒之术，诅咒的强弱取决于那厉鬼对于被诅咒之人的怨恨强弱，可不论怨恨有多大，每次施展诅咒之术，那施术之鬼必定要付出某个代价才可实现诅咒。
代价如何，取决于那厉鬼的诅咒内容。
若只是一般地令人倒霉一些而已，代价并不会多大，可若是涉及人命，这代价肯定就小不了了。
用诅咒娃娃对付欧阳靖宇，是欧阳娴准备的后手，凡事都有个万一，若是小皇帝派去暗杀欧阳靖宇的人不靠谱，让他逃了，那么就该是这诅咒娃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抢不过欧阳娴，又无法扭转她的决定，欧阳静自己气闷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找了个借口离开永乐宫主殿，往偏殿而去。
那里是姐妹二人的书房，里头养着一只季博瀚临走前送给她的信鸽，言明若有所需，可用此信鸽联系他。
当时收下信鸽之时欧阳静还一心沉浸于大灰狼终于要走了的喜悦之中，拿了鸽子也以为自己今后都不会再用到它了，不曾想季博瀚才刚刚走了不到半日，她就需要用到此鸽了。
提笔写信，将信件绑在鸽子腿上，将其放飞，眼看着那灰色的鸽子展翅高飞的背影，欧阳静眸色沉静。
她不知晓自己此举对或不对？
可她知晓，只有欧阳靖宇顺利地死了，姐姐才不会去动用诅咒娃娃，才不必去承担那份沉重的代价，背负弑父的业障，被天道所不容。
☆、55。第五十五章
华国南部，隗杭城。
天际乌云罩顶，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地面泥土泥泞，阴冷潮湿， 凝重的气氛蔓延全城，街上空旷无人。
即便有人，也是行色匆匆地出来， 快速地办完事后又行色匆匆地回去，根本不敢在外头多呆一刻， 生怕一朝不慎被波及性命。
此时的隗杭城城主府内，隗杭城的城主陈玉德正沉着脸端坐在正堂之首上。
在他的底下， 一边坐着文官打扮的官员，一边坐着武官打扮的武将。
此时这些人的脸色比之陈玉德也好不到哪去， 甚至有些人还要更差。
“他奶奶的，陈大人干脆直接下令让老孙头我领着军中儿朗们直接攻出去得了，老子保证杀他南蛮子一个片甲不留！再这么龟缩在这城内，老孙头我都快发霉了！”
忍了许久， 其中一位皮肤黝黑， 满脸络腮胡子的矮壮将领到底还是忍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便是一通怒喝，一时间惊得堂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他身上，可他仿若终于解脱了一般， 根本毫不收敛， 反倒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继续道：“陈大人您也别怪老孙头我话糙。您瞧瞧城内这副模样， 已然是被逼入绝境了，如今我们被困于城中，眼看着粮草逐渐耗尽，士兵们的士气也被逐渐消磨，而朝廷说好的援军又迟迟不至，再如此下去，我们便犹如那困在笼子里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比那小猫儿都还不如，迟早得被那南蛮子一锅端！”
而一旦隗杭城破，接下来迎接整个华国的结局将是什么，在场之人都心里有数。
隗航城位于华国南方偏北，占据着母亲河尾部，与长江中部衔接，一旦被敌人占领，那敌人完全能通过这两条华国最重要的河道直攻首付天河城，与大半的华国疆土。
届时不用那孙将军细说，大家都知晓——这天下，定会彻底陷入战乱！
战乱起，就意味着国破家亡，意味着百姓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也意味着天下的生灵涂炭！
而他们在场之人，就会被铭刻在史书之上——供世人唾骂！
这个结果很显然，并非是陈玉德愿意接受的，也不是在场的文武官愿意看到的。
连那些一贯五大三粗的武人都不愿自己的名声遗臭万年，更何况那些一贯注重名声的文人们？
“这……”众人面面相视一阵，心底都觉得孙将军此话有理，可陈城主都还未表态，所以他们也没轻易出言。
陈玉德威严的目光扫向一脸倔犟的孙将军，再看看其他犹犹豫豫的人，心底微叹，面上却露出几分愧疚之意：“事到如今，本城主也不瞒诸位大人了。”
“城主这是何解？”眼看着陈城主那副愧疚懊悔的模样，场中官位第二高的汪隽不由得心里一咯噔，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整个隗杭城的高层，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其他不论，那察言观色的本领是免不了的。
此时一见城中一二把手的脸色，也都意识到了事有不对，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高高悬挂。
“几日前因府中的一场意外，令本城主意外察觉城主府中出了敌人派来的奸细。”
“经审问后方才得知：那奸细竟是将本城主传回朝中的战事急报给拦阻了，导致如今的天阳城中还以为这南边战事还未进入白热之状，所以援军怕是……会来得较晚。”
而且朝廷派来的援军军需还很可能准备的不够充分，解不了他们隗杭城中的粮草欠缺之况。
这句话陈城主没明说，但是谁又想不到呢？
一时之间，场中本就凝重的气氛又添上了几分绝望，连那叫嚣着要强攻出去的孙将军都失神地跌坐回座椅上，不再言语。
“那……援军究竟还要多久才会抵达隗杭城？”汪隽脸色青白地发问。
他感到自己的头脑一阵阵地发昏，只能哆嗦着手，端起茶盏猛灌了自己一口，随着苦涩的茶水入喉，他方觉心头的惊慌被压下几分。
“预计……还得两个月，本城主已然快马加鞭地重新派人前去天阳送报了，若是援军接到急报后立即赶来，全军全速赶路的情况之下，怎么着也得一个多月的时日。”
“两……两个月，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不只是谁小声地嘀咕了这么一句，因为场中得知这个噩耗后太静了，这原本小得不该引人注意的声音倒是意外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这句话，其实也是汪隽想说的。
此时，汪隽已然不去为陈玉德这个即将倒霉的城主而心底暗喜了。
即便陈玉德倒了又怎么样？
他这个二把手未来活不活得下去还是两说，根本就没可能结过陈玉德这个城主之位了。
一时之间，他更是面色如纸，深深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一般地跟陈玉德作对，结果当误了反攻的最好时机，不然此刻他们隗杭城早就带着大获全胜的喜悦自豪地上禀圣上令赏了。
何至于被逼困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境地？
可惜，如今再如何后悔都是无用的了，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
“传令下去，将库中所有粮食拿出，给城中将士与百姓们都吃个饱饭，三日之后，不论将士百姓，不论男女老少，都拿上兵器，随本城主开城出征！”
这是一道死守之令，此令一下，城在人在，城亡人死！
“末将遵命！”
“属下遵命！”
无论文武，这一刻的隗杭城官员们，全都一脸坚毅地起身行礼应答，郑地有声的坚定嗓音远远透过城主府正堂，传入后院，引来内中女眷的担忧目光。
***
三日后。
战事开始得很快，却没那么容易结束。
隗杭城城门紧闭，城外却厮杀声震天，无数的鲜血伴随着横飞的血肉，是一具具倒下的尸体。
这其中有华国将士与百姓们的尸体，也有南蛮人的尸体，更有无数残魂飘荡于空，凄声哀嚎着，唱响一曲悲歌。
“兄弟们杀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死蛮子敢犯我华国，看我们不把他们打得回去找他老娘哭！”孙将军挥舞着两把虎虎生风的巨斧，赤红着眼，砍人砍得如同在切菜砍瓜一般，干脆利落的血腥残暴，却极大地鼓舞了手下士兵们的士气。
“杀！杀！杀！……”守城将士们大声地嘶吼，一个个凶猛地举起手中利器，狠狠地向着眼前的敌人直攻而去，即便是被敌人的武器所击中，也丝毫不减攻势。
这竟是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俗话说得好，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见华国将士们如此模样，那些气势满满地强攻而来的南蛮士兵竟是一时被吓住了，尚未出手攻击，便先生了几分怯意。
两军士气在此消彼长之下，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只有那举着三尺青锋，拼杀在军队最前头的陈玉德心底依旧沉重。
他知晓，隗杭城这边的兵力加上城中青壮年百姓，也不过堪堪六万人左右。
可南蛮那边此战可是派出了足足十五万人，这多出一倍还不止的数量，哪里是他们这支良莠不齐的军队可抵挡得了的？
如今只希望，他们此时拿命所争取而出的时间，能让城中百姓能全部安全撤离。
不错，陈玉德在三日前下达了全城死守之令，可在下一刻，他便咬牙改了命令。
让城中十岁之下的孩童，六十之上的老人，包括所有女人在内，全部立刻收拾东西撤离隗杭城，而余下的青壮年男子则并入城中守军，死守城门，为后方的亲眷逃离尽量争取时间。
有家人安危的驱使下，无人对此提出异议，如今众人只望自己此番搏命，可为其余家人换取一线生机。
***
远在万里之外的天阳城都，皇宫之内。
季博源正面色阴沉地端坐在金銮殿之上，垂眸冷眼看着底下还在争论不休的朝臣们。
在早晨接到隗杭城战事急报之后，这些平日里个个精明稳重的大臣们就犹如那菜场商贩一般，面红耳赤地，吵得不可开交。
可吵来吵去，谁也没吵出个一二三来。
隗杭城之事到底如何解决？是战是和，根本无人提出明确看法。
此时隗杭城的那份急报就如同一颗皮球一般，被诸位朝臣踢来踢去，谁都不想沾染一分，生怕惹上麻烦，招来杀身之祸。
许久，那些激动得差点打起来的大臣们这才发觉，那高高在上，端坐于皇位的天子似乎从开朝开始，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吵闹了许久。
惨了！天子发怒了！
不约而同地，诸位朝臣们具都冷静了下来，立即规规矩矩地退回自己的位子上，低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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