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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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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需要和尚你出卖色相——你骗谁呢!”绿音越发的鄙夷:“贼和尚,你是有色心没色胆!”
“你——”缘止想要说什么却气结,好在此时小二过来上菜,缘止看了绿音一眼,低下头不再理会她。
…………………………
“我饿了——”绿音看着他吃东西,突然开口,见他半天没反应,索性自己叫过小二过来上菜。
“妖怪也会饿吗?”看着绿音点的那些菜,缘止似乎有些头大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杀生是不对的吗?”
“少来这一套!”绿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跟前的食物,突然就有些生气,把那些斋菜推到一边,又叫过小二:“小二!给我把这些菜拿下去。”
小二看了缘止一眼,有些为难:“可是这位师父……还没怎么吃呢……”小二似乎对缘止印象极佳,免不得有些关心,只是摄于绿音的气焰,因此说话越发的小声。
“我说拿下去就拿下去,那么多废话干嘛?”绿音似乎很生气,自己把那些东西弄到小二跟前:“快拿下去,我见不得这些东西!”
小二再度看了缘止一眼,见他并没有声音,似乎是不反驳的样子——便只好硬着头皮把那些斋菜撤下了。
绿音看到缘止手上还拿着一个素包子,似乎仍不解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扔到一边。
“你干什么?”缘止并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而生气,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外边:“为何只吃荤不吃饭菜?殊不知杀生是不对的,阿弥陀佛——”
“你管得着吗?”绿音打断他,似乎因为他的话而有些生气:“我说你们这样的人最可恶了,口里说着慈悲,说着不杀生,其实要真的不杀生,你早该饿死了。”
“何解?”缘止不为所动。
“要说不杀生,那些兽类是生灵,难道草木不是?”绿音一边恨恨地吃着食物一边道:“佛道众生平等,却只肯对能动的物事施舍自己的慈悲,其实是最大的不公平——难道花草树木就不是生灵?难道你们吃的饭菜不是生灵变来的?说不杀生却其实是在扼杀我们的生命,所以像你们这样整天嚷嚷着慈悲的人其实才是天底下最虚伪的人。”
“你是草木变化的妖怪?”缘止看着一脸愤恨的绿音,见她吃着食物就像是吃着敌人的血肉一样,突然笑了:“所以才会那么忌恨。”说到了最后,他却是笃定的语气。
“可是,你到底是什么变化的妖怪?”缘止看着绿音,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看你坚持不肯吃些青菜……难不成那是青菜变作的妖怪?”
绿音白了他一眼,不回答,但是她脸上的神色却是很清楚地写着鄙夷——是的,她就是在鄙视缘止的能力,因为他连她的真身都看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和尚妖女03
一个月前——
缘止追着一只叫桃颜的桃花妖来到了桃花溪,然后遇到了绿音。
彼时,那只花妖躲在绿音身后,而绿音则像一个护犊的母老虎一样,对着缘止剑拔弩张——当然,事后缘止与她说起这事时,她是一脸的怒意:“你才老虎呢,竟然拿我比那低等的兽类!”
那些暂且不表,只说当时缘止坚持要求绿音把那只花妖放出来由他处置,而绿音则坚持要护着桃颜,两人三言两语不和便打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绿音打了缘止,而缘止一再地闪躲。
他对她道:“你并没有害过人,所以我不想收了你,你把那害人的花妖交给我,我立刻便走。”
“少废话!”绿音不理会他,一边对他出手一边道:“想收了她就连我一块收了吧。”
“你身上的气息纯正,不似普通的妖物,说明你从未害过人,所以我不能收你!”缘止一边闪躲一边道:“你不要让我太为难。”
“为难又怎么样,你收了我啊?”绿音一脸的鄙夷:“只怕你没有这个能力。”她一眼就看穿了缘止的实力,所以比谁都明白缘止那些话是构不成威胁的。
打到最后,终究还是缘止投降,没有再坚持收了那只花妖,而是转身走开。
“既然如此,”缘止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只是叮嘱她道:“请你管束好那只桃花妖,不要让她再出来害人了,如果下次再让我遇到了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绿音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经过一场一边倒的“打斗”,绿音不免对缘止有些好奇,这就是她这一个月来一直跟着他的原因了。
好吧,其实是因为虽然她在人间也活了百多年……但是有时候却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有趣”的人类,她有些好奇罢了——虽然她救下的那只叫桃颜的桃花妖对于她口中的“有趣”一词,实在是不敢苟同——不过无所谓,反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觉得缘止好玩就好。
于是别了那只花妖,自己一个人偷偷跟着缘止。
说起缘止也算是一个好人了,以往她遇到的人类,但凡有一点术法,便自大得无法无天,仿佛自己天下第一一般,而且不分青红皂白,遇到一只妖怪便追杀,也不管那妖怪是好是坏,反正出手就是了——当然,遇到绿音那些人的结局通常也不怎么好便是了。
像缘止这样的人,绿音倒是第一次遇到,他坚持不肯收她,只因为他觉得她从来没有害过人——好吧,其实绿音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缘止知道自己打不过她而已——但是不妨碍她对他好奇不是吗?
反正她的生命足够长久足够无趣,难得遇到一个让她觉得有趣的人类……就当作是排遣寂寞吧,反正她开始了跟着缘止的日子。
当然,免不了偶尔会捣乱,尤其是在缘止要对付那些草木幻化的妖怪的时候——如果缘止要对付的是鸟兽变成的妖怪?那她才懒得理呢,有生之年……做妖怪的这些年,她最讨厌的,便是那些以她的同类为食的鸟兽——更何况是鸟兽变成的妖怪,在她看来,那些妖怪被缘止收了也是活该,反正就算没有修成妖,它们也造了很多孽吃了她许多的同类,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缘止静静等她吃饱,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饭钱结了。
绿音丝毫不觉得愧疚——在她看来,反正她是妖,银钱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概念,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用幻术变出些钱来——当然,假如她真的那么做的话,估计缘止会不同意,到时候,可能又会对她说教一番。
虽然她对缘止倒是颇多怨言,但是有些自找麻烦的事情她还是不想做的,所以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跟着缘止离开热闹的人群,走到镇外的一处空地上,缘止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径自找了一株大树坐在那里入定。
这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从日正当午坐到日已西斜。
而绿音也盯着缘止,这一看,也是好几个时辰,她也不觉得无聊——她本就是很容易满足的人,一生也没什么追求,反正就只是打量着缘止,她就觉得很有趣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缘止身上,绿音坐在他的对面,而他背对着夕阳,从绿音的角度看过去他周身散发着光芒,那感觉仿佛佛的金身一般,绿音看得有些发呆,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了淡淡阴影——绿音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些画面,那些画面支离破碎看不真切……
仿佛很多年前,她就这样看着过谁,看得那样的入迷,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何她始终无法记住他的模样?心突然缺了一块——她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可是,被她遗忘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何她会一点都记不起?
为什么会这样?她记忆里,那天的夕阳似乎和今天一样美,可是她却忘记了,那个夕阳下她看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抑或者……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记忆跟她开的玩笑……从来,都没有过那个人,那个人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那个人是从未存在过的——若非如此,她为何会记不起那人的模样与名字?
也许,仅此而已,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错觉。
可是,为何仅仅是零碎的片段闪过,她依然会觉得……那么的难过,那么的失落?
那个人,是否和她缺失的那一段记忆有关?
她缺失的那一段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她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沦入妖道,万劫不复——此生,她已经无法再回头。只是,为何她连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一一忘却了?
…………………………
缘止意识恢复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形容有些痴傻,似乎走火入魔的绿音。
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她一眼,缘止还是靠近了她,伸出手抚上她的灵台,犹豫了一下,想要唤回她的灵识。
若换了平时,缘止想要近她身估计要费一番周折,只是此刻的绿音不知为何着了魔,因此让他轻易便近了她——若换了别人,只怕会乘机降服了绿音,反正此刻的她……力量似乎完全消失,对他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只要轻轻一动手,这个烦了他一个多月的妖女,便会灰飞烟灭。
然而缘止只是叹了一口气,手中结成印,点上她灵台,唤醒了她的意识。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还是耗费了一番神通,好在绿音的意识逐渐清明,他的功夫并没有白费。
他虽然帮她唤回了灵识,只是她的意识却没有清醒,她的身子动弹,却一头扎入他怀中,仿佛无比的脆弱,缘止这一个月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她着了魔,很重的心魔……缘止叹了口气,眼里是悲悯的神色——有生皆苦,可是世人却依然执迷不悟……若不是这样,那么绿音为何会着了魔?
世人皆知生老病死、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是人生极苦,可是即使这样,世人却还是放不开,连妖也一样,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所以才会有他在人间度化世人……而甚至有时候或许连他自己,也还需要被别人度化。
而此刻,他要度的,是自己怀里的妖——一只连他都看不透的妖怪。
绿音虽然度过了心魔,可是却也耗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所以她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迷离,口中喃喃念叨着两个字——“商离”,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感伤。
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吧?缘止念着那两个字,不知为何却感觉有些苦涩——而且,那应该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眼前看起来一直笑着,偶尔凶着他的妖女……如此的念念不忘,似乎要把那人刻在心底一般?
还没有来得及参透自己没由来的心绪是为了什么,却因为绿音一滴眼泪而瞬间醒来。那眼泪还带着一丝热度,落到他手背上,却让他感觉被烫到了一般。
她哭了?那个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强大藐视一切的妖女居然哭了?
为了谁呢?为了那个叫“商离”的人吗?
那滴眼泪从她眼眶中划出,划过脸颊,落到他手背上的时候依然滚烫,然而他的心却瞬间有如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般,那么的冷。
可是……这样的心绪是为了什么呢?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样奇怪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没由来的开始了心慌。
他的佛心……只不过因为一滴眼泪……就动摇了吗?
绿音依旧在沉睡,可是他抱住她的手却有些迟疑,放也不是,不放更加不可以。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寺内有妖
绿音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月上中天,四周静谧之时。
绿音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看了看自己此刻所处的地方,是缘止入定的大树下,但是缘止那里去了?
不过绿音并不着急,她知道,只要她想要找缘止,便一定能找到。
只是她并没有立刻起身朝着缘止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反而是坐下来,思索一些她想不清的事情。
叹口气,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似乎开口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想不起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即使想不起那两个字,可是她还是能想起,她口中念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内心的痛楚。
那个人是谁?为何她始终无法记起?那人……是否和她断断续续丢失的记忆有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对她来说,很重要,那个人对她来说,也一定很重要。
她纵容自己在人界流浪,放纵自己成为一只妖——因为她曾丢失了一段无比重要的记忆,她知道自己的来处,却忘记了自己为何沦落人间。过去对于她来说,是一段被剪得支离破碎的记忆,那些空白被封印着,她不知道过去的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相信她昏睡之前喊出的那个名字,是解开所有封印的关键。
可是,那个人是谁,那个名字是谁,为何她始终无法记起?
在人间流离的百多年间,她无时无刻,不想去想起自己为何沦落到了人世,可是却始终无法想起任何有关于过去的线索。
她起身,看向缘止离开的方向——他为何会走得如此心急与不安。
树下花草凌乱,缘止的脚步似乎踉跄,他一定是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可是为什么不等她醒来、告诉她那个名字,而是选择了离开。
可是,无论如何,他跑不了多远的——绿音轻笑,对于缘止,只要她想找,便一定能找得到,她有这样的自信。
…………………………
京城郊外十里处,福安寺内的禅室之中,缘止在灯下执笔,默默抄录佛经,他的身侧,经书凌乱,他抄录经卷的纸张也铺了一地,几乎要把整个屋子铺满,而他的手依旧没有停歇,依旧在不停歇地写着。
可是没用、没有用……缘止突然把手上的动作停下,把笔放到一边,面色有些颓然——此时此刻,他的脑子很乱,根本不能静下心来,他抄录了那么多的佛经,可是却没有一部能够洗去他的心魔。
他原以为,只是那妖女走了火入了魔,却原来,是他的心着了魔,无法解脱。
眼前突然闪过那妖女的脸……缘止有些发愣,就那么把那妖女扔在那里,会不会……刚这样一想,连忙心中默念佛号——他怎能如此的心绪不宁?怎么能因为一个妖女而把自己弄到了这般境地。
他急急地默念佛号,可是却始终无法定下心神。
正要走火入魔之际,琴音突然在这福安寺的夜里响起,声声清越,把缘止的心神唤回。
想来是女子的琴音,缘止并不惊异,这福安寺毗邻京城,多有达官贵族前来进香——这琴音,怕是哪家小姐夫人无法成眠半夜起来抚琴叙述心事吧。
也许是和他一样,心情无法平定之人——这样想着,缘止的心终于静了下来,熄灭了灯火,翻身睡去。
只是这样的夜晚似乎注定无法平静,睡意朦胧之间,缘止却再度醒来,这一次,是被惊醒的,被一声很凄厉的惨叫声惊醒。
“妖怪啊——有妖怪——”有男子的声音,在夜色里颤抖,显示着喊话的人此时心中无比的恐惧。
听得周围开始嘈杂,缘止愣了好一会,还是起身点起灯火,想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若有妖怪,那他自然要去收服。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周围的空气之中,突然多了一丝莫名的幽香,若有似无的,可是缘止知道那是谁——索性坐回去,叹口气:“现身吧,我知道是你。”
…………………………
绿音愤愤不平地显露了身形,白了缘止一眼:“你怎知是我?”
缘止不答,他自然不会告诉她他闻出了她身上的气味,他只是看了绿音一眼,然后看向窗外,眼里有些隐忧:“外面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绿音满不在乎地坐下:“什么事情?”
缘止叹气:“不是你便好,若是你……我——”
绿音打断他,嬉皮笑脸的:“若是我,你便麻烦了是吧,反正你打不过我。”
缘止看了她一样,重复了一句:“不是你便好。”
绿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摸他额头,语带调笑:“和尚,你没生病吧?咦,你在脸红什么?莫不是真的生病了?”
缘止避开她的接触,颇有些不自在地把头别向一边,悻悻然地起身:“我要去看看。”
绿音立刻跟上:“我也要去!”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手却又想要抓住缘止,生怕他又跑了。
缘止再度避开她的举止,对她的幸灾乐祸虽是不赞同,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点了点头,径自先出去了。
外面早已经乱成了一团,那些小沙弥估计是被吓得不轻,到处乱窜,唯有一些样子看起来有些岁数了,经历事情较多的老和尚,稍稍显得镇静一些。
缘止带着绿音经过嘈闹的人群时,心里其实是带着隐忧的,看了依旧一脸无所谓的绿音,他轻轻叹口气——无论如何,绿音毕竟是妖怪,万一被人认出了,那可就麻烦了。况且眼下,福安寺里,真的发生了怪事,如果绿音被人误认为是那只作恶的妖怪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这样想着,心上的焦虑便又多了一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的他,不知不觉之中,正在关心绿音,关心一只妖怪——他只注意到了自己心中的忧虑,却完全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心中,已经接受了绿音的存在,而且接受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义无反顾。
他甚至做好了决定,如果绿音被人认出了身份,他一定会帮着绿音和众人说清楚——
她是一个妖怪没错,可是她从来没有害过人,她是一只好妖怪。
他忘记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旦绿音的身份被识破,那么别人才不管她有没有害过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必须杀之以绝后患一向是人世那些稍有修为人的理念。
无奈如何,缘止他只是知道,他不想也不愿意看到绿音被人杀害,虽然他无法明了此刻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寺内有妖02
“喂,和尚——”绿音跟在缘止身后乱窜,一脸的不在乎其实心内却无比的紧张:“今天白日里,我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叫了谁的名字?”
缘止没有回头,他直视着前方,目不斜视:“法号缘止。”
“嗯?缘止?”绿音偏头一想:“我是叫了这名字吗?”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怒视缘止的背影:“这不是你的名字吗?呸呸呸——”
她一脸嫌弃的表情:“我怎么可能是叫了你的名字!”
“贫僧法号缘止,”缘止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发怒,他依旧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然而答:“不叫和尚。”
“你本来就是和尚!”绿音不干了:“死和尚、臭和尚、贼和尚!”
“这福安寺里和尚很多,”缘止终于回头看她,脸上带着些微的恼意:“你总是‘和尚’、‘和尚’的叫,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叫我?”说罢拂袖而去。
绿音愣在原地,没有跟上他。
刚想反驳什么,眼泪却突然落下来。
缘止那几句话,突然让她有些怔忪,脑海之中,有什么片段闪过——
………………………
“星君,星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看到自己跟在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后,跟得无比之艰难。
那个人是谁,她为什么要跟着他?绿音想不起,她只是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跟在那样的一个人身后,任她怎么呼喊、叫他,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
“星君、星君……”她突然摔倒,看那背影远去,离她越来越远,可是她怎么叫他,他都不会回应,绿音甚至可以感受得到,当时自己心中的失落,远远看着那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眼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星君你为何不理我?”她听到那时的自己这样问,低着头,无比的难过。
那人终于折回来,那双手温和而有力地抚着她头:“怎么了?”那声音如此的熟悉,可是她却忘记了究竟是谁的声音。
她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和当年一样的难过,她听到当年的自己很委屈地说:“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这里星君又不止我一个,”她听到那人的声音道,语气里满是柔和:“总是‘星君’、‘星君’地叫,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叫我?”
绿音抬起头,想看看那人的脸,看到的,却是模模糊糊的脸,看不真切,她听到他的声音响起:“记着我的名字千万不要忘了,我是——”可是,却没了下文。
绿音的回忆被一阵疼痛打断,仿佛那人的脸和名字是一个禁忌,她根本无法接近和提及。每次当她想起什么的时候,便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而最近,这样的情形越来越频繁了。
可是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最近她频频想起他?
而每次一想起,便觉得难过得无以复加……那个人,他究竟是谁?
…………………………
突然难过起来,也不急着去追上缘止了,绿音抱住双臂,难过地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有人靠近了她,语气似乎有些担忧。
绿音连忙抓住来人:“星君!”一抬头,却是缘止有些担忧的脸,连忙把手松开,颇有些嫌弃的意味。
缘止不自然地把头别向一边,过一会却又看过来,见她一脸的失落,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悠几下,这才唤回她的神思。
她的神情依旧很是失落:“是你啊,你回来做什么?”
缘止叹气:“若是叫我法号让你如此为难,那便随你好了,你爱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吧。”话说得豁达,语气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绿音见到他那一刻的神情,让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受伤的情绪——似乎她不是在看他,而是看向另外一个人,也许是那个名叫“商离”的男子。
绿音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收回脸上的失落:“绿音,我叫绿音。”
“缘止,”她轻轻开口:“缘止。”
“嗯,”缘止淡淡地应着,心中却突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感动,却又被他很快地压制住,他不再看她,只是嘴角微微扬起:“我们走吧,绿音。”叫着那名字,缘止突然感觉这福安寺的夜,再也没有一开始的那个不协调,连刚刚那凄厉的惨叫,他也全然抛之脑后了。
绿音却抓住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今天,究竟叫了谁的名字?”
“你自己说出的话,你自己忘记了吗——”缘止有些不满,回头看她:“你追来,就是因为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是,非常重要,”绿音强调着:“非常非常的重要,我必须要知道。”
“没有!”缘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就是觉得他很不想告诉绿音那个名字,因为他隐隐觉得,如果告诉了绿音,绿音便会离开了自己,不会再纠缠着自己——于是他狠了狠心:“你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没有。”他再度重复了一遍,以为这样的话,便能说服自己说服绿音。
“你在说谎!”绿音却是不信的,她看着他,一脸的认真:“出家人不打诳语,缘止,你为何说谎?”
“对,出家人不打诳语,”缘止点头,借用了她刚刚说的话:“所以我没有说谎,你的的确确……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不知为何,在绿音面前,缘止不愿意用“贫僧”两字。
绿音叹了口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觉得不再追究,反正她相信那些事情,她终究能自己会想起来,此时和缘止做过多的纠缠又有什么意义?
缘止见她不再追问,转身便走。
“缘止,你心中有魔——”绿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我是妖,缘止你可明白?”
缘止愣在原地,没有回头。
“我本是妖,”绿音追上他:“而你要修佛,你我本来要走的便是不同的道路……更何况‘人妖殊途’是你一直挂在嘴上的话——你不会忘记吧?”
缘止侧过脸看她:“缘止从未敢忘。”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绿音声音低沉:“此刻你究竟在想什么?”
缘止沉默,半晌之后轻轻开口:“一定是你对我使了妖媚之术,一定是的。”
“我什么都没做,你应该明白——”绿音叹气:“是你自己心内有魔。”
缘止连忙口宣佛号,不再看绿音,起身便走,绿音跟上他:“你真的不说?”
缘止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何从说起?”
“臭和尚!”绿音停下来,看着他走远,怒意顿时又起:“臭和尚!以为这样能诓到你的,没想到你软硬不吃!”
转了个弯,缘止回头瞥见绿音愤愤不平在原地跺脚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绿音发泄完了,咬了咬嘴唇,还是向着缘止所去的方向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寺内有妖03
出事的地点在福安寺的东厢。
福安寺内给香客提供住宿的厢房分东西两边,西厢是女客以及一些贵人的居处,东边却是普通的厢房,多住着一些男客,更多的是住着一些进京赶考的秀才。
出事的,便是一个年轻的秀才,姓周。发现他出了事的是与他同屋的另一个于姓的秀才。
一群秀才们聚在一处,自然免不了一些风月之谈——今日出事之前,于秀才约了另外几名秀才吟诗作对,吟赏风月,也曾叫上周秀才,奈何周秀才说要一个人好好温书,于是便作罢。一行人外出好一阵快意,待夜间时分于秀才回到厢房,没曾想屋内周秀才并没有在温书——以往周秀才温书都要熬夜的,今日屋内却早早的熄了灯火。
不过于秀才也没有多想,推开了屋门便要进去,谁曾想,一进门便闻到了一阵浓重的血腥之气。
他本就有些微醺,闻到那些不好的气味便有些作呕,迷迷糊糊地在屋外吐完,酒也醒了,再进来将灯火点亮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被人开胸破膛的周秀才,以及窗外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他坚信那黑色身影必然是妖物,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而那几声惊叫,便也是他发出的。
缘止和绿音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神思恍惚,估计是受了太多惊吓,身子有些承受不住,有些语无伦次的。看样子从他那里也问不出什么了,一切,还等靠他们自己找寻线索。
…………………………
住在东厢的基本上多是一些进京赶考的秀才,而且都颇为穷酸,否则也不会寄居在福安寺中了。
缘止在出事的厢房外绕了一圈,神色凝重地看了绿音一眼,转身走出屋内,绿音并没有跟他进去,因为觉得缘止离开之前的那眼神似乎是在怀疑她一般,让她心里甚是不舒服。
绿音远远看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因为不懂,所以便没了兴趣,索性不再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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