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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好春-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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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缓缓站起了一个黑影,黑影的脸上,挂着厌恶的神情,他高大挺拔,看去正义凛然,走到床边,冷眼看着正做着好事的两人,他抬起手,运起十成的功力,只求一击即中。

而在此时,也许是天意,楼玉稍微睁开了眼,她看见了呆在床边的人,也看见了那人将手凌空即将拍向秦桑梓。

没有任何思考,也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尽了全力,翻身而上,后背正中一掌,鲜血狂吐,大声地惨叫。

黑影一击得手,看见正中自己的目标,原本还想着要先杀男的再杀女的的步骤,一次就完成了,他不再犹豫,迅速地凌空而起,破窗疾驰。

正沉醉在性爱的当中的秦桑梓,被鲜血淋了个清醒,他看见了气若游丝的楼玉,他起身,紧紧地抱起楼玉,大喊:“小玉,小玉…”

楼玉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秦桑梓,微微地笑了,说:“师兄,我娘说,我长得非常的漂亮,可惜…”她又吐了一大口血,淋得秦桑梓宛若个血人,她又接着说:“可惜…我没能让你看见我自己的模样……”

香消玉殒。

“你是颖儿…”秦桑梓呆呆地抱着楼颖,双眼空洞。

这个屋子未曾单独设下结界,屋内的声响惊动了千仞峰上的其他人。

楼玉与刘瑕几乎同时到达,刘瑕看见楼玉,吃惊地问:“你怎么从楼颖的屋子里出来?”

“先进去看看,一会再和你说。”楼玉着急地冲进屋子,紧跟着她的是刘瑕。

屋内的惨烈景象,让楼玉立在当场,赤裸的男女鲜血满床满地,无声无息的女孩躺在了秦桑梓的怀里。

“姐姐!~~~”楼玉迅速地跑过去,抱住楼颖,用手去探她的鼻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百零四、空见桃花开料峭四。(让眉《玉楼春·寄张君》)

萧健楠是最后一个走进屋子的,他本来神情淡淡的,但看到两个楼玉后,脸色迅速地变了,他站在众人的身后,看了看秦桑梓怀里的楼颖,又看了看抱着楼颖不放手的楼玉,又看见刘瑕只有疑惑并没有伤痛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

杀错了人,可惜了那么好的机会。萧健楠压下心里的遗憾,走到他们身边,沉声说:“没想到千仞峰外有结界,内有高手的情况下,还有贼子上来杀人,我必定严查此事。”

元婴期大圆满的楼玉,对人内心的欲望探知能力已不同往日,以往的她,对人性欲更敏感,但如今,楼玉对人身上其他的强烈欲望也能感觉到,人的众多欲望本来就是互相交织互相生长的,由性欲生贪念生嗔念,一欲起,众欲生。

从萧健楠身上,传来了强烈的嫉妒之念,而且目标正是对着她,还有强烈的遗憾和恨意!

楼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萧健楠,她想不通,刘瑕的师父与她素无交集,为什么会对她的感受是这么地强烈和复杂。

萧健楠看见楼玉盯着他,他有一丝的心虚,移了移眼,看见刘瑕,正是他这一眼,让楼玉感觉到了不单纯的东西,她居然荒谬地接收到了一点点萧健楠对刘瑕的欲念,不强烈,但楼玉对性欲和爱欲有着非一般的敏感,她愣是感觉出来了。

怎么可能?!

楼玉连忙压下了自己心里不可思议的念头,低下眼,用床上的被子,将楼颖好好地裹了起来,然后示意刘瑕将秦桑梓拖出去穿衣裳。

刘瑕将呆滞状的秦桑梓拖起,不小心看见秦桑梓下身,依然擎天一柱状,眼神带了丝羡慕,赶紧瞪了瞪楼玉,脱了自己的衣服,将秦桑梓下身包了起来,拖了出去。

萧健楠自然也不好意思呆在两个女子的房间,就跟着刘瑕出去了。

楼玉将楼颖放平,拿了一块帕子,小心地给楼颖擦去了身上的血,仔仔细细,没有漏下身体的任何一处。

失血过多的楼颖,擦干净后,身子越发显得白,白里还带上了些青,楼玉擦完,又挑了件干净的衣裳,给楼颖穿上。

楼颖的身体很僵硬,应该与死前剧烈运动,血液又迅速流干有关,楼玉给她穿袖子,她的手臂僵直着弯不了,穿起来异常困难,楼玉用手摩擦着楼颖的手臂,终于生了些热,那手臂弯了些,等衣服全都穿好,楼玉累得浑身都是汗。

坐在床上,歇了半晌,楼玉起了身,却突然感觉到了两只尖利的爪子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扣得她生生地疼。

楼玉低头,一看,居然是楼颖的两只手。

“姐姐~姐姐~”楼玉以为楼颖醒了,高兴地喊,可楼颖却铁青着脸,眼睛空洞地瞪得老大,明显是一副死透了的样子。

楼玉伸出手去拉楼颖的手掌,那手掌竟然纹丝不动。

楼玉看着楼颖,眼神很柔和,说:“姐姐,答应过你的事,小妹必定做到,我一下山就去办你娘的事,你安心地去吧。”

楼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她的手也完全地松了开去,再无生息。

楼玉坐在床边的榻上,想起楼颖可怜的一生,她不由得为她难过,虽然她害过她,虽然她恨着她,可楼玉并没有心生怨恨,之前楼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她杀死,但她都没有动手,而且据刘瑕和秦桑梓给她的消息来看,楼府倒霉,她也只取了楼遇春的命,连班大家的命也都还留着,更别说楼晏殊和楼晏青两兄弟。

“假装自己绝情绝义,姐姐,其实你也还是顾念着血缘之亲的吧?”楼玉眼睛里泪意涌了上来。

想到这,楼玉眼前,好似出现了今夜亥时过后不久楼颖来找她情景。

那时,楼玉有些认床,并没有睡得很深,所以门一开,她就醒了。

楼颖走进她的房间,穿得极为单薄的衣裳,她走近的时候,楼玉感觉到了一阵的寒意,当楼颖说明来意,楼玉坚决反对。

“姐姐,上次你假扮我了,肯定没成功吧?你真这么不要自尊了吗?你就这么上赶着把自己的尊严让一个男子踩在脚底下吗?”楼玉气愤地说。

楼颖凄凉地笑着说:“妹妹,人活在世上,什么最重要?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楼玉回答说:“做人的尊严,这是人区别于禽兽的所在。”

楼颖看着楼玉,说:“不是尊严,是信念。为了心中的信念,有时我们会将尊严扔到地上任人践踏。”

“姐姐,你的信念难道就是要和桑梓哥春风一度?不管那之后会被多鄙视多轻蔑?”楼玉说。

楼颖摇了摇头,她的脸上突然流下了泪水,轻轻地说:“娘还活着的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每天爹爹都能来,爹一来,娘就高兴了。娘死之后,我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念头就是报仇,可惜那时我不能出门,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会半边半边地变成不同的人,后来进了师门,才勉强控制了自己的变形,等报了仇后,我这心里就空落落,有时走着走着就想一头撞到那墙上死了算了…”

“姐~~~”

楼颖继续说:“我喜欢师兄,在最想死的时候,心里舍不得的就是师兄,所以我就想着,能拥有师兄一次,那也不枉了此生,我不求多,拥有了一次,便也足够了,等过后,我便能去死了。”

“姐姐…你还有我!”楼玉哽咽地说。

楼颖看着楼玉的眼神,突然柔和了,说:“妹妹,来世再和你做姐妹吧,下一世,不要叫我们异母同父,我必定会是一个好姐姐,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唱好听的歌,带着你玩,不叫你受委屈…”

一百零五、空见桃花开料峭五。(让眉《玉楼春·寄张君》)

天快亮的时候,楼玉出了屋子,千仞峰高,极早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初阳正与地平线做着斗争,想往上升。

人从诞生一直到死,哪一天不是挣扎着才能活下来的?从数千万的精子群中游向母卵,到用软软的头骨挤过狭长的产道,生下来,疾病、意外、还有数不清的磨难,都是一场又一场的斗争。

楼玉回头看了看楼颖所在的屋子,悲伤是有时限的,想要活着的人,没有资格长久的悲伤。

匆匆的脚步,走进了秦桑梓所在的小屋,就离楼颖屋子不远的地方,楼玉看见萧健楠站在门口,带着关切看着她说:“楼姑娘,瑕儿在里面照顾秦公子,你先去休息吧。”

虚伪!楼玉的脑海里就只浮现着这两个字。

“萧师父,我与桑梓哥情同兄妹,不看见他安好,我实在睡不下,还请萧师父尽快查找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小玉感激不尽。”楼玉对萧健楠小小地欠了身,算是行了礼。

萧健楠点了点头,说:“如此,我就不拦着楼姑娘了,一有消息,会马上和楼姑娘说的。”

楼玉没有再多话,转身进了屋。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太阳还未能照耀的地方,有了灯光,只会让黑的地方更黑,白的地方更白。

刘瑕早就听见了楼玉的声音,他站在秦桑梓的床边,静静地看着楼玉一步一步地走近。

“桑梓哥一直这样?”楼玉看见秦桑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眼睛却瞪得老大老大的。

“他好像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刘瑕站远了些,他怕楼玉又感觉到冷。

楼玉坐在秦桑梓的床沿,伸出手掀开他的被子,谁知刘瑕突然飞至,将秦桑梓被子紧紧地捂牢。

一下子,冷得便发了抖,楼玉退开了几步,气恼地说:“你干什么!跑得跟飞毛腿似的。”

飞毛腿?刘瑕眼里闪过了疑惑,但他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新名词,他继续捂着被子,问:“为什么要掀开他的被子?”

楼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正在行房时受到极大的惊吓,下身的玉茎一直硬挺着不泄,再不治,他这辈子就毁了。”

刘瑕脸色有些恨恨的,他不甘心,但又觉得捂着秦桑梓不让楼玉给他治病,实在有些不厚道,更加重要的是,楼玉一定不会同意的,他只好咬着牙,放下,自己去掀开秦桑梓下身的被子,又又被子将秦桑梓的脸给盖住了,才跳开,把床让给楼玉。

楼玉又气又笑,瞟了他一眼,说:“当初我给你爹治病,倒没见你紧张成这样。”

刘瑕被楼玉的笑,荡漾得心都开花了,他也笑眯眯地说:“小玉,你脱胎换骨后,笑得真好看。”

楼玉噎了噎,这小气别扭男人,居然也学会甜言蜜语了?没空理这突然骚包了的男人,楼玉赶紧集中了精神在秦桑梓的玉茎之上。

这玉茎,居然还是硬着的,楼玉有些惊叹,能挺这么久,桑梓哥的能力还真不错,不过挺得越久,伤得越深,在秦桑梓的玉茎之上,青筋爆得更加的明显,跟虬龙似的盘在柱体之上,眼看着都快爆了,在玉茎的顶上,已出现了一些血珠。

楼玉不再迟疑,从袖袋里掏出了银针,从秦桑梓的脚底板开始,找到他的右小脚趾,戳了一根银针,用手钭着走到足心(涌泉穴),戳一银针,手又走到内踝后,绕到足跟,再往上按着到了小腿肚的内侧,在小腿与大腿中间的腘窝内侧,戳了一银针,再往上,沿着大腿内侧,走到脊柱,走到肾脏所在处,戳两银针。

完成这些动作,楼玉已满身大汗。

刘瑕看见楼玉汗如泪下,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楼玉一下子觉得身上冷了不少,回头看了看刘瑕,暗想,若是整个夏天都与他呆在一起,那估计比空调还要凉快了。

“那话儿软了,还流了很多血!”刘瑕提醒楼玉。

楼玉看见了,那玉茎软了下来,在茎头之上,不断地渗出了些白色与红色的物体,她舒了一口气,说:“这足少阴经才行了一半他就能软下来,看来有救。”

足少阴经脉,从肾,主肺、肝,是泄火的主要经脉,属于任督二脉中有任脉,是关系到男人性福与否的主要经脉。

楼玉又紧接着沿腹部中线旁开半寸,各戳了两银针,又到胸中线,旁开两寸,戳了两针,最后到达锁骨下缘,在俞府穴戳了银针。

在俞府穴的银针,稍一用力,秦桑梓的脸部肌肉就松懈了下来,不再狰狞瞪眼状,他的舌头还很可爱地吐了一小戳在外面。

等行针结束,秦桑梓闭目,酣然睡着。

每一针,楼玉都用了全力的,等结束时,楼玉觉得全身都累,瘫在了床边,喘气。

刘瑕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又小心地试了水温,对楼玉说:“你自己到桌边来拿吧。”

楼玉勉强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用手醮着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退开,笑着对刘瑕说:“我好累,要去睡了,桑梓哥没事了,你也去睡吧。”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指了指桌子上的字。

刘瑕不动声色,走到桌边,看见了那几个字:你师父是凶手!

一百零六、无情不似多情苦一。(晏殊《玉楼春》)

刘瑕看完了字,伸出手,抹开了水迹,开口说:“我守着秦桑梓,你去睡吧。”他边说也边写字。

等他写完,楼玉上前一看,心里震惊了一下,刘瑕写的是:师父为什么要杀你?

看来刘瑕也觉得萧健楠是杀楼颖的凶手,并且认为他原先想杀的是楼玉。其实这一点并不难推理,楼颖变成楼玉的模样,躺的是楼玉的床,关键是刘瑕能这么快就认同楼玉的观点、

刘瑕看见楼玉两只眼睛冒满了问号,突然就联想到了傻呼呼的猪头,他心里虽然压着师父这块石头,但看见楼玉,却还是心里溢满了柔情。

可惜,不能碰。

刘瑕闪亮的眼晴,黯淡了下去。

能看,却不能碰,哪怕只是摸摸,只是一个小小的拥抱,那也好的。

楼玉嘴上说:“刘瑕,那我先去睡会。”然后用手指写:我已到元婴期大圆满,我会用上绿龟,再布上欲海蜃楼结界,这顶上除了你家祖师爷,没人能伤害我。

欲海蜃楼结界,是每一个欲望之仙,修到元婴期大圆后最为强大的能力,也是引发人心中欲望混乱的结界,楼玉设的结界,虽然比不上腾蛇,但对付其他人却也并不差了。

刘瑕点了点头。

楼玉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刘瑕一直看着她离开,眼里的留恋是那么明显,楼玉又转过身,又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猛地起跑,几大步就冲到刘瑕的身边,迅速地亲了他一口。

一轻芳泽的代价是巨大的,楼玉的嘴还没离开刘瑕的嘴,她整个人就冻成了白色略带透明的冰柱。

刘瑕赶紧离她远些,将烛火移动她的身边,等她冰慢慢化开,刘瑕气着喊:“你不要命了!”

楼玉抬起依然有些僵硬的手,抹了抹嘴,坏兮兮地笑:“牡丹花下冻,做鬼也风流哇。”

“你这小坏蛋,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坏,看我不打你!”刘瑕脸有些微微地红,太久没被姑娘调戏了,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楼玉嘻嘻笑着,跑出了门。

门外,立着脸色僵硬的萧健楠,他阴沉地看着楼玉,不语。楼玉就轻微地点了头,就径自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早晚有一天会厮杀相见,又何必维持得那么客气。

楼玉去了原先安排给楼颖的屋子,她敛了笑容,唤出绿龟,打开了绿龟的光罩,赶紧躺上了床睡。

她有预感,大战在即!

当这一天的阳光,强烈地令路上行人有些汗湿重衣时,腾蛇与玉真一行,下了清凉峰。

腾蛇一身黑衣,沉默地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不停地闪出些幽绿的光,一路经过之处,众蛇爬动,狮虎低吼,野兽没于林间,阴森之气,宛若地狱现于人间,跟在他身后的玉真尚没有多大反应,灵峰灵岳等人,却脸色大变。

“祖师爷,您不是说万恶之源已被吞了吗?怎么这山间的欲望之戾变得这么强烈?”灵峰悄声地问玉真。

玉真皱眉说:“老衲也不知何处出了问题,不过上天的旨意只是要我们帮助他成仙,我们照做便是。”

腾蛇转过头,阴沉沉地看了看那五个师兄弟,看得他们心里拔凉的,在内心拔凉之后,却有一些念头从他们的心底升起。

灵峰五人不再多问,屏息,运功。

等下了山,他们也没有飞行,继续步行走着。

一路阳光普照,但腾蛇所经之处,却留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黑暗,不停地有各种禽兽跟上了他们的脚步,开始只是几只山上的爬虫走兽,等到了村庄,居然连村子里的猫狗鸡鸭也有一些跟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些人。

一路走,就不停地有一些小的骚乱。腾蛇无意间释放的威压,居然也有如此大的影响,这让玉真心惊不已。

“请仙人收敛身上的气息,否则民间必定大乱。”玉真走上前,拦住了腾蛇的路。

腾蛇眼里绿意大盛,连修行已臻仙境的玉真都有些心神不定,他连忙也运了功,挡了挡。

“玉帝难道没和你说过,为什么我这欲死之仙,还能留在人间?”腾蛇冷冷地问。

玉真接口说:“自然是让您收了这人间恶欲,还人间清静。”

“哈哈~~~~~”腾蛇狂笑,径自走去。

等笑完,腾蛇收敛了身上的戾气,他还未能与万恶之源融为一体,所以还是需要玉真的帮助。

从清凉峰而下,一路直行,有两个叉路,一条通往京城,一条通往千仞山方向。

腾蛇站在叉路口,很久,久到玉真他们以为腾蛇睡着了,但日头往西偏时,腾蛇终于迈开了脚,他挑了一条路,迅速地开步走。

如春在京城,只有等。

除了等,她还能做什么呢?

在等待的焦灼中,她去了一趟楼府,楼府已破败不堪,人去楼空,后来她就花了些银子,到了大牢。

楼家的案子,因为楼遇春的死亡和楼玉的失踪而成为了悬案,楼家的其他人继续关在大牢中,但因为并未定罪,昭明帝不知为何,将他们从死牢之中,移到了一般的牢房,所以如春去探望他们并不是很难。

如春看见班大家时,她有些难以相信,曾经最重外表端庄的夫人,全身邋遢不见人形,而楼晏殊更惨,断了一条腿,躺在烂草堆上,仰面躺着不动,楼晏青才八岁不到,小小的身体,缩在班大家的身边,听见脚步声,就不停地发抖。

“夫人…”如春哽咽。

班大家有气无力地抬头,看见是如春,她突然暴走,伸出尖利的爪子,对着如春歇斯底里:“楼玉那死丫头在哪,快把她给我叫过来,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一百零七、无情不似多情苦二。(晏殊《玉楼春》)

如春从来没见过班大家如此失态疯狂的模样,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颤声说:“夫人…”

班大家怒睁着眼睛,嘶哑着嗓子喊:“这死丫头,做出这等连累楼家之事,怎么还不主动跳出来承担罪责,她怎么好意思让我们受罪,她怎么好意思!早知道如此,当初生出来就掐死算了!”

掐死…~~如春有些气愤地为自家小姐辩驳:“小姐从小就心软,必是被逼到了无奈才会杀了那人,那人娶小姐不安好心,夫人难道一点也没察觉吗?四年前在楼家庄,那人带了王氏过来,就没给小姐什么好果子吃,小姐…”如春压低着声音,凑近了牢房。

班大家双手挥舞,镣铐叮叮地响起,她喊:“为了自家的兄弟,就算是要她死,她也该笑得去死!”

如春脸涨得通红,从不远处跑过来两个狱卒,大声地问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如春怕出事,她怒瞪了班大家一眼,转过身走了。

在如春的身后,传来班大家歇斯底里的声音:“叫死丫头过来!叫她过来!”

断了腿的楼晏殊,对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他只仰天躺着,面无表情,就好像死了一般。

如春匆匆离开后不久,又一个人走进了大牢,她径直走到了楼晏殊的牢房外边,说:“没想到你们还能活着出皇家大牢。”

楼晏殊听了声音,立马坐了起来,眼睛有着赤热的温度,他转过头,热烈地看向来者,却在看见来人的肚子那一瞬间,又面如死灰,他一字一句地吐着:“我的孩子呢?”

赵紫阳的脸蛋不复往年的美丽,才二十芳华的女子,身上却带上了不少沉暮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摸着肚子,说:“你觉得我会生下罪臣之子吗”

楼晏殊懒得再看她一眼,顾自躺了回去,仰面望着上方,继续一动不动。

“我父亲说…”赵紫阳咬了咬嘴唇,说:“只要你从此和楼家彻底脱离关系,他可保你一命。”

楼晏殊扯了扯嘴角,冷笑着:“犯再大的错,他们也都是我的家人,你,不配!”

“当初我也是被逼的,我供出你弟弟的藏身之所,那也是父亲逼我的,不是我…打掉孩子,也是被逼的…”赵紫阳流了眼泪。

楼晏殊不再理她,他只是躺在那里,有很多苍蝇虫子,在他的腿的断面上飞来飞去,爬来爬去,露在外面的血肉,已经开始出了蛆。

赵紫阳得不到回应,她跺了跺脚,打算离开,班大家突然就说:“殊儿,你答应她,一定要为我们楼家留下点血脉,你答应她,母亲不怪你…”

赵紫阳带着希望回身看向楼晏殊,可他却连手指都不曾抬一下。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楼玉都不知情,她正面临着修仙以来最大的一个考验。

腾蛇一行人,才到山脚,萧健楠就已经感觉到了黑暗的威压,腾蛇到了千仞山脚,完全释放出了自己欲死之仙的戾气,他的戾气所经之处,野兽互相残杀,人们欲望大涨,甚至还出现了人杀人,人吃人的惨象。

没有约束的欲望,本身就是一种罪。

玉真和灵峰等人试图劝阻腾蛇,腾蛇阴阴地盯着他们说:“上天要我吞掉那楼玉,你们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别的莫多管闲事!”

雍维老祖也被惊醒了,但他只是睁了睁眼,然后继续闭目修行。

萧健楠去找师父问策,雍维连眼都没睁,只说了一句话:“困住瑕儿,借刀杀人。”

千仞峰上,萧健楠、刘瑕、楼玉还是完整清醒的,可以一战,而秦桑梓还在沉睡,楼颖已经死亡,所幸的是千仞峰上的阵法结界是仙力所结,除非神仙到来,否则不可能突破。

腾蛇离神仙,还有一步之遥,所以他突破不了。

玉真也已到达大乘期,但还未真正坐化登仙,所以也突破不了。

但腾蛇却有办法将他们逼出结界。

恶人对付好人的办法很简单,用无辜的生命威胁,让无辜的生命为好人的龟缩买单。

不断地有人被腾蛇从远远的地方抓来,方圆十里的杀光了,方圆百里的抓来,方圆百里的杀完了,方圆两百里的抓来。

千仞山下,人头叠如小山,血腥冲天。

这些人并不是腾蛇和玉真等人亲手所杀,而是凡人被关进了腾蛇的欲海蜃楼后互相撕杀的结果。

楼玉绝不是缩头乌龟,她在知道腾蛇开始抓无辜的凡人互相残杀之后,本想立马就冲出结界的,让她缩住脚步的是两个人:刘瑕和秦桑梓。

结界外的人,力量有多强大,她知。

刘瑕的力量有多少,她更知。

秦桑梓的状态,她也知。

秦桑梓醒了后,一直处在自我封闭的状态,外界的人和事,对他的影响几乎等于零,楼玉去看了他几次,他只呆呆地坐在床边,两眼空洞。

而刘瑕,楼玉遍寻不获。

楼玉心急如焚,她怕刘瑕已冲出了结界一个人去寻死,最后,她在萧健楠处看到了沉睡着的刘瑕。

萧健楠只是微笑地看着楼玉,不语。

楼玉留恋地看了刘瑕一眼,收拾了包袱,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千仞峰。

她不会飞,千仞峰很高,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腾蛇好整以暇地等在山脚。

猎物已经到来,毒蛇张开了它的大嘴。

这一次,刘瑕不会来,秦桑梓不会来,她只身应战。

一百零八、无情不似多情苦三。(晏殊《玉楼春》)

楼玉想,会赢吗?

当她看见山脚下,尸体层层,血流成河,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就是那七个人所在的地方,七个人里,有两个人的功力她完全看不透,远远在她之上,还有五个人,他们有独到的法云寺阵法,她曾在清凉峰见识过,光他们五个人的合力,就非她一个人敌。

能赢吗?

不能!

认输吗?

不。

楼玉迎着风,展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绝世容颜,完美的笑,无所畏惧的勇敢,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迎战的脚步,哪怕是死亡。

在七个人的对面,盘腿而坐,气蕴丹田,元婴守灵台,双手合掌,凝神,全力。

欲仙之仙人间历炼之选——楼玉,第一次展开了她的欲海蜃楼。

是红色的,至正至纯的红色,在腾蛇展开的黑色欲海蜃楼面前,慢慢地扩大,红色与黑色交接之处,形成了一个吞噬的虚空地带,处在虚空地带的凡人与兽类,都停止了一切行为,茫然地四顾。

红色的欲海蜃楼虽然小,但却只进不退,楼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像一把剑,穿进腾蛇的心里。

红色与黑色对抗的时候,腾蛇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可是,一直缩在腾蛇内心深处的那一小团红色,却开始暴涨,腾蛇心里万恶之源与那最一抹红色温情之间的斗争,又重新开始了。

楼玉敏感到了腾蛇的变化,她斗大的汗珠滴落,脸色苍白,力气明显不继,但她却开了口,开口并没有说话,而是吐了一口血。

吐了血后,鲜血依然从楼玉的嘴角流出,她微笑地说:“你有弱点,阿春还好吧?”

听到了如春的名字,黑色的欲海蜃楼明显地退缩了很多,玉真与五弟子看情势不对,开始站了起来,加入了战团,他们走向了楼玉。

在玉真的保护之下,五弟子并没有受到欲海蜃楼的波及,但随着与楼玉之间距离的缩短,尤其是闻到了楼玉吐出的血气,灵峰还好,其他四个弟子却明显感觉到了佛心的波动,他们,明显地感觉到了欲望的汹涌。

最小的法云寺弟子灵木,他的玉茎硬如铁块,笔直地立了起来。

玉真扔了一个法云雷给楼玉,楼玉被击中了腹部,又吐了一口血。

血喷得很远,喷到了灵木和灵丘的身上,他们两个功力最弱,突然就开始发起了狂,互相攻打。

玉真叱骂了一句,伸出手,拍在了他们两个的灵台之上,将他们拍晕了。

玉真凶狠地看向楼玉,运起了全部的功力,挟雷霆之怒,卷成了一个巨大的闪电雷球,朝着楼玉飞来。

腾蛇也马上聚起全力,加大了威压。

楼玉脸白如纸,她知道一旦被击中,可能连尸骨都存不下来,最后的一个刹那,楼玉躺倒,元婴出窍,腾蛇大喜,张大了蛇嘴,将楼玉的元婴囫囵吞了进去。

战斗结束,地上多了一具叫楼玉的尸体。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楼玉躺下的同时,千仞峰上,刘瑕突然睁开了他的眼。他捂着心口,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疾迅地跑出屋,萧健楠正站在屋外的平台上,他看见刘瑕,伸出手拦他,说:“瑕儿,你想干嘛?”

刘瑕着急地问:“师父,小玉在哪里?”

萧健楠沉痛地看着刘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玉下去会腾蛇了,师父估计她已凶多吉少。”

“为什么我会睡着!”刘瑕怒瞪着萧健楠。

“是小玉给你下了药。”萧健楠眼睛眨也不眨地说谎。

刘瑕眯了他娇媚的眼睛,本来媚丽的眼睛,却在他的愤怒之下,盯得萧健楠心里发虚。

“师父,你说谎。”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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