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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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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碧空外仙鹤神鸟展翅飞鸣,来往的神仙大都骑有坐骑,一个比一个稀罕,偶尔有个骑毛驴的,算是异类,不爱显摆的那种。
青山老母的仙号听着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其实不过是个稍微上了年纪的妇人,离老妪尚有好大的区别,按年龄算,她还没初微降生在世早,左不过皮相显老了些。
这个寿宴她原本不打算办的,劳神费力不说还要受一场打击。人越老便越不愿承认,帝君他老人家还是青年的样貌,怎的她就偏偏生了华发,眉间多了皱纹,这无疑是命轮不公的表现。她想着青山上的神灵聚在一起闹一场这个寿诞便算过了,万万没料得前日帝君竟答应要来,她的好徒儿传话回来时,不单她惊着了,三界的神仙亦惊了一惊,她忙令手底下的仙使重新将办寿宴的正厅重装了一遍,这才正经的操办起这个寿宴。
帝君给了她好大的面子,她不能白白糟蹋这个面子,这次寿宴不单要办,还要好好的办,用餐的桌子都是临时从隔壁秦山借的,怕的就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太多,届时场子不好看。
事实证明她猜的没错,不请自来的客人果然很多,临近午时尚人来人往的,一溜皆是过来瞻仰帝君圣颜的下仙。
青山近来稀客多,昨儿个重华仙境的主人瓷骨上神特特到青山来了一趟,这尊神许久不出重华仙境,这番来青山,为的是他妹妹瓷颜的终生大事。
众所周知瓷颜下神是个痴情种,当年她尚年轻时,仙界爱慕她的才子能从南天门排到承天宫门口,可瓷颜一颗心牢牢系在帝君身上,出师三万年仍三天两头朝初云天跑,对帝君的爱慕之情溢于言表,也不顾她二人师徒的关系。帝君全身心都扑在三界苍生身上,不知是看不出瓷颜的爱慕之情还是在刻意躲避,不拒绝也不接纳瓷颜,多少年扑朔迷离的情分看的他们这些旁观者干着急。瓷骨的意思,是让老母在办寿诞这天当众提一提瓷颜与帝君的婚事,有众仙的恳求,初微说不准就娶了瓷颜。
他对他这个妹妹当真是比亲生儿子还要好。
这个事儿她不能不应承下来,一则瓷骨的儿子是她的大徒弟,也就是说瓷颜是她徒弟的姑姑,其中有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在;二则,帝君与瓷颜之间确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便来做件成人之美的事,将他二人之间的窗户纸挑亮;三则,这个口是瓷骨亲自开的,旁人的情分她可以不卖,瓷骨也算上古存活下来的大神,这个人情,她必须必得卖。
瞅了个时机静静场子,她转一圈寻到初微落座的地儿,众仙让出一条道来,她想了会子,觉得还是先举个例子来做代入的示范比较稳妥,便摩挲着手上龙骨做的拐杖,以一个老人的口吻开口:“老身活得长久,自然见识也多。在我手底下凑成的姻缘总有千段。北海水君的王后便是我帮他讨的,当初他二人看对方都不顺眼,见了面就像冤家一样吵个没完,在一起后不也恩恩爱爱过了千年吗,光世子就生了八个。”衣衫上端庄的青藤花纹勾结盘扣,梳的发亮的头发在脑后垂一个髻,恭敬同初微道:“三界如今安稳平静,四海祥瑞之兆频现,众生相互尊敬各自生存,倒也祥和,后位悬了数万年,是时候寻一位合适的女子补上了。下仙斗胆替仙界众生问一问,帝君何时为三界纳个帝后?”
众仙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上一刻还沸反盈天的,下一刻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清楚,场面静的出奇。桃华蹲在角落里黯然的捏着手中的茶盏,蓝底青边,茶盏的入口处有些粗糙,该是凡间官窑烧出的瓷器,天宫专窑烧出的瓷器一点儿瑕疵都寻不到。
她举了茶盏送水入口,因想做的豪迈些,这一口张的很大,一杯水下肚半杯。茶水的余味在口中回旋,桃华的眉毛扭成了八股。
初微不爱赴宴,其实是有原因的。方登上帝位的头几年他还赴宴,什么宴都赴,来了请帖便接,丝毫不摆天地帝王的架子。后来年头渐渐增长,他的年岁也跟着变大,唯有容貌仍是年轻的模样,再去赴宴,众仙总爱追问他何时讨个帝后,一个两个倒也罢了,有时是一群神仙在问,有时是一堆。讨帝后不比吃桃子,看哪个顺眼就挑哪个吃,他觉得他这一生估计碰不到能让他一眼喜欢的人,也没能让他日久生情的女子,与其随便挑一个结束众仙的追问,倒不如再也不赴宴阻绝这些入耳的话。他选了第二个,从此再没赴过宴,却也实实在在躲开了众仙的追问。
若不是桃华答应来赴这个宴,他怕是也不会鬼使神差的随着她应了,结束了近三万年的清净的耳根子,再次被众仙追着问何时成婚。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厅中寻起罪魁祸首,摆了数盆时新花卉的厅中团拥着数种色彩,浓郁的花香流淌在呼吸间。他记得他刚踏进厅中便看到桃华缩在个角落里装睡,遮在手底下的眼珠子一转一转的,不知听旁边的人讲了甚么话,不时露出心塞的表情。越过瓷颜妖娆夺目的红衣,便见一身素淡的人儿撑腮坐在花团后头,面无表情的朝嘴巴里倒水。
他淡淡瞥了桃华一眼,又瞥一眼,漫不经心道:“你们很希望本尊讨个帝后?”众仙毋庸置疑的默认,他们的想法难得一致。初微转了转拇指上的黑色骨戒,束了发冠的头微微侧偏,“那么,你们也该有心仪的人选了罢。”
青山老母扔了拐杖拱手道:“帝君当然是要跟着自己的心走,无论帝君选谁,只要补了后位的空悬便成。”犹犹豫豫的继续道:“但老身觉得,瓷颜下神便很好,容貌与家世皆能与您对上,加之帝君您也喜欢她,由她来做帝后,三界皆同意。”
桃华的眉毛扭成三股,初微的眉亦蹙成三股,疑惑的扭头对着青山老母,似是十分不解道:“谁说我喜欢她?”三界何时开始这样传的?
青山老母的脸有一瞬的涨红,难道说帝君她不喜欢瓷颜?目光躲闪且同情的投向瓷颜,恐帝君方才的话伤了她的心,语不成章结巴着道:“啊?下仙,下仙以为您该喜欢她的……三界没有哪个男子能拒绝瓷颜下神的喜欢……老身,老身并不知帝君您对她无意……”她这桩媒好像押错了点,帝君方才那一个冷酷里头带着质问的眼神足以将人冻成寒冰,难道说帝君果真对这个瓷颜下神没感觉?
半杯水下肚,桃华迷着眼睛摇摇晃晃趴在桌上,脸色渐渐泛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险些将手边的茶盏拂下去。眼见她豪放的饮一口水后趴在桌上半天起不来,脸上红扑扑的似涂了胭脂,初微终于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光喝水没这么大的反应,她喝的,八成不是水,是酒。
初微做甚么事都不考虑旁人的想法,想做便做了,他几乎是瞬移至桃华面前的,撩开纯白的衣袍快步上前,略有些恼火道:“谁让你喝酒了,自己的酒量又不是不清楚,怎的如此不识好歹。”难不成重生这一场她连自己的酒量深浅也忘了。
初微若不过来,甚么事都不会有,桃华属于那种喝醉了后就安静的趴着睡的人,不惹事不闹腾,偏偏初微过来摇醒了她,这便等于给自己惹了个麻烦。
眼前灰蒙蒙的似胧着一层薄雾,天旋地转的动个没完,东西南北分不清楚。桃华懒懒抬目,靠在她身边的这人,有两张脸四只眼睛并两张嘴巴,相貌很是奇特,桃华觉得他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偎在他身旁心里暖暖的,鼻子里吸到一股顶好闻的香气,像初长出的柔嫩的草的味道。她虽然醉了却也能感觉到,这个怪物对她没恶意,兴许是送她回家的。桃华有些好奇,伸手去抠最右边的那只眼,傻笑道:“我只喝了一口,一小口而已,这是甚么酒,好烈,呛鼻子。”抠眼睛的手停一瞬打个酒嗝,“我以为是水呢,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水,”嫌恶的皱眉重复道:“难喝死了。”
老母寻得了救星般看着桃华,压根没发现这尊神现下处于非人阶段,眼下她只想把帝君和瓷颜之间的事翻过去,如此瓷颜不难堪她也不会难堪。她扫一眼淡然坐在桃华对面的瓷颜,坐姿完美神态亦完美,瞧不出她的尴尬,看上去十分镇静。擦擦额上的虚汗,老母着意放大声音道:“桃华你虽才重生,岁数也算不上年轻,今后的日子总是要找个人与你一同过的。你也看一看,今日赴宴的后辈里你可有喜欢的,若有喜欢的便同我说,老身替你长长眼。”
☆、醉意朦胧
桃华举目找了一圈,只知道有人唤她的名字,是谁唤的她听不出来,说话的人问她喜欢什么,桃华一时半会想不到自己喜欢甚么,便随手一指,“这个好看,我喜欢。”站在圣乐花前头的青衣仙君倒了霉做了桃华随手一指的靶子,手足无措的站着,嗖嗖嗖数到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从帝君双目中射出的光尤其冰冷,带着两把锋利的剑似的。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老母略有些为难,“上神好眼力,随手一指便指到了老身的徒弟,只是我这徒弟尚才五千岁,年纪着实是小,与上神差的不止一个轮回,”小心的在桃华与初微间打量上两个来回,又道:“若上神当真喜欢也不是不可以,爱情这种事么,只要彼此喜欢,年龄不是问题。”她怎么看着帝君与桃华之间有些不正常,举止言谈似是十分熟识。
桃华随手一指的少年,正是她在重华仙境初次见着的绿衣壮士,到桃花坞送请帖的也是他。青衣壮士此刻有种欲撞墙的冲动。他承认他是有些喜欢桃华上神,她长得比他的姑姑还要好看,他们这种心性还不成熟的少年喜欢的大概就是一张脸,还不懂甚么内涵不内涵的。虽说桃华上神的年岁做她姑姑尚绰绰有余,若是做夫妻……诚然,他还小,但若对方是桃华他可以考虑考虑,如他师父青山老母说的,年龄不是问题。
他鼓足勇气大方抬头看桃华,后者满脸醉意的眯着迷离的眼睛,视线不知放在哪里,怕摔倒似的,长长的指甲深深陷进帝君的衣衫中。
他忽然觉得桃华上神只是随便指了一下,并不是对着他。
瓷颜脸上的淡然有些挂不住,默默转移视线扫了一眼青衣少年,眸中闪过丝温婉,再看桃华的眼神就有绷不住的厌恶。
初微抿了抿唇,用力拦下桃华试图抠他眼珠子的手,“你指的是什么?”
桃华扒着他的衣服站稳,“你说甚么便是甚么,我也就是随便一指,那里可有东西?”她是个多么善解人意且大方且温柔的女子哟,这个有两张脸四个眼珠子的人看不清她指的东西,其实她也看不清,既然二人都看不清就随便说好了。
初微了然的点一点头,“唔,你指的是那盆花罢,你喜欢圣乐花?”似自言自语又似对桃华道:“的确,圣乐花花香清许,适合放在床榻前,半夜醒来看了也能缓缓心情。”朝外唤道:“流封。”流封快速放了正欲同无妄相碰的酒盏,颠颠行至初微身旁,任性的帝君指一指开的正盛的圣乐花,“把这盆花抱了,送到桃花坞,摆在小桃床头,记得撒点水。”
流封登时一愣怔,他家帝君没疯罢,难得答应来赴一次宴,贵重的东西不拿怎的要他抱一盆随处可见的圣乐花,且要抱到桃华的桃花坞去。
他看了看帝君同桃华间的互动,末了什么话也没说,静静搬了花盆提前往桃花坞去。他之所以能在初微身边干这么久,不全因为他爹是财神,仙界的官场没凡界乱,他爹是财神那是他爹的事,他乐得在帝君身边做个随行的仙官。抛去他爹是财神外,更重要的是,他有眼力劲儿。
手上的力气不够用,扒着初微衣服的手渐渐往下滑,桃华往上跳了跳,踮着脚尖勾住初微的脖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初微试图将她的手从脖子上解开,试了一会发觉是徒劳,桃华喝醉后的力气跟平常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便认命的将她扭来扭去的身子稳住,吃力道:“唔,甚么秘密?”他倒不曾知道桃华喝醉后有吐露秘密的习惯。
桃华神秘一笑,趴在他耳朵边窃窃且隐秘道:“其实我是一只果子狸。”
初微惊讶的挑一挑眉,“哦?”
桃华有些沾沾自喜,“你看不出来罢,她们都看不出来,我就是奔跑在大漠荒草中的一只花色皮毛的果子狸!”兴冲冲的挂在初微身上扭一扭,对着他一张俊脸辨认了半天,有些颓然喃喃道:“为什么喝醉了还能看到他,无妄明明说过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呀。”气哼哼的皱鼻子,“哼,我就知道他是个大骗子,他从前还骗我说我与他有段姻缘,可我私底下偷偷翻了命神的姻缘簿子,上面根本没写我的名字。”
无意去计较她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初微卷起半截袖子轻声道:“他的话你也信,莫不是睡觉的时候脑袋磕床沿边上去了。”抬手摸一摸桃华光洁的额头,感受片刻后揉着她的头发道:“头怎么这样热。”
桃华胡乱扭头挣开他覆在脑门上的手,额前几缕碎发乱成一块,垮着脸道:“不知道,有点儿疼又有点儿重,我是不是要死了?”
初微眨眼,抬着的手缓缓放下去。她这副样子没法自个儿走回桃花坞,腾云撞上山峰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会腾到桃花坞隔壁的画眉窝里去。再次拿下她不知何时攀于他肩膀上的手,换个地方挪到腰间,转一圈将她抱起,眉头又蹙了一蹙。她最近是怎么将养的,好像又瘦了一些,抱在怀里像条毯子,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迈步朝外走,初微抵一抵桃华的额,“竟开始说胡话了,鱼丸怎么没同你一道来,他在尚能看着你一些,一把年纪了自控力尚不如一尾小鱼精。”
桃华愤然握着拳头反抗,这个怪物居然说她比不上鱼丸,有没有搞错,她可比五个鱼丸还要厉害,“你什么意思啊喂,我我我我可是要生气的啊,我生气时连自己都咬。”为了显示她说的是真的,龇牙先在初微的手臂上咬一口,期盼的看着他,豪气万千道:“疼不疼!”
初微面不改色道:“疼。”
桃华不相信的撇嘴,“你胡说,我咬的很轻的,你看你看,连牙印都没留下,只是有些发红而已。”使劲晃晃脑袋,说话的声音虚上稍许,“是发红还是发青,我看的不大清楚,你仔细看看后再告诉我。”
穿过一言不发的神仙堆,周身神力轰开虚掩的门,初微迈过高高的门槛,挪出一只手拘片云朵儿,“发红发青。”
“你又胡说,红就是红青就是青,怎能既发红又发青,你哄我没见识是不是!是不是!”
“你喝醉了原来话这样多的?那我问你,《大念处经》第一页第一句讲的是甚么。”
桃华缩头眯眼道:“我脑袋有些疼,可能需要睡一会儿,你可是送我回桃花坞的仙使,我记住你了,两张脸两个嘴巴四只眼睛。” 丝毫不提佛经的内容。深深吸一口气,又道:“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我好像在何处闻过。”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她莫名的就对这个怪物仙使产生了依赖的心理。
初微料到她背不出。如是我闻。短短四字桃华尚记不住,足了见她重生这一场没长一点儿学问。一朵淡绯色云朵飘飘悠悠从九重天上飞下来,初微将桃华拥紧,整了整她的头发,“说不准是你梦游的时候闻到过,醒来后就记住了。”分开桃华额前盖住眼睛的头发,叮嘱道:“往里头缩一缩,外边风大,你怎的穿的这么单薄就出来了,真是不知拿何话说你。”
桃华朝初微怀抱深处钻,脑袋深埋着阖上眼,干脆装作没听到。醉酒的后劲上来,她困倦极了,巴不得立刻睡过去,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初微前脚踏上淡绯色祥云,后脚桃华就响起了清浅平稳的呼吸。
祥云慢慢悠悠的朝桃花坞的方向飞。
这一场恩爱秀了众神仙一脸血,劈头盖脸的,擦都擦不及时,这个众神仙里头就有过来寻热闹看的神尊无妄。
他十分庆幸自己今天抽风了想到来赴这个可有可无的宴,不然怕是要错过这场难得的好戏。他一直觉得初微闷骚,明明很喜欢很在意还常常装作不在乎,这可不就是闷骚的表现么。
今日总算是露出了马脚,他分明对小桃有意思,吃醋吃的理所应当,丝毫不在意其他神仙的看法,若非情深不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
当事的二人离开后,席上目睹了这出戏的神仙人人心里都有疑问,但又因为当事人是帝君,这些疑问只能埋在心底,留着私底下讨论。互相给个眼神,便又继续闹起来。
北斗星君看得远没有无妄透彻,他不大懂帝君今日的行为是因为喜欢桃华,还是随手做件好事,刚好身边坐的是三界最负盛名的神算无妄,他便斗胆问了,“帝君分明是喜欢瓷颜下神的,怎的又同桃华下神举止过密,尊者看瓷颜下神手边的酒盏,已然碎成一堆粉末 ,心里的怨不知堆了多高多深。”
☆、难离旧梦
无妄手中的扇子上书了行蝇头小楷,石墨绘的一丛翠竹挺拔有力,轻摇折扇,小风拂起碎发,要多仙气就有多仙气。半张脸遮在扇子后头看了瓷颜一眼,红衣的女神仙默然坐着,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方才坐在她身旁的几个仙女儿都挪了地方,无妄不得要由衷对瓷颜竖个指头,发生方才的事后她仍能端庄坐着,可见公主的身份不是虚号。他对瓷颜只有同情,同情之余还有些替她心酸。帝君当着众神仙的面同桃华上演了这么一出恩爱缠绵的戏码,她心里定不是滋味,捏碎个杯子已然是有教养的表现,没拂袖而去倒让无妄觉得惊讶。收回视线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看不明白么,这个星君的位置赶紧别坐了,留给你手底下能看明白的小徒弟罢。”
北斗星君不大好意思的笑上一笑。他听仙僚形容过无妄的脾气 ,嘴巴尤其毒,说话从不给对方留情面,但又让人生不起气儿来。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水平。“尊者还是爱说笑,我手下目前只有一个徒弟,投在我门下尚不到一月,禅位于他为时尚早。”顿了顿,仍是挂着笑,“下仙只是不大明白,帝君心里到底是偏爱瓷颜下神多一些,还是偏爱桃华上神多一些。”
无妄摇扇子的手止住,叹息一声缓缓道:“这摆明了是帝君与桃华之间的故事,瓷颜不过是个跑堂的,戏份只有这么一段。她本来可以嫁个好夫君,生几个猴崽子安稳一世,可她偏偏喜欢了帝君,帝君早就是个没心的人了,万年前就空了魂,她苦等也不过等来场空欢喜。”
北斗星君悟然连连点头,“难不成帝君果然喜欢桃华?”
无妄不认同也不反对,伸手取杯酒过来润喉,一口下去,才知晓桃华为何喝了一点就醉成那副德行。老母做寿用的酒居然是仙界的陈坛酿,好是好,只是酒性太烈,不能多饮。夹粒花生米缓一缓酒性,无妄嘎嘣嚼了后方道:“那便是他二人的事儿了,我们看个热闹便成,较甚么真。”
北斗星君也夹了粒花生米嘎嘣嚼了,“下仙还是不大明白。”
无妄只摇着折扇高深莫测道:“时间,时间会给你答案。”
他相信世间万物都敌不过时间零碎的折磨,有的事物被时间带走后便再没带回来,有的事物时间怎样折腾也带不走。
譬如帝君,多少年如一日守在仙界,时间的洪流滚滚,他还是青年的模样,再譬如桃华,时间曾将她带走了,但估摸八成驾驭不了那个女流氓的性子,三万年后又送了回来。
这些都是次要的,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事要紧事要做。招手唤来奔走席间的仙使,一本正经道:“花生米炸的不够脆,洒的盐巴有些多,请帮我换一盘。”不够脆的炸花生吃着没感觉,就像隔夜的茶,喝着又涩又苦。
这一日金乌飞的格外缓慢,沉入西天扶桑时不依不舍,重重叠叠的云暗示着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入夜寒气微重,夜来香开的不大欢脱,倒是西野的寒月花,难得结几枚花骨朵,开的荼靡妖娆,淡淡香气撩人攀折。桃华自打回桃花坞便盼着寒月开花,时常在鱼丸耳边念叨,只是今夜她注定没法一睹寒月盛开的光景,因为她压根没醒。
隔日曙光射到面上时桃华下意识伸手去挡,她记得她睡觉前都是将窗子闭上的,如此才能不受日光侵扰一觉睡到日头西悬。八成是昨天回来后太过困倦,忘了将窗子闭上。她翻了个身抬手揉着微疼的眉心,日光改照在后脑勺上。她懒得下床闭窗,嘤咛一声打着哈欠睁眼。
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腰间的玉佩,率先摸到一只瘦长的手,桃华先是迷茫了那么一个瞬间:什么玩意儿这是。她确定那不是自己的手,她的手老老实实的叠在床边呢,那也不是鱼丸的手,鱼丸从不到房间里头睡,要么宿在桃花潭里要么随便蜷缩在朵桃花瓣中,决计没可能爬上她的床。
桃华有些慌了,莫不是她昨日醉酒砍了谁的手带回桃花坞来了。顺着瓷白的手往上看,纯色的里衣布料柔软,玉般的男子闭目躺在床榻里头,呼吸平稳清浅,长而浓密的睫毛盖在眼睑下,像两把小刷子,挺立的鼻子随着呼吸微动,精致中带着温和,好一幅美男入睡图。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抛到十万里外的北海去,桃华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不敢置信的连吸了好几口气。
这这这!那那那!紧闭双目的美男姿容冠绝,醒着睡着都堪称出尘脱俗,不是初云天的帝君初微还能是谁。
昨夜发生了何事?桃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难不成她酒后断片?她觉得不大可能,她尚能记起昨日醉酒后的事,包括她说自己是只果子狸,包括两个头的怪物送她回桃花坞,并未做甚出格的举动,可见她酒品还是可以的,酒后乱×这种事情应该做不出来。但床上这个活生生的人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她不记得和初微说过话,更不记得和初微做过甚么事。
桃华烦躁不安的扯了扯委地的发。
刺眼的日光照的人睡不着,橙黄的光似能把眼皮刺穿,晒的面庞微微发热。沉睡的美男图变为动态的,初微抖抖眼皮子,蹙着眉头施术将透亮的窗子闭上,戴了骨戒的手重新放回胸膛前,鸦翅般乌黑浓密的睫毛抖动着轻启,似黎明挣脱黑暗的前一刻,令人激动又令人紧张。
桃华这才想起她是个会术法的神仙,关窗子这种事不必亲自下床去,挥一挥手便成了。果然是太久不曾动过脑子,这般基本的问题都想不到。
四目相对,没有火花闪过,亦没有产生缱绻缠绵的情愫,桃华目光呆滞着,像木头雕刻的假人,推一推便能倒下去。
不管发生了何事,既是发生了就要有勇气承担,看样子初微不打算开这第一下口,桃华率先反应过来,缩着俩爪子惊惶道:“昨夜,应该没发生甚么事罢?”
脑袋在软绵绵的枕头上蹭一蹭,初微的样子看上去不大正经,倒有些像无妄,反问道:“若是发生了甚么事呢,难不成你打算对我负责。”嗓音尚带着初睡醒的沙哑。
桃华拿捏不准他这个样子是发生了甚事的反应还是没发生甚事的反应,但她定然不能承认发生了甚事。缩着的爪子略伸展开些,桃华不敢看初微含着莫名笑意的眼,目对着床榻上的紫罗轻纱帐磕巴道:“下仙觉得……若是当真发生了甚么……我说的是若是……那也不是下仙一个人的错,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情我愿才能凑成好事。”
初微若有所思的点头,“你竟觉得是好事?唔,原来桃华你是这样想的。”
轻抬身子,绣了桃纹的袖子枕在脑袋底,继续道:“诚然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双方皆有责任,但若你醉酒后失了心智勉强我,我也没法子拒绝,桃华你该知道自己醉酒后的力气多大。”略思索一番举了个实例:“你知道大力神君罢,三界就属他的力气大,你喝醉了酒后,能同他打个平手。”
桃华万分震惊的打了个嗝,想扯过被子将整张脸盖起来,连个脑袋顶尖都不露,若不是床沿边比床铺高出一些,她怕是能滚下去。
三万年于活着的人来是数场沧海桑田,于她不过是一场沉睡,没经历过世事,所以三万年的事她桩桩件件记得清楚。
数年前的一日,无妄哄她喝了酒后她醉的不省人事,翻着肚皮一觉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心情舒畅的出门做全身运动时,流封心有余悸的同她道:“我见过醉酒后耍酒疯的,也见过醉酒后就哭的,但是桃华你喝醉了之后简直不是人! 若不是瓷颜站出来挡了一下,帝君都险些被你一脚踹到西天的佛陀跟前去,平常看你挺文弱的,怎么喝醉了酒力气竟大成那个样子。”
她当时脸皮还很厚,抑或说她脸皮就没薄过,虽说有那么点愧疚,但愧疚之余她很快想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法子:以后再出去收妖前喝碗酒,喝完后力大无穷,见一个妖怪收拾一个妖怪,再也不用初微跟着了。后来这个法子让季霖腰斩了,小季说她这法子固然很好,但折腾的是他们这些醒着的人,手腕子拉她拉的生疼,她睡一觉醒来后神清气爽,他照看她一晚上不得安生,还要时刻担心她癔症了一脚将他踢出门外去。
她有些相信她昨晚真的把初微怎么怎么着了,初微虽说是上古的大神,也拼不过她喝醉后的一身蛮力,毕竟她曾经险些把他踢到西天的佛陀跟前去。桃华尴尬的捂着眼睛,思索良久格外大义凛然道:“你别担心,如若……如若昨晚确然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儿,我一定会对你负责,我们都是成年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让你白白吃亏的!”
☆、月朗星稀
初微貌似很动容,“你竟是个如此有担当的人。如此也好,扯坏的外袍你帮我补一补,补好了亲自送到初云天来,针脚压的密实一些,最好间距相当,最后打的结精致些,最好打个百合结。”
桃华瞠目,“啊……”
初微理了理枕头支肘起身,墨色的发渐次分开,恰如一张成色上好的毛毯子,拖至脚踝,懒懒道:“怎么,不愿意么?”几缕头发不听话的跑到前额,平添几分魅惑,“昨晚你死死拉着我不松手,铁钳子似的难脱,我挣脱许久也没挣脱出去,外袍也被你扯坏了。”桃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挂在床榻边衣架上的男性外袍,从袖子一直撕裂到前襟,初微继续道:“好容易脱了外袍准备走,你又伸手来扯我的内衫,我总不能光着出去罢,若是被哪位仙家看着了,传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所以我便在你旁边睡下了。”吹开额前的碎发,总结道:“嗯,昨晚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桃华抑制住自个儿想去摸一摸初微头发的冲动,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同时内心漫出一丝惭愧。她承认自个儿的思想太过龌龊,将事情想到肉体层面上去了,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又喝过了酒,想到那种事情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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