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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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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亲近的仙官,由你去告知他们这件事,他们又会信上两分,他们有八分信,便成了。”她抱着喜服从华座上走下,嗓音有些空灵,了无生气道:“魔界眼下对仙界虎视眈眈,帝君生死不明,他们正好趁机发难。如此,我们不能让魔族人知晓实情,能瞒一日便要尽力瞒一日。”
流封点头,“我懂的,你……你别想太多,我已私底下求了数位神君去寻帝君的踪迹,终有一日会寻到他的。”
铺了地毯的地面软绵绵的,行走无声,桃华慢吞吞的朝初微素日休息的床榻挪,闭着眼“嗯”了一声。
第二日光景大好,柔和的日光照耀着初云天万物,吹面的风都带着甜甜的香味,仙界已许久不曾有这样通透的好天了。凤凰引着百鸟盘旋在天际,跳着一支百鸟朝凤的舞,舞姿翩跹优美,往来初云天的宾客看的津津有味。
大概因成亲的人是帝君初微,往来初云天的宾客多的数不过来,有请帖的没请帖的皆想往里蹭。有的想一瞻帝君帝后风姿,有的是为了日后吹牛的谈资来的。守门的仙使忙着勘验请帖的真伪,忙得脚不沾地。
世间的欢笑与熙攘此刻尽在初云天。
从朝阳初升到日落西山,桃华坐着的姿势一直未曾改变,帝君的床榻上有淡淡的青草气息,她恍惚觉得,帝君就在她身边。
暮色四合,吃喜酒的宾客走的差不离,她仍旧端庄的坐着,身上穿着的正红色喜服依旧未脱下。闹了一天的初云天终于安静下来,她抬头去看黑魆魆的窗外,心跟着渐渐变暗的天色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她仅存的一丝侥幸被现实击打的分毫不剩。
昨日夜间她还在想,帝君可能是在同她开玩笑,想给她一个惊喜,是以藏了起来,并串通了流封一齐诓她。可如今婚宴已散,帝君他仍未出现,她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无妄领着鱼丸踱步过来,后头是满目忧愁的流封。神棍难得露出难过的神色,宽慰的拍一拍她的肩膀,点亮架子上的灯盏,轻声道:“初微这次做的太不像话了,有何事直接说出来便是,何必遮遮掩掩的跑出去。过几日他回来,我必定替你好好敲打敲打他,叫他重新补一个大婚之礼给你。”
烛火摇曳不稳,投在地上的影子亦跟着左右摇摆。桃华掀开头顶的朱色盖头,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淌了出来。有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起身惊讶道:“起风了。”金镶玉的凤冠压的脑袋疼,她摘下凤冠,匆匆忙忙往外跑,“帝君那样怕冷,眼下一定冻得瑟瑟发抖,我得给他送挡风的披风。”
流封连忙拉住她,偏头不忍道:“你别这样,桃华,你别这样。”
她转过头,瞧见了吓得说不出话的鱼丸,瞧见了咬唇不语的无妄,亦瞧见了鼻尖发红的流封,却独独没瞧见帝君。
她挣脱流封的手,理一理委地的发,止一止眼泪,信心满满道:“我找了东方与南方,还剩下北方与西方没找,我要再往这两个方向去找他,一定能找到他的。”
她不知他是生是死,但她想,哪怕死,她也要同他死在一起,她舍不得看他孤身一人踏上黄泉路。
夜雾茫茫,桃华不顾流封与无妄的阻拦,毅然决然的腾云出门。北方是重华仙境所在方向,西方是无上佛陀所在方向,她想了想,决定先往北方去。
☆、怒火中烧
彼时夜已深; 仙界只闻虫鸣,偶尔有天犬断断续续吠上两声。重华仙境唯一的公主瓷颜白日里吃撑着了,有些积食,遂披了件斗篷出门散步,预备等肚子舒服一些再回去安歇。
昨日,她哥哥瓷骨拿了帝君与桃华要成亲的请帖给她看; 她恼得险些咯血; 正打算往桃花坞找桃华谈心时; 她哥哥拉回了她; 循循善诱道:“请帖我一早就收到了,不拿出来就是怕你意气用事,而今拿出来; 是为了告诉你,帝君不会娶桃华了。”
她有些欢喜; 又有些好奇; 忙问; “帝君如何就不能娶桃华了?”
瓷骨似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握紧拳头,断断续续道:“帝君他……快不行了…上午流封来求我找帝君,说是帝君吐血后下落不明; 我猜想……他是要羽化了……”
她当时哭了吗?该是哭了的,她爱了帝君这么多年,早把他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她早知这部分会离她而去; 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快。
今儿这个宴,瓷颜本打算不去的,帝君已不在了,她赴宴又有何意义。但又着实想看桃华的笑话,哭完以后,她决定还是到初云天赴宴。
果不其然,今儿个帝君并未出现在婚宴上,桃华亦不见踪影。她借口出恭时扒在帝君寝殿的窗子旁看了,桃华孤零零的坐着,甚是凄凉可怜。
虽知晓帝君眼下的近况,虽知晓真相并非如流封所说,因桃华悔婚帝君才离去的,她仍觉得很痛快。没甚么比看自个儿讨厌的人难过更有意思了。
转过拐角的小花圃,她觉得腹内的撑涨感轻了许多,正打算转身回房歇息,蓦地,有道人影悄无声息从她头顶飞过去。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朦胧的一轮圆月下,越过她头顶那人披头散发,着身华美的红衣,看周身气度该是个女子。
好端端的,这人不走正门,不着守门的仙使通传,悄无声息的从侧门的小花圃上飞过,可是要行甚么不轨之事?
她忙施展术法追过去,绕到那人前头截住她,凝神看了看,披头散发的人的眉目她依稀认得,不,应当说熟悉无比。清冷中带着丝妖冶,纵然头发散乱也遮不住她额间的朱砂痣,暗夜里依旧醒目。呵,正是她方才还惦念着的桃华。
大半夜的,她到重华仙境做甚?
重华仙境是她的家,哪是桃华想来就能来的,纵使神尊无妄到重华仙境来,也得由守门的仙使通传之后才能进来。她堵在桃华前头,仰起下巴质问她道:“大半夜的,你悄无声息的来重华仙境作甚,若明日重华仙境丢了甚么东西,可由不得我们不去怀疑你。”
月影婆娑朦胧,脚下的花圃中夜来香盛放正酣,阵阵甜腻花香袭人肺腑。披头散发的桃华紧了紧衣衫,看也不看她,目光只放在手上的一盏小灯上,似乎那是她最珍视的宝贝。
她有些不豫,但又不想同桃华计较。双脚腾空摇摆几下,她挑唇笑了笑,嘲讽道:“看到你我倒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听仙波阁的先生说了一段戏文,乍听后觉得戏文可笑,然如今想来,戏里发生的事也不是全无可能,眼下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她抬起下巴,刻意拘着笑道:“这世间的确有种人,很喜欢自己的爱人,但是临近大婚前他会躲起来,戏文上说这是害怕的表现,他还没想好如何同他的爱人过一生,所以宁愿让对方颜面扫地,也不愿现身出来,帝君他……”特意掩了半句话没说出来,她知道桃华会明白她的意思。
空洞的眸子里跳出一抹灵动,桃华终于抬起头来,盯着她缓缓道:“我们拜过洪荒大地的,我是他的帝后。”
她没有听错罢?桃华说她是帝君的帝后?她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我最近听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如今是甚么个情况,仙界众仙皆有目共睹,你居然拿帝后的身份自居,真是可笑。你已是三界的笑柄,人人都知大婚当日帝君并未出现,大婚之礼未成,你有何可骄傲的。”
拜过洪荒大地又如何,当今世上活着的上古尊神所剩不多,年轻一辈成婚时没几个会去拜会洪荒大地,只消礼未成,桃华便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帝后。
当空一轮明月浑圆,她就着月色看清了桃华的面容,有悲戚,也有无谓,她听见桃华缓缓同她道:“你现在不用说这些话来让我难过的,真的,我已经很难过了,你再怎么说,我也只能是很难过。我不会去死,也不会杀了你,亦不会杀了帝君。”
就是这个样子,帝君喜欢的就是她的这幅样子,虚伪而做作,她哪里比不上桃华了,为何帝君想娶的是桃华而不是她!忍了几天的怒火与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瓷颜不再刻意绷着,公主典雅高贵尽抛,她几乎是咆哮着的,嘶吼道:“你有甚么可难过的!你不是活的好好的么!”桃华应当去死的,如果她当初死了,帝君就不会死。
桃华在她怒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平静,眸光中厉色一闪,桃华逼近她,“你甚么意思?”
她笑的癫狂且疯魔,“你真以为一头头发便能将你的命从六道轮回中分出来,顺便让你拥有上神之体么,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帝君他用自己的命同六道做的交换!”
多年前她便已知晓此事,之所以桃华重生后她事事针对她,便是在为帝君打抱不平。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温热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毫无预兆的,一双冰凉的手忽然掐上她的脖子,提着她悬在半空,她低下头,正好撞进桃华冷若寒冰的眸子里,“你胡说八道!”
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来,桃华掐的如此狠,如此用力,是存了要杀她的心。她蹬着脚去踹她,又用指甲去掐她的手腕,桃华如同感觉不到疼痛,始终不松开她。她感觉脑袋要炸掉了,她蹬着的腿渐渐没了力气,命悬一线时,桃华似找回了理智,重重将她丢在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缓过劲来后,她咬唇看向桃华,只觉得怒火攻心。哪怕死,她也要骂完她再死。抬手指一指远方,她声嘶力竭道:“我胡说八道?呵,我胡说八道!你可以去问无妄,亦可以去问极尊神主,你去问他们,帝君到底是用甚么做交换,换回你一条贱命的!你当时魂魄俱灭,躯壳亦残损不全,极尊神主尽了全力撕开天道,才只找回你的躯壳而已,若再撕开天道去寻你的魂魄,只能用帝君全部的术法造诣或不灭元神来做助力,帝君的术法造诣要留着保护三界众生,他为了能让你活过来,不惜燃烧了自己的不灭元神!元神消散,帝君能活三万多年已经是造化眷顾了!”她抓起手边的一把青草扔向桃华,“你害死了帝君,害得他再也入不了轮回,你满意了么!你知足了么!”
带着泥土的青草挂在桃华头发上,她觉得不解气,又抓了把青草抛向她,“你如今为上神,可以无忧无虑的活上数十万年,没了帝君,你还可以找到旁的钟爱你的男子,帝君他却只能消失在茫茫三界。你凭甚么活着,你有何脸面活在世间!”
发火是件劳心费神的事,她抬手抚摸起伏不平的胸口,恨恨的盯着桃华看。她想,若不是眼下她的术法造诣不及桃华,她一定会冲上去杀了她的,报方才的一掐之仇。
夜风吹过树梢,吹过小花圃的花花草草,桃华收了飞行术,颤抖着身子同她争辩,“他如何入不了轮回,他是掌天下握轮回的帝君初微,有甚么是他不能做的。纵然我重生用了他的不灭元神,但他可以入轮回重生为神,只消不喝孟婆的那碗汤,他依旧还记得我,依旧还有满身修为。”
瓷颜对着她轻蔑一笑,“医者不能自医的道理,你如何不懂,若重生简单至此,仙界陨落的那些上古大神早复活了,哪轮得到魔界对咱们仙界虎视眈眈。你现在做出这百般矫揉造作的姿态又有何用,帝君再也看不到了。”
桃华似丢了魂魄一般,手上的精致小灯骤然落地。她缓缓起身,掸落身上沾染的泥土,抬手扶正头上的海棠步摇,重新端出她一境公主的高贵姿态。在桃华面前,她可以输,可以哭,可以嚷,但周身气度一定要高贵过她。
良久,月色依旧,桃华似找回了丢失的魂魄,呓语道:“我…我的确受不起他如此待我,我待他连他待我十分之一都没有。”她抬头看她,“你可知他如今在何处?”
她斜眼对她,“哥哥都找不到帝君,我如何能找得到,估摸,等到帝君真正灰飞烟灭时,咱们才会知晓他的藏身之处。”
桃华跌跌撞撞的腾云走了,她想了想,并未阻拦,由着她穿过重华仙境,愈飞愈远。一只夜枭扑扇着翅膀从她眼前飞过去,她盯着夜枭的翅膀看了许久。
帝君将不久于人世,她心中最盛的,不是对帝君的担忧,也不是累积到极致的伤悲,更多的,似乎是对桃华今时今日得此孤独下场的嘲笑之意。
这些年,她究竟是当真爱慕帝君,还是放不下她的骄傲,想同桃华争个高低?
身后传来衣袂摩擦之声,一并传来的还有瓷骨关心的话语,“刚睡下便听这里吵吵嚷嚷的,谁敢惹你发这么大的火,我好像还听见了桃华的声音,发生何事了?”
她转面笑对匆忙赶来的瓷骨,整了整额前的发,娇声道:“哥哥,我想嫁人了。你说,我能找到真心喜欢我的男子,是吗?”
她哥哥对她释然一笑,“自然。”
☆、身后之事
重华仙境占地数百里; 周遭无密林,亦无深海,若腾云的速度稍稍快一些,不出半个时辰便能走完。
桃华立在云端,手举着一路不曾亮过的招魂灯,被冷风吹得发疼的面上仍有泪痕干涸的痕迹。
帝君的面容一遍一遍在她的心头浮现; 兴许她过完此生也忘不掉。他是三界顶顶出众的男子; 他的额间有金色的横枝图腾; 他的眉头总是蹙着; 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松开,他的睫毛长而浓密,似乌鸦的翅膀; 他笑得时候轻轻浅浅的,恍若吹面而过的三月和风。她记得他临行前的一袭白裳; 记得他清瘦而挺直的背影; 记得他如厚毯子般的委地墨发。
她想起在桃花坞的最后一晚; 她同帝君说以后的日子时; 帝君的表现有些反常。当时,他失了许久的神,或许那时他便已知晓他撑不了多久; 可他还想着法子逗她笑。
瓷颜让她去问无妄,去问极尊神主,然,谁都不用问; 瓷颜说出帝君用不灭元神换她重生时,她便知瓷颜所言不虚。
她一直觉得帝君睿智,他靠一己之力使得三界平衡,使魔界多年不敢进攻仙界;他设计的每套术法都威力无穷,她这个半吊子都能被他教成一代响当当的女魔头。但其实他才是最傻的那个。她死了,他便让她去死好了,反正她前世之所以会死,全是她自作自受,他做甚傻到用自己的不灭元神来换她重生?纵使被糊涂油蒙了心也不至于让他做此决定。帝君他,真是傻。
她欠他的,还上几世也还不完。他若灰飞烟灭了,她想还也没法还。她想找到他,不过是灰飞烟灭,她又不是没灰飞烟灭过,死她也要同他死在一起,谁也别想摆脱谁。
她将招魂灯抱在怀里,抹去眼角的一行泪,默默的做了个决定。
她想,等到第二日天明,若第二日天明她还寻不到帝君,她便自刎在初云天。她不能死的那样快,她还想见他最后一面,刎脖子血流的快,不若她刎手腕,刎的口子小一些,兴许血能流的慢一些,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等帝君了。
帝君若有一息尚存,知晓她自刎了,必定会出来见她,帝君若不来见她,说明他已不在人世,亦或是他没了赶路的力气。那样,即使见不到他,她亦可以陪他一起去死了。
未等到第二日天明,夜尚深着,无妄抱着鱼丸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往她身上施了招禁锢术,扛着她往初云天走。
无妄右手抱着鱼丸左手扛着她,略有些吃力,一壁赶路一壁微微气喘道:“别找了,他若想躲起来,你再怎样细心都寻不到他。”
鱼丸望着她泪眼婆娑道:“美人儿你别吓我了,漂亮哥哥躲起来就躲起来,我们不去找他,过几天他看到没人找他,就会自己出来了,捉迷藏都是这个样子的。”
桃华尽力试了试,试图挣开无妄的禁锢术,然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她还是不能移动分毫。她软着声儿求他,“无妄,你放我下去,我不怨你瞒我帝君将死之事,拜托你放我下去好不好?”
无妄不为所动,“你这样寻下去不是法子,你看看你的眼睛,红成甚么样子了。你若要怨我便怨好了,此生怨我的人也不差你一个,多少我拒绝过的女子现在还怨气难平。”
桃华还想再求上一求,无妄索性给了她一个手刀,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剧痛过后是沉沉的睡意,桃华的眼皮抖了几下,不情不愿的昏了过去。
醒来是在初云天,初微的寝殿内。
她闻到了淡淡的青草香气,那是帝君身上的气味,难道说帝君回来了?她惊喜的翻身坐起,入目是无妄关切的脸,无妄后头并排站着数十位仙君,个个泪光点点,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并未看见印在心底的那人。才知只是惘然。
无妄卷起袖子,端了盏清茶与她,缓缓同身后的一众仙君道:“诸位都是仙界的中流砥柱,术法造诣个顶个的好,既然诸位已察觉帝君将不久于人世,我便也不再欺瞒你们了,帝君的确将不久于人世。烦请诸位暂时不要将帝君陨落的消息传出去,免得三界因此生出事端。”
桃华接过茶盏,捧在手上垂目不语。数十位仙君亦垂目不语,隐约有哭泣声传出来,低低的,轻轻的。
无妄继续道:“此番魔界进攻仙界,你们用不着担忧,最迟明日,魔界的新主子便会重生,她曾同帝君盟过誓,只消她在一天,魔界便会老实一日。所以本尊在此先谢过诸位,请诸位仙君务必撑过今日,不能让魔界的叛臣贼子打碎仙魔结界,挨过今日,一切便会好转。”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沉吟道:“帝君睿智,一早将身后事安排好了,他不会放任三界众生自生自灭。他曾交代过,待他陨落后,帝后若怀有身孕,那么这孩子就是下一任帝君,仙界众仙共同辅佐他成才,若帝后未怀身孕……”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面上生出丝不解,“帝君说,若帝后未怀有身孕,便由他从思骨河带上来的小鱼精做帝君,掌握三界轮回。”
“啪嗒”,桃华手上的茶盏滑落,碎成一地瓷片。
四海水君擦干眼泪,斗胆道:“敢问神尊大人,桃华帝后可怀有身孕了?”
无妄摇头,“并未。”众仙不由得面面相觑,无妄凝神思索片刻,又道:“帝君既留下此嘱咐,说明他自有他的想法,我们无法去揣摩,照他的意思去办就是了。我瞧着他从思骨河带来的那尾小鱼精资质颇高,小小年纪便有过人气度,好生点化一番,必是个可造之材。”
神尊无妄都如此说了,众仙不好再有疑意,有他辅佐,哪怕一根朽木亦可以雕琢成璞玉。
无妄挥手道:“帝后已醒,诸位都散了罢,把脸上的泪都擦一擦,现在还没到哭的时候。”
众仙尽数散去,偌大的寝殿里只有桃华和无妄,显得空荡荡的,杳无生气。流封该是去处理仙界事宜了,帝君不在,他这个帝君最信任的仙官必定忙碌的很。
日光透过窗子照在床榻上,桃华不知自己昏睡了几日,她偏头朝外看,帝君布下的花幕还在,荧光色花朵纷纷下落,他还活着。幸好,他还活着。
他早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甚至将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但他为何不将她也安排一下?桃华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想让他们的孩子做三界的帝君,可他为何不想想,他不在了,她一个人活在世间又有何意思,她一个人如何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她并未怀有身孕,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起码她可以死的了无牵挂。
无妄捧出一大摞帕子,一张一张递给她,低声道:“你同初微还闹着别扭那会,初微漏夜来找过我一趟,他问我,若他命不久矣,他是如你所愿不再去招惹你,还是如他所愿将你娶回初云天。”眉心微微蹙起,他苦笑一声道:“我劝初微将你娶回初云天。所以,桃华,若你有怨言,只管对我说便好。初微以为他能撑到大婚结束的,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魔君方悦,他为了救你动用了体内最后的一丝生气。最后一丝生气消失,他能再陪你渡过几日安好时光,已是勉强。”他有时会替初微觉得可惜,明明他同桃华走到了最后一步,只差分毫便能完成大婚之礼,可是他们之间偏偏就差了这分毫。
殿中一片寂静,良久,桃华接过他手上的帕子,揩了揩脸上的泪,恍惚道:“你知道么,方才我睡着了,以为会梦见帝君,可直到我睡醒,帝君都不曾来入我的梦。”她咧唇苦涩一笑,干裂的嘴唇登时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缓缓冒出来。
“前几日我还在想,如果眼下有人向我求婚,我立马就答应他,管他是甚么身份配不配得起我。”她伸出舌头舔舐唇上的血珠,“我想,如果我嫁与了旁人,帝君应当会吃醋罢,他的醋性那样大,我嫁给旁人,他一定会气的跳出来。凉月剑寒光闪闪,他怄着气一剑了结敢娶我的人的性命,他气极了的话能做出这样的事。但到最后我还是违不了自己的心。”她指着自己的心脏,唇角那抹苦涩的笑愈发深然,“这里头放了一个初微,再也住不进其他人了,哪怕只是虚假的做做样子,也堵的难受。此生我只想做他的夫人,只愿做他的夫人。”
窗外的花幕骤然暗淡几分,隐约有了消散的迹象,她慌张的抬头去看,荧绿色的花幕已成半透明状,往来的仙使皆惊得面无血色。她掀开被子滑坐到地面上,颤抖着身子想将脚塞进鞋子里,素日里蹬一脚便能穿上的鞋,穿了几次都穿不上去。她才发现,除了心慌意乱,除了手足无措,她甚么都做不了。
花幕是帝君亲自造出来的,以他的术法维持着,若花幕消散了,只能说明帝君他真的陨落了。绝望的颓坐于地,桃华掩面哭的撕心裂肺,“无妄,你晓得我最怕甚么吗?我怕帝君一直躲着我,躲到他真正魂飞魄散的那一日。”她哭的喘不过气来,“我想嫁的,从来只有帝君一人,他生或死我都我无所谓,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怕拖累我,也怕我看到他魂飞魄散时的样子,可我不怕这些,他能等我三万年,我又有甚么等不得的。”
窗外的花幕时有时无,消失片刻后又重新出现,然要不了多久又消失不见,似乎是造花幕的人在断断续续的吞吐呼吸,处于命悬一线间。
眼泪从指缝中淌出来,桃华不忍去看,蜷缩着身子悲痛欲绝道:“我既然选择同帝君在一起,说明我已做好了与他一起面对一切的打算,他生或死,我都是他的帝后,纵然他死相可怖我也能接受,只因他是我的良人啊。我爱了他三万年,已然跨过生死,可他为何要躲起来,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无妄望着窗外花幕沉吟不语,须臾,似下定了决心,弯腰扶起她,郑重道:“我带你去找他。”
桃华吃惊的抬起头,眼角还挂有透明泪珠,“无妄,你……”
无妄轻巧一笑,自广袖中掏出龟甲,挑眉不羁道:“反噬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生死永隔,我现在有些后悔,没早些下定决心帮你,你不怪我便好。何况,五千年的修为罢了,没了这五千年的修为我依旧是神尊无妄,天上地下谁能奈我何?”
铺在地上的龟甲显示出一副凌乱卦象,无妄凝神思索片刻,忽的抬头震惊道:“他在桃花坞!”
☆、帝君陨落
往桃花坞赶的路上; 桃华哭了笑笑了哭,偶有路过的神仙,皆似看怪物般目视她,遥遥躲出去甚远,不敢靠她太近。
她觉得自个儿当真是蠢的无可救药了,她竟不曾想过; 帝君会选择桃花坞做他仙逝的地方。桃花坞距初云天那样近; 又是她的家; 她随时可能回来; 她自然不会想到帝君会躲在最容易被她发现的桃花坞。
帝君果真了解她透顶,提前知晓了她的心思,是以反其道而行之。她败得心服口服。
一路心急如焚; 目光方一触及桃花坞,桃华即刻敛袍下落; 三步并作两步往花间小筑跑。
桃花坞的百里桃林同初云天的花幕一样; 皆是由帝君的术法维持的; 眼下帝君将不久于人世; 百里桃林的桃花尽数凋落,地面上是厚厚的一层落花,远远看去如片绯红的海子; 软软的,风一吹便上下起伏。
她跑在绯红的海子上,不留神被朽木绊了个跟头,霎时滚出去数步远。来不及掸落身上沾染的落花; 她扶着手旁的一棵桃树起身,脚下生风,重又跑起来。
花间小筑近在眼前,桃华抓住门栓,平了平心底的焦急与紧张,咽了口口水。她记得临去初云天前,她将小筑锁了起来,然如今小筑的门是轻掩的,可见帝君果然来过。她正打算推门进去,眼角余光流转,不经意瞥到不远处的桃花潭,日光摇曳,她似乎看见了个白色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脊背挺直,满头墨发随风轻动,她看不见他的面容,但下意识的,她笃定,那个白色的人影就是帝君。
她欢喜的说不出话来,觉得喉咙被堵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灼灼发烫。
她朝思暮想的青年盘腿坐于桃花潭旁,风卷着落花不断的从他身旁吹过,他的头顶、肩膀,皆是落花,然他却视若无睹,任由落花堆积,似乎没了抬手拂去落花的力气。他消瘦了许多,只瞧个背影都觉单薄,单薄的让她心疼。
她想抱一抱他,想亲一亲他的额头,想听他喊她的名字,想赖在他怀里不出来。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快速朝他走去,未等到她再靠近他近一些,变故忽生。就在她准备开口唤他的一瞬,原本平静的桃花潭旁突然出现一团原色光芒,忽明忽暗,转瞬将帝君笼罩起来。
原色光芒不大不小,正正好好罩住帝君全身,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在外头。华光大作,她看见帝君动了动,抬起了手臂,落花纷纷扬扬,径直穿过了他的手臂飞向远方。桃华惊呼一声,帝君的手臂变成透明的了!紧接着,帝君的腰部也变得透明,只剩下正在缓缓消失的上半身,像变到一半的戏法。
没有天雷轰响,亦无翻天覆地的征兆,一代帝君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陨落着,他不曾发出痛苦的叫声,也不曾刻意躲避原色光芒的笼罩,好像这场陨落是他等了许久才等来的。这场死亡,他赴的坦然。
没甚么比亲眼目睹所爱之人魂飞魄散更为痛苦了,桃华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唤他的名字,“初微!”他好像回头看她了,又好像没有,原色光芒耀眼,他的最后一缕头发被吞噬殆尽,桃花潭边空有水声阵阵,再不见白裳之人。
自此以后,他只会存在三界所有众生的记忆里。
空气恍若凝固住了,纷落的繁花停在半空,桃华终于昏厥过去。
天幕陡然变暗,落花埋了她。
她记起了初见他的那年,他着一身清浅白裳,他朝她伸出手,他问她,可愿跟着他走。她跟着他走了,这一路千里万里,她走的艰苦异常,索性她足够坚强,可兜兜转转数圈之后,他却走丢了。
昏暗的梦境里,她总算又见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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