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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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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山作乱的魔物不是普通角色。老翁你已上了年纪,兴许斗不过那魔物,本座代你前去罢。”
水月仙翁感动的一塌糊涂,直言帝君体恤下属,堪为众生博爱之典范,老泪纵横的看帝君匆匆忙忙离去。
瓷骨蹲在初云天大殿的木梁底下同无妄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帝君的意思。初微哪里是担心水月仙翁的身子,他是担忧那位凡界女子的安危。
帝君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他摇摇头打算回重华仙境,看看他的猪头酱的如何了。还没挪步,无妄忽的凑近他身旁,窃窃道:“想不想跟过去看看?”
他其实挺想偷偷跟过去看个热闹,只是没人提议,他一个人鼓不起劲去。无妄一提议,他登时来了兴趣,摩拳擦掌道:“走呗,不过先等我换身衣裳,不周山终年大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我换身白衣裳才不会被初微发现。”
他和无妄一人换了身白色衣裳,从初微柜子里偷偷拿的,他们三人身形差不多,衣服穿在身上正合适。
他们紧赶慢赶到不周山,寻了个低矮的小山包躲起来,屏了气息伸头看,正看到作乱的魔物一脚踩死只九色鹿,那凡界的女子疯了一样去咬它的脖子。殷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大股大股的沾在她的衣服上,将她的纯白衣衫染成大红色,她还是不松口。
初微站在雪中,不知在想甚么,竟眼睁睁看着魔物继续发狂,静静听着凡界女子如野兽般的嘶叫声。瓷骨想,兴许初微被那凡界女子的行为惊住了,他也觉得她的举动很不可思议。
无妄捂着眼睛小声惊叹道:“我滴个乖乖,这女子得亏是个凡人,若她是魔界的魔女,不晓得心多狠,得杀多少人。”
一语成谶,多年后的桃华果真成了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女魔头。可见无妄的术法造诣已登峰造极,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等到作恶的魔物痛的发狂,跳着想将那凡界的女子甩下去,初微终于出手了。他三两下解决了魔物,出手干脆利落,纯白的衣裳上滴血不沾,就如远处的雪地一样干净。不周山风雪肆虐,他站了片刻,对着那凡界的女子伸出一只手,试探道:“你可愿跟我走?”
凡界的女子抬起头来,他才终于看清她的脸——脱尘出俗,他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他听到她对初微道:“我愿意。”清咧咧的一把声音,同初微十分相似。
他避在小山包后头,掩唇附在无妄耳边道:“他果然喜欢她。”
无妄不羁一笑,“我说的,总没错。”
他俩赶在初微发现前各自回了家,偷初微的衣裳也没打算换回去,他同无妄商量好了,初微若是问起,他们便说想穿一穿白衣,做一回文雅人。初微不会为一件衣服同他们计较。
回重华仙境后,他脱了帝君的衣服搭在房间的架子上,准备去冲个澡,驱除身上的寒气。水尚未烧开,瓷颜给他送皂角来,见了架子上的衣裳,惊喜道:“帝君方才来过?”
他接了皂角,随她的视线看去,又转过头来,随口道:“我从初云天穿过来的,帝君去不周山收服魔物了,并未来过。”见瓷颜还盯着帝君的衣服看,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道:“别看了,只是件衣服,你看的这么起劲作甚。帝君最近对你可还好?哥哥特意托帝君收你为徒,你可要好生修习术法,最好将来能讨个上神做夫君,我也算没辜负父亲母亲的嘱托。”
瓷颜的笑容有些刻意,“帝君对我很好,哥哥同他是朋友,他自然要对我好一些。”视线终于从衣裳上挪开,她微微垂下眼去,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哥哥只想让妹妹嫁个上神么,上神有何稀罕,倒不如嫁与帝君,做个尊崇无比的帝后,哥哥面上也有荣光。”
他当时只当瓷颜是在玩笑,帝君是她的师父,她怎能嫁给帝君做帝后呢。仙侍通告他水热了,他没继续同瓷颜说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径自往水房沐浴去了。
没几日,仙界议论纷纷,说帝君带了个凡界的女子回初云天,那女子生的眉目精致,颇有些不凡气质,不知帝君留她在仙界是要做甚么。
无妄摇着玉骨扇与他道:“留她做甚么?当然是做帝后了,难道要她在仙界做个仙侍么?”
他一昧但笑不语。
十月初十是初微生辰,他搬着酱好的猪头到初云天,给初微做生辰的贺礼。
初微对他送的礼十分满意,瞥一眼后点评道:“若这只猪头不缺个耳朵,就十全十美了。”
他无辜的指一指无妄,委屈道:“这可不能怪我,你看他嘴巴里是甚么。”无妄嘴巴外还露着半截猪耳朵,嚼的脆生生响,满不在乎的嚼碎咽了,故作气恼同初微道:“吃你个猪耳朵罢了,这样小气作甚。你从不周山带来的美人儿呢,怎么不见她?”
初微的神色忽然变得和缓且温柔,像想到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事,“她喝了荆棘兽的血,中了毒,身子虚的很,此刻应该还在睡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初微没意识到自己的神色变化,瓷骨同无妄却看了个清楚明白。初微他是动了凡心了。
☆、瓷骨所见(2)
没等他们说话; 初微踱步到素日里处理文案的小几边,呓语一般缓缓道:“她在环境恶劣的不周山生活了那么多年,要遭受的苦,只怕同我遭受天劫时差不多。我有仙根固体,她却甚么都没有。”随手取过桌上的狼毫笔,蘸满黑墨; 他挥笔在纸上写就两字; 又同他们道:“她还没有名字; 我为她取了个名儿; 唤做桃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华,你们觉得如何?”
亮闪闪的眸子如少年一般清澈; 透露出等人夸奖的期望,很难让人把他同威仪三界的帝君初微联想到一起。没来由的; 瓷骨的心底软了一下。
他低头去看白纸上的桃华二字; 忍住笑意; 颔首道:“好; 又好听又寓意深长。”无妄也跟着凑过来看,没忍住笑,故意道:“好是好; 可你带她来仙界,可想好如何安排她了?仙界有仙界的规矩,她不能在仙界常住。”
初微没理解他的深层意思,只蹙眉犹豫道:“暂时还没想好; 总不会叫她再回不周山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眸光一闪,抬目对无妄道:“无妄,仙界就数你的衍算能力最好,你帮我算一算,小桃她究竟是甚么身份,为何会出现在不周山,她在世间可还有亲人。”
这也是瓷骨想知晓的。这个凡界的女子来历不明,若不是无妄告诉他,他还不知道不周山上有个凡人。若她将来真做了帝后,总要把她的来历告知给三界众生,还有她的父母亲人,也会跟着沾一沾光。
无妄推演出来的结果,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桃华是个凡人,凡人的命格最好推演,她的一生照在往生镜上,过往一切如画般历历在目。他原以为桃华是自己走丢的,加之有仙缘,才会误入不周山。然往生镜上明白照着,她是被仙鹤驮着到不周山的,因为她的父母觉得她是个不详的孩子,留在身边会有灾祸。
看完她的过往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后,往生镜上的画面消失不见。帝君的面容照进镜子里,眉头紧锁,面上的心疼溢于言表。
他那会不懂爱一个人的感受,后来,他爱上了上元的娘亲,那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梨涡,他们一起长大,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生上元的前几年,她生了场病,并不重,只是咳得厉害,吃不下去饭。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恨自己不能代替她去遭罪。他想,看完桃华往生的那瞬,帝君的想法跟他应该是一样的罢。帝君想替桃华去遭受那些痛苦。
半月后,仙界住了个凡界女子的事被诸仙炒的沸沸扬扬,对他们来说,仙界的清规戒律不能违反,哪怕是帝君,也得遵循戒律行事。留凡界之人在仙界常住,这与规矩不符。
瓷骨是向着帝君的,仙界的那些老顽固成群结队的来重华仙境寻他,想让他劝一劝帝君,尽早将桃华送走。他只当没听见,端坐在凉亭中,捧一本佛经看的专心,不时舔一舔指头,用力翻过一页,端的是好学严谨的模样。
请愿的老神仙们走了之后,他的耳根子才终于得空清净清净。只觉得十只寒鸦凑在一处都没他们吵。一本佛经翻了半截,他折了个书签放进去,预备留着下次看。正打算起身回房,耳边忽的传来女子的哭声,他慌忙回头去看,瓷颜哭着从远处奔跑过来,入云的发髻松散着,逶迤华美的裙踞上满是尘土。
没等他有所反应,瓷颜忽的毫无征兆的跪在他脚边,扯着他的袍角低声哭诉着,求他撮合她同帝君,道她不能没有帝君。
瓷颜的哭声穿过他的耳朵进到他的心里,一下将他的心揪住了。他一壁为瓷颜的话心惊,一壁为自己的失职自责。他身为瓷颜的哥哥,竟连她喜欢谁都不知道,可眼下初微已喜欢上了桃华,哪怕他出面撮合初微和瓷颜,也不见得会成功。
他为难的告诉瓷颜,初微已有了心仪的女子,只怕她的喜欢要落空了。
瓷颜的一双眼睛哭的通红,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滴滴落在他脚边,在地上氲出两团小小的水渍。她吸一吸鼻涕,含水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决绝,直直望着他道:“父亲母亲过世的早,是哥哥一手将妹妹带大的,哥哥知晓妹妹的性子,若不能同帝君在一起,妹妹宁愿撞死在父亲母亲仙冢前。”她哭的险些昏厥过去,仍苦苦撑着道:“我以为只要待在帝君身边,迟早有一日他会喜欢上我的,这仙界没有男子不喜欢我。可如今帝君身边无端多了个无名无分的凡界女子,哥哥!”她扯着哭哑了的嗓子唤他,“你若当真心疼妹妹,只需替我把桃华赶走,赶去哪里都好,只要别让她出现在帝君身边缠着帝君,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心疼的去擦她脸上的泪水,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心中两架摆钟左右摇摆不定。一面是他的挚友初微的幸福,一面是他亲生妹妹的幸福,他该如何从中作选择?他为难的去扶瓷颜起来,试探着同她商讨道:“帝君难得对女子有兴趣,他孤独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心仪的人陪着了。你不是他喜欢的女子,纵使哥哥真的帮你,你也进不到他的心里去。不若,早早放手的好。”
瓷颜听不进他的劝告,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仰面哽咽道:“那又何妨,我爱慕帝君是我的事,若桃华从帝君身边消失,要不了多久帝君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哥哥,你且帮我这一次罢,你答应了父亲母亲,要照顾我的,你如今可是要食言?”他神色凝重的摇头,瓷颜吸了吸鼻子,又道:“我爱帝君已经入骨,今世怕是放不了手了,他是哥哥的朋友,亦是我钟爱之人,我只是深爱着他,又不会害他,哥哥为何不能帮我?”
瓷颜说的没错,她深爱着初微,不会去害他。他不知那个叫桃华的姑娘是否也同瓷颜一般爱着初微,但他想,桃华终究是个凡人,活不了多少年头,初微估计只是爱慕她年轻时的容颜,等她老了死了,初微还是孑然一身,身边依旧没有相伴的帝后。
若要初微身边多个陪伴的人,瓷颜才是最好的人选,她能陪初微看遍世间的沧海桑田,能伴他无数个日日夜夜。
他扶瓷颜起身,温柔的捏去她嘴边的碎发,点头道:“好,哥哥帮你,别再哭了。”
瓷颜睁着朦胧的泪眼看他,巴掌大的一张脸上水痕犹在,破涕为笑道:“好哥哥。”
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这将是他此生所做的所有决定中,错的最离谱的一件。因为这个决定,无妄多年没到他的重华仙境串门,初微亦同他渐渐疏远起来,他弄丢了两位挚友。
是夜,无妄裹着身乌漆墨黑的斗篷来找他,俊俏的一张脸在斗篷下愈发显得白皙,猛然瞧着有几分像女子。十分自觉的吃光了他桌上的糕点后,无妄方才开口同他商量,“帝君将桃华留在身边已有半月,却还甚么行动都没有,这样下去不是法子。要不我们帮帝君一把,点醒他,让他晓得对桃华的情意?”
他不动声色的捏紧手上的茶盏,寻了个借口阻止,“不可。若是时候到了,他们自然会走到一起,时候若是不到,我们刻意的撮合,只会让他们愈走愈远。你听过物极必反吗?”
无妄点头道:“听过。”
他举起茶盏喝了一口热水,双眼被蒸汽熏的睁不开,便眯着眼道:“所以,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罢,该在一起的,总会在一起。”
无妄难得同意他的想法,略略思考片刻,给了他一个十分崇拜的眼神。
他避开无妄的眼神,心不在焉的盯着桌上的青花茶盏,无奈的、迷惘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在瓷颜面前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他答应瓷颜帮她赶走桃华,自然就会想尽法子替她赶走桃华。
他想,若他独自一人去劝初微赶走桃华,初微不见得能听进去,得多笼络一些老神仙帮他说话才行。他是重华仙境的主人,在仙界有他的威严魄力,他若要联络仙界诸仙共同去逼初微赶走桃华,简直轻而易举。
第二日,他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神仙,于晨会上轮流劝帝君尽早送走桃华。他召集的这些神仙都不是普通的角色,皆是上古时期同初微一道存活下来的大神,思想极其顽固,守着仙界戒律当祖宗,容不得任何人做出有违戒律的事。
他们轮流说了有半个时辰,软硬兼施,只差以死相逼了,初微仍不为所动,只来回摩挲着大殿宝座上的玉案,既不放话说要送走桃华,也不说要把她留下来。
等到他们一个个说得口干舌燥,他轻轻转着拇指上的骨戒,唤来流封斟了数杯茶水,亲自动手摆到他们面前,和颜悦色道:“诸位说的渴了罢,这是无妄神尊亲自采摘的红叶茶,数百年才长一茬,你们一人取一盏润润嗓子,润好了之后继续说,本座等着听呢。”
他晓得初微这是恼了,不过碍于他们的身份不好发作,只能装模作样的听下去。他是带着瓷颜日后的幸福来的,哪怕初微今日控制不住情绪发了飙,他也要说到他把桃华送走为止。他带头将红叶茶喝了,上古的几个老神仙看他喝了茶,也跟着他喝干了杯中茶水。他们一直从日出东方说到暮色苍茫,又从暮色苍茫说到夜半鼓点响,最后疲惫不堪的各自散去时,帝君他仍未给个准确的答复。
☆、瓷骨所见(3)
初微能坐上帝君的位置; 靠的不单单是无人匹敌的术法造诣,还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幸好,瓷骨的忍耐力也不差。一次说不动初微,他便说第二次,日复一日的说下去,他不信初微还不为所动。
然; 他千想万想亦没有想到; 在他领着几位老神仙闹的最不可开交之时; 初微毫无征兆地收了桃华为徒; 桃华的身份从凡人一跃成初云天的半个主人,地位只在他妹妹瓷颜之下。
他们几个同初微较为亲近的仙臣着实是难以理解他的做法,追到初云天质问他为何置仙界戒律于不顾; 收一个普通的凡人为徒。彼时帝君手执朱砂御笔,于案前批改前一日的奏章; 闻言只清浅一笑道:“你们是我的臣子; 我该听你们的劝诫; 而她是我的徒弟; 我该护着她。两者难以取舍,那么,我便护着她罢。”
他一时竟想不到反驳的话; 由着初微以乏累当借口,将他与一众神仙请了出来。
回重华仙境后,瓷颜哭哭啼啼到他跟前诉苦,难过的程度犹胜前几日; 眼泪半天止不住。他好声抚慰她,告诉她他会想法子将桃华赶走,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桃华是个凡人,身上没有神仙的仙力,纵使初微教她术法,她也没办法使用。帝君收她为徒,左不过是为了逼他和诸仙住口的权宜之计,他偏不信他赶不走她。
初微收桃华为徒后,桃华行事一直规矩,严格遵守着仙界戒律,他想找由头生事都找不到。直到桃华硬闯仙灵洞去偷仙灵果,他才终于又循到她的错处,迫不及待的纠集了一群仙臣,借着这个由头连夜上初云天,以此为由逼迫帝君逐桃华出师门。
微月殿灯火通明,二十八盏灯笼尽数亮着,橙黄的烛火在灯笼里左右摇摆。初微刚从看守仙灵洞的圣兽手上救下桃华,她闭着眼躺在床榻上,苍白的脸是皆是血痕,气若游丝。他执一方干净的帕子,旁若无人的替桃华擦拭脸上的血污,一盆清水染红了,他便唤仙侍去换一盆,一直擦到桃华的脸露出原本的颜色,方才停手。
他们还未开口数落桃华的罪状,初微将已被桃华鲜血染红的帕子丢进木盆里,一壁擦干手一壁向与他一起来的神仙道:“本座晓得你们的意思,桃华去偷仙灵果,是她的不对,她不该轻信他人的谗言。然更不对的,是本座。”他转过身去整理桃华凌乱的头发,一点一点将她发间的落叶摘下,“本座无能,未将我这徒弟管好,才使她行差踏错做了不对的事,众仙卿与其责怪她,倒不如来责怪本座罢。”
众仙面面相觑,忙异口同声道:“下仙不敢。”
初微稍稍转过脸来,慢慢放下卷起的袖子,给了他们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许,你们觉得本座不配做这帝君?”
他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同他们说过话,像是疑问,更像是无声的压迫。这三界除了他,谁还能做帝君,谁又敢做帝君。满殿的神仙登时连大话都不敢说一句,齐齐跪倒在初微脚边,他立在初微身旁,亦深深弯下腰去,不敢再言语。
他那时终于明白,只要桃华不捅出天大的篓子,初微就不会逐她出师门。男女间的情爱最为奇怪,若一个男子深爱上一个女子,他会用尽自己的力气去对她好,旁人的话无论好坏,他都听不进去。初微是掌三界众生性命的帝君,他若想维护桃华,哪怕他纠集再多的神仙,也无法把她从他身边赶走。
他迫切的想要桃华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最好是那种只有帝君才有能力收拾的篓子。瓷颜再来他跟前哭诉时,他温言嘱咐她,要等,要等桃华自己去捅出天大的篓子,她还年轻,他们不急。
这一等就是四年,魔界依旧不安分,凡界依旧太平长安,仙界,依旧有桃华。
第四年末,魔界的魔君方悦托青鸟送了张战帖与初微,约他在储运山决一死战。
这一战,足以载入仙界史册,因为一向所向披靡的帝君,败在了方悦手上,性命垂危,险些救不回来。
三界众生只知帝君中了魔界的魔君方悦的计谋,重伤后下落不明,却不知方悦用了甚么计谋。
方悦用的计谋为正者所不耻,稍稍有点羞耻心的人都不稀得用。他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帝君喜欢桃华的事,兴许他并没有去打听,帝君对桃华的态度,已经足够旁人揣测出真相了。
那日究竟发生了甚么,他不在场,所以不得而知。他后来问唯一看到真相的星月老祖,他那日究竟看到了甚么,老祖晃着脑袋同他道:“那日天色不大好,当空乌云连成片,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但下仙自小眼力就好,再漆黑的夜我也能看清脚下的路。”自夸完了,他方才道:“下仙看的真切,帝君同方悦过了十二招,招招打的他难以招架,最后只得退到山壁旁,借机喘息片刻。就在帝君拔出凉月要往他的脖子上抹时,方悦摇身一变,忽然成了桃华下仙的模样,就连衣服也与桃华那日穿的一个样。”
瓷骨紧锁着眉头继续往下听,“帝君也不知是迷糊了还是怎么的,竟径直把剑收了回来。魔界之人卑鄙狡猾是出了名的,帝君方把剑收回来,身形还未放稳,变成桃华的方悦忽的往帝君面上撒了一把毒粉,又接连在帝君胸口处击了三掌。下仙又怕又惊,也顾不得掩藏自己了,慌忙去拉帝君的身子,然而还是迟了,只来得及摸到帝君的一缕头发丝。幸而帝君用最后一丝清明抛出了瞬移之术,要不然,魔君方悦还会加害于他。”
星月老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十分谨慎的看向他,小心翼翼道:“敢问下神,帝君对桃华下仙,可是有甚么别样的情感?不然,为何在看到方悦变成桃华下仙后,帝君他便把凉月剑收了回来?”
他把玩着手中的两颗龙眼珠,斜睨他一眼,只道:“管好自己的嘴巴,要晓得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若再有人来问你当日之事,你只消说天色太暗,看的不够清楚。”
老祖点头应了,他方才心事重重的离开,接着领一众神仙上天入地去找初微的下落。
期间桃华偷偷入魔界的事败露,他亦听到风声,说桃华此次入魔界,是想同魔界的毕阅魔君谈合作的事,没料得谈崩了,才会被毕阅追杀。
他想到方悦变成桃华的样子去骗帝君,又想到方悦连桃华那日穿甚么衣服都一清二楚,他觉得,这些事未免太巧合了。桃华她极有可能是有了叛敌之心,没准帝君暗算这事,她也参与了。
帝君失踪整整七天,遍寻不得,仙界人心惶惶,直到第八天的正午,不周山的精灵季霖带着重伤的帝君与桃华回到初云天,仙界的人心才安定下来。
他好容易等到初微清醒,能够直起腰坐一会儿,然清醒后的初微只字不提决斗当日的事,似乎有意想包庇桃华。
既然初微不提,那么只好由他来提了。他特意去药神跟前讨了根千年的人参,取精华部分给初微熬了一碗参汤,亲自盛了送到他手上,趁机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方悦会知道桃华那天穿甚么衣服?为何你失踪之后她不去找你,而是第一时间去了魔界?为何所有人都找不到你,而她却能找到你?若一切都是巧合,未免也巧合的过分了。”
初微端着参汤暖手,眨了眨眼道:“小桃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无奈的长叹一声,“我晓得你喜欢桃华,不愿听说她不好的话。但你是三界的帝君啊,你要为了三界众生着想。”他取过食盒里的一把银柄的羹匙,放进盛了参汤的玉碗里,苦口婆心的劝他,“眼下仙界都在议论桃华私自去魔界的事,若你纵容了她,只怕日后偷偷去魔界的人会更多。魔界之人杀不了桃华,不代表他们杀不了其他人。桃华,是断断不能再留在初云天了,你若真为了她好,就逐她出初云天罢,兴许她还能躲过诸仙的口诛笔伐。”
初微端着热气腾腾的参汤,盯着银把羹匙一言不发,恍若入定了一般。
这一次,初微终于再没理由去包庇桃华了。他沉思了一天一夜,第二日,瓷骨还在睡着,瓷颜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同他道,帝君终于昭告三界,逐桃华出师门了。
他看着瓷颜如花的笑靥,满心都是心愿达成后的轻松感。他终于不用再去时时揪桃华的错处了,过去的这几年,他活的比任何时候都累。
他想,初云天没了桃华,帝君总该把视线放在他妹妹身上了罢?他妹妹长得这样好看,日久天长,帝君会喜欢上她的。
然而,他的一切美好幻想转瞬便破灭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桃华滚下山崖的那晚,帝君下令将瓷颜逐出了师门,碍于他的面子,只是命他将瓷颜带回,并未昭告三界。
回重华仙境的路上,瓷颜歇斯底里的问他,“为何帝君要逐我出师门!桃华走了,初云天就是我和他的地方了,纵使我曾犯过错误,可我和他已有了数十年的师徒情分,他为何不能念在旧日的师徒情分上,再原谅我一次?”
☆、瓷骨所见(4)
瓷骨不知瓷颜犯了甚么错; 能让初微毫不犹豫的将她逐出师门,但瓷颜是他唯一的妹妹,她犯的任何错,在他眼里都微不足道。他揉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没关系的,帝君逐你出师门便逐你出师门,你不是他的徒弟岂非更好; 这样你才能和他走的更近一些。你可见有师徒结为眷侣的?”
瓷颜顺着他的话想下去; 不多时便平息了怒火; 神色平静道:“妹妹晓得了。”
他将脸转到瓷颜看不见的一面; 疲惫的闭上了眼。他晓得自己的话是在自欺欺人,帝君的心思没人能琢磨透,他逐了桃华出师门; 又暗地里逐了瓷颜出师门,已摆明了他的立场; 他连师徒的情分都不愿留给瓷颜。
他不愿点透真相让瓷颜难过; 只好继续给瓷颜希望; 让她接下来的日子能过得开怀一些。没想到; 他一骗就骗了这么多年,他入魔障太深,竟连自己也骗过了; 恍然间觉得帝君真有一日能来重华仙境迎娶瓷颜。
接下来,他同仙界众生共同见证了桃华由仙道入半个魔道,搅得三界人心惶惶。她在三界兴风作浪大开杀戒,他在重华仙境吟诗作画渐渐疏离政事; 只在必要时刻露个面。
亦有忧心忡忡的神仙来找他,请他到帝君跟前说说话,让帝君早日将桃华收了,还三界以安宁祥和。他一味笑而不言,一心临摹他的海棠春睡图。桃华再作恶多端,帝君都不作声,他一个不问政事的臣子何必多言。
桃华被逐出师门之后,他与帝君便很少见面了,他不敢见初微,一看见他,就觉得好像亏欠他似的,心里头憋着股愧疚。
然,他的这股愧疚,竟使得瓷颜险些被桃华害死,若非最后关头帝君出手杀了桃华救出瓷颜,他真不敢想,若瓷颜坠入红莲业火,他该如何向泉下的父亲母亲解释。
瓷颜被桃华掳去的那日,他的眼皮从早上起床就一直在跳,总感觉会有甚么事发生。瓷颜约了初云天的几位仙子排舞,出门前十分欢喜,着了她素日最爱的一件广袖纱裙,笑着同他道,仙界盛会即将到来,她排的这支舞帝君一定会喜欢,兴许帝君一高兴,就召她回初云天了。
他亲自为她别上一对赤金步摇,目送她满面憧憬的往初云天飞,委地的黑发如云飘在身后。
他一直等到第二日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也没等到瓷颜回来。自从被帝君逐出师门后,瓷颜便很少夜不归宿,纵使她同仙子排舞排的累了宿在了初云天,也该着人回来告诉他一声的。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忙派人出去找,匆匆忙忙的找了一个上午,回来的人惊慌失措的告诉他,瓷颜被桃华擒住了,眼下正被捆仙绳捆着,吊在红莲业火旁的扶摇树上。
他扶着檀木桌的桌角,面色苍白的颓回椅子中,一瞬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那时的桃华俨然如杀神一般,瓷颜与她之间有颇多过节,她绑了瓷颜吊在火上,定然没安甚么好心。
缓过神来后,他火急火燎的联络了一帮神仙,顶着正午的太阳赶到初云天,强逼帝君出手制服桃华。
帝君孤身坐在闪着金光的御座上,满面平静,额前的图腾流光婉转,不怒自威。他微微仰面对着他们道:“你们等这一天,等了许久罢?”语中波澜不惊,却又含了一抹不够分明的嘲讽之意。
他们一群人竟没一个敢出声的。
初微无声的笑了笑,抓过放在一旁的凉月剑,自广袖中掏了张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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