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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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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得滚烫的手下意识的往下滑,想找一个寄托物,滑过绣有桃花图案的衣襟,滑过月白色腰带的侧边,直到摸到腰间冰凉的玉佩,她才猛的反应过来。
  她的腰间仅有一枚玉佩,帝君刚才看的,一定是这枚玉佩。玉佩是帝君当年送给她的,三界之内只有两块,珍贵的意义自是不用说。然而,比玉佩本身价值更紧要的是,她将季霖的魂魄拘在了玉佩中。
  她本打算想法子让季霖重生的,季霖陪她一场,她不会让他孤零零的走,只是连无妄都没有法子,她便只好一直将季霖的魂魄拘在玉佩中,舍不得放他走,亦不敢放他走。
  按照帝君的话细想下去,难道说,季霖并未消散在三界,而是入了六道轮回,投生到四海水君家了?因她将他的魂魄拘在了玉佩中,是以水君家新生的孩子才生来痴呆?
  她觉得自个儿快要窒息了,心脏“咚咚咚”跳的愈来愈快,冰凉的玉佩也没法压制住她躁动的心。她很想再问一问帝君,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了片刻,紧握玉佩的手愈发用力,她在帝君怀中扭了扭脖子,不经意碰到他仍有些发冷的身子,她猛的朝后一缩,却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按照帝君平日的性子,若是能告诉她季霖重生在四海水君家,自然就直接告诉她了,决计不会费这么多口舌,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显然,帝君他在忌讳甚么,是以换了个隐晦的法子告诉她。
  她读过仙界典籍,晓得这类事关六道轮回的事都属于天机,只可窥见而不能泄露。无妄以卜卦为业,他的卦术在三界一直排在首位,牛哄哄的,一把纸扇摇的张狂。张狂如他,也从不轻易的去窥探天机,求卦的人给再多的钱他也不去演算,说是怕遭天谴。
  她看着帝君苍白的脸想,哪怕帝君他是天地间顶厉害的那尊神,也是要接受天谴的罢,他现在不敢直接将天机告诉她,是不是不敢接受天谴,亦或说,帝君他现在的身体,接受不了天谴的威力?
  没来由的,桃华生出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甚至盖过了知晓季霖有可能投胎到四海水君家的喜悦感。
  帝君掩唇轻咳一声,双肩抖动间披风缓缓滑了下去,桃华忙伸手将披风拉回来,有些埋怨自己没再将死结扣的紧一些。
  她头一次靠他靠的这样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看到他略微发白的唇,看到他突出来的锁骨。
  桃华默默的吞了口口水。她记忆中的初微没这么瘦,虽然看上去文弱,但只要他手中握着剑,便凭空多出一股纵横天下的王者之气,好像只要有他在,谁都没法作乱一般,那样的帝君耀眼过满天星辰。可如今的帝君,平白无故的教人看着心疼,她也不知道自己心疼个什么劲。
  她想了片刻,靠在帝君身边,极认真的抬头问他,“你能同我说句真话吗?”
  将她露在外头的手用披风遮住,重新拥她回怀里,帝君不解的看她,“嗯?”
  桃华呆在他怀中蹙眉道:“从前的你是不会在乎天谴的,想做甚么就做甚么,想说甚么就说甚么。你曾同我说过,天道于你眼中不过是种摆设,你并不怕天道。从前的你也没这样瘦,这里,还有这里,”她指了指帝君的脖子,脸颊,面上多了一抹悲戚的神色,“从前都是有肉的,可现在瘦的骨头都突出来了,你能同我说句真话,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吗? ”
  天已完全黑透,被结界封锁的桃花坞不见寒鸦归巢,层层叠叠的暗色云朵从西方缓缓飘过来,遮住刚挂在天上没多久的月亮。
  她看不见帝君的脸,却能听到他疲惫的声音,虽然帝君就在她身边,但这声音却像从九天之外飘来一般,轻晃晃的,“许多天没睡个安稳觉了,初云天甚是吵闹,驻守魔界边境的天兵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告知我魔界的近况——哪位魔君又试图冲破结界,他们抵挡不了,我便得即刻起身去将结界封住。”他揽过桃华的肩头,摸着她凸出来的肩胛骨,继续道:“魔界与仙界共有十二处结界,一个一个封下去,也是件力气活。”他低下头看桃华有些红扑扑的脸,颇有些从前教桃华课业的认真劲头,“你也是知道的,我一旦睡不好,不但脸色发白,整个人精神状态也不好,或许被你瞧在眼里,就同普通人生病一般,实则我当真只是没睡醒。”
  拇指同食指一并捻撮着帝君衣衫上的流苏穗子,像是要将它揉碎一般。桃华的思绪顺着帝君的话飞出去二里地远。帝君睡眠不足会脸色不好,这点,桃华的确知道。从前在初云天,帝君再操劳三界之事,也要等睡足了之后才操劳,她有一次见到帝君熬了五天之后的脸色,如新染就的白色布料一般,摸一把就能掉下来粉面似的,那几日,她破天荒的进出都避着帝君走。
  她带着自我安慰的心理想,兴许帝君他可能真的只是没睡醒,是以脸色才这般差。她的身体足够虚了,然而从入世到而今,也只是因外部因素生过几场病,帝君可比她身子结实多了,身为三界最生龙活虎的一尊神,帝君一掌能劈开撑天的柱子,再一掌能砸碎摞在一起的八颗核桃。
  再者,他们神仙都有仙药灵草,甚么病都能药到病除,帝君若真有病,药神一早就奔赴初云天了,不会让帝君拖着病体四处奔波。
  思忖一番,她松开摆弄穗子的手,摸着下巴想,兴许真的只是她多心了,她近来总爱多心。
  帝君说初云天甚是吵闹,他睡不安稳,如今魔界大肆侵扰仙界,想来能算得上安静的地方,只有她的桃花坞了。仙界的人不敢到桃花坞来,魔界的人自然也不敢到桃花坞惹事,她从前留下的恶名倒是帮了她一把,给她留了一方净土。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望向帝君,正好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她忙将视线移开,定神喘息间,一个决定忽的从心头冒出来。
  桃花坞有百里桃林,自西向东盛放如一团绯色云海,住两个人,绰绰有余。她犹豫着开口,“你……今晚睡在桃花坞罢。”
  帝君眸子里的笑意顿时盛放成一片斑斓花海,像是等她这句话等了许久。他点一点头,道:“好。”
  桃华故作坦然的咳嗽了一声。
  


☆、同床共枕

  夜间的桃花坞虽不如白日里风景好; 但当夜风卷着桃花瓣飞舞在月色下,倒颇有另外一种朦胧的美好,适合挑一盏萤火灯笼漫步观赏。
  帝君倚靠在小筑内的珠玉帘子旁,双手环胸,含着抹分明的笑看桃华忙个不停。桃华默默的收拾着略有些凌乱的床铺,红着脸拣出一件耦合色的肚兜; 理好乱糟糟的被子; 又拣出一件桃粉色肚兜; 她将两条肚兜抓在手上;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床榻右侧的桃木柜子里,重重的掩上柜门。
  啊啊啊啊啊!她居然忘记了!那日她起床去流封家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尚未收拾床榻便匆匆离去; 方才又被毕阅的突然出现惊了一番,早将床榻上有两件肚兜没收起来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啊; 她羞的要死过去了。
  帝君忒淡然; 只当没瞧见; 踱步到桌边取了盏茶喝; 两下里寂静无语。
  桃华有些尴尬,揉着略微发红的脸,透过窗子看飞舞的桃花瓣; 想压一压心头的羞耻感。飞舞的桃花瓣倒是没瞧见,她只瞧见鱼丸踮脚趴在窗台边,肩膀上落着一只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画眉鸟。看到桃华发现他了,鱼丸扭扭屁股; 冲桃华挤眉弄眼的笑,面上的猥琐劲不言而喻。
  桃华于是羞的更甚了。
  她本打算冲出去同小胖子谈谈人生,他今日胆子不小,不知跟谁学会偷听墙角了,她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无妄教的。但帝君还在房中,有外人在,她得给鱼丸留个面子,且等明日帝君走了,她再好好同鱼丸谈一谈。
  她冲小胖子吐了吐舌头,不动声色的捏个手诀,打开的窗户蓦地阖上,阻断了鱼丸的视线。耳边传来“蹬蹬蹬”的跑步声,还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没多久又传来甚么东西跳入桃花潭的水声,想必是鱼丸入睡去了。
  她收回捏诀的手,顺势将额前的碎发拂到耳朵旁边,轻轻的“哼”了一声,又弯下腰去拾掇床铺。
  开口留帝君宿在桃花坞的那一瞬桃华便想好了,她只是做回善人,让帝君能好生休息一晚,养一养气色。她的床榻又大又软,便留给帝君歇息,她且在房中打个地铺,将就一晚。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桃华甚是懂得,她已经不是初微的徒弟了,没了这层关系,他们就是普通的一对男女,孤男寡女同宿一室,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诚然,她之前的名声不好,不过说来说去,也只是说她心狠手辣,翻脸比翻书还快之类的话,若因她今日的心软,日后三界众生再给她安一个淫荡的名,她得多委屈啊。
  自桃木柜子中取出两卷毛绒绒的毯子,拣厚的一卷铺在木头地板上,又从床榻上拿来一个枕头,她合衣钻进毯子里,抬着颈子同帝君道:“我近来没怎么睡安生,便先睡了,你喝完了茶也上床去睡罢,记得把烛火灭一下。”她将毛毯子往上扯一扯,盖到脖颈处,蹭了两下,满足地闭上眼。
  帝君饮尽茶盏中剩余的茶水,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放回桌上,径直飞到床榻旁,含着笑看桃华一眼,双眸中星火燎原。
  解了外袍搭在衣服架子上,他施术熄灭烛火,方才同桃华道:“嗯,地上冷,你仔细着些,夜间别滚到毯子外边去了。”
  趁着夜色,桃华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谨慎的朝床榻上看去,原本平坦的被子里鼓出一块小包,刚好是帝君的身形。像个小小的坟包。
  她被这个不吉利的想法惊了一下,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眼皮也跟着抖了几抖。她咬着唇往毯子里钻,索性装作睡着了,没开口接话。
  她想,帝君若是知晓她方才有这种想法,估摸得从床上跳下来揍她,再不济也得给她一通炮火。
  帝君的睡相一向好,不会翻来覆去的乱动,也不会磨牙说梦话,睡前甚么样醒来还是甚么样,倒是桃华,一夜要翻十好几次身。胆战心惊过后,桃华放松了身心,耳边有帝君清浅平坦的呼吸声,也有纺织娘断断续续的鸣叫,像是安静平和的夏夜。
  似睡非睡间,她想到了初云天。前几日在仙波阁,帝君说要带她去看万亩禾花田凋谢的景,那是她从前心心念念想要看的,然当时她被帝君拆穿了谎言,又惊又恼,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其实,她挺想去看看的,她在初云天吃住十几载,盛放的花田她见得多了,倒是十分想见见花田凋零之景象。她想在禾花田间搭一架秋千,想躺在秋千上望着碧蓝的天,就像从前一样,闭着眼听纺织娘唱支曲子。
  她的如梦年华,都在初云天啊,就算清醒时不想,梦回时分总还是会想念那段时光。
  夜半,弯月如钩,月神难得偷个懒,躲在神殿中饮酒,没扭动腰肢作舞蹈。画眉鸟不知是梦游还是做了噩梦,夜啼的声音比公鸡打鸣还响,桃华正准备翻第四个身,被它的叫声一惊,霎时醒了过来。
  桃华坐着懵了片刻,她先是以为自己还在流封家借住,等到脑袋不再那么晕眩,她又借着月色看了看房中摆设,这才记起她在自个儿的桃花坞,她还留了帝君在桃花坞住一晚。她揉一揉眼睛,重新躺回床榻上,准备接着睡,脑袋还没枕到枕头上,她猛的又弹了起来。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出一个问题。
  床榻?睡意转眼跑了大半,她朝地上看,果然,帝君团在毛毯子里,只露个脑袋出来。她分明记得入睡前她是躺在地上睡的,怎么睡醒一觉,她反倒跑到了床榻上,换做帝君睡在了地下?
  难道帝君在她睡着的时候动用了术法,将她换回了床榻上?倒不是没可能,帝君他就是那种宁肯自己吃苦,也要让旁人享乐的人。要不他怎堪为三界最伟大无私的一尊神。
  兴许是真的困倦极了,画眉鸟鸣叫的声音不算小,帝君却依旧睡得深沉,借着月色,桃华隐约能瞧见他眉宇间的惆怅,浓的好似要溢出来。
  他在惆怅甚么?
  喉咙有些干,桃华轻手轻脚的挪到桌边去倒水喝,路过帝君身旁时,视线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了,牢牢定在他面上,一时半会挪不开。他的睫毛比她的都长,鼻子比月神还挺,嘴巴比瓷颜还润,明明是个男子,却偏偏处处都比女子美。这样出色的容貌,的确值得瓷颜等他这么些年。
  桃华睡了三万年,每日只重复着睁眼闭眼的动作,不用劳心劳力。帝君在世间操劳了三万年,他的外表依旧是青年的模样,可他的身子,一定不如青年结实了罢。三界动荡不安,若他能平了动荡,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帝君初微,若他平不了动荡,魔界的几位魔君只怕能将他活活吞了。
  她站在三界众生的立场上,没来由的有些心疼帝君,这样大的担子全担在他一人肩上,他心中的惆怅是该浓到溢出来。她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又忽的惘然笑了。他们已不是师徒,她也不再如从前一般爱慕着他了,他操劳与否,跟她有甚么关系。
  她收回了视线,神色凝重的吸一口气,转身爬上床榻,蹬鞋躺平拉被子闭眼一气呵成。
  第二日晨光甚好,碧空悠悠飘着几片祥云,饮足了露水的桃花瓣愈发妖艳,百里桃林水汽氤氲,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桃花香气,恍若无人居住的世外仙境。
  帝君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晨雾尽散,站在桃花坞最高的那棵桃树上能看见远处的孤云山。桃华本打算送他到桃林外,尽一尽主人的本分,但夜间被惊醒后,过了许久她才睡下,着实是困倦不堪,只抬头对帝君道了别,重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朦胧中仿佛听见帝君叮嘱她,记得月底赴四海水君儿子的满月酒,礼物他已备下了,届时她只消空着爪子去便成。事关季霖,桃华自然是会去的,所以重重的点了点头。
  初微系好披风,推开门出去,阖上重门前,他停下步子,又回过头看一眼桃华。她鬓发松散的模样甚是磨人,嘴巴微微翘着,额间嫣红的朱砂痣做了整张脸的点睛笔,他一直觉得她的小桃好看,哪里都好看,如今看,她睡觉的样子也好看。唇角绽放一抹由衷的笑,他抬手将披风的帽子兜在头上,盖住如毛毯子一般垂顺的发。
  他跟桃华睡在同一张床上两次,却甚么都没做过,说给无妄听,他肯定不信。
  他是正人君子么?兴许是,兴许不是。若他是个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昨夜将桃华抱到床榻上时,就不该偷偷亲她的额头,还一连亲了三口。话说回来,他和桃华是拜过洪荒大地的,哪怕他俩现在行了周公之礼,也在情理之中。
  但桃华估摸会撸袖子同他真刀真枪的干一架,他还是再等等罢,等桃华再爱上他,时时离不开他。他等得起的。


☆、顺藤摸瓜

  桃华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 期间鱼丸来看过她三趟。第一趟带了把花生米,第二趟折了一株桃花放在她床头,第三趟将第二趟来时带的桃花拿了回去……
  眼见桃华还未睡醒,他撇了撇嘴,百无聊赖的窜进桃林里,撅着屁股刨坑去了。
  傍晚的橘黄色日光透过西窗照在桃华的眼睛上; 她才翻身坐起; 梦游似的趿拉着软毛的鞋子去泡水喝; 一口气喝空了茶壶; 只剩茶盏底有稍许水痕。
  喝饱水之后,她托腮坐在桃林下看鱼丸刨了会坑,觉得甚是无聊。眼下无事可做; 闲着也是闲着,桃华想了想; 回小筑换了身衣裳; 往九里街买了些许糕点回来; 预备着给鱼丸当零食; 添添膘。
  当然,她也顺便沾一沾鱼丸的光,尝那么一两块。
  待她提着糕点回到桃花坞; 天已经又黑透了,这一日算是虚度光阴,甚么有意义的事都没做。鱼丸捧着尚温热的糕点吃的甚是满足,满嘴都是糕点屑; 不住的说“好吃好吃真好吃”。
  等鱼丸吃到肚子鼓出来,她拿块帕子将他嘴角的糕点屑拭去,哼着小曲儿在桃林下引了一处温泉,足足泡了半个时辰的澡,满身的疲惫好像都随着温泉水流走了。
  泡完了澡,她重新钻进被窝里,原本并不想睡觉的,但浓浓的青草香气充斥在鼻尖,她不知怎的忽然就多了股困意,不多时便歪头而眠,睡得安心且沉。
  这些日子,她净在睡觉上浪费时间了,之前是睡不着,眼下是沾枕头就犯困。得亏她是个散仙,不受仙规约束,若她如流封一般是个仙官,估计做不了多久就得想法子辞去。
  人与人之间不能比,他们神仙与神仙之间,自然也不能比。
  这一夜与从前的每一夜没甚么不同。月亮照常挂在天上,星子依旧闪烁发光,凡界的芸芸国度歌舞升平,魔界的老魔帝仍攒着一口气不肯撒手人寰。
  隔日,桃华难得起了个大早,懒散的蹲在桃花坞最高的一棵桃树上看日出,满脸都是熹微晨光。她迎着初生的太阳算了算日子,距离月底还有三日,她还要再等三日,才可以去四海水君家看他新生的孩子。
  其实她大可以提前去四海水君仙邸上探个虚实,不必非等到月底才去,她昨日也动过这样的念头,不过转瞬便压了下去。
  她并不能确认季霖是否当真投胎到了四海水君家,她是三界恶名昭彰的女魔头,贸然前往水君仙邸,水君不会将新得的麟儿抱给她看,躲着她尚且来不及。她总不能去偷去抢罢,那她桃华成甚么人了。
  四海水君并未递帖子与她,摆明了是没想过请她,她只有跟在帝君身边蹭这个满月酒,等满月酒上众仙云集,水君抱那孩子出来讨彩头,她才好趁机辨认。
  她一定能认出季霖来,她有这个自信。
  从绯色的树冠跳到地面上,她伸着懒腰往小筑走。白日里日头强盛不好入睡,桃华不愿出门走动,想着找几本册子来看,打发打发这三日辰光。
  她并不是好学之人,宁愿看书也不愿出去走动,是怕在外头遇到旁的神仙。仙界的八卦之风盛行已不是一日两日,前几日在仙波阁,她同帝君唱了那么一出戏,想必现下已经传开了,她一露面肯定会听见指点的话语。
  方才去九里街买糕点时,她都是蒙着面去的,怕被旁人认出来。她独来独往惯了,听不得旁人的议论之语,也不想让旁的神仙将她与帝君放在一个故事里说。她与帝君的故事,在仙波阁中已划上了休止符。
  多年前无妄送给她看的册子还原封不动的摆在书橱里,她记得里头有几本不入流的小黄册子,内容颇为露骨。当然,她现在并不想看。
  手从一排册子中划过,最后,她挑了卷泛黄的经书来看。帝君总说她佛法方面的知识匮乏,只会背个大悲咒,她并不是背不下那些经书,只是觉得,她是个没有佛缘的,背了经书也没用。
  她参透不了佛法的道理,所以她才会嗜杀成性,如她这样的人,背经书作甚。
  一卷经书看到一半,入脑海的只有最后一眼看的内容,前头说的是甚么全然不记得,算是白看了。她觉得枯燥无味的很,正准备换一本讲儿女情长的故事的册子看,体会一把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鱼丸哼哼唧唧的来寻她,腻在她身边不肯走。
  她揉着鱼丸的脑袋,不解道:“怎么了,可是饿了?还是渴了要喝水?”
  鱼丸撅着嘴巴不满道:“我觉得很久不曾见你了,漂亮哥哥见你的次数都比我见你的次数多。”
  桃华放下经书,神色转为凝重,一抹自责浮上心头。这些时日,她的确忽略鱼丸了,都没怎么陪他说过话,鱼丸只同她相熟,她应该多陪陪他的。不经意看见鱼丸的两个仙童髻松松散散的,她没来由的觉得心下一涩,自责更深了。
  她家鱼丸好生凄惨,陪她在思骨河那样冷的要命的处所呆了三万年,孤单单的无人玩耍,连个青梅竹马的小女仙童都没有,间接导致他日后少了种爱情。且到如今,鱼丸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她无能,也没能查出鱼丸究竟是个甚么物种。
  鱼丸不可能是由天地灵气所生的精灵,所以,他一定是有父母双亲的。只是桃华不解,得多狠心的父母亲才能将孩儿丢在思骨河中,如此做法,同当年她的生父生母有何不同。
  壁国亡了,她的父君母后亦早已不在,或魂飞魄散或转世投胎,那么鱼丸的父母,可还在人世?
  先替鱼丸感伤了一通,桃华默默的取过梳妆台上的象牙梳子,沾一沾水,唤过小胖子,她柔声道:“你别乱动,我来帮你把发髻重新扎一下,小孩子就要干干净净的才会有小仙子喜欢。”
  鱼丸噘着嘴蹙眉,“我才不喜欢小仙子呢,我喜欢漂亮的姐姐,最好是比你还漂亮的姐姐。”
  桃华觉得心口好像插了一把刀子,极深极痛,拿刀子的是只到她腰际的小胖子一只。
  好在她习惯了鱼丸的喜新厌旧,心只抽痛了一下便恢复如常。将象牙梳子换到右手边,她抬手去解鱼丸松散的发髻。这是桃华第一次给旁人梳头,帝君虽当过她的师父,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她拿捏不准力度,刚扎好一边的髻,鱼丸突然仰脸问她:“美人儿,你觉得我长头发好看还是光头好看?”
  桃华甚是疑惑,手下的动作稍顿,不解道:“当然是长头发好看,我又不要你去做和尚,你剃个光头作甚。”
  鱼丸了解的点一点头,老成的叹了口气,又道:“那你用那么大力想把我梳成光头啊? ”
  “…………”桃华默了片刻,有些啼笑皆非。象牙梳子从鱼丸发间穿过,她将碎发都拢在一处,轻声哄他,“是我的错,我轻一些。”小胖子仍哼哼唧唧的,她扯过一条青色绸带,用话来转移鱼丸的注意力,“咱俩在思骨河里头呆了三万年,你总打我玉佩的主意,现在到了桃花坞,你倒不惦记它了。可见鱼丸你多么的喜新厌旧。”如愿以偿的听到鱼丸的不满声,桃华狡黠的挑了挑眉毛。
  将青色绸带一圈一圈缠在鱼丸的发髻上,她突地冒出个想法,好奇的同鱼丸道:“你可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到思骨河的?”若他能记得一些甚么,她兴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将鱼丸抛弃在思骨河的人,没准能找到鱼丸的父母。
  她只是随口问一问,并不真的期望鱼丸能记得,小胖子却极认真的思索良久,断断续续道:“我记得不大清楚了……那时候我比现在还小……肯定要比现在小。大概,只是个肉球球。有个穿白衣裳的哥哥送我进的河,他说……他说让我陪着一个好看的姐姐玩,等到姐姐出来了,我就能出来了。”他挠一挠脑袋,不大肯定的犹豫着,“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哥哥好像还说了一句甚么,他一时想不起,便没说出来。
  象牙梳子险些从指尖滑落,桃华忙抓紧了。穿白裳的哥哥?她认识的人里头,只有帝君一人爱穿白裳。但这世间众生云集,爱穿白裳的一定不止帝君一人。送鱼丸入思骨河的,可能是帝君吗?
  三两下将绸带绑紧,她神色紧张的盯着鱼丸道:“你记得他的样子吗?或者他有甚么特征,比方说,”她顿了顿,伸手比划道:“比方说额间有没有图腾之类的?”
  鱼丸努力回想着,“我那会儿才多大啊,怎么可能记得他的样子,反正很好看就是了。不过我记得那位白裳哥哥额头上很干净,没有图腾的。”对着铜镜照了片刻,似是十分不满,他捅一捅桃华一手扎出来的仙童髻,挑剔道:“美人儿你到底会不会梳头发啊,你看看好丑啊。”
  没有图腾,那么,送鱼丸进思骨河的,应该不是初微。初微额头上有道横枝条纹图腾。她松了一口气,将铜镜摆正,带着欣赏的眼光望向鱼丸,“胡说,多好看,像两只成了精的海螺。”
  鱼丸:“……”
  


☆、桃花酿酒

  仙界地域广阔物产丰饶; 统共有仙山七百一十座,清澈见底的河流一千零五十二条。北海往北十里处终年积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丝太阳光;东海往东十里处太阳毒辣异常,正午时分像是能淌下火来;只有处在中间的几大仙境四季分明,该热时热,该冷时冷; 是个能容神仙居住的好地方。
  这里头独独初微帝君的的初云天是个例外; 气候得天独厚; 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各式纷繁的花开的熙攘绚烂。桃花坞处在拈花仙境旁,沾了帝君些许光,换得桃花坞终年如春的温度。
  桃华有一点一直不明白; 她并未在桃树上做法术加持,可桃花坞的桃花一年四季盛放; 一株凋零; 另外一株很快就会生长出来; 枝头上常年花团锦簇。
  她记得凡界的桃树一年只开花一次; 结果一次,西方王母娘娘园子里的桃树是蟠桃,比较稀奇; 三千年一开花,五千年一结果。她的桃树不是蟠桃,纵使气候常年如春,亦不可能开三千年的花。
  可能; 桃花坞风水比较独特罢,适合这个品种的桃树生长。她只能这样想。
  隔两日后,碧空如洗,偌大的天空不见一片云朵,无妄破开她的桃花坞,给小胖子送新酿的牛乳。
  彼时桃华盘腿坐在林下钻研一本诗集,口中反复吟哦一句“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 她摇头叹着诗中饱含的惆怅惘然之情,心情甚是低落,一偏头,便见无妄含着抹不羁的笑看她,一身玄色长袍迎风而动,护额上的墨绿宝石闪着耀眼刺目的光。
  桃华放下手中的书卷,由衷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很想好好同无妄谈一谈,她晓得无妄的术法造诣在她之上,设的结界困不住他,但他好歹给她留个面子啊。帝君也罢他也罢,再加个魔君毕阅,出入她的桃花坞如入无人之境,压根拿她设的结界当摆设。她有些受伤,亦有些自卑。
  她一向不跟相熟的人客套,小胖子捧着牛乳喝的欢快,她凑近无妄,开门见山问他:“你说……季霖有没有可能入轮回台投胎?”
  帝君同她说完四海水君的事后,她就想着要同无妄商讨一番了,只是这几日她在避风头,不便出门,便一直等无妄到桃花坞来。她总是觉得问过无妄,心里的把握才能多一些。
  无妄看她一眼,眸中波澜不惊,信手拈一株桃花,抵在鼻尖轻嗅着,“倒也不是没可能,世间每天都有变数,只是变数有大有小,除了我们这些靠衍算天道吃饭的,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季霖若有那个造化,能躲过精灵死亡后便会魂飞魄散的设定,没准真能入轮回台投胎。”丢了桃花枝,撩起袍子在桃华身侧坐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无妄说季霖有可能入轮回台投胎,只是有可能。桃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帝君前几日隐晦的同我说,季霖有可能投生到了四海水君府上,我想在水君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过去看看,辨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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