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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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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悠悠的叹口气。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有甚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非要动拳头。兴许商量完了还是觉得用刀子更果断一些。
轩山原本是座鸟不拉屎的荒山,从山脚到山顶灌木丛生,一条容人通过的小道也开不出,终年不见有人上去,只有成群的果子狸在山上撒野。前些日子轩山上忽然出了个魔物,相貌狰狞,甚是嗜血狂躁,吓得果子狸也不敢在山上待,连夜挪了个窝,腾到了轩山隔壁的午托山。周遭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出个门砍柴兴许就回不去了,连个尸身都寻不到。
青云国作为凡界最大的国,自然是要起个带头的作用,便找了个胆子肥的使者去同那魔物谈判,好在魔物能听得懂人言,爪子一招,开口便要以凡界的公主作为祭品献给他。
由此可见魔物也是有特殊嗜好的,不要吃的不要喝的不要金银,偏生要个公主。要是桃华,兴许就要了两斗珍珠,要是无妄,兴许会要一双筷子,更可能会要一张手纸。他要的是眼下最需要的,不会考虑甚么东西贵便要甚么。
青云国自是舍不得拿他们家的女儿做祭品,但谷既然开口要公主做祭品,又不能不奉上。周围只有这么黎国一个软柿子可捏,碰巧黎国有个公主,青云国做惯了一方霸主,待那使者传回了魔物的要求后,当下便要下御旨,预备着让黎国的公主去做谷的祭品。
但,其中有件事不好处理,需要再思索一番。黎国的公主星归跟青云国的大皇子青岸有婚约,待她满了十八便要嫁过去。这也是为何星归同人私奔她父王母后如此震怒的原因——可不是不守妇道么。
青云国的国主再三思索,觉得比起婚约,显然平民心更重要,天底下的好女子那样多,没必要非娶星归,更何况他们两国的婚约只是口头约定,并未留有白纸黑字,拿星归去做祭品算不得毁约。
由此可见做公主并不是一件欢乐事,不单不能同喜欢的人相守,还要时不时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拿去做祭品。倒不如做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身份没有那么尊崇,过的或许能安稳一些。
桃华现下待在星归的壳子里,拿星归做祭品便等同于拿她去做祭品,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分你我。她歪着头默了半晌,略有些心疼的替黎里揉着发红的指尖,柔声道:“你这样说我很欢喜,纵然你不是我的亲哥哥……”顿了顿,低低道:“哥哥该心知肚明的,父王既是接了诏书,便等同于应了青云国,同意将我送去做魔物的祭品,如若我不去,遭殃的不止是你我,还有整个黎国的百姓。”
凡界不比她们仙界,数万年只有一个初微帝君,第一把交椅的位置没换过旁人坐。凡界的君王有寿命限制,寿命耗完后便要重入六道轮回,所以帝王换了一代又一代,变故也比她们仙界多许多。
殷红的唇微抿,眼角捎带一抹笑,桃华耸肩道:“纵然我没有大义,不晓得体恤苍生,但好歹比你们多活许多年头,深知王族的苦与怨,你们这些王子公主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轻巧一笑,这个笑略有些意味不明,不知是笑旁人还是笑自己,又道:“我其实不大爱管你们凡人的事,毕竟我在凡界生活的日子少之又少,但眼下,却是不得不管了。”说到此处顿住,簪了两排步摇的头抬起,眼神坚定不容回绝道:“小哥哥,我去。”
虽然有些话听的不大懂,甚么凡界啊你们的,说的她好像跟他不是一类人似的,黎里仍是着急,原本放开的拳头重又捏起来。桃华生怕他再往玉桌上砸,他的手伤了倒无所谓,玉桌若是碎了,她再撑腮时找不到支肘的东西,会很不舒服。
幸好这一拳不曾落下,黎里只是握着拳紧张道:“你会死的!那魔物点名要公主做祭品,可见他喜食肉嫩的女子,我绝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桃华撑腮无谓道:“哥哥怎知我一定会死,说不准谷只是缺个夫人。公主自小娇生惯养,肤白柔嫩,除了好吃之外,做夫人也很合适。”
黎里摇头,“哥哥虽未见过那魔物,可也听说它相貌丑陋,妹妹算不上花容月貌,但好歹也是个俏生生的女子,无论那魔物要公主是吃了还是做夫人,妹妹都亏得慌。”
桃华用仅剩的爪子大力拍向玉桌,神情激愤甚是不平,“你是星归的亲哥哥么?哪有哥哥这样说妹妹的,甚么叫算不上花容月貌,星归这幅模样不好看么!”
没料得她的反应这样大,一掌拍的玉石的桌子晃悠悠的似要倒下去,比他方才的一拳还要生猛。黎里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着不知如何说,连劝阻的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果然女子都在意旁人议论自己的相貌,哪怕这个旁人是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能忍让。
正踌躇着,偏头忽见白裳的青年终于跟了上来,神色淡然平静,衣袂飘飘然如神仙一般,容貌出色的让他这个男人也愿意多看两眼。黎里拍拍胸口,逃也似的迎上前去,只想离桃华远一些。
桃华亦瞧见了来人,只看个远影便知气度不凡,迈的步子踏实均匀,不像是王宫的卫兵,估摸是壳子小哥哥的朋友。她转一转手里的茶盏,靠近唇边抿一口。
果然,待走近了,黎里指一指白裳的青年,郑重同她道:“这是哥哥最近才结交的朋友,我与他很是投缘,所以带进宫来住几日。”
桃华垂眼随口开了那么一个玩笑,“这么快便把人领回来了,母后可知道?”
黎里尴尬的笑上一笑,只对着青年解释,“我这个妹妹……很是爱开玩笑,你只当听了句废话便成,无需同她计较。”
穿堂风清爽而柔和,细碎的拂过身子,带动发丝微微晃动。白裳青年客套的点一点头,只道一句,“幸会。” 嗓音清雅,入耳叮咚。
明明响在耳边,却好像隔了数里,遥远而不真切,隐约带着让人心惊的熟悉感。桃华惊愕的抬头,手边饱受磨难的茶盏终于啪嗒一声滚落地上,碎片溅了两尺远。面前的青年左不过二十左右年纪,面庞干净俊朗,一头墨色的发飒飒垂于两肩,色泽柔亮,一枚黑白相间的发冠戴的板正,干净如温润的玉石。棱角轮廓与初微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睫毛长的能垂下来。但细看又似乎完全不像。桃华张口小声道:“你……”顿了良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在胡想些甚么呢,帝君……怕是不可能到凡界来寻她,他们之间没有多大的交情,值得他费心费力找这么一通,况且按帝君的实力,若要寻她,估计早就寻到了,不可能今日才出现。
白裳青年微微蹙眉,“怎么?”依旧是同初微一模一样的声音,好听,干净。
☆、月凉如水
桃华定了定心神,抬脚将茶盏的碎片踢得远一些,神色自若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但也只是很像,终究有些地方不大对。”自顾自笑了,“兴许是他长得比你还要好看几分,头发也要更长一些。”
白裳的青年身形颀长,只是立在那里便让人有种压迫感,闻言若有所思道:“你小哥说我同你的情人长得像。”
黎里挠着脑袋讪笑不语,唤过侍女来收拾满地的茶盏碎片。
桃华干干又笑了几声,心道那是壳子的情人不是我的情人。挪个地方让侍女收拾碎片,起身时眼前闪过几条黑线,她揉一揉眼睛,忽然知道哪里不对了。她虽然没了术法,依稀还能感受到仙气,白裳的青年虽然长得像帝君,但浑身一丝仙气也没有,就是个普通的凡人。照帝君的性子,不可能敛了周身的气息,他的术法造诣打遍三界无敌手,自然不用怕周身气息引来敌人。青年估计只有声音与容貌同初微相像罢了。
她从前听无妄说过,众生相生众生,世间寻不到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但可以寻到九分相像的叶子。神仙的容貌也是生来就注定的,纵然会千般变化也离不了原本的皮相,所以若要细细寻找,还是能寻到撞脸怪的。
她今日便遇着了初微的撞脸怪。
怕引他妹妹伤感,黎里轻揉着桃华的脑袋瓜宠溺道:“已经断了一只手,就不要去想他了,愈想,伤口便愈疼。”
心里某个地方涩的慌,黎里不说还好,一说涩的更加厉害。桃华抬手遮一遮日光,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黎里道:“我自是知道,世间只有一个他,旁人再像也是旁人,成不了他。”
再不去看白裳的青年。
这一日过的同平常没甚不同,该刮的风照常刮,该吃的饭照常吃。晚上桌子上多了道红烧果子狸,烧的甚是入味,桃华含着心疼的泪一口气吃了整整一叠子,肚子撑得圆滚滚。于是有些开始思念起经常吃的肚子圆滚滚的松手没来。
不知小胖子可否同她思念他一般思念她,毕竟他俩是青梅竹马……大小无猜……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晚间月色微漾,星子闪烁挂在天上,玉兔欢快的捣着药,某位星君吃撑了出门遛弯,于是从凡界便可见一闪而过的流星,尾巴长长的拖着。
桃华不愿待在昏暗的房中,没有探头入房的桃枝,没有画眉低低的啾鸣,重楼叠阙像座囚笼,困的人浑身不舒坦。挪了个软榻在月亮底下夜晒,受伤的手小心放好,身上盖一床厚厚的毛毯子,只露个脑袋在外头,遥对星空忆起桃花坞。
正半梦半醒的昏沉着,壳子的贴身侍女棠玉忍了许久似的,吞吞吐吐同她道:“王在下午训诫了四世子,还挺凶的,一丝父子情面也没给世子留。”
桃华睁眼诧异道:“他做甚事了?”除了壳子外,黎国国君最宠爱的便是黎里,平常连句大声的话都舍不得对他说,今儿个怎么当众训斥起他来了。
棠玉替她掖一掖毯子,叹口气道:“奴听前朝的官员说,四世子之所以被王训斥,为的是公主您的事儿。王接下了青云国的诏书同意将您送出去,四世子坚决不同意,联络了一批人要同青云国打一杖,王自是不从他。”
壳子的这个小哥哥当真是天真,单凭他们黎国怎能同青云国硬碰硬,一个女儿能解决的事儿,黎国国君断然不会出兵,动辄死伤数万,对一个小国来说得不偿失。
掀开毛毯子,桃华整整凌乱的发,就这么随意披着,对棠玉招一招手,“帮我系一下披风,晚上起风怪冷的,我去找小哥哥说一说。”
壳子哥哥的宫殿离昭阳殿不大远,一路宫灯闪烁,慢慢散着步;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桃华硬生生走了两柱香。
大红的披风连身子带头一起兜住,春末夏初,杏花快要开败,夜间无端多了丝寂寥,没有白日里拥闹。人界到底不比仙界,术法造出的花朵四季盛开,譬如桃花坞,桃花终年不谢,何时看都是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昏昏沉沉的走过九曲长廊,本已经快要进到前厅,欲进去时桃华侧了侧身,眼角余光瞥见道白色的人影,又慢慢后退回前园。
晚间已无花朵盛开,前园里只有树影婆娑,飞舞的杨花已然看不清楚,地上积了一层雪样的棉絮。月下的青年面容恬淡,安静坐在小筑中就着月光翻看一本册子,白色衣衫洁整如新,恍惚间真如初微坐在那里。
她记得白日里黎里说,要留他在王宫里头住几日的,果然他留下来了。
或许,不用她亲自去找壳子的小哥哥说叨,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说客可以借来一用。
费力拉下盖住脑门的斗篷,及腰的发被压的太久,有些微微乱,桃华揪着嗓子先咳嗽一声,代表她要过去了。
白裳的青年放下手里的册子看她一眼,浅浅的,只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八成是觉得她没有手里的册子好看。桃华觉得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好在她是个脸皮厚的,不在乎这些,凑近去眯眼笑笑,“今晚月色当真是好,你也出来赏月么?”不待他搭话又道:“我觉得赏月的时候应该配一盏香茗,再不济一把瓜子也可以将就将就,不然这样干坐着容易想起伤感的往事。看书固然是好,但大晚上的于眼睛无益,你不觉得眼睛涩得慌么。”
青年的白色衣衫簌簌作响,精致的眉眼在月下仿佛渡了层光,阖上书缓缓道:“你小哥同我说,你是个安静贤淑的女子。”
桃华自来熟的在青年身边坐下,恰到好处的隔了一个位置,托腮道:“嗨,我小哥看人不准,他同瞎子只差一双眼罩。再者说,安静贤淑用在我身上也是可以的,谁说爱说话的女子就不是安静贤淑的女子了。”今晚的月色好是以她的话也有些多,兴许是许久不曾说话的缘故,略想了想继续笑道:“我认识一个女子,长得顶好看顶好看,且身份无比尊崇,比我尊崇许多,人人都道她温婉和善,是个好女子。但只有我知道,甚么温婉和善,不过是流于表面做给旁人看罢了,实则她就是朵伪善的白莲花。”叹口气,万分走心的感慨,“所以看人万不能只看表面,表面大多是浮华且不真实的,相处再久关系再亲的人说不准也会给你一剑,各人过各人的日子罢了。”
白裳的青年重新将阖上的册子摊开,深邃的眼底一片平静。黎里他妹妹受的这场情伤……着实够深的。十几岁的年纪,还是个孩子,竟能说出这么一通话,虽然他没听明白,亦觉得很深奥。敷衍的点点头,应付道:“对。”
黎里的殿里不曾种植杨树,却仍有许多杨花随风飘在月光下,雪花片似的,估计是从她殿里飘来的。桃华婉转的转了话锋,咳嗽一声托腮道:“我小哥脾气执拗,人又一根筋,你跟他关系好,能否代我劝一劝他,父王说什么便是什么,让他别再同父王起争执了,这样对他来日继承王位无益。”
白衫青年翻书的手一滞,随口道:“你挺关心你这个哥哥。”
桃华挑眉,“他待我好我自然也要待他好,不然我同果子狸有什么区别。”
青年蹙眉,“果子狸?”
桃华晃着脑袋解释,“今儿个晚上刚吃了一道红烧果子狸,肉挺嫩的,尤其是配料放的刚刚好……”尴尬的抓一抓头发,自我唾弃的不行,“我同你讲这些作甚。”额间的发垂一缕下来,伸手拨过去,“请你代我跟小哥哥说,如若他还当我是他妹妹,就让我去做谷的祭品,他阻拦也是没用的,在我与万民之间,父王一定会选择后者,他讲再多的话,也不过是白费口舌罢了。”顿一顿,唇角扯出丝神秘的笑,“况且,谁说我一定会死呢。”
小筑里骤然起风,吹的满头黑发摇摇摆摆,白衫青年卷起垂下的袖口,卷痕一丝不苟,出声道:“你为甚不自己去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上,“我终归是外人。”
桃华默然笑了一声。心道不单你是外人,大爷我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外人,左不过借了星归的壳子,所以是要尽一尽本分的。撑腮的手往下滑了稍许,桃华对着暗里的一架紫色藤萝叹气道:“其实,有时候我不爱说话,尤其不爱说规劝别人的话,组织起来太浪费脑力,你要是让我说落井下石的话我倒是很乐意,不用想,信手拈来。”
青年抬了抬眼,“唔?”
桃华止住欲趴在桌上的欲望,毕竟她现在是个公主,言行举止不能太随便,“可能是天性使然吧,我不适合做公主,没有公主该有的的矜持。”托腮的手发沉,终于还是趴在桌上,眼睛朝青年翻着道:“所以,请你一定将我的话送到,星归在此谢过了。”
☆、最紧要的
晚风穿过紫藤萝花架,隐约听得花瓣落地的嗦嗦声,窄小的叶片互相摩擦着,亦是一首独属于夜晚的婉转曲调。
青年坐了良久,深邃的眸子闪过些不知名的东西,末了还是应承下来,“我可以试着说一说,他能否听得进去我无法做担保。”
不用自个儿亲临战场去劝壳子的小哥哥,桃华略松快了些,肯定道:“他会听进去的,父王白日里训斥了他,你再将我的话带过去,他手底下的一众大臣肯定也要劝他,多重压力下,他会放弃的。”
毕竟壳子他哥哥是个凡人,打小接受的灌输跟他们神仙不一样,神仙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做甚事是顾全自己便好,然凡人,尤其是个有身份的凡人,要上敬父母下爱弟妹,他不得不在众多劝阻面前低下头来,为别人而活。
良久的寂静无言,唯有风声瑟瑟,带着杨花翻一个又一个跟头。白衫的青年重又阖上书,目对远方,神情空灵缓缓道:“起风了。”
桃华紧一紧身上的披风,“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罢。”瞥见他打了个冷颤,略有些好奇道:“你也怕冷?”
青年抬眼看她,神情略有些奇怪,“哪有人不怕冷的。”
桃华点头,话是这样说,只是眼下已是四月份,凡界的人穿的大多清凉,鲜少有着厚衣裳的,她也是在思骨河落下了病根才会怕冷,青年身上的衣裳算不得薄,穿的比桃华还厚,居然也能打冷颤。
但兴许是青年的体质特殊也说不准。
桃华一向热心,若她身上这件斗篷的颜色不是大红的,她就解下来给青年披着了,但这个颜色,她给了青年估计他也不会要。
夜色更深,几抹黑云遮住了原本明亮的月光,桃华掩着口打个哈欠,慢腾腾的回壳子的昭阳殿。
再过几日便到五月了,天一天长过一天,她心里头也越来越急躁。不知术法何时能恢复,她家鱼丸过的可好,还有她原本的肉体壳子,这么久不回去,不知道会不会坏掉。
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宵夜吃甚么。
月神的容颜渐渐出现在月亮中,面庞美好,同满月一样皎洁,凡人看过去不过是一团暗影,无法窥见月神真容。白衣的青年推开手边的书,对月揉着微痛的眉心,静静坐着。
黎里的这个妹妹称得上女中豪杰,他这些年见多了形形□□的女子,要数魔族的女子最能豁的出去,敢打敢拼不输男子,黎里的妹妹虽是凡人,心性却同魔族的女子差不多。
上午入宫时,他贪看几眼杏花,是以比黎里过来的迟了些,刚好听到她毅然决然答应做祭品,实则有些惊讶。凡界竟也有如此大无畏的女子,倒要令他刮目相看。
她今日所言虽不大正经,但句句在理,令人无法反驳拒绝,挺像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弟,桃华。
眼神略黯淡几分。然再像她也不是桃华,世间只能有一个桃华,其他人再像,左不过是像,连桃华的影子也不配叫。
青年难得露出苦恼的神情,揉眉心的手加了力气。说到底,桃华究竟坠入了凡界的何处,他拼了半身的修为抵挡九层塔的反噬,方测算出桃华坠入了凡界,然而再算,也只能算出她坠落的三千里范围,详细的位置着实算不出来。
好似这个人蒸发在了凡界。
他若要在凡界寻桃华,决计不能大张旗鼓的找,若毕阅听到了风声,先他一步找到桃华,将桃华带到魔界去,仙界众仙必然有话要说,届时他能否保住桃华很难说。若要不声不响地找桃华,只能依靠凡间只手遮天的王族,是以他掩了周身的神力,化作个凡人接近黎国的世子,预备借黎国的力量来寻桃华。
黎国虽说不是凡界最强大的国家,但它好就好在它不够强大,找一个人不会被尚在凡界的毕阅听到风声,他纵横四海数万年,不得不由衷的说上一句,魔君毕阅是他遇着的最大的对手。
遮住月亮的云朵散去,皎洁的月光重新笼罩凡界一片山川湖海,初微默默的叹息一声,抬手遮一遮眼睛。
今夜的月光,有些刺眼睛呢。
隔日金乌当空,碧空如水洗过一般亮堂。桃华睡到日上三竿方翻着肚皮起身,饿的前胸贴后背。她信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的至真真理,所以睡醒后吃了整整两碗饭,一粒米没剩下。
伺候她的侍女甚觉难过,她家公主多么惹人怜爱哟,怕众人担忧,是以一天到晚只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也不闹,对做祭品的事毫无异议,可见是伤心到了极点。于是整日看着桃华的眼里都是满含泪水的,下一刻便能淌出来似的。
殊不知桃华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吃饭是因为饿了,睡觉是因为困了。
壳子她父王兴许是觉得心疼,自打接了青云国的诏书后便不曾来看过她,每日只让宦官一趟趟的送好吃的好玩的过来,大有补偿她的意思。只有壳子的母后,一天三趟来看她,桃华看她憋住不哭的模样甚觉心酸,只拍着壳子母后的背权做安慰,道一句“无妨无妨”。
她的心态很好,非常之好,大概因为她经历过比这还要困难的绝境,所以已经俗了。
晚间第三次送走壳子的母后,桃华有些困乏,换完断腕上的药,侍女泡了盏奶茶给她,桃华不由得对她竖起个大拇指,太有眼力劲儿了。茶水苦涩,兑些牛奶进去缓一缓正好入口。一杯奶茶进肚,头晕乎乎的,眼前一阵一阵的起黑点。桃华略有些明了,拍一下桌子蓦然站起身,晃上几晃后神色格外愤愤然,踏马的有人在她的奶茶里头下了药!
然而此刻明白过来已然于事无补,就好比蹲完了坑才发现自个儿没带纸,在饭馆吃完了饭才发现身上没有银钱,简直是人间悲剧。
再睁开眼,周遭仍是黑漆漆的,只有一星半点的亮光,桃华揉一揉眼睛想站起来,脑袋瓜顶到了木头的顶,咕咚一声,又响又疼。
她龇牙咧嘴的揉着脑袋坐稳,再仔细看,才察觉她是在辆木头的马车里,摇摇晃晃的不知往何处驶。
揉着脑袋瓜挑开马车前头遮挡用的垂丝帘子,夜色稀疏,赶车的人背影清朗,柔软的发整齐披在身后,隐约能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桃华对着月光认了半晌,终于记起这是壳子她小哥哥领进宫的那个同初微有几分相像的青年。
也顾不得揉脑袋,桃华单手抓住车门固定住左右摇摆的身子,惊惶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在这里。”顿了顿又道:“这是去哪儿?”
马车慢悠悠超前走,白衣青年闲散的驾着车,神情舒缓不急不躁,衣袂翻飞在夜色中,头也不回同她道:“你小哥哥没听进去我的话,伙同你身边的侍女给你下了药,要连夜把你送出宫去,重新寻一个人冒充你。”马车拐一个弯儿,青年紧握缰绳微微偏头道:“我正好闲着无事做,你小哥哥便把送你走这事交与我了。”
险些被这道弯甩下车去,一个小鱼精他兄弟打挺盘腿坐稳,桃华愤怒了。她便说,谁胆子这样大敢在王宫里头下药,除了她那个爱妹心切的小哥哥没人能做出这事。
先抛开小哥哥不说,青年此举简直同叛徒一般,明明是让他去帮忙劝说壳子的小哥哥的,怎的他还被策反了,大半夜的驾车带她出王宫。桃华愤愤然掐腰,“小哥哥糊涂了你怎么也跟着糊涂,这是逃出宫就能解决的事情么,你把马车停下来,我要回去。”踮着脚欲从马车边的脚踏上跳下去。
青年终于回过头来看她,高挺的鼻子在月色下格外好看,头上的发冠端正精巧,微白的唇缓缓张开:“他的意思是让我将你在宫外安顿好,待祭祀结束后,他会接你回宫,但这世上从此不会再有星归公主。”
桃华不为所动,一只脚已经探出去一半,坚贞不屈的盯着青年道:“你信不信我跳下去。”她这不是威胁,是强迫。
青年转过头对着前方,默了稍许,忽的点头道:“跳罢。”
桃华一时却顿住了,本打算以一个优美姿势跳下去的动作亦顿住,疑惑的发出声“唔?”甚意思,这么轻巧的便让她跳车,青年一定有甚么计划,还是于她有害的计划。
青年的话依旧说的不急不缓,还略微有那么些从容,“这条路我没走过,前面没路了,是悬崖……”忽的翻身跳起,衣袂翻飞间已抓住了桃华的衣服朝地面扑去,同时道:“快跳!”
眼前忽闪过一抹白,身子重重往下,桃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了碧色草地上,青年柔软的身体做了她落地缓冲的垫子。小哥哥专用的金身马车不偏不倚的冲下悬崖,一阵碎石滚落之声响起,惊散崖底聚了许久的雾气。
尘埃落定后,桃华蹲在离悬崖底一步之遥处,默默从兜里摸了把花生米,搓掉红色的皮往嘴里送,认真道:“我同你说我小哥眼睛瞎了你还不信。”
青年不动声色的整理凌乱的衣衫,抽空抬头疑惑道:“嗯?”
桃华偷偷往远处挪了挪,拣了颗饱满的花生粒扔进嘴巴,恨铁不成钢似的斜眼道:“眼睛没瞎怎会挑你送我出宫,可不是眼睛瞎了才会做的事。”
☆、婷婷袅袅
青年抖一抖衣衫,举目望着一轮满月,并不作声。
四月鹧鸪惊啼,夜虽已深了,断崖旁的密林中仍有阵阵鹧鸪啼叫声,并着夜色没来由的令人发冷。
他们此刻待着的断崖离王宫尚有一段路程,马车已经坠毁,若要回王宫去只能依靠一双腿,索性青年驾车的速度不快,是以离王宫还不大远,在祭祀开始之前赶回去,还是能来得及的。
桃华起身探了探路,难得正经说句话,“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宫罢,小哥哥不能因为我是他妹妹他就偏向我,那个冒充星归的女子也是条生命呢,都一样是命,何苦换来换去的。”发上簪的珠玉滑了下来,往上推一推,桃华率先迈开步子,“何况他一个毛头小子怎能跟狐狸似的君后比,不出一日,黎国国君便会知晓昭阳殿里头那位公主是假的,届时还不知有多少麻烦。”
或许她拿狐狸来比作壳子的父王不大好,但她眼下能想到的动物只有狐狸和果子狸,比之一番,显然狐狸适合用在人身上。
不知名的小虫子从眼前飞过,薄薄的翅翼上下扇动,一块黑点似的,轻微的响动亦不曾发出。初微看着桃华离去的方向微微蹙眉。
黎国的这位公主,说话老气横秋的,压根不像二九年华的少女,一举一动都没少女的娇俏可人,倒似看透了世事的老者,沉稳中带着自然。
他兀自摸了摸下巴,可能,断了只手的人都同常人不同罢,譬如西方妙法仙境的独臂菩提,他说的话只有他座下的弟子才能听懂,再譬如已经坐化的积雪神尊,他留下的遗言至今没人能领会,成为了后世一大不解之谜。估摸黎国这位公主也是此类人中的翘楚。
林子里黯淡幽深,杂草遍布,只辟出一条容马车行走的弯曲小道,黎里他妹妹转眼已经走出去了数步远,只留个消瘦的背影。初微动动略有些疼痛的脚,缓缓跟上去。
他只是帮黎里送星归出宫罢了,眼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单送星归出了宫,连唯一的证据——马车,也顺便毁了,任务完成的还算圆满。至于星归自己要回宫去,他管不着,也不愿意管。
这一路走的磕磕绊绊,虽有月光,却仍看不大清楚路,桃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了数个水坑,白缎的鞋子湿了个透,公主的华裳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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