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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淡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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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越来越大,将她鬓边的发丝,吹到他的耳畔,腮下,嘴角。。。。。

他们只听得到彼此心房跳动的声音。

他是在为自己痛苦么?就像是这些年来,自己每时每刻为他受的痛苦?素卿脸上,嘲讽的笑纹愈深,自顾自颌上眼帘。

“卿儿,我不要你死。。。。。”不敢再看她戚绝的神色,猛然将女子揉进怀中。低声的不断喃喃自语,双臂越来越紧,象是要把她揉入骨中。

素轩的臂膀在微微颤动,尾音消失在无声的嗫嗫中,脸上满是从所未见的迷乱,只觉鼻端尽是一片温暖的兰香,梦呓着道:“我欠你的,就用以后的日子补偿,好吗?”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七分忧郁,三分悲痛。

素卿默默挣开他的怀抱,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退后几步。

“不,你我没有以后”。紧紧咬住下唇,决绝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绝情。

素轩的双手在半空中,十指逐渐握紧成拳:“卿儿,你曾经说过,你是爱我的,永远都不后悔,不是么?”

“是我错了,如今我已然爱不起你。”漠然将眼光从他身上移开,此刻的容素轩不再是那志得意满,运筹帷幄的尊主,他哀声祈求,不见了一丝虚情假意,将满身虚伪卸下,将高傲抛弃,只为了一段逐渐逝去的情缘作最后的挣扎。他绝望而执拗的拉住她的衣袖。

素卿心上不免一痛,只一瞬,依然强迫自己心坚如铁!

再退后一步,清冷的眼眸无波无澜,如一潭死水:“尊主莫要如此,淡月不敢高攀。皇宫人多眼杂,你我身份敏感,还请自重些,切勿受人以柄。”寒冷的眼波扫过对方,素轩只觉浑身冰冷刻骨。这是一种绝望的冷厉。

风渐冷。

冷冽秋雨,忽然从云中洒了下来,瞬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素卿宽大的裙摆弗动,业已转身:“至于蓝澈,就当作淡月为尊主的最后一次效力罢。”

不详的预感伴随着狂舞的秋雨扑面而来,素轩手中只是紧紧攥住一阙水红色的衣袖。

然而,绵长的痛苦划过凤眸,修唇抿起,终于抑制住自己不动,宛若石像,伫立雨中,任凭对方擦身而过。

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她失血的嘴唇,两行晶莹的泪珠,沿着她痛苦的面靥,簌簌流下。

夜。

无星无月,云暗风高。

沁翠鸾内,有宫娥挑起大红毡帘,低声道:“娘娘,圣上来了,已等候您多时。”然而素卿只是自顾自提步而入,连眼角都没抬起半分。

绣阁深处,蓝澈斜签在锦塌上,脸色被光影掩藏,如同黑夜中的魅影。唯有一双桃花眼分外明亮。此刻含笑道:“爱妃,你叫朕好等。”他强作欢笑的声音让人听在耳中分外不快,而那曾经英俊的面上,仿佛几天间苍老憔悴了许多。

边说着,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酒盏,衣袖却将酒杯扫落,洇湿身上明黄的衣料。一股浓烈辛辣的味道,混合着宵金炉内浓郁的兰麝,一股刺鼻的异香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蓝澈自嘲的轻笑一声,便不去管酒盏,索性抱起酒壶,仰头饮尽。注意到素卿的眉间微乎其微的一皱,反而越发得趣笑出了声。

轻佻的招手唤她过来,故作姿态的长长叹息了一声:“爱妃又是去陪伴五弟了么?”一把扯过她的衣襟,将对方紧紧箍在怀中,醉眼越发阴沉,深潭般看不见底。声音低微,在耳畔呢喃: “爱妃对朕的兄弟个个关心备至,为何偏偏对朕冷淡如斯?”

素卿横波瞧了他一眼,冷冷道:“圣上醉了。”

“醉了?”蓝澈重复着她说的话,脸上凝起狠戾,唇边却渐渐绽出凄苦的笑容:“是啊,朕醉了!但愿长醉不复醒。”他猛然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让人心头一凌。

他的抑郁痛苦反而激起素卿心内难以抑制的快感,唇边浮起讥诮的笑意,秋波转处,斜斜膘了对方一眼:“圣上煞费苦心这么多年,终于如愿坐上宝座,却只为了一醉方休么?”说完,复又冷冷一笑,抬头挑衅的看向对方。

然而蓝澈并没有如意料中勃然大怒:“不错,朕虽然如愿继承了大统,却时时刻刻如坐针毡。”自嘲的轻笑一声,神色越来越古怪,呈现出一种痛苦和阴森,脸上却还是轻笑着的,只是那笑容掺进了刻骨惨淡,几乎让人不忍去看:“内有胤王容素轩独断专行,架空皇权,企图将朕致为傀儡,外有蓝凌策划兵变,虎视眈眈,逼朕不得不亲征以振声誉。。。。。。。”他越说脸色越阴沉,箍着对方的手也渐渐移到她细白的颈项。带着狂乱之色,轻轻扼住咽喉:“而朕唯一的后妃,也对朕恨之入骨,甚至曾处心积虑要毒杀朕呢。” 灯光之下,只见蓝澈迷离的面容,突地起了一阵扭曲,痛苦而恐惧的扭曲。

他的胸膛起伏,又喘了几口气,缓缓道:“就连母妃她,也抛下朕去了。。。。。。”声音渐渐颤抖哽咽,蓦地低下头,双手收得很紧,眼睛里几点泪光隐然:“朕的身边,竟连一个可信之人也无。。。。。。。”

喉被扼住,呼吸越来越困难。然而看到对方的痛苦,唇边却涌起愉快的笑意。

就在即将窒息之时,蓝澈毫无征兆的松开了了手。素卿没有防备,瘫软的身子顺势滑落在地。

明黄的身影自塌上起身,眸色阴沉,还带着些未醒的醉意,越发难测。居高临下看向地上的素卿,两人冷眼对视,满堂沉默如水。

良久良久,蓝澈突地幽幽一叹,屈下身,蹲了下去,将对方柔弱的身子抱起:“爱妃还需珍重,三日后,朕将领兵亲征宁州蓝凌叛军,还需爱妃随驾前往。到时,便可亲见到你的情人,爱妃必然期待的紧。” 他邪佞而笑,表情骤然有些狡狞,报复的欲望像火一样燃烧的更强烈了。仔细打量怀中人的反应。让对方痛苦,似乎正是这一对夫妻的相处之道。

果然,素卿闻言即是一变色,杏眸沉郁,所思紊乱,咬着唇思索半响,方勉强嗤笑一声,娇声道:“圣上妄图拿妾身威胁蓝凌,未免太过儿戏了些。莫说妾身已是圣上的贵妃,就算仍是待嫁女子,男人们总是天下为重,那段儿女情长的前尘往事,他又如何放在心上?”讥诮的话一出口,首先伤透是自己的心。

蓝澈只是冷冷一笑,将她安置在床榻上,一双冷眸鹰样的残虐,更加犀利的盯住她:“爱妃何必妄自菲薄?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才能下定论。”躬身拂上如玉的脸庞,唇边溢出深沉的诡笑:“时辰不早,爱妃这便安置罢。”

话音刚落,转身欲走。

然而身后那只纤纤玉手去拽住黄袍的衣角,蓝澈蓦然回头,却见在幽暗的烛光中,素卿娇慵地倚在床边,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望着自己,漫声呼道:“圣上这便要走么?天色已晚,何不留宿沁翠鸾?”

她那妖媚的眼波,有如两颗晶莹的明珠,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勾魂夺魄,娇美的笑靥中,更像是在荡漾着暮春微带甜香的春水,水中飘满了桃花的涟漪。她的领口处,匀称美丽的肩隐约可见,白皙的肌肤细腻如玉。说不出的诱惑撩人。

蓝澈的脚步骤停,作为一个男人,面对如此尤物的诱惑,冷峻的面目上,逐渐流露出迷醉的神情。

然而窗棂外,一股冷风穿堂而过,心中猛然一凉,有如冷水浇头,心神一清。在再开口时,语气半是冷冽半是嘲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玫瑰好看,只是太过扎手。爱妃的好意,朕惟有心领了。”

边说着,边决然冷笑而去。

素卿周身媚意顿消,一双撩人的秋波中,瞬间满含着愤恨怨毒的挫败之色。

夜,越来越深。

大地是寒冷而寂静的,荒芜的宁州山地,更是如此。

灯,灭了。连绵的营帐一片漆黑,将士们都已进入梦乡。他们的梦中定然会看见故乡的家亲人,朝思暮想的那个她罢?

月光,斜斜地照了下来,矗立在这片空地上,依稀可以看见,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蓝凌的脸看来更瘦削。

冷风如刀,打在他身上却如同无知无觉,斜身靠在蔽旧的战车上,右手执刀,继续雕刻那尊小像。在他娴熟的手法下,这小像的轮廓和线条很快就出现了,看来是那么柔和而优美,美丽的女子挽唇而笑,说不出的俏皮娇憨。像是真的拥有了人类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终于可以安心更新了~~~~

亲征

南朝123年八月十八,召元帝蓝澈登基仅十天后,其御弟皇四子蓝凌公然抗旨,质疑召元帝篡改遗诏,结党窃国。遂盘踞宁州边境策划兵变,意图谋反,剑指都城!

南朝123年八月二十五,召元帝为正视听,惩治叛逆,调集都城二十万禁军,上阵挂帅,任命上卿容素轩为军师,御驾亲征。

秋风在吹,暮云低垂。天地间一片暗淡,淡如水墨。

忽然间,有声音从远处响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响亮,渐渐的变得震耳欲聋。只见远处尘土蔽天,无数车马奔驰而至。

连绵不见尽头的军队,恍若乌云,铺天盖地般袭来。素手撩起幕帘,放眼向外望去,荒凉的驿道似曾相识,正是当初陪同素轩,去边关劳军时走过的路!只是这次,不再是轻松的慰劳,而是你死我活的杀戮!车厢里虽然很温暖很舒适,但这段旅途实在太恐怖,太难测,一阵心悸的感觉掠过,周身冰冷。

出征前夜,在修文殿内偷听到的谈话始终回荡耳侧,容素轩向蓝澈献计,宁州山脉地形复杂,最是易守难攻,所以不能径直进攻。惟有大军到达宁州后,先沿山谷分为三部,分路进击。以步兵从正面发起冲击,再以骑兵从左右翼迂回侧击,争取将蓝凌部队诱困与奕灏山上。待到那时,粮仓截断,蓝凌自然不战而败。。。。。。。。

好一条精妙却实用的计策!凌他,会中计吗? 思及此处,素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目中露出深邃的痛苦之色。

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一味的天真下去!蓝凌与素轩,根本无法并存于世!这场战役,他们一定会有人死!这便是残酷的现实!

蓝凌走到今天被动惊心的一步,多多少少也与她有关联罢。正是因为他对她的爱,勾起深埋于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曾经对她深沉而挚热的爱是真的,换来的只是卑鄙的算计利用!

愧疚象狰狞的魔鬼,瞬间将心脏撕咬的血肉模糊。。。。。

而素轩。。。。。。

想到他,素卿只觉胸内一阵憋闷,开始不停地咳嗽,苍白的脸上现出凄艳的血红色。她手抚着胸膛,凄然喃喃自语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良久良久,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然坐直了身子,溃散的眼神中,突地闪过一丝奇异而阴狠的光芒。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烽烟四起,南国有史以来第一场手足相残的内战终于打响。

交锋第一天。

蓝凌骑马站在山上凝望远处,身旁有十余骑随从。

轰!山谷处传来冲天的火光,喊杀声,冲锋声,战鼓声不绝入耳。

狼烟迅速燃烧起来, 身着银色铠甲的蓝凌只觉得周身热血沸腾,战意如同潮水般蔓延。蓝澈,他同父异母的三哥,不但窃夺了他的王位,甚至强辱了他的女人!双手紧握成拳,如鸷鹰般锐利的目光中渐渐充满了愤恨和屈辱!

这场天下之争,就用自己或是对方的血来祭奠罢!

随着战鼓声,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响亮,蓝凌深沉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看来蓝澈的禁军前锋即将被诱进腹地!

甲胄下有力的心脏不由得越跳越快,伸手一挥,自有传令官将命令下达。无数弓箭手宛若幽灵,箭头如麻,支支对准山谷腹地!

蓝凌的银枪已将举起,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冷隽的微笑。

在冷风的呼啸中,山上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

突然!一阵退兵的号角吹起,本是互相纠缠,即将进入腹地的敌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月光朦胧。月色苍白。

蓝澈的大军业已退出宁州山谷,在广袤的荒原扎营。

圣上帐内炉火熊熊,摆着精致筵席,蓝澈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冷眼看着随行的太监用银针一一仔细查验菜肴。

唇边渐渐绽起自嘲而萧索的微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费尽心力,终于坐上这并不安稳的皇位,殊不知,高处不胜寒。从此后,只能时时刻刻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的苟活着。即使日夜谨慎防备,以未必能高枕无忧!

他忽然有些了解了,父皇在世时,为何总是那样阴郁寂寞,喜怒难测。

思及此处,唇边笑纹愈深:皇权即使是毒,也是天下最甘甜诱惑的毒药,让人甘之若贻呢!

紫铜鼎炉里燃着淡淡青烟,紫檀木桌上摆着两壶酒,浓醇的酒香溢散在空气中。

蓝澈懒散的挥手命闲杂人等退下,犀芒扫向下站的容素轩,朗声笑道:“今日之事果然有几分凶险,若不是素轩谨慎,只怕我军前锋此刻已经着了蓝凌的道。”

话音一顿,笑意渐渐转为阴柔:“好一个下马威!不愧是先帝亲封的真武将军。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被爱卿识破,蓝凌此刻必然懊恼不堪了。。。。。。”

容素轩微微抬首,凤目微眯,不予置评。周身的风姿一派云淡风轻。

蓝澈却像是越发来了兴致,睇着对方,唇边笑意加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朕的心情愉悦,爱卿何不入席,陪朕共饮两杯?”

容素轩平和的面容温润如玉,闻言也不推辞,只轻声谢恩。遂坐于下首。

自有太监执壶将两只酒杯注满玉液。

“爱卿,依你看,蓝凌是否会被诱入我们预先设计的陷阱?” 蓝澈拿起酒杯,一口而尽,桃花眼扫过素轩,眉心逐渐皱起。

容素轩玉手握杯,轻噙了一口,甜中带辣的琼浆滑入喉中,仿佛一团火。似笑非笑望着对方,眉宇间一派轻松:“难说,蓝凌是难得的军事奇才,今天,不就先给我军来了个诱伏么?不过,就算他手段再高。。。。。。”

星光渐冷,夜沉入水。

菱花镜中,容素卿的脸色苍白如雪,正在用一种奇怪的油膏,将一双朱唇染得殷红,越发显出异样的魅惑。

身后有人揭帘而入,低声唤道:“娘娘。。。。”这声音尖细的异常,好像是强憋出来的。让人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别扭。

不由自主回身望去,原本冷漠的一双清眸中,只一瞬间就变了多种情绪!

先是极为惊愕,然后是欣喜与感动,再转为强忍住的爆笑,到了最后来,止不住地眼泪滚滚留下。。。。。。

嘴唇嗫嗫,喉间缓缓地蹦出两个字:“那允。。。。。”慌忙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我以为你。。。。。。”

那允远哲此刻的样子确实很可笑,高大的身躯强塞在一套婢女的衣裙中,甚至还填充逼真的胸部!

只见他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古铜色的脸上显出可疑的红晕:“你以为我什么?以为我又被气跑了?”

心情转为郁闷,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委屈的看着素卿:“在卿卿心目中,我就这样蠢么?被骗了这么多次,依然会上当?”

他疾步上前捉住她的手,一副受伤的表情:“上次在容府,我本来一时冲动,只想杀了容素轩救你离开。是以顾不上去想别的。谁知道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大喊大叫的。这才让我冷静下来,明白到你是为我好。试问容素轩在自己府中,怎会这样有恃无恐,任由我劫持而不作丝毫反抗?联想到他的为人,才意识到中了埋伏,是无法带你全身而退了。。。。。。”

素卿越听越明白,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冷笑道:“于是,你思来想去,故意做出一副被伤透心的痴情郎模样,借机溜了?”

那允远哲嬉皮笑脸,连连作揖求饶:“卿卿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无法带你走,我只好先离去,策划别的方案。。。。。。”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不过,看到你不顾一切的护住容素轩的时候,我还是很伤心。。。。。”

阵风顺着窗棂渗入,摇曳的灯火如波跳动,忽明忽暗的光焰下,那允远哲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嘴边那桀骜的调笑虽然清晰地绽着,然而剑眉忍不住稍蹙,一抹深邃的落寞滑过眼眸。

素卿只觉心上一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声叹息。

那允远哲飞快地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心中的抑郁赶走。故作轻松的咧嘴一笑:“自从那日我离开了以后,就一直在想别的办法救你出来。谁知道,两天后你就被带进了宫。我简直急坏了,须知宫内防守森严,想混进去救人越发困难。我费了好多周章买通了侍卫,正欲行动,结果又得知你要随驾亲政。”

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思念,猛地把素卿拥进怀中,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这一路我一直跟在军队后面,一直在找机会救你。直到今天,南军扎营,才在属下的掩护下,混入军内。。。。。”像是想起了什么,复又放开了对方,揭开随身带来中的提篮,急切催促道:“这里太过危险,随时都会被发现,你赶快换上士卒的衣服,跟我走!我的属下会在外面接应我们。”

他只顾低头絮絮说着话,将衣服抛出,却没有发现,素卿渐渐退后两步,静静的看着他,她痴痴的站在那里,像是要把他的身影牢牢刻入眼中,美丽的脸上是一抹戚痛而绝望的柔情。逐渐的,表情渐渐散去,变得寂寂然,无悲喜,无得失,无动静。

那允远哲终于意识到不对,疑惑的抬眸看向她。对视的那一瞬,他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素卿的声音飘忽而轻细,听来就好像是从天畔那一轮如冰的冷月中传过来的:“我还不能走,我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完。”

缓缓走到窗前,面对窗外无边无际的清冷和黑暗,两行比晚风更冷的眼泪慢漫的流下面颊:“我知道自己太卑微,根本无法改变这场悲剧的收梢。唯一有可能做的,就是设法杀死蓝澈。算是完成素轩的最后的一件任务也好,算是偿还对蓝凌的亏欠也罢。我都要一试!”

那允远哲额上已现出青筋,青筋在跳动,他冲上去捏住她的双肩,极力压低嘶吼的声音;:“即使你杀了蓝澈,即使你死在他们面前,也无法阻挡他们的野心!既然无力改变,为何还要无力的挣扎?你醒醒吧!”他毫不怜惜的用力摇晃着她,好像要把自己的眼睛变成一把刀,直刺入她的心:“蓝澈今时不同往日,身为一国之君,防卫必然极端严密。你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杀得了他?”

容素卿忽然笑了。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弯起的朱唇就像是白雪中忽然绽开的一朵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前所未有的卡,改了好几天呢。自从写文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或许是最集中的冲突矛盾即将爆发,内心紧张所致吧!

夜劫

夜幕低垂,万物寂籁,寒月弯在天边,月冷,月清。

容素卿忽然笑了。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弯起的朱唇就像是白雪中忽然绽开的一朵梅花。

这朵红梅看在那允远哲眼中,仿佛越来越鲜艳,逐渐宛如鲜血!蓦地刺伤了眼眸。

他颤抖的手指欲拂上她的唇。

素卿原本冷秘的眼中顿时流露出恐惧之色,连忙偏头避开。

霎那,那允远哲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僵硬,忽然又觉得全身都像是被火焰在燃烧:“你居然在唇上萃了毒!”一字一字,缓缓吐出,似有千斤重!心顿时空了,被伤痛狠狠啃噬,痛到失去知觉。

素卿却嫣然而笑,如冷月般淡漠的声音无情的传如耳中:“不错,就算蓝澈防备的再严密,却也未必料得此招。”下巴稍微昂起,袖内双拳亦紧紧攥起,清冷的秋波中逐渐充满了决绝的,破釜沉舟般的狠戾。

突地又垂下头去,如云的秀发像夜幕一样地垂落了下来,垂落在她面前,掩住了她的面容,也掩住了她的心事!

那允远哲的心在往下沉,整个人都在住下沉,沉入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里,全身上下都已被紧紧绑住,他想挣扎,却挣不开,想呐喊,也喊不出。只能怔怔立在当场,宛若石雕。

“他们,真值得你去死么?你为何这样傻。。。。。。”一种说不出的悲痛伤怀就像是火焰般从五脏冲入了他的咽喉,烧红了他的脸,也烧红了他的眼睛。声调逐渐变了,他异常突然地顿住语声,凝视住对方的深眸中,有晶莹的光芒闪动。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两个人痴痴的陷入沉默。

这突来的沉默,却像是一柄铁锤,在素卿心上重重击了一锤。

她凄切的目光不再闪躲,转到他面上。

那允缓缓抬起头,发觉对方美丽的嘴角,正挂着一种无法了解的笑容,就像是遥远的月光那么令人难以捉摸。

她深深地凝注着他,终于,轻轻走上前来,温柔的握住那僵硬的手,带着缥缈的笑:“你放心,我惯于使毒,自然不会有事。。。。。。”

惟恐对方不信,她反手紧紧拥抱住他,声音是那么甜蜜而温柔,面上的神情,也变得那么安详而恬静,那是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那允,你且先回去,只安心便是,我的计划经过精心布置,必然万无一失。待到事成之后,我们便一同离去,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话声未了,目光流转,突地瞥见那允远哲的一双深深的眼眸,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看穿。

不由得心头一慌,才要调转目光,却见对方攒眉深思了许久,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罢了,我知道你决心已下,再劝也无用。”修唇微抿,轻柔吻上那光洁的额头,复又将她揽入怀,沉声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你自己一切小心。”

怀中的素卿终于松了一口气,略点了点头,不自觉地缓缓垂下眼帘。

然而那允远哲的黑眸中骤然流过一丝邪魅的精光,趁其不备,指如流星,飞快点中了对方的穴道!

望着臂弯中失去意识的素卿,桀傲的脸上绽起无可奈何的苦笑:“卿卿,你究竟还要骗我到何时。。。。。。你明明是预备和蓝澈同归于尽,以死了结这场恩怨。。。。。”

笑容越发酸涩自嘲:“原来,你的心中,始终没有远哲的位置。。。。。”

月若寒盘,风如鬼嘶。

月光冷峭地照下来,照在那允远哲脸上,使他原本古铜色的脸变为可怖的青色。

人和马,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但那允手里的鞭子,仍在不停抽打着马。

无边的黑暗中,马车飞驶,将挡路的荒草,都辗得倒下去。

追兵的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近了,密箭如雨,瑟瑟向马车射来。那允远哲心头一凛,断后的属下必然已遭受不测。

顾不上多想,打马更急,伴随着健马长嘶,车马自是走得更快了。

疯狂的颠簸终于使素卿从昏迷中醒来,怔怔发了回呆,记忆逐渐潮水般回笼,慌忙撩起布帘,竭力大声问:“那允,是你么?”

那允远哲头也不回的赶着马,闻言咧了咧嘴,依然能笑得出来:“不是我,难道是鬼?你以为我傻到相信你的鬼话,坐视你去死么?”飞扬的马鞭宛如游蛇:“你数次骗我的帐,咱们事后可要好生算一算!”

语声未了,健马突然仰道惊嘶起来。。。。。。

夜风越来越森寒,显得说不出的凄凉、恐怖!

夜色苍茫中,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 冷箭更是铺天盖地而来。

车厢内隐约传来轻轻一声叹息,叹息声中,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允,你待我如斯,当真叫我问心有愧,情何以堪?

车厢坚硬的木材上不断发出笃笃的箭响,素卿心头大骇,忍住了又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失声大吼:“那允,你小心些!”

那允远哲挥鞭隔开擦身而过的利箭,语调有些不耐烦:“好啰嗦的女人,你只将门窗关上,管好自己罢了!他们伤不了我。”

然而素卿并没有动,如水的目光凝注着那允远哲宽阔的背影,忍住了又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柔声道:“那允,南军追得很紧,只怕我们逃不掉了,你放我下去罢!他们或许会放你走!” 语声终于化为悲啼。

或许是颠簸的缘故,那允远哲的身子猛然一颤。他只是沉默的赶着车。

许久许久,终于再也无法按奈自己的情绪,大声嘶吼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我知道在你心中,只有容素轩,即使他这样对不起你,你还是不能放下他!而那允远哲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厢情愿的傻瓜!可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 就傻瓜一样的喜欢上了你!”

嘴唇已经干得发裂,他舐了舐嘴唇,纵声大笑道,“就算你心中没有我,我也认了!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所以这次,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你回去受死!”

连绵回声在寒意逼人的山谷久久徘徊不散。。。。。。

素卿坐在那里,石像般动也不动,只有夜的冷风,疯狂吹拂着她的发丝,良久良久,唇边逐渐泛起含泪的微笑。这一笑如百合初放,牡丹盛开,就连天上明月也似乎失去了几分光彩!蓦然用衣袖擦去满面泪痕。。。。。。。。

车厢中甜美的语声一字字传入那允远哲的耳畔:“那允,今日,就让我们同生共死罢!”

那允远哲依然保持着原本得姿势,拼命的赶车,然而紧皱的眉心缓缓舒展,一抹由衷地笑意渐渐在英俊的脸庞绽放!

朦胧星光,膝胧夜,映着他们一双人影。于凄迷中,居然生出些许暖意。就连呼啸的山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然而耳畔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不绝于耳。身后的纷乱的马蹄奔腾声,已四下响起,自远而近,渐渐近在咫尺!

漆黑如麻的子夜中,前方的道路似乎也越来越崎岖坎坷。

马车在疯狂的飞驰!忽然,咣的一声巨响,车厢的一侧木轮似乎重重撞上了坚石,车厢骤然脱离!狠命向路旁砸去!随着素卿不由自主的惊呼,一股强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身子狠狠抛了出来。。。。。。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刹那之间,那允远哲霍然松开缰绳,伴随着不断射来的阵阵暗箭,身体向后翻腾,飞快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素卿。

他用自己的身躯尽量将她包裹住,两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碎石林立的坡路滚了很远,才逐渐停了下来。

背心处烈炙般的疼痛,直到心底,但是那允远哲根本无暇顾及。只是紧张而慌乱的摸索检查着怀中人,甚至连目光都不敢眨动一下。他的遍体生寒,额上汗下如注。极度的惊慌使声音失去了从容:“卿卿,你有没有受伤?”

素卿拼命抿着唇,用力的摇头:“我没事,你放心。。。。。。”

那允远哲的脸上终于掠过如释重负的纯真笑容,喃喃自语:“没事就好。。。。。”话音刚落,英眉瞬间轩起,面色严峻的向后望了望,一把拉起素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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