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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明月-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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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兴不出头,其他人自然不敢随意跳腾,现场一片难堪的沉默,苏辙一直操着手,见到场面冷落,他淡淡的说:“亭宴准备好了吗,不如开席吧。”
“开席,开席好!”赵兴连忙答应着,拍手招呼人呈上酒席。广东一带的贬官三十余人,再加上荆湖一带的文人雅士二十余人就在二楼开席,在他们脚下,不停的有学生来一楼观赏这座亭子的风景。
楼梯一阵咚咚响,一个满头珠翠的脑袋首先出现在楼梯口,接着出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秦观刚赢了一个满堂彩,见了这双眼睛,禁不住长吟道:“宛若秋水……”
那个脑袋露了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人,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刻痕,但那挺翘的鼻子,嫣红的樱桃小嘴,依然显示着当年迷倒众生的丰韵,她走上楼梯,盈盈的冲赵兴做了个揖,眼波一转,向所有人打个招呼,巧笑妍妍的回答秦观:“谢谢秦大官人的夸奖,赵大人,不记得扬州京娘了吗?”
赵兴噢了一声,仔细在那张脸上寻找旧日的印象,记得这位京娘跟蔡京关系暧昧,平生的自愿就是做一个祸水。看如今的情形,这位三十多岁的祸水没能祸害天下,甚至没能祸害住一个男人,依旧小孤无处。
赵兴目光一闪,神色黯然的点点头,柳京娘心思玲珑,连忙又做一遍揖,脸色郑重的问候:“奴奴听说廖大家不久前辞世,可惜我们在扬州相聚日短,如今想来,廖大家那婉转的歌喉依然历历在目,好不令人伤心。”
赵兴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回答:“说起来,我这几位妻妾,心中最偏爱的还是小小。因为小小是我自己选的,是我在这个时代自己挑选的爱人。可惜……”
秦观念诵:“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离人不必伤神,还是惜却眼前人罢了。”
众人欢乐,一人向隅,未免扫了大家的兴。赵兴不敢再哀伤,他举起酒杯,转向了自己的老师苏轼,勉强说:“明日就由老师首讲吧。”
按理说,贬官讲学开堂授徒,大宋朝并不禁止。昔日司马光如此,王安石如此。苏轼在黄州的时候也是如此,到了惠州、海南,依然如此。但苏轼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琼州安置,一名被安置在海南监视居住的罪官,如果在海南授课,朝廷或许不在意,但要跑到宜章来开堂授课,那就明显跟朝廷过意不去了。
苏轼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但他也是一个很擅于替别人着想的热心肠,所以刚才他没有出头凑热闹,此刻听到赵兴的要求,他犹豫了一下,沉吟不语。
昔日的旧党干将、殿上虎刘安世第一次被赵兴邀请来参加聚会,刚才轮不到他发言,但多年贬谪生涯,他的虎豹脾气依然百死不悔,看到苏轼犹豫,他重重一放酒杯,拍着桌子,拖着哭腔说:“刘相公(刘挚)去了,可惜一条好汉子。坡公,你学生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明日你首讲,后天算我的。”
苏东坡稍一转念,马上点头,冲刘安世这位昔日冤家举了举杯子,平静的说:“既然如此,明日由我开堂宣讲。”
苏轼讲的内容是“诗言志”,讲如何让做出的诗词抒发自己的心情。演讲点位于寺院的大殿,这里原是高僧讲法的地方。大殿的回音很好,苏轼端坐在禅台上,用带着川音的腔调讲述诗歌韵律,旁边一个人举着铁皮喇叭,大声复述苏轼的内容。殿角还有几个快手奋笔记录苏轼所讲的内容。
能够进殿听讲的都是湖广一带府学的前三名,还有更多的学生没有资格进殿,他们就在寺庙的广场等候殿里的快手将苏轼宣讲的内容传递出来,而后再由人大声宣读。等他们宣读完毕,快手们记录的稿纸又会迅速传递到在一旁等候的书商手里,当晚,这些演讲内容的文字稿件立刻会变成小册子,发到在场的学生手里。
苏轼讲了半个上午,搁现在也就是两小时时间。剩下的时间都由学生提问,来请教的学生络绎不绝,苏轼讲的口干舌燥,神情却兴奋不已。
刘安世第二天接过教鞭,讲述“礼之用”。这是延续赵兴的观点,看来这位昔日的殿上虎已经完全接受了赵兴的观点,更深入的进入到儒家经典深处,具体向学生讲解如何达到受约束下的平衡……
第三天是苏辙的讲话,讲述“会计学”的原理与运用。接下来黄庭坚讲授“书法绘画”,秦观讲授“诗词技巧”……
演讲最后几天,演讲的内容开始包罗万象,赵兴甚至请来海外宋商、广州蕃长福克纳,给学生讲授海外风物。这些讲授的人只有短短两个小时的授课时间,讲授的内容不可能太深入,只能概括总结。比如苏辙的会计学,真要学透彻,恐怕五六年的时间也不够。学生们听完这些讲授后,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请教,于是这场“白鹤之会”被再三延期。
随着“白鹤之会”名声越来越大,各地的学子都向这个地方赶来,连偏远的广西与大理、交趾、高丽、倭国也有学子赶来求教,一个月后,身在东京的朝廷大臣不能无视了,有御史开始弹劾赵兴,斥责赵兴令贬官离开坚守地。
章惇此前一直在装聋作哑,这天,小皇帝赵煦找上门来,他不能坐视了。小皇帝问:“赵离人如今在做什么?”
章惇拱手回答:“陛下,听说他在宜章修建书院,准备联合两湖两广学子,建一座湖广经济学堂。我听说学堂大门的照壁上书写着四个大字:经世济民。”
赵煦不满的皱了皱眉头:“经世济民,好大的口气。”
章惇答:“听说谢麟也劝他不要写这四个字,但赵离人说:常有人说老师与我喜欢研究一些旁门左道,提倡一些奇巧淫技,我就是要让世人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经世济民术’。也只有明白告诉天下人学问的本质,学生们才会趋之若鹭。”
赵煦皱着眉头问:“这次白鹤之会,报纸上怎么没登?”
章惇笑着回答:“赵离人毕竟还要顾忌朝廷脸面。”
小皇帝又问:“该怎么惩处?”
第二百六十三章 谢麟的危机感
小皇帝所说的该怎么惩处,是在问赵兴私自将监视居住的贬官移动到其他地方,此举违反了朝廷法度。按朝廷规则,这种行为要被记录在案,影响今后的磨堪——也就是论资历升迁。
此外,朝廷对这样的事还要重处——宋代对士大夫的重处不是抄家、贬官和变卖官员家属为妓女,而是罚铜。
章惇笑着回答:“我在等他!陛下要在明年搞个万国来朝庆典,赵离人不是封还诏书了吗,这次他贸然犯下大错,恐怕不敢再封还诏书了。除此之外,陛下打算怎么惩处,罚铜二百斤?”
平常的官员犯了大错,这个错误又不至于被夺官,一般都给予罚铜二十斤的处罚。章惇这次直接开口就是十倍的处罚,但这个处罚小皇帝依然不满意:“二百斤,太轻,该罚铜千斤,我知道那厮出的起——下诏切责,令其悔改,罚俸、罚铜千斤。”
罚铜千斤,这个处罚在大宋历史上绝无仅有,但这个处罚对于赵兴来说依然太轻。因为他这次践踏的是朝廷律法,他蔑视了朝廷对贬官的处置,直接让贬官在异地公开亮相外加广收门徒。
这个大罪,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但朝廷离不开他,一个是因为朝廷财政状况窘迫,而个是因为朝廷需要赵兴来筹办“万国来朝”庆典,所以朝廷只能把棒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罚铜千斤,这事搁我头上,我可出不起”,谢麟看着朝廷的处罚,笑着回答。
苏轼等贬官不在现场,在场的唯有李清照与谢麟,赵兴不以为然的将那份处罚随手丢出窗外——当时,这伙人正坐着一艘小船徘徊在章水江边,附近几艘船一边替他们捕鱼,一边环绕在周围警戒。圣旨丢出窗外,直落水中,左右的船只却无人去拾捡。但听扑通一声,这圣旨沉入江中。
“这年头,践踏律法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赵兴看着那份圣旨飘出窗外,在微风轻拂下坠入江中,他淡淡然的说:“章相公推行新法几年了,如今天下各地地方官虽然声称推行新法,但有几个落到实处——没人!
哼哼,当年新法造成的千里流民,章相公没有接受教训,地方官怎敢随意拿自己的治下开玩笑。”
谢麟一声叹息:“如今,官场上阳奉阴违成了常态,我听说章相公最近把其他人都赶跑了,自己成了‘独相’……唉,朝廷上的事,说不清啊。”
赵兴笑而不语——政府信用破产后,政权已相当于不存在。章惇的“改革”打破了所有规则,也彻底葬送了政府信用。对于毫无信用的东西,评价它都是白白耗费口水成本,所以赵兴无话可说。
谢麟继续催问:“赵大人打算怎么办?我听说章相公设立诉理所,打算进一步追贬元祐党徒,在这当口,赵大人掀起如此大的声势,攻占婆灭大理……”
谢麟现在的话,才是他真正的心意。他是元祐党徒,朝廷打算继续迫害元祐年间在位的朝廷大臣,谢麟担心这场政治迫害进一步波及到他,所以才向赵兴伸出手,希望联合赵兴,以地方抗拒中央。
赵兴咧开嘴,露出了嘴边两颗犬齿,像一头恶狼似地笑眯眯的说:“谁敢说我是旧党——连章相公都要否认这点。全大宋,推行新法属我最积极,我若是旧党,那么绍圣年间所有的功绩都是旧党的,你说,新党能允许吗?
没事,新党还指望我的‘万国来朝’呢,我就知道他们不敢动我。想当年,我哭着喊着要求把我名字列在元祐党碑上,可章相劈头盖脸给了我一顿臭骂,从那时我就知道,新党决不允许动摇我这杆新党旗帜。”
谢麟叹息的说:“章相公的权威越来越重了,这可不是好事。如今天下太平了,我怕章相会有更多的精力来折腾。”
“天下太平?我看未必!夏人这是耗不起了,可我们还耗得起,只要我们再拖上两年——也不要多,只要两年,西夏就要彻底崩溃了”,赵兴冷冷的回答:“前线将士百战浴血,好不容易要采摘胜利果实了,我们原本可以一劳永逸的剜除西夏那团脓包,却让章相公阻止了——你以为缓过劲来的西夏不会再来侵略大宋吗?哈,狗什么时候能改了吃屎的习惯?
等夏军再来,环庆百姓还要重生一次当年的遭遇,但是,或许,等他们重新苦熬到行将拖垮西夏的时候,还会有人出来阻止。如此一来,我们又开始下一轮循环。”
赵兴说的是深层次的道理,谢麟也在陕西待过,他知道陕西的状况。历经章楶与赵兴、范纯粹这些人的治理,陕西在战争中逐渐保持上升姿态,而西夏在走下坡路,即使吕惠卿这个大贪官竭力帮助,夏人最终也免不了经济崩溃,民不聊生,兵无战械……
在这个时候,章惇匆匆接受了西夏人的求和,不为别的,是因为他跟小皇帝产生了隔阂,他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成功,以便赶走威胁他相位的人。他成功了,他果然成了独一无二的宰相。
现在,他又需要一场“万国来朝”,将自己的执政生涯推向顶点,为此,哪怕赵兴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章惇也只能忍了。
赵兴轻摇着小扇,漫不经心的分析了一遍西夏的局势。李清照在旁边问:“赵叔叔,你刚才说的道理,难道朝堂大臣们都不懂吗?他们若有一份明白,凭什么如么折腾?”
赵兴淡然反问:“你认为章相公聪明不聪明?”
谢麟含笑不语,看着赵兴跟那名聪慧的女子一问一答。
李清照回答:“章相昔日文章风流,处事精明。他自己也曾在陕西待过,对军事在行。想当年他在枢密院为官,人皆以为是能吏,做事干练,他怎么会蠢呢?他要蠢,那些考不上进士的人,岂不都活不成了?”
赵兴摇着小扇,扇子扇的风发出微响,他继续说:“章相公确实是聪明人,而且是这个时代罕见的聪明人。然而,他为什么为了党争,不惜亡国破家?他今日之所行所为,看起来愚蠢的无以复加,比如:难道章相公想不到对夏人趁胜追击——我告诉你吧,是因为章相公没有封建意识。”
李清照眨巴眨巴眼,没等她再问,赵兴继续补充:“封建意识是什么,是领域意识。在封建意识熏陶下,‘封建人’的概念跟农奴不一样,封建下的‘我’,其内涵与外延远比奴隶的‘我’要涵盖广阔。
比如,一个封建领出来的人,他说‘我’,不仅包含他自己,还包含与他共同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同胞、还有他的民族、同伴、亲属、朋友,还有他的竞争对手——这就叫‘团队意识’、‘集体意识’。
但一个奴隶说出的‘我’,他只包含自己,不包含其他。
以‘封建’观我‘大宋’,这‘大宋’不仅要包含新党,也要包含旧党;既包含士绅,也包含百姓。所以,如果是个‘大宋封建人’,他与西夏人交往,既要考虑自己本党派的利益,也要考虑敌对党派的利益,因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是一个整体,他们谁也落不下谁。
而一个农奴,他只是大奴隶主的监工,自己的利益是第一位的,只要自己的利益得到保障,才不会管其他人水深火热。所以国破家亡,对他毫无意义,因为那不是自己的国自己的家——奴隶,讲究的是废寝忘食为奴隶主工作,怎会顾惜家庭。
你以为一个农奴会知道如何结党吗?当他们的敌人过于强大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拉拢一些人、唆使一些人与他们一起奋斗。而一旦成功后,他们的‘本我’意识便发作了,他容不下别人与他分享胜利果实。譬如现在的新党,当他们没有敌人了就内斗,这就是农奴意识、奴隶意识。
章相公不是不聪明,只是他意识不到大宋的利益是个整体,意识不到不应以党争而不惜损坏大宋整体利益——不,他没有这个概念,他不知道大宋这个概念‘内涵’新党,‘外延’旧党!他从小没有受过封建教育!反而在农奴文化氛围下,他只知道要不停的争胜,争夺天下第一人、第二人的地位,所以他成了‘独相’——这是他的文化底蕴造成的必然。在这种‘必然道德’下,他与西夏的媾和无需顾忌百姓与国民,只需顾及自己就行了。”
谢麟瞪大眼睛,禁不住插嘴:“此种说法倒也新鲜——外延,内涵,这个两词,想一想,很有味道。”
赵兴叹了口气,继续说:“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君子’,虽然大多数君子也是农奴出身,但他们的心怀要博大的多,所以他们所做的,无意之间符合了‘团队’的概念——他们容得下人。所以作为他们的同胞、同党,是快乐的。
稍稍不如意的是,他们对敌人也依旧宽容博大,他们的仁爱太泛滥。”
赵兴说到这,停止了摇扇,他悠然神往的说:“原本我大宋是君子政治,在商业精神下、在共和精神下,我们有可能给大家带来团队意识,但一群农奴对商业文明的反扑中止了这一变化,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将这一切校正……在园丁的剪刀下,自由才是敌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没有园丁,自由的思想?”
谢麟听的冷汗都下来了,原来这名“新党干将”骨子里面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旧党,身在偏远的岭南,还时刻念念不忘反扑。
但谢麟对赵兴是比较欣赏的。因为儒学讲究尊师重教,哪位老师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像赵兴这样无怨无悔的追随到天涯海角,因为这层喜爱,谢麟想了想,决定无视赵兴刚才讲的,直奔他的主题:“赵大人,这一年我四处扑火,眼见着荆湖动乱即将平息,我荆湖荒僻,没什么大出产,要想再发展,还要靠赵大人携手。”
李清照是个聪明丫头,每天,出入个个官衙如履平地的她听出了谢麟话中的含义——所谓“携手”,这两个字才是关键。
涉及到官场密谋的事情她不适合插嘴,所以她眼珠一转,立刻跳了起来,嘴里嚷嚷:“我快要饿死了,梅三娘的鱼脍怎么还没弄好,我出去看看。”
李清照钻出舱,赵兴将手中的扇子轻轻放到桌上,坦白的询问:“应老需要什么?”
谢麟躲闪的回答:“赵大人的手真长,我听说你早就在插手广西的事情,如今还伸手到了福建。我没你那么多的本事,荆湖南路才刚刚稳定,我想明年出兵荆湖北路。恰好我听说你在淮南有点势力,黄州、扬州还有许多属吏都是你的旧人……赵大人能给我点帮助吗?”
赵兴坦然回答:“我的枪械局今年扩容,年产快枪已经达到了一万杆的产能,大炮也能日产十门左右。此外,众所周知,我广南的火药配方跟朝廷选用的不一样,爆炸威力更大。谢大人要枪要炮,要火药,只管拿钱来。”
谢麟笑着把脸别过去,眼睛看往别处,答:“我要是有钱,还跟你说这话……得了吧,我听说火枪队可是一个吃钱的老虎,训练一支火枪队,足够训练十倍的禁军了。我养不起,不过,你广南的手雷若能卖给我一些,我倒是需要。”
谢麟这是询问赵兴彼此联合的可能,而赵兴跟对方谈火药军械,是在隐晦的告诉对方,他可以在军事上跟谢麟联手。但谢麟拒绝了这一建议。不管拒绝的理由是什么,他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想像赵兴那样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只要手头的兵够用就行。
赵兴重新从桌子上拿起了小扇,谢麟见到赵兴懒洋洋的,他连忙掀开了底牌:“我听说明年朝廷科举,两广要专门组织学生上京赶考。我荆湖与两广同属‘指射之地’,这些学生一旦考中,总不过回乡任官,我想与赵大人联手在京城活动活动,让他们每个人都得一个好官。”
谢麟这是想从“文”的一手努力。通常“指射之地”的贡士及第后,很少会在朝堂为翰林、为馆阁,而谢麟这是想让两湖的应届考生全部回到家乡,充实地方官。
荆湖地区的学生都被谢麟教导过,谢麟是想打着老师的名义,让他的学生去把持地方政务,如此一来,他就能在两湖一带一呼百应。
文人,想出的办法总是文绉绉的。
赵兴一拍桌子,欢畅的说:“应老跟我想到一块了,我两广地区地方官也不够用,正想着去京城活动,让他们考完以后回乡任官,应老也有这个意思,正好我俩可以联手。”
谢麟正过脸来,正式的说:“我在吏部有几名同乡与故旧,赵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是亮底牌,赵兴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吏部我也有些熟人,苏三丈(苏辙)当年在户部也留下一些人,这两个部的一赐乐业人跟我也很熟。此外,范锷、李常曾经跟我谋划过胶南大运河与铸造新钱的事情,那时任官的户部侍郎、书记都认识我。应老是知道的,我平常被人叫做‘钱袋子’,户部的吏员也常爱与我打交道,我们相处得不错。”
双方都没有谈到具体的人手,赵兴这是告诉谢麟:你在荆湖剿匪,或者荆湖需要朝廷拨来的款项,我可以帮得上忙。
谢麟点头:“如此,太好了!我听说单锷在你那里,刚刚整修完广州通向大理的河道,我能把这个人借一下。”
谢麟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打算借整修荆湖河流的原因,向朝廷申请拨一笔款项,你能帮助我吗?
赵兴答应的爽快:“单锷这个人太孤僻,一直勤勤恳恳住在河道上,这几年我琢磨着也该给他升升官了,我看他做一任知州,很合适。”
谢麟答应:“就让他做宜章所在的郴州知州……你那所大学不是要建在宜章吗,有他监管着,一定妥当。只是吏部那里,需要我们一同努力。”
赵兴试探的问:“谢大人,我其实最强的力量在枢密院,你不打算在枢密院活动一番吗?”
赵兴这是又在问对方军事联合的可能,谢麟摇头:“我估计枢密院里,章相的势力最大。现在夏人求和,天下太平了,我猜测,接下来各地厢军、禁军都要逐步裁撤。章相更能腾出手来,收拾我们这些元祐党徒。谢某能在卸任前平定荆湖,已经很满意了,而你才平大理,用兵的地方多,章相可以不管广东,而我……不可能的!”
赵兴听完谢麟的话,慢慢的舞动着扇子,黯然的叹息:“瞧这个歌舞升平的大宋,瞧这个捂住嘴巴的盛世,谁又知道其中隐患重重。
没有人!因为处身于这个年代,文人士子们早已看到那悬于头上的园丁剪刀,于是他们聪明了,他们自觉的向着园丁的想法看齐——他们活的很好,因为他们是那么的不值一提。而那些坚强的灵魂,是给予这个时代最尖刻的反讽,也是对皇宋最大的悲悯。
嗷嗷嗷——坚强的灵魂,这时代还剩下几个,王岩叟死了,刘挚死了,吕大防……还有谁活着,继续说话?
众人皆醉啊,谢大人,你不知道,我现在想哭!”
谢麟一翻眼,反问:“如今各处灾害平息,夏贼俯首,光这两项,朝廷每年能减去多少开支……赵大人,不是我说你,朝廷的财政状况一缓和,你我可不能再为所欲为……
你说皇宋隐患重重,那里有隐患?北方:梁太后被毒死,国相梁乙逋也被毒死的梁太后灭去,辽国不愿再与我大宋争执;南方,你力压南洋群国,我听说你在要求贸易归贸易,朝贡归朝贡。如此一来,朝廷对南洋只有贸易收益,朝贡赏赐的东西全凭朝廷恩义,这不是只进不出吗。
我们对外少了许多支出,收益却在节节攀升。我还听说你在大理开了五个铜矿,三个银矿,还在勃泥开了一个油矿,这几个矿现在还在建设,等这些矿建好了之后,我大宋再不缺铜、缺铁、缺油,收入只会节节攀升。
这才是太平盛世啊!章相公虽然专横,可章相公的节操还不错,独相六年,不肯以官爵私所亲;四子连登科,独季子援(章援)尝为校书郎(从八品),余皆随牒东铨任州、县,迄无显者。
我以为,章相不谋私利,此人尚可算一个能臣,只是性格偏狭……嗯,就是你说的:不知道团体的利益。为相者,胸怀不可不广,所以章相不是好宰相。但章相虽然刻薄,我依旧以为,我皇宋的朝政还没有坏到难以救药的地步,毕竟朝廷的规矩还在。如今章相如日中天,我等不得不蛰伏待机。但章相终究还是老了,他若退下,我们还有机会让朝政重回正途。”
谢麟说罢,又盯着赵兴,目光灼灼的说:“我遍观天下,章相去后,能有宰辅之才的人不过三人,赵大人胸怀宽广,能忍人之不能忍,生财的手段一流,尤其难得是还很年轻。年轻就是一个优势,在赵大人这年纪层,百官之中无有能效比者。我料离人将来必然登阁拜相,而且我坚信这一天早晚到来,那时,就要看大人的手段了。”
赵兴眼珠转了转,笑了。
谢麟点出了一种可能,赵兴现在将两广地带经营的铁桶一般,朝廷轻易不会动赵兴,但要想打破赵兴的势力与割据现状,唯有一个可能:让他升入户部,或者给一个宰相之位。
在官本位思想下的古代中国,没有人能拒绝宰相的高位置,朝廷只要摇晃着宰相的大印诱惑赵兴,赵兴只能离开广州势力范围,吐着舌头,乐呵呵的进入朝堂,担任丞相之意。如此一来,赵兴把两广经营的越好,对朝廷越有利。
大宋朝是很难出现军阀割据了,宋朝的官员自律性都比较强,即使以章惇的凶暴,依然有这严格的道德自律,在这种情况下,朝廷真要压迫赵兴,即使赵兴顽抗,他手下的官员也没几个能够拒绝京城的诱惑。
谢麟正是看到了这点,他提醒赵兴,无论后者怎样经营好两广,怎样军政两手都不放松,终归是徒劳。还不如联合文人士子,造出一种诗人声势,一边蛰伏待机,一边积蓄力量,等待拨乱反正的机会。
也许,谢麟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正是看到了赵兴的优势,所以才预作投资,打算与赵兴联手以地方抗拒中央。
这是古代士大夫的习惯思维与习惯手段,但谢麟却错估了赵兴。赵兴心中一转念,已经想通了谢麟的目的,他淡淡一笑,随意的说:“我昨日接到消息,福建民变,我出营操练的士兵受到变民的袭击。”
谢麟一惊,连忙问:“在哪里?局势怎么样?”
赵兴轻摇小扇,随口说:“出营拉练的是我五十名火枪手,外加三百五十名辅助兵,他们遭到了五百‘变民’的袭击,孩儿们大胜了,仅伤亡一人,现场遗尸两百余具,溃散的变民顺路劫掠了吕氏家族一个支系。”
谢麟心中发冷,他知道赵兴突然跳到吕惠卿家族的事情,是在告诉他,两人虽然结盟,但赵兴不会看在对方的面子上放过吕惠卿家族。
这种态度,同时也是一种警告。赵兴的“诗酒之赌”名闻大宋,士大夫心中也未免存有一个想法,希望自己也有这样一名学生。但赵兴的睚眦必报也是闻名大宋的。做他的朋友是件快乐的事,但做他的敌人,绝不会感到幸福。
谢麟明白这点,他沉默许久,跳转话题问:“我听说赵大人在淮州曾经说过‘君子六艺’新解,今日群贤开堂授课,赵大人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谢麟这番话是表明立场,表明他不再干涉赵兴对吕惠卿的报复,甚至问都不问吕氏家族的损失。
赵兴领悟了对方的意思,他刚要张口回答,江边突然想起一阵丝竹声,过了一会,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是赵大官人的船吗?奴家柳京娘,路遇赵大人,可否登船拜访?”
第二百六十四章 祸水南移,谁家之祸?
赵兴一拍手,招呼:“请她上来!恰好梅三娘的鱼脍也快好了,也叫李家清照过来,此际舱内有酒有菜,有丝竹之音,坐听宁静,望看悠远,湖光山色历历入目,这才是风雅。”
谢麟也拍着手说:“湖光,水色、美人、鱼脍、美酒、佳肴……此情此景,怎不赋诗抒情。”
赵兴趁机回答:“今日白鹤之会,我是不打算登台宣讲了,我家老师已在台上开坛宣讲,怎有弟子说话的份儿。至于赋诗嘛,我那几位师兄个个都是诗坛强人,大宋诗人不多我一个,我还是专心处理民政,顺便饮酒作乐吧。”
舱门外响起李清照的声音:“是扬州柳京娘吗?我曾听人说过,京娘在扬州颠倒众生,怎么来到了这广州荒僻之地?”
柳京娘软软的笑着,如风摆杨柳般的扭着腰登上了赵兴的坐舟——这种扭腰方式现代称作“漂移臀”。一登上赵兴的坐舟,柳京娘扬声唱道:“一派先天妙学,十年克已工夫。割鸡聊此宰中都。人在春台鼓舞。
昏垫非由已溺,拊摩不异予辜。万家香大祝悬孤。我亦无多颂语。”
颂诗念完,柳京娘十指一划琴弦,脆声说:“赵大官人,我可是特地从扬州来祝贺你的,怎么你只在白鹤亭见我一面,便一去无踪。今日奴奴若不在江上偶遇,恐怕赵大官人要回转广州了吧?”
谢麟凑趣,大笑着调侃:“京娘,你今日来此,怕不是偶遇吧。”
船舱的门帘掀开,柳京娘带着四名艳妆打扮的丽人钻进舱内,这四名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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