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雨梦迟歌-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月落摇头叹气,她和那个夕女侠年纪差不多,却明显比夕女侠老道沉敛多了。

这么一脸纯净天真的表情,在她和启云身上,早在四五岁的时候,已被磨掉了。

月落垂下眼帘,掩去一闪而过的黯然。

“不用问安,我顶害怕这些礼节,咱还是悄悄走吧。人家说话,我们不要打扰了。”

小姐回头拉住月落就走,轻轻说道。

月落冷不防被拖,脚下绊了颗石子,“咚”,弄出了声响。

“谁?”严瑾夕甜甜问了一声。

余洛亦转头望过来。

隔了二十丈的距离,仍能感觉到余洛那俊美无双的脸,静静流溢着清雅恬淡的气息。

月落瞥见小姐毫无要上前的意思,只得原地朝余洛跪下行礼,其他下人早跪下了,请安声一片。

莫迟歌无声说了句你好,微笑点了点头,牵起月落的手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咦?小姐怎么好像没有行官礼的意识?

月落亦步亦趋跟着小姐,好几次欲提醒她这样子不向世子行礼,是很没有规矩教养的,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走远了还隐隐听到严瑾夕清甜嗓子。

“那姑娘是谁?好没礼貌,见了余哥哥竟然不跪下……

月落拿眼偷窥她。

莫迟歌依然笑得云淡风清,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点,直到拐了个弯,她若无其事问道,“月儿,那个所谓的明月节是什么来头?”

月落无声叹息,小姐失忆后,简直像刚到世上的婴儿,竟连明月节都不懂了。有人失忆这么彻底的么?连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疑惑了。

“小姐,每年八月十五我们王朝子民都会欢庆明月节,以慰天神。明月节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的日子。要吃很多很多美味的食物,代表一年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这个传统节日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月落简洁介绍道。

“这几日巧儿她们开始在灯柱挂灯笼,腌制食物,就是在为明月节准备了。说来奇怪,今天是头一回少爷留下来过明月节呢。往年例诊后,结束各商号的对帐,少爷都要回去的。”金兰快人快语补充。

小姐却未再出声,抿紧嘴唇直到回了院子。

莫迟歌站在偌大的院子里,仰望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忽然低吟了一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中秋……”

(注①)

言间情切,眉心若蹙一点颦,婉转揪心,太息悠悠。

月落愕然望去,她却早已转身,看不到表情。

月落没有跟上,而是悄悄地,悄悄地,侧脸,忍下泪意。

注①:唐代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23。节日早晨

    明月节到了。

我天天安静地呆在院子里,一心一意和月落一起照料启云,没有再去和他练琴。

闲时自己弹一首曲子,娱己娱人,或读几页书,晚上等雪池回来讨论。雪舞似也知道我心情不好,愈发乖巧,时常拿把小木剑耍几个套路,表演给我看。

在雪池的秘密帮助下,我逃离要用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待启云醒来就行动。

可是我却一直在犹豫。

余洛经常来看我,有时跟着鲜藕般水灵活泼的严瑾夕,说是朋友的妹妹,打小相识的,来这儿玩一阵。

有这么一个可爱伶俐的妹妹,应该是件幸福的事吧。出挑得清纯甜美的女孩,常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喜欢梳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笑声爽朗。

不象我,心境已经老了呢。

我疏怠交际,面对他俩时形容懒懒,总是三言两语把人家打发了。严瑾夕大概亦觉我无趣,缠着她的余哥哥上别处玩了。

我依然安静留在院中。

这变相的软禁,还要多久呢?说起来还是我自己送上门的。

有一次独处,余洛那墨玉瞳仁有着幽幽的沉静光芒,问我,迟歌,你怎么了。

我保持完美无懈可击的微笑,不语。

我怎么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严瑾夕一起谈笑风声的美好画面。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越陷越深。

仅此而已。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那句话?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与世隔绝得太久,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无从知晓。雪池帮我从街头巷尾打听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留言,告与我知。

我才惊悟,外边早已是狂风暴雨了。

传闻先皇七天大葬祭天祀地后,新帝动用了亲卫军禁闭了洛阳王和楚泽王世子。不知怎的,楚泽王世子神通广大,竟神不知鬼不觉从京都深宫中逃出,已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而皇七子洛阳王大部分势力滞留在西陲,鞭长莫及,无奈只得被拘。一个月后镇驻西蕃边关的将士久不见洛阳王消息,才知有变,骚动后扬言要率戍边百万大军回朝解救皇七子,发起军队暴动,朝中一片混乱。

京都禁军、御林军统帅岳天泉接到皇帝命令,依言迅速出兵镇压,稳定了京都形势。然岳将军控制京畿各要部之后,立即上书请皇上释放洛阳王,以安抚西北驻军。此时楚泽王掌握的盐部突然以河道堵塞为由停止向京都供应食盐。

三方势力僵持不下,岳天泉斡旋其中,所受压力可知有多大。

流言虽不可信,却也非空穴来风。

我慢条斯理对着铜镜打理秀发,突然想象起皇帝现在急得团团转的暴怒模样,真的就咧嘴笑出声来。

皇帝现在肯定恨不得掘地三尺挖我出来,拿到兵符去指挥岳天泉吧。余洛不知道使了什么障眼法,竟然将我藏得这么稳妥。

这个岳天泉果然没有令我失望,是个耿忠的人啊。

“小姐在想什么这么开心?”金菊一边为我绾髻一边微笑问道。

今晚上府里有庆祝宴会,要正式一点的装扮,正好金菊懂得梳各种各样美丽的发式,我就央月落同意她来给我梳头。

懒懒笑着,托腮凝望镜中倩影,打趣道:“菊儿心灵手巧,将我打扮得这么美,当然要笑了。”

金菊细心束紧我耳边一缕发丝,温温婉婉的嗓音,“奴婢可不敢居功,小姐本身就长得不错,近些时日竟似越来越漂亮的。”

“唔,我也这么觉得。”我仔细端详镜子里的那张脸,奇怪道。

乔竹悦除了脸长的普通,其他身体部分可真是不赖。一身肌肤白皙滑腻若凝脂玉,一双素手纤纤十指,两眸明亮如秋水,满头乌丝浓密如云,柔韧光泽。

更让我疑惑的是,这张平凡无奇的脸最近好像在变,比刚来时漂亮多了。仔细观察五官,又发现不了变化的痕迹。找不到哪里不同,可明明整体一看的确与从前明显不同,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就是顺眼,协调多了。

我心里感到有些不对劲,拿近镜子,皱眉端望,依然有强烈的说不上那里变了的怪异感觉。

记得启云说过什么“等日子好起来,小姐也就能恢复容貌了”,难道还说准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能把人变美丽?

我摸着自己的鼻子嘴巴,喃喃,“怪了,还真是漂亮一点了,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儿呢?”

“啪——”

我回头,是月落手里的绢扇掉地上了。

她迅速捡起来,屈膝垂首,“对不起,小姐,奴婢正整理明月节的果盘,不小心磕掉扇子了。”

“傻丫头,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歇着吧,也去换身鲜亮的衣裳,粗活叫别人干就行了。”我笑笑推她。

“嗯,奴婢到云姐姐那边了。”月落行礼退了下去。

金菊慢慢梳理我的长发,细声细语,“小姐,月妹妹是担心云妹妹呢。刚才巧巧来报了,云妹妹还睡着,没见醒。”

我低叹一口气。

段离潇说启云在八月十五左右能清醒,这几天便一直遣人每半个时辰来向我报告启云的情况,可等来等去总未见喜讯。

“知道了,叫他们还候着吧。”

在金菊灵活的双手中,一个样式简单又雅致的新月髻很快梳好了。

今天早上我打算看完启云后便陪着雪池雪舞,倒是月落,知道我要去雪池房间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月儿?”我走在通往雪池厢房的檐廊上,直截了当问她。

月落杏眼一眨,凑近我小声道:“小姐,那个严瑾夕,前天就离开了……”

我掠了掠耳边垂下的青丝,假装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我知道啊,她来向我辞行了嘛。”

月落有点怯瞟我一眼,扁扁嘴不再出声。

我置之一笑。

雪池的房间宽敞,光线足,没有奢华的装饰。金菊给他安排得不错,想必是余洛的授意了。

一张暖和舒适的床,干净的书桌,笔墨纸砚,几本散发清香的书,几套粗布衣服。

如今的生活之于他,大概像天堂了,比以前风餐露宿不知道好了几倍。

“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文武并用,垂拱而治。”(注①)

我略翻他看的书,随口问道:“这些都看得明白么?”

雪池今天不用上工,明月节放假一天。这个少年一直挂着纯净憨厚的笑容,恭谨回答:“嗯,开始有点不太清楚,仔细一琢磨,觉得很有味道,实为至理。”

“那就好。”我合上书本,吟吟笑语,“读书贵在自己动脑思考,再过个一两年的,你也该准备好秋试了。”

他带点憨气地笑笑,没有答话。

旁边的雪舞挣脱月落的手,扑过来抱着我的手臂,撅嘴抱怨,“姐姐,哥哥他不理我。每天我起床他就走了,晚上他回来又只看书,不跟我玩,还嫌我吵。”

“舞儿!”雪池大窘,过来拉她的胳膊,脸都涨红了。

月落急忙上来抱她,哄道:“妹妹乖,怎么爬小姐的身上了!”

我挥手阻止他们,把瘦小的雪舞抱到膝上作好,拉拉她的羊角辫笑道:“雪舞是乖孩子,他们坏呢,是不是?”

“就是!”雪舞瞪着面面相觑的月落和雪池,大声抗议。

我笑咪咪问她:“雪舞还记得姐姐说得宁采臣上京赶考的故事吗?你看,宁采臣为了赶考多努力啊,在漆黑的兰若寺坚持点灯看书,这才感化了本来想吃他的女鬼小倩,最后小倩还爱上了这位憨厚勤奋的书生,两个人幸福生活在了一起。这个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男子要努力学习,刻苦用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雪舞想要一个好嫂嫂的话,以后就不要打扰哥哥念书哦。”

雪池刷地耳根红透,瞠目结舌。

月落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瞅着雪池,“扑哧”失声笑出来。

雪舞眨着眼睛,一脸疑问,“哥哥勤奋看书就有好嫂嫂?跟姐姐一样好吗?”

“舞儿……”雪池恨不得上来捂住她无遮拦的小嘴。

我笑着看雪池一眼,点点她的小鼻子,“比姐姐更好的!所以雪舞要乖,姐姐陪你就够了,月姐姐现在不也天天教你武功,雪舞喜欢不?”

小女孩咧嘴笑嘻嘻,转身抓住月落的手,仰脸天真地说,“月姐姐也好,月姐姐武功比金成哥厉害多了!”

我忍不住敲他脑袋,“舞儿努力练功,以后要比月姐姐更厉害呢。”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这时有丫头来报,余洛在外厅等我。

注①:出自唐代魏征,《谏太宗十思疏》

24。金香闯进

余洛静静品一杯香茗,恬然安素。今天他挑起一半头发,束了一顶玉冠,深紫色华美袍服,绣着飞天蟠龙的皂靴。略略苍白的脸英俊清朗,整个人就是美好的画卷。

他抬起灿若星辰的美目,唇边一抹笑,“过节准备的东西够吗?不够我吩咐管家再送过来。”

我端正坐在椅子中,垂首敛目的矜持,“足够了,谢谢余公子关照。”

余洛不以为忤,了然地看着我,云淡风轻。

连日我故意的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在他温淳的包容中消于无形,令我手足无措,反倒尴尬歉疚,自觉矫情。

他半开玩笑,轻轻说,“听说迟歌对雪池雪舞极好,反而对我这个正主儿不怎么上心。”

我只好放弃挂着正经的面具,眨眨眼,“那多人伺候你,排队也轮不到我啊。”

他失笑摇头,站起来拉起我往外走,“尖牙利嘴!走,我们到园子里逛逛,这两天你老闷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今天明月节,新换了应景的各色菊花,瞧瞧罢。”

余洛说得轻描淡写。

原来他一直有关注我。

抬眸凝望他隽淡的背影,绸缎般的发丝萦绕着天然茶麸的清净味道。

我拉他的袖子,唤住他。

“余公子。”

他回头,“嗯?”

我好喜欢他纯粹如泉水的墨黑眼瞳。

我呆呆看他俊秀的容颜,说出的话却是极认真,“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照顾一下雪池兄妹,可以吗?”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微凉的体温沁过来,他嘴边隐去了笑意。

一直知道,余洛要是敛去温和恭谦的气息,清透双眼犀利地盯着别人,是很可怕的。他的眼神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透出强烈的对生命的淡漠轻蔑。高贵清华的冷冽气质,无形中令人心魂俱慑,敬之畏之,不敢亵渎。

“好。”

我苦笑,不得不面对他的逼视。

现在他就盯着我,深邃眼珠有致命的诱惑,也有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开口却是极温柔,“我也会护你周全的,我不允许任何人——”

“少爷,金香大管家带人闯进来了!”水琪忽然匆匆忙忙闪身出现,脸色凝重地单膝跪下。

余洛转过头,一霎已恢复了恬淡漠然,适才凌厉的锋芒尽收,淡淡一笑,“哦?居然来的那么快?”

我有些担心,“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水琪大哥挺着急的样子,是有人凶神恶煞来找茬吗?”

余洛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拉着我转个方向,徐徐朝外边走去,“那迟歌敢不敢跟我去会一会这恶煞?”

言辞满是调侃之意。

我好奇起来,“你都不怕,我为什么不敢?”

“很好,水琪,带路。”

金香大管家是什么人?我一路琢磨,大概跟德大妈一样狠辣,虚伪,看来头也许更盛气凌人一些。可是再怎么趾高气扬,也只是个管家啊,居然敢对世子不敬?

等见到真人,我才知道我完全想错了。

什么狠辣虚伪,仗势欺人,丑恶嘴脸,全只是我的凭空想象。

场面蔚为壮观,余洛现身的一刹,所有童仆婢女跪下地,密密麻麻布满了偌大的前庭。

一位四十多岁,又瘦又小的妇人颤颤巍巍迎上来,脸上沟壑纵横,看得出年轻时眉目是极清秀的。她拉住余洛的手,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擦了擦眼角,哽咽道:“少爷,最近病好多了吧?”

余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敬重,轻轻抱着金香瘦小的身躯,安慰道,“好多了,香妈妈,余儿很想你呢。”

“余儿,让妈妈好好看看你。”金香抹一把老泪,拉住他胳膊细细观察他的脸,“可怜的儿,每年也只得这几天脸色好一点,那段先生为什么就不肯留下住在王府……”

“香妈妈,余儿很好,段先生自有他的难处,我们不能怪他。”余洛轻声接过话。

金香眼睛通红,叹息抽噎,“唉,这是自家造的孽,当然不敢怨别人,你娘泉下有知,心中又该难受后悔了,天作孽啊……”

说到这里,金香掩嘴,无声哽咽更厉害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余洛轻柔地拍她的背助她顺气,温柔劝道:“香妈妈,别哭了,好好儿过节呢,又弄得伤感起来,娘会更担心的。”

“就是,人老了……”金香掏出帕子不住拭泪。

我都看出来了,余洛和金香明显感情不一般,真挚深厚,金香显然是很疼爱他的,看他的眼神就像一位妈妈看自己未长大的孩子。怪不得刚才余洛那副样子,敢情我白操心呢。

“余儿,听说你是为了一位姑娘不回王府那边过节,就是这位姑娘吧?”

金香恢复了情绪,转身打量我。

“嗯,这位是莫姑娘。”余洛不置可否。

什么,为了我不回王府过节?

我吃惊地看向余洛,他似笑非笑的星眸除了一片清明,别无暗示。

我只得转向金香,不知道要行什么礼,跪下?屈膝?磕头?乔竹悦好歹是安琴郡主,用不着吧?

余洛,你搞什么鬼啊。

最后我只微笑地点点头,矜持道:“金香管家,小女子姓莫,名唤迟歌。”

她拉起我的手,善意地打量我一番,叹气道:“也是个好姑娘,可怜……”

我巴巴望向余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金香。

余洛走过来,“香妈妈,这次突然来落雨行府,是父王的意思吧。”

金香点头,鱼尾纹深了一分,忧道:“。余儿,王爷是为了你好,你以前从未了一个女子这般……他老人家担心啊……”

余洛神色淡漠,语中寂寥,“他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金香深深看我一眼,语气竟带一丝哀求,“余儿,你注定是成大事的人,明天就带她随香妈妈回去吧。”

“父王的意思我明白,我答应便是了。”

他说得轻轻巧巧,金香舒了一口气,于我却是一个晴天霹雳,轰地脑袋全白了。

他答应了?意味着什么?

他答应将我抓回楚泽王府,交给楚泽王处置,严刑逼供,强迫我交出兵符?

他决定为了争夺最高的皇位,放弃我?

我完全懵了,震惊地盯着余洛没有表情的脸,淡淡的,却又坚决的。他悄悄伸手过来握住我冰凉的柔荑,似还说了句什么话,我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怎么办?明天就要被带回杭舟的楚泽王府,启云没醒,我就是要逃也不成啊。

难道我注定再次抛下启云,自私地走掉?

心好痛,好痛。

余洛,余洛,你真的决定了吗?

接下来我糊里糊涂地应付场面,竭力保持面上的一无所知,心里其实一片混乱,连嘴里说的什么话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样回到自己的院子,已经日上中天了。

25。疑虑重重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精神恍惚,终于熬到晚上。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灯火如昼,喜庆的气氛浓厚而温馨。各品种的菊花开的如火如荼,我最喜欢的凤尾菊,勾着长长的花须,似要绽放一生的精华,开得热烈而壮美,最底下的花瓣都不堪花朵的重负垂到地面了。

明月皎皎,其华灼灼。夜幕才渐浓,明月节美食宴就开局了。我作为上宾坐在左边首席,紧挨着的是主位的余洛,其他客座都空着。

余洛和我都是清淡不喜嘈杂的人。总管将下人的宴桌摆得远远的,园子里觥筹交错,笑语欢声,好不热闹。

美食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我都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东西。清煮粉菱角,西米南椰羹,小葱炒田螺,甜露拌芋艿,荷叶莲子汤,槐花蜜饯,熏蒸螃蟹,桂花枣糕……花样繁多,味道可口。最后端上新鲜的石榴,葡萄,柚子等水果的时候,我已经饱得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奢华的美食宴过后,还有一套冗长的“降恩”仪式。所谓降恩,就是主人端坐在高位,等着仆人一个个上前来磕头道贺,然后打赏他们二两银子。听月落说,以前相国府过明月节也才赏五十个铜板,余洛钱财之多,可见一斑。

落雨行府的下人本来就不少,加上金香大管家带来的两百多人,余洛总共得接受八百多人的磕头,然后格式化地说两句,再赏银。

下人排队等候着,一眼看不到队列的尽头。我正担心余洛的身体怎么经得住繁缛的程序,他招手唤来金香管家,让她代为分赏。原来他只要象征性地接受几个总管的朝贺,其它的可使人代劳。 

每个人都领到“恩露”时,已经月上中天了。庆祝移到花园里,继续游园活动,喧闹的人群不时爆发阵阵笑声,月落雪舞两个人早不知钻到哪里,兴高采烈进行她们的探险。雪池显然也被这气氛感染了,腼腆的他在金兰等人的诱哄下,也叫入到游戏的行列中,渐渐放下拘束玩起来。

人人沉浸在欢乐中,笑容真心而美好。

我悄然转身,回房拿出备好的一叠彩纸,一个人走到僻静的荷花园,在池边抱膝坐下来。

这园子离那边很远,此时寂静无声,寒冷凄清,与正堂的热闹欢嚣截然相反。

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悄怆凄神,幽邃寒骨。七月时花苞挨着挤着的盛景已然不复了。唯有稀疏的荷叶,三三两两花骨,几片深红的老瓣。

我抽出一张彩纸,认认真真折莲花灯。

“妈妈,中秋节又到了,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您现在不要为爸爸伤心了吧。女儿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这次可不再是邻居李阿姨的残羹冷炙了呢。”

泪水滴在彩纸上,晕出黯淡无光的花渍。

“那是您和女儿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中秋。我们娘俩看着月光,说了整整一夜话。您一个字都没提及爸爸,只小声对我说,我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将来找丈夫,人品好,有责任心,心眼实就挺不错。千万千万不要把自己陷入无聊的爱情中,害自己一生。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终身,还累及孩子,是最让人难过的啊。”

碧荷幽泉,绿塘潋滟,莲影深浅不定。

我擦去脸上越来越密的泪,免得视线朦胧,折出的莲花灯不够精致好看。

“妈妈,您嘴上不提,心里一直等他回来的,是不是?爸爸倔强梗直的牛脾气,在单位里到处得罪人,受人排挤,被开除后下海做生意,受骗上当,破产负债。他也是一个可怜人,被生活打击得理想破灭的可怜人……”

小巧的莲花灯折好了,我点燃一根半截的蜡烛头,置放在莲座上。我把莲花灯轻放入池塘,指尖掠过凉水,冷入心脾。

指尖颤了颤,我继续洒了一杯米酒,对月祭奠。幽暗的烛火顺着浅浅的水流,飘过月亮的倒影,撞上几片荷叶,一路向外。荷塘大约与外边水系互通,是一汪活水。

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说,一盏莲花灯,代表一个心愿。

呆望逐渐离我远去的微弱火苗,我的心愿就是,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彻底放下爸爸,放下一生愁苦的根源,快快乐乐生活着。

星辰疏朗,云雾淡薄。我闲坐着看稀稀落落的荷花,一时间有些茫然,孤独无助的情绪让我无所适从,不由得地吟起一首诗。

“秋阴时睛渐向暝,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清夜永?”(注①)

我暗忖,周邦彦一生也不算坎坷,何以他的羁旅词这般哀婉揪心?或许正是为了我这类喜欢顾影自怜的人吧。

“更深人来作陪,但相询,佳人愿否?”一声低吟碎了满塘寂静。

我叹息,回身。

果然是余洛。

月下的他依然美好得不像凡人,凌驾红尘俗物之上。瘦削的身量静立在不远处,风度翩翩,清悠眼眸沉静内敛。画一般的俊美五官,笼着淡淡的表情。

“如果同病相怜,就来吧。”我指指池边为主人常设的湘妃榻。

他却过来挨着我坐在地上,“在干什么?”

“祭奠考妣。” 

他大概会以为我指的是乔相国夫妇吧。

出乎我意料,他说,“说点关于他们的事来听听吧。”

我很想笑,你难道没有对乔相一家调查得一清二楚吗?

我还是说了,说的是莫迟歌的事。

“我娘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一位年轻英俊,很有上进心的青年。他们如此热烈地相爱,二十二岁时不顾双方家长的反对,偷偷成亲,然后生下了我。”

我随手拈起一张纸叠起千纸鹤。

“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过了几年,后来我爹遭了重大的打击,一蹶不振,从此消沉颓废,一门心思花在赌博上,我家仅剩的薄产全输光了。”

我说不下去,沉默地做我的纸鹤,好像它是我的宝贝。

余洛转头看我,“再然后呢?”

“再然后……娘得了很严重的病,每晚心脏痛得无法入睡,可是爹冷冷对她说,家里正缺钱,你还生什么病,真是晦气!我跪下来求爹不要再去赌了,给点钱找大夫看病。他却一脚踹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最后,娘对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绝望,拉着我的手静悄悄死去,而爹那时正在赌坊里吆喝得起劲。”

泪线爬下我的脸庞,我凝视掌中玲珑的千纸鹤,笑道:“真是一个叫人伤心的爱情悲剧,是不是?”

余洛叹一口气,宽大的手掌覆上我的,“迟歌,你失忆了,为什么不连同这些伤痛一起忘掉呢?

那样会快乐得多。”

全身一冷,我苦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真是一个蹩脚的撒谎者,这么大一个破绽。先是说自己失忆,现在又把爹娘的故事记得清清楚楚,还能怎么样辩解呢?

“当我说乱编好了。”我淡道,抽回自己的手,无力再编话圆谎,也不懂得编。

“不,迟歌的感情是真的,这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余洛盯着我,轻缓但坚定的语调,“还记得在这荷花塘边,我们第一次邂逅,我说你眼中的沉痛让我想起一个人,他和你有一模一样的神态表情。”

他唤我的名字,带一丝急切和脆弱,像漆黑夜里找不着回家道路的孩子。

“迟歌,那个人,就是我呀。迟歌……”

父王和娘亲明明应该是最亲密的夫妻,一问一答却刻板生硬,恭谦有礼。父王从来不进娘的卧室,下人们都传说我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第二天,嚼舌根的人被活活打死了。

见过我娘的人,都会被她的美丽高贵折服。只有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她不过是一具完美的躯壳,灵魂早已死去,每日行尸走肉一般,坐在槐树下发呆,任由浅黄槐花落满一身。从小我就害怕她空洞没有表情的脸,精致美丽却令人毛骨悚然,每次请安我都哭闹挣扎不愿去。一直是香妈妈代替她细心照顾我的起居,她从来不过问半分,仿佛没有我这个儿子。

父王对我要求很严格,请了许许多多高明的先生教我功课,习权谋之术。可他可看我的眼神像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无丝毫父子之情,除了检查功课,几乎不对我多说一句话。

他的手忽然握紧了我的。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娘和父王对我这么冷淡厌恶。直到娘去世的那一天,正好是我十五岁生日,真相突然呈在我面前,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打开这个死结。”

这个家庭真是奇妙的组合,三个人好像互不相干,独自生活在自己的空间里,互不闻问。

他说的不完全,我也没有问究。

深夜的池塘边,坐着两个渴望亲情的可怜孩子,半晌沉默。蛙鸣暗伏,星光几点,化成秋风缠绕我们两人。

我主动抓住他凉凉的手指,呈上纸鹤,“看,漂亮吧?”

“嗯。”余洛淡淡一笑。

我把带来的彩纸分一半给他,分享古老虔诚的传说。

“民间传说,八月十五这一天,月亮仙子会下凡显灵。人们折一盏莲花灯,里面点上蜡烛,默念自己的心愿,然后把灯放入河中漂流,月亮仙子就能看到他的愿望。”

他头一歪,“于是这个愿望就能实现?”

“当然了。”我理所当然瞪他一眼。

“来,今天我们不仅要折莲花灯,还可以叠其他东西,这样就可以实现很多愿望了。”我一本正经说到。

我兴致勃勃地教他折莲花灯,千纸鹤,星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