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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献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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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飨碌慕环妗�
不知何故,叶淼隐隐有种预感——这看似平静、实则岌岌可危的局面,不会持续多久,也许很快就会被打破了……
花车巡游在傍晚时结束,叶淼在看展台上待了一个下午,晒得额头滚烫,肌肤泛起了一阵细汗,脸颊也微微泛红。下楼梯时差点发晕摔倒。
回到房间,叶淼泡澡时才发现脖子后面那片细嫩的肉都晒得微微脱皮了,擦一擦就疼,把玛格心疼坏了,忙给她涂了一层药。
待大家都睡着以后,叶淼抿抿唇,掀开了被子,披上了外套,悄声溜出了房间。
她身上的印记,已经消失了。
今晚又是履约的时刻。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她避开了其他人的耳目,钻入了那座宫殿之中。然而奇怪的是,这回透过迷雾,进入地宫后,她没有看到怪物在等待她,唯有一条长路直通向前。
叶淼犹豫了一下,往前走去。转过了弯,看到了一片她从没来过的石室。一个身姿颀长的人类倚靠在石背上,一条长腿支起,另一条垂在了地上,乌黑晶亮的卷发搭在颊边,双目合起,似乎正在浅寐。
床脚处,放着她带进来的那盏油灯。微晃的灯火将人类的影子投映在粗粝的墙壁上,可映出来的,却不是人类的侧影——那影子有着长角,还有巨大的骨翼。
不是贝利尔,是怪物。
叶淼喉咙咽了咽,嘴唇发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分泌出了唾液……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祂的身边。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怪物睡着的样子……她一直以为这只怪物是不用睡觉的。
不过,如果她那个“怪物是先王的孩子”的怀疑是成立的……祂会保留人类的习惯,也不奇怪。
经过这么多次的亲密接触,她心里早已知道怪物不会伤害她——在欢愉中,祂的尖牙啃噬她的嘴唇时,也是保留着微微让她刺痛,但绝不会弄伤她的力度。
再加上,祂真的变得太像贝利尔了。
就算知道祂是怪物,叶淼也早已不再惧祂如蛇蝎。
目光在他的黑发和影子上的长角来回转了转,叶淼眉毛一动,悄悄抬起手,好奇地在祂的头顶上空晃了晃,什么都没碰到。
可从墙上的影子可以看到,她的手的确是和那弯曲的长角交错了一下的。
平时都是被祂搓圆捏扁,根本没遇到过怪物一动不动,可以任她“为所欲为”的机会。叶淼不知哪来的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像做贼一样,在祂的头发上一划,又突地缩了回来。
怪物一点反应也没有,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确定祂睡熟了,叶淼的手指才落到祂的头皮上,好奇地沿着发根,摸索了一圈,却没摸到任何骨质的凸起,不由有些失望,心想这角藏得可真好。
她吁了口气,收回手,目光下落,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怪物早就醒了,正半眯着眼睛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小剧场】
贝利尔:你晒伤了?被我亲亲那里就可以很快好起来,要不要试试?:)
——
谢谢忘轩、薛令、栀恩、缙云的女友、毛绒的团子、忽左忽右而、蚏幌屡笥、好心陈、红妆姑娘们的地雷,么么哒(づ ̄3 ̄)づ!
第13章
明明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叶淼却陡然生出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觉,忙不迭倒退了半步,心中懊恼。
毕竟,她与怪物先前的每一次接触都是接吻。始于怪物的攻城掠池,终于她的呜咽求饶。她只是在履行契约,除此以外,对怪物没有半分好感。可现在,却似乎被祂当场抓到自己趁祂睡觉,偷偷摸祂的角……
承认对祂感兴趣,就像是自己认输了一样。
怪物挑挑眉,伸手一捞,把她捞到自己身上。
叶淼被祂箍着腰,坐到了祂垂落在地的那条腿上。由于坐得比较高,两人的高度还是颠倒的。后腰,有一只手颇具挑逗性地在轻轻地揉捏。叶淼下意识挺起了上半身,往前逃离,然而腰肢却被环住了,被祂按在了自己腿上,动弹不得。
为了不往前撞到祂身上去,叶淼只好环住了祂的脖颈,微微低头,俯视祂那张漂亮的脸,有些失神。
说起来,她迄今都没见过怪物的真身。只在第一次时在黑暗中摸索过。变成了贝利尔的模样后,祂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与人类青年无出二样。
就连挑眉这类细微的动作,微笑时唇角的弧度,都是在完美地复刻贝利尔。
只不过要邪恶得多。
仿佛一只冷血动物披着完美的人皮,混迹在人堆之中。
这其实是很恐怖的能力。只要祂想,也许就能悄无声息地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取代任何位置……而周围的人,极有可能,由始至终都不会发现异样。
奈何,这段日子,贝利尔总是枕在她腿上,把玩她的手。温情的回忆磨掉了畏惧的尖角,不停地腐蚀她对怪物的戒心。
怪物的手上滑到她的纤薄的后背,在第一次留下烙印的地方画圈圈,懒洋洋说:“刚才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叶淼自然是矢口否认,抵在他肩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忍耐着祂的动作:“是你装睡,突然睁开眼睛,才会吓了我一跳。”
怪物拖长着“哦”了一声,眼波潋滟,神态却有些似笑非笑:“不是想摸我的角么?”
“没有,你看错了。”叶淼说完,腰忽然被祂往下按了按,整个人都被迫趴了下去。
怪物哼笑着抬起下巴,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暗示的意味很明显——该是你主动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叶淼耳根慢慢地涨红了,踌躇了半秒,才将手按在了他的心口,颤抖着俯下身去,献上了有一个吻。
这次仅仅是唇贴着唇。
按照怪物的标准来说,自然是不及格的。
这也没办法。虽然更深入的事情在黑暗里做过无数次了,可换到了明亮的地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的时候,叶淼紧紧合着眼,羞耻得手脚都发僵。
怪物似乎叹了一声。叶淼怔了怔,倏然睁大眼。
怪物濡湿的舌头在她的唇缝间划了一下。
一声引诱般的呢喃在耳畔响起:“舌头伸出来。”
叶淼轻微一哆嗦,身体的反应领先了理智,怯怯地服了软。
蚌壳般紧抿的唇瓣一放松,瞬间就伺机已久的舌头入侵,反客为主。怪物的舌头可以伸展到比普通人类更长的位置,还总是很坏心眼地用舌头顶叶淼的软腭——只因有一次,祂无意间发现了她被顶到这块悬在咽喉上的软肉时,身体会抖得不成样子,眼睛也会冒出水光。
这幅无法反抗、只能忍耐着被欺负的模样,看起来,真是可怜又可口。
一吻结束,叶淼晕乎乎的,趴在了祂的心口,朦胧中听见了怪物的声音:“你好像越来越享受了。”
九霄云外的神智骤然回笼,叶淼像是一只软肋被捏住了的小兽,恼道:“只是因为你在强迫我……”
“没错,一开始,的确是我在强迫你。可现在……”怪物笑得很邪气:“我感觉到,你很享受。”
叶淼眼角发红,却又无从反驳,无可奈何地看着祂。
“你很享受,却不敢表露,不敢让我知道,还要装作无动于衷。”怪物捏住了她的下巴,垂眸看她,神态有一丝傲慢的嘲弄:“因为光明神立下了愚蠢的教条,你不能被不洁的事物挑起情|欲。即使那能给你带来身心上的满足,你也必须克制。因为沉迷就是堕落,放纵就是背叛。”
“那种古板的戒律,早就应该丢掉了。记住,你永远不用为欲望感到羞耻,那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与其堵,不如疏。”怪物自信地微笑,手指在她的长发间滑过,声音陡然放轻了,诱哄般低声道:“你什么都不用想,不要对自己撒谎,做你觉得快乐的事就好了。相信我,即使在神看来,这是堕落,我也能让你在另一重的极致快乐中飞上云端。”
最后那句话,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暗示……
这只怪物,为什么可以这么直接坦然地,面不改色地,仿佛在说“今天的心情很好”一样,说出这种话来?
叶淼:“……”
她耳根的红晕已经漫上了脸颊,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只敢在心里腹诽“变态”。
幸好,止住了话头后,怪物也只是展臂将她抱住了,没有再说一个字。
反正也反抗不了,叶淼干脆不动了,耳畔贴着怪物左边的胸膛,静静地等待心跳声平复。
她分心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忽然发现,耳边听不见任何动静。
这只怪物,没有心跳声。
她昏沉的神智骤然清醒了一下。
果然,外表伪装得再精细,体温和人类再接近……还是有一些地方无法顾及。
叶淼深吸口气,晃晃头,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把怪物的手往下捊,却不敢和祂对视,负气道:“好了,你今天已经亲过了,快放我起来。”
怪物恍若未闻,叶淼心急,想从他手下钻出来,却不慎被祂的手臂摩擦到了后颈。
玛格给她涂的药很有效,几个小时前还火辣辣的皮肤,现在宛如被冰丝覆盖,凉丝丝的。可若是骤然被碰到,还是会疼。
叶淼痛得“嘶”了一声,怪物似是愣了愣,撩开了她的头发,才看见了她后颈的晒伤。叶淼趁机挣开了祂,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
“只要被我吻一下那个地方,就能马上愈合。”怪物支着腮,挑挑眉:“要不要试试看?”
叶淼自然是不信的,一听,立即警惕地把衣领拉紧了,拒绝道:“我已经涂了药了,不用你帮我。”
“不用客气。”怪物舔了舔尖牙,笑得一脸愉快:“我不介意。”
叶淼:“……”
这只怪物……果然很变态!
翌日。
一连三日的登基庆典终于临近了尾声,今晚,在曼特耳拉河举行的晚宴,其实也算是欢送各国贵族来宾的饯别宴,所以规模比亚比勒王族普通的国宴还要大。
曼特耳拉河是亚比勒境内最宽阔、水流量最大的河流,发自高山,横贯南北,注入蛇夫洋。“曼特耳拉”其实是精灵族的词汇,有着“神秘深渊”的含义。
这个名字起得也十分应景,因为曼特耳拉河不同于普通河流,河底栖居着一种奇异的植物,对水质没有影响,却会让河水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犹如璀璨的宝石被融化了,成了一滩流动的水,变幻莫测,窥不见底。若是用手捧起来,水的色泽又会恢复正常,非常神奇。
流经弗兰伊顿的这一段,上游两岸多为贵族的聚居地,下游才是平民区。宴会举办的地点,就在曼特耳拉河上游的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两岸是绿意盎然的王家森林。
大王子首次筹备宴会,看得出他花了不少心思,早早就让工匠开始搭建场地,造出了一个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平台,其中一半还悬浮在河岸上,承重的石柱非常坚固,屹立不倒,没有半点晃动。宾客可以捧着酒杯,在凉风习习的河畔观赏美景。
除此以外,现场还用了大量的天蓝与淡紫色的花朵来装点,幽香扑面,沁人心脾。
天色渐渐变暗,毫不逊色于太阳的辉煌灯火齐齐亮起。潺潺流动的曼特耳拉河,犹如宝蓝色的彩带,熠熠生光。
宾客们从住所被接到了现场,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碍于场合,叶淼也难得地盛装打扮了一次,绾起了黑发,披上缀有银纱的长裙,裙摆逶迤拖地——幸好不算很长,不至于寸步难行。
送她来赴宴的莎娜在下马车时,替她整好了衣裙,笑眯眯道:“公主殿下,看来那种药的效果真的很好,您后颈的晒伤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叶淼睫毛一颤,回忆起昨天最后发生的事……耳垂微红,却无法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含糊道:“嗯,是不错。”
莎娜挥挥手:“公主殿下,您好好享受宴会,我结束时再来接您。”
女王还没来到现场。大王子作为筹办人,几乎是来得最早的。作为储君,他正是贵族们巴结的中心,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叶淼的黑发早已彰显了她人质公主的身份,虽然对她很好奇,但很多人都只是在远处打量她,没有走过来攀谈。这也合叶淼的心意。
随着时间推移,在场的人越来越多,叶淼即使站在角落,裙摆也两次险些被踩到。她叹了口气,只好往靠近森林的那片场地走去,打算等大家都开始落座了才回去。
反正这一片森林都被划为了王家用地,最外圈有重兵把守,是很安全的。
远离了灯光和人群,已经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了。叶淼干脆伸手挽起了碍事的裙摆,大步走路。看见前方的树木掩盖间有一座喷泉,她眉头一松,打算在那里坐一坐。
可还没走出挡身的树木,她就发现喷泉的另一边已经有人在了。
林间十分昏暗,能看出那是一男一女在相对而立。从姿态判断,应该是一对情人。
叶淼眯眼,忽然发现,面朝向她的那个人,竟然就是二王子!
叶淼有些尴尬,直觉不想探听太多秘密,想转身离开之际,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传入了耳中:“我忍不下去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叶淼一震,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声音,不就是宰相的小女儿,大王子的未婚妻吗?
不是吧,她和二王子……居然有私情?
就在叶淼发愣时,看见树影中的二王子轻轻地拥住了她,低声安慰:“……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动作看似十分温柔,可二王子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衬着忽明忽暗的月光,看起来有几分恕�
然而他怀中的女孩却看不见,只沉浸在自己甜蜜的小世界里。
他们说的话混杂着风声,后面越发听不清了。也许知道这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他们没多久就分开,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宴会场。
叶淼久久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好像,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难道二王子陷害大王子,是因为不忿哥哥抢了他心爱的女人?
可是,在二王子命令那个宠姬动手脚的时候,女王分明还没有宣布大王子妃的人选。这到底是……
还有,二王子口中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叶淼慢慢地放下了捂嘴的手,眼皮微跳——不知为何,她有种很不安的预感。
仿佛某种不详的阴影,已经箭在弦上,马上要刺破这平静的夜空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宴会场传来了一阵乐声。
女王抵达了现场,宴会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心跳”这个特征会出卖贝利尔,成为三水子发现他真面目的契机w。
谢谢忘轩姑娘的地雷!
——
【入V动员大会】
各位读者大大,本文将在明天入V,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我是修文+补文狂魔,完美无BUG版只有在晋江才能看到哟。(づ ̄3 ̄)づ
再一次深深地鞠躬,感谢每一位愿意阅读正版的读者大大。
那么,话不多说,我去码字啦。明天的粗长更新在晚上24点前掉落哟。(⊙v⊙)
第14章
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为今之计; 只能暂时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了。
叶淼深呼吸一下; 按捺下了乱七八糟的猜测,谨慎地将沾在裙摆上的草叶和小枝条都摘干净了; 确保不会被别人发现自己曾经到过森林里,这才若无其事地晃回到了宴会的场地。
女王作为今晚的主角,在侍从的簇拥下; 笑容满面地落座在景致最美的位置上。
大王子的位置在她旁边。等两位主儿都入座了,其他贵族们才纷纷坐下。
叶淼的位置不前不后,所幸前方没有遮挡,正好可以把众人的神态都收归眼底。
她注意到; 女王今晚的心情似乎十分愉快; 不仅一直与身边的人聊天; 连美酒都多喝了几杯。
众所周知; 女王与大王子的关系向来都有点紧张。她对大王子的吊儿郎当一直颇有微词; 不满他不摆正自己的储君身份。大王子则是不服管教,在叛逆时期; 做过不少拂女王面子的荒唐事。
往年的登基庆典; 都是侍女长代为筹办的。没想到; 在大王子成年并搬出王宫后; 母子二人拉开了距离; 关系反而有所缓和; 开始能相互理解了。大王子承担起了储君的责任,分担了不少政务工作。第一次筹备大型晚宴,也做得有模有样; 难怪女王会这么高兴。
叶淼垂眸,往口里送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咀嚼了几下,才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对面。
二王子端坐在女王右侧,唇畔一直带着优雅的微笑,慢条斯理地用着餐,间或回应一下女王的话,没有丝毫异样。
至于那位宰相的小女儿,由于还没与大王子成婚,目前还坐在她父亲的身边。她似乎不及二王子沉得住气,神情有点心不在焉,偶尔不着痕迹地瞥向二王子的方向。
自然,这样的小动静,在这个喧闹的环境中,根本激不起一点关注。
如果不是刚才在森林里撞见了他们抱在一起的一幕,就凭二人这生疏的表现,叶淼想象力再好,也绝无可能往那方面猜测。
弟弟撬了哥哥墙角……不,从时间先后来说,应该是哥哥在母亲的安排下,无意中撬了弟弟墙角。
这两人有私情一事,恐怕不仅是大王子,连女王也被蒙在了鼓里——毕竟,妃子的人选如此之多,又不是非宰相的小女儿不可。要是知道二王子倾心于这个女孩,女王应该不至于乱点鸳鸯谱。
只是……回想起刚才无意间窥见的二王子那副冷漠的表情,叶淼就觉得毛毛的。
人永远不会知道枕边人在想什么。再亲密的爱侣也隔着一层肚皮。宰相的小女儿被爱冲昏了头,而她倾心信任的二王子所投入的感情,显然远远没有她深。
与其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为她对付大王子,叶淼觉得,二王子利用她的名义接近宰相的可能性更大。
叶淼捧起酒杯,鎏金赭色的镯子与杯盏中的灯影相映成辉。她浅浅地啜了一口淡紫色的果酒,任由涩意在舌根徜徉,抑下她越发浓重的忐忑。
宴会从傍晚开始,顺利地进行了几个小时。宾客们杯盘狼藉,乐呵呵地观赏着歌舞表演。
什么怪事也没发生,难道是她会错了意?
叶淼吁出口气,懒骨头一样往后一靠。余光无意间瞥过了不远处的曼特耳拉河,顿时吃了一惊。
河面上不知何时起,飘起了乳白色的朦胧雾气,对岸的灯火已被虚化成了黯淡的光点。原来平缓向前流动的河水中央,竟形成了好几个直径约有两米的漩涡。随着它的飞速转动,中心的水位不断下降,不断有细碎的藻类被绞断,与水珠一起被吸向了深渊。
不太对劲!
叶淼匆匆回头,四周的宾客沉浸在热闹的歌舞表演中,根本没人留意到了河水的异状。
那一瞬间,耳边仿佛万籁俱寂,一切喧嚣都远去了,人们犹如进入了慢镜头,高脚杯搁置在台面,酒平面缓慢晃动,溅出的半圆形的酒水在空中划出了扁扁的弧度——远去的乐曲声也被拖长了,喑哑得宛如砂纸刮动……唯有那不祥的漩涡越转越快,倒映在叶淼漆黑的瞳底,骤然缩小为针尖——
“劈咔——砰——!!!”
河面爆出了高达十余米的水幕,地板破裂的巨响陡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剧痛。气浪裹挟着木桩和石块的碎片轰然冲上了半空,再如雨点一样漫天砸下。玻璃杯碟倾倒摇晃,碎片飞迸,惨叫声四起!
离河边最近的人被冲击力拍飞,震得口吐鲜血。不幸昏死的人滚进了地板的大洞里,转瞬就被滔滔奔涌的河水无情吞噬。
坚稳的平台猛烈摇晃,在四周惊惧万分的喊叫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下方顶穿透了厚重的石板,带着凄厉的长啸与暴雨般的水珠,升到了半空。
那身子粗壮如圆桶,露在木板外的部分就有六七米高,排布着贝壳大小的鳞片,一股难以忽略的腐臭味涌进了叶淼的鼻腔。
一颗长有背鳍的蛇头从迷雾中垂落,泛着红光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底下的人,缓缓咧开了血盆大口。
一个贵族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漂亮的红指甲抖着指向了它,喉间溢出了一声恐惧至极的尖叫:“是蛇啊!快逃!”
女王与大王子均料不到这一变故,脸上都泛着铁青色。
叶淼被冲力撞得眼冒金星,爬起来后,第一时间瞥向了二王子——二王子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丝毫没显露出异样。
大王子回过神来,怒吼一声,让侍卫护送女王和其他贵族离开这里,自己抽出了剑,与赶来的骑士一同围剿大蛇。
贵族们如梦初醒,屁滚尿流地在侍卫的护送下一起往森林的方向跑去。宰相也在小女儿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加入了大流。
一张侧翻的实木矮桌将叶淼裙裳的尾摆压住了,像她一样的女孩不在少数,个个都在喊救命,侍卫却没法一一兼顾。叶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救,借这半米高的木桌挡住自己,一边蹬动沉重的木头,用力将衣裙一寸一寸地拉出来。
前方,雷霆巨响接连炸开。叶淼诧异地抬头,在贵族们逃亡的方向,又一条一模一样的蛇破开木板钻出。几名侍卫都措手不及,被顶飞到天空,狠狠砸到了森林里。
片刻前还是别出心裁的宴会场地,此刻已变作末日的修罗场。地板仿佛是一戳一个窟窿的薄纸,一条又一条的巨蛇从下方钻出,在半空扭动,轻易将包抄了这里。
叶淼瞳孔剧颤,飞快地逡巡了一圈。
一,二,三,四……九条蛇!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蛇?
女王早已被护送到了远离河岸的地方。被巨蛇拦住去路的后半截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原路返回,那里起码有侍卫保护。
九条蛇倾斜着身子,追了过去。彼此的距离越缩越小,脆弱不堪的木板被连片掀起,彻底支了起来,在半空被夹碎,露出了底下的蛇身——
这九颗蛇头,竟然是连在同一个身体上的!
这是一条九头蛇!
和那可以灵活甩动的九颗蛇头相比,底下的身体虽然粗壮两倍,但显然笨重得多,移动得很缓慢,大片蛇鳞都要脱不落的,腐烂味道更浓,简直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狰狞怪物。
叶淼死死地捏住了鼻子,肺腑中最后一团新鲜空气险些被挤出。她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显然认出它的身份的不止叶淼一个,陌生的恐叫声划破夜空:“是海德拉!”
“见鬼了,是海德拉!”
海拉德是一种臭名昭著、凶残嗜血的九头蛇的名字。它的攻击性极强,九颗头都不容小觑,鳞片光滑坚硬,刀枪难入。最让人害怕的是,那九颗头中,正中央的那颗是无法杀死的,砍掉以后,又会立刻在断口处新长出两颗来,摇身一变,成为更强大的十头蛇,以此类推,不断裂变,极其棘手。
因习性问题,它们多栖息在人迹罕至的沼泽地带。在瑞帕斯大陆上已经绝迹了多年。没想到今天会重现在人间。
大王子与二王子率领士兵对抗蛇头。贵族们在混乱之中如盲眼苍蝇一样乱窜,找地方躲,哪里还有平时的半分风度。
宰相拽着小女儿,挤到了叶淼所在的木桌后。
被他一挤,叶淼险些魂儿都没了,勉力喘了口气,挣了出来。回头望了一眼宰相的小女儿,可以看见,她的脸色极为复杂,既有紧张,也有不安,但是……似乎没有多么惊慌,眼光不再掩饰,一路追随着二王子的方向。
果然,她知道这条九头蛇是二王子的……
九头蛇野性难驯,从不接受人类差遣。二王子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这条九头蛇听从自己的号令?
叶淼注意到,这条九头蛇的蛇鳞,似乎没有书上所写的那么刀枪不入。对比它巨大的身型来说,刀剑就像小棍子。可随便一剑下去,都可以在蛇身上留下细小的划痕,连鳞带肉削下一小块来,绝对是不好受的。
这么会儿功夫,腹背受敌的九头蛇已经没有一开始强横了,被众人合力斩下了侧面的三颗头颅。
更奇怪的是,伤口没有血流出来,腐臭味却越加浓重。仿佛组成它身体的,是一团鼓胀的、完全没有弹力的灰色烂肉。
这样的质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对了,腐臭味,灰白色烂泥一样的皮肤——不就和那一只在图书馆和她房间的阳台上出现过,意图吃掉她的裂口怪,如出一辙么?
莫非连那只裂口怪也是二王子的手笔,大王子宫殿中的宠妾,就是这样被除掉的……
就在这时,那边终于突围出了一条安全的道路,一个浑身沐血的侍卫长冲了过来,拽起起了宰相:“大人,王子妃殿下,还有公主殿下,快随我来,这里快塌了!”
在侍卫长的护送下,叶淼心惊胆战地踩过摇晃的木板,避开一个个大洞,往出口跑去。可还没接近出口,一道沉重的黑影就重重地拍到了他们前方的木板上,几人同时倒在了地上。尖锐的木屑横飞,一颗蛇头怒张獠牙,冲着他们三人而来。
“锵——”
千钧一发之际,蛇头被赶来的二王子斩下了,不过他也被冲击力彻底拍晕,倒在了不远处,被侍卫长抱了起来。宰相父女趁机跑到了岸上。叶淼被掉下来的蛇头阻拦了去路,只好又缩回了桌子后。
蛇头又少了一颗,九头蛇彻底被激怒,正中央最凶恶的蛇身飞快往这边滑来,蛇鳞摩擦地板的嗦嗦声让人毛骨悚然。
说那迟那时快,大王子从旁滚来,堪堪挡在了她的面前,恶狠狠地用剑与蛇头对峙着。蛇的血盆大口喷出了腥腐的气味,嘶嘶吐着蛇信,歪歪扭扭的黄牙拖着涎液,。
紧张的气氛凝固在半空,只要一星朔火,就能引爆。
侍卫们冷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就怕突然涌上去会刺激到九头蛇,将大王子咬个对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头蛇却仍保持垂头的姿势,没有任何动静。
猎物到了嘴边,它却仿佛在迟疑,浑浊的小眼珠惊疑不定地瞪着大王子。
不,不对。叶淼脚趾一根根地缩紧,血脉的搏动乱了节拍,脸色惨白。
九头蛇看的不是大王子,是她。
它的视线,越透了前方的阻碍,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周围的人既暗暗松了口气,又摸不着头脑——它为什么会停止攻击?
就在这时,九头蛇忽然往后倒退,笨重的蛇身一节一节地滑入了曼特耳拉河中,消失在了幽蓝的水波中。
那一瞬间,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油然生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心情。
它就这样走了?
叶淼惊魂未定,自四肢百骸流泻走的体力一点点重燃。
恍惚间,她听见了一声重重的落地声。
那是她快从嗓子眼跃出来的心脏,回归原位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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