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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路-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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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谕庖碌紫掳伞!�

刘谢应了,慈爱地看着她:“好孩子,你辛苦了,真是难为了你。快去睡吧。”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刘谢与曹玦明在前院厢房里对坐着吃早饭,刘明方才一路哼着小曲儿回来,满脸得色,一进门,看见桌上有热腾腾的早饭,便扑了过来:“正好,我饿了,今儿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刘谢见他穿着自己的新衣新袄,倒没说什么,只是闻见他身上满是浓重的酒味儿,心下不悦:“昨晚你都上哪里去了?也不说一声,难道不知道我在家会担心么?!”

刘明撇撇嘴,正要向哥哥告状,猛一见曹玦明正坐在旁边朝自己飞眼刀,又住了口,三两下吞了个白面大肉包子下去,方才慢条斯理地道:“哥哥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早出门,半天没回来?你都丢下我了,管我上哪儿快活去呢?”

青云捧着一盘刚出锅的肉包子出来,见他抢曹玦明的早饭,心里就不高兴了,把包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你昨天搜刮了干爹这么多东西,就跑去花天酒地了,怎么没死在外头?还跑回来干什么?!”

刘明一仰脖子就要骂,忽然记起曹玦明的话,咬咬牙,忍住了气,冷哼道:“你别太无礼了,我好歹也是个长辈。我跟哥哥又不曾分家,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如何拿不得?我哥哥还没说话,你多什么嘴?”

青云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便转向刘谢。刘谢张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赌钱不好,你怎么就沾上了这个?”

一说起赌钱,刘明就来了兴致,眉开眼笑地说:“赌钱怎么就不好了?昨儿一晚上,我手气特好,赢了有十多两银子呢!回头我给哥哥买酒肉,咱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青云在旁冷笑:“十多两银子?你拿去当掉的绸缎衣裳、新棉袄、扇子扇坠,还有茶壶杯子,加起来就有十多两银子了!你还当自己占了便宜?”

刘谢并没有因为钱而责怪弟弟,只是说:“城里的赌坊向来如此,你头一次去,又穿得富贵,兴许说话间还透露出是要在本地长住的,他们就故意让你赢钱,好叫你以为得了便宜。等你再去,他们就要往你身上刮肉了,不把你挤个精光,断不肯放人。你别以为有个做九品小吏的哥哥,就能高枕无忧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日后你被他们捉去逼着还钱,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早早戒了赌吧!”

刘明哪里听得进去,只笑笑说:“哥哥放心,弟弟本事大着呢,哪有这么容易输?”

青云冷笑,转向刘谢道:“干爹,要不咱们跟县城里的几家赌坊打声招呼吧?只要他们不让他进门,以后要在衙门里办什么事,您就帮着些?”

刘谢开始郑重考虑这种做法是否可行。刘明见状顿时急了:“别啊,哥哥,我虽来了投奔你,但平日吃穿用度,总不能靠你养活,能在赌坊赚些银子,也好贴补贴补你。”青云凉凉地道:“问题是你的赌本就是从干爹这里拿的,赚回来的钱还不够补亏空呢!”

刘明冲她呲牙裂嘴,她全当没看见,刘谢忙打圆场:“都别吵了,万事等我回来再说。”又嘱咐弟弟:“京里有位钦差大人到了府里审案子,我得随我们县令大人过去一趟,怕要过几日才能回来。这几**且安份待在家里,别出去乱逛,万一惹了祸事,我不在也护不得你,你吃亏也是白吃。”

刘明嘴上应着,至于是否会照做,那就难说了,不过听说兄长要去府里,他又来了兴致:“我跟着哥哥一道去吧?跑腿办事什么的,也能给你搭把手。我还认得一个淮城的官儿呢,来这里的路上,我与他同行,相处得极好的。”

其他三人都吃了一惊,刘谢忙问:“你当真认得府里的官?是哪一个?”

“我倒是没听他提起自己的官职。”刘明想了想,“不过他好象是新上任的,姓乔,三十来岁年纪,好象是京城世家子弟,官儿做得不小呢,家里极富贵的,光是行李就拉了四五车,带了二十多个随从,排场可大了!不过他人极和气,听说我是清河县主簿的兄弟,就邀我同行,对我十分亲切。”

别人犹可,唯独刘谢惊得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姓乔的?!”一拍大腿:“不好!怎会这样巧?这分明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哪!”他浑身冷汗直冒,担心兄弟会不会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钦差大人。

刘明还不知机,反而得意洋洋:“竟然是钦差?那一定是大官了!哥哥,不如我替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他还会提拔你当大官呢!”说着就瞥了曹玦明与青云一眼,心想等哥哥做了大官,就再不用怕这两个京城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孩子了。

青云没功夫与他计较,她想到了更要紧的一点:“你先前嚷嚷着说干爹升了县令,还说什么他做了大官,发了财之类的话,这些你可曾跟那位钦差提起?”

刘明一瞪眼:“当然提了!他排场那么大,又对我那般和气,若我不给自己加点份量,岂不是叫他家的奴仆小看了?”

青云无语了,转头去看刘谢,只见刘谢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淋漓。

第四十九章

刘谢心事重重的随着周康、钟淮一起离开了。

他们还带走了曾经负责把守淮王别院的官差,还有县衙里几个衙役,以备差遣。当然,周、钟二人都有些家底,各自又有仆从随行,因此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也颇为壮观。

刘谢并没有将周康透露的秘闻告知青云,因此青云以为他们只是去虚应故事一番,除了周康可能会有些麻烦外,其他两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即使刘明曾经在那姓乔的钦差面前说了许多不合适的话,可能对让他对刘谢产生不良印象,但说来不过是误会一场,只要刘谢找到机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哪怕是不解释,那钦差不至于查都不查问一声,就治刘谢的罪。

刘谢的老实人名声可说是全清河县闻名,只怕府里也有所耳闻,真金不怕火炼。青云顶多就是埋怨刘明愚蠢,却没想过刘谢会有什么祸事。

不过,刘谢临行前那副满怀心事、明明有忧虑却又不肯说出口的样子,还是给青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想:也许干爹是在担心钦差误会了他,会把他的职位给捋了?或是再把他贬回不入流的小吏?

这么一想,青云也开始郑重看待这件事了,因街尾王小四是随行去府里的衙役之一,她便特地打点了一份礼送去他家,再三托了他浑家,若王小四有消息传回来,千万要告诉自己一声。

没两日,那位暂代县令之职的临县县丞就到了,为人做事还算四平八稳,说不上非常好,也挑不出有什么毛病。他大概是来之前就打听过周康的身份来历,因此完全没有催周家家眷搬离县衙的意思,只带了两个随从住进了驿站。在公事上,他只是把紧急的政务办了,其他能拖延些时日的,便压在一边不理会。县衙里的人若请他吃酒耍乐,他则看人,职位高一些的人请,他就去,但也只是纯吃饭喝酒,吃完就回住处了,非常节制;若是一般的小吏或快手开口,他就寻个理由推辞掉。

县衙上下看在眼里,都只觉得这位代县令是个聪明人。无论周康是否会被判有罪,代职就是代职,即使周康坏了事,这正经的县令之位也未必轮到他头上,摆什么威风呢?做得太过了,万一最后仍要灰溜溜地回去做县丞,不但老上司会看不惯想给他穿小鞋,连府里诸位大人瞧着,也要嫌他沉不住气的。果然不愧是常年在县令手底下做事的二号人物!他如此知机,大家日子也就好过了。

县衙上下是和乐融融,与这位代县令相处得很是和谐,就连青云听人说起了,也觉得这位代理县太爷为人不错。不过却有一个人不肯死心,总想要掀起一点小风波,那就是葛典吏。

葛典吏与蒋友先有勾结,约好了要给周康一个好看的。谁知蒋友先去了府里,就再没信传回来,如今周康、钟淮与刘谢三巨头都被钦差召去问话,几日了都没消息,说不定正倒霉呢,葛典吏自诩是清河县第四号人物,既然上头三位都走了,这清河自然就是他的天下了,正要趁机收回失去的权柄,谁知来了一位空降的代县令,一来就把全县衙的人都笼络住了。有这位代县令在,竟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这还了得?!

葛典吏心中十二分的不服气,无奈形势比人强,人家代县令虽是初来乍到,却正经是钦差指定的,地位在他之上,而县衙其他人又都愿意听人家的话,即使他真的设下什么陷阱,算计这代县令一把,人家过后拍拍屁股就走,仍旧回临县安安稳稳地做县丞,他又能奈人家何?经过深思熟虑,葛典吏最终选择了怀柔之法,企图把这位代县令变成自己人,一同为贵人办事。

别看两人一个是县丞,一个是典吏,级别有差,但大家都是佐贰官,前途茫茫。同是天涯沦落人,总能说到一块去的。

葛典吏算盘打得好,也采取行动了。他多次约代县令出来吃酒、品茶,其实就是聊天,小心观察对方的喜好,顺着对方的口风选择话题,一来二去的,竟像是真与对方交起朋友一般,见面了就有说有笑,对方若得了什么好酒好菜,也会请他一同去分享。葛典吏心中自以为得计,便想要探他口风,说一说周康等人的官司。谁知那位代县令比他更滑溜,废话说了半天,却半句有用的都没有。人家笑吟吟的,仍旧对他客气,葛典吏又不好发作,只能另想法子。

且不说葛典吏如何绞尽脑汁要耍心眼,周康刘谢等人一去数日,始终没有消息。青云从王小四浑家那里,只听得王小四托过路商人从淮城带回来的口信,说是一切安好,案子有些麻烦,钦差大人要细细审问,因此就拖住了,如今所有人都住在驿站里,衣食无缺,就是眼看着就要进腊月了,他们怕是要在淮城多待些时日,那里天气冷,想要家里多送两件大毛衣裳过去。

青云心里担忧刘谢,便把刚刚完工的一件贴身的棉袄和另外两件半旧衣裳,并新作的官靴、手炉等物都打成包袱,与王小四的浑家一同去寻了认识的商人,托他们帮着捎去淮城,特地嘱咐了,若是到淮城见到人,一定要叫他们写封信回来。

最终回信的也只有王小四,他是个半文盲,他浑家也不认得字,因此拿了信找青云帮着读。青云打开看了,一大张信纸上写着包子大的“平安勿念”四个字。

王小四家的欢欢喜喜地走了,青云心里却存了心事。王小四尚且可以写信回来报平安,刘谢怎的就半个字都不见?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想了想,便起身去了钟家打听消息。

钟太太仍旧“病重”,钟家上下虽然担心钟淮的情况,但据随行去淮城的管家送信回来说,老爷一切安好,钟家母女不怎么担心。

但是钟淮同样没有写过亲笔信回来。

青云走出县衙后门时,回头往县令正宅的方向瞥了一眼。若说同去的三个官里头,哪一位的随行人员最有可能知道详细情况的,一定是周家的人。可惜,周家自周康走后,便一直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她想要问也进不了门。

青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家,高大娘与曹明先后来宽慰她,她心里好受些了。只有刘明,每日不是忙着赌钱,就是吃酒耍乐,才几日功夫,就在县城里认得了一帮猪朋狗友,被拉着夜不归宿,好不容易露个脸,却是问青云要钱来的,因为他赌输了,不但要还欠人家的债,还要寻些赌本翻身。

青云丝毫没给他好脸色,当着他的面就把门关上了。他于是便跑去哥哥房间,拿块石头砸开了两个柜子的锁,把刘谢存起来预备过年的十来两银子都搜刮了去,气得青云当日便去寻了陈捕头,请他出面跟城里赌坊的人说了项,再不许刘明进赌坊去。

可惜,刘明此时已经结交了几个赌友,进不了赌坊,便上人家家里赌去,连吃饭睡觉都有人包了,越发乐不思蜀。曹明知道后,便冷着脸命麦冬将他的衣服行李扔了过去,宣布不许他再进自家的门。刘明也不以为意,一心想着哥哥回来再说。

就在青云为刘明的行径生气时,王小四忽然回来了。

他是回来报信的,却是个坏消息:那位钦差大人审了许久,不知从哪里寻来许多不利于周康的人证物证,竟做实了周康曾与淮王勾结,因此知道淮王将财宝藏在何处,便借着前来清河任县令的机会,命手下幕僚进淮王别院试探,试了几次,终于发现了暗室的机关,发现了藏宝,又悄悄将财物运走了一部分。只是天网恢恢,就在他们想要将剩下的财物都运走时,把守的官差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于是负责运宝的卢孟义与周家仆人只能逃走,周康却装作没事人一般,继续蒙骗世人……现在要继续严审的,就是周康究竟还有没有同伙,京城里还有没有淮王余党!

就连钟淮与刘谢,也被安了罪名。刘谢只是含糊的“助纣为虐”、“为祸乡里”,钟淮却要具体得多,分别是帮助周康收买把守别院的官差,以及协助销赃。钦差大人从淮城知府一个得用的幕僚那里找到了钟淮送过去的一份礼物,那是个用料上乘、做工精致的匣子,是用来装玉石印章的。那印章到还罢了,但这盒子却分明是内造之物。那幕僚还充当中间人,帮钟淮的太太送了一匣子精致绝伦的珠玉首饰给知府太太,请她替钟淮美言。这木盒与首饰皆非凡品,多半就是来自淮王别院的藏宝。

消息传回清河,满县哗然。

且不说周康等三人在本地官声如何,周康曾多次阻拦幕友进入淮王别院,是许多人都听说过的,若说他是背后指使之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而刘谢从未做过什么为祸乡里之事,反而曾在安抚流民上投诉颇有建树,清河一般的百姓还没有说什么,流民们就先不干了。

最后是钟淮,他是有明确物证的,还是淮城知府提供,这就不好说了。木盒还有可能是那回拍卖犯官遗留物品时得的,但首饰呢?听说那些首饰都很贵重,只看款式与做工,就不是淮城府辖下的匠人能做得出来的。

钟家人早已慌成一团了。青云赶过去想要多打听些刘谢的消息时,钟胜姐哭着扑了出来:“怎么办?青姐儿,现在该怎么办?爹爹被下了大牢,娘一听说就吐血了!现在怎么叫都不醒,我该怎么办?!”

青云忙安抚她:“别慌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你母亲怎么样了?大夫在哪儿?赶紧请大夫去看!”

钟胜姐哭道:“已经叫人请去了,可是青姐儿,我娘她……她吐血了!”

“一时气急攻心,也是会吐血的,除了身体虚些,不会有大问题,你先带我去看你母亲,等大夫诊治过,看他怎么讲再说。”青云也不多言,直接拉着钟胜姐就进了后院正房,只见到钟太太直直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半点血色皆无。屋里侍候的丫头都慌得哭个不停,连得她重用的婆子也都坐在床榻上捶胸大哭,根本靠不住。

大夫很快就来了。他为钟太太把了脉,又下了针,不一会儿便抹了把额上的汗,道:“无事,只是气急攻心,不过病人的病情又加重了,还是不要再受刺激的好。”

钟胜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担心,坐在母亲床边只顾着哭了。青云见无人主持大局,只得主动出面,请大夫到桌边写方子,回头瞧瞧无人注意自己,便压低了声音问大夫:“果真无碍么?”

大夫眼神闪烁:“眼下暂且无碍,我开个方子,吃下去,好生静养几日,就无事了。”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等他开完了方子,交给婆子去抓药时,却又犹犹豫豫地对青云道:“姑娘可是这家的亲友?说来不巧,我家里刚来了信,说是老母身上有些不好……”

青云小脸一板:“大夫想要回家去吗?只是就这样丢下病人不好吧?我早听说过您的名声了,您的医术是极高明的,手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人,若您走了,叫钟县丞的太太怎么办呢?咱们全清河县的人,可都久慕您的威名了!”

大夫僵了僵,干笑说:“姑娘放心,我虽想着回家照顾老母,但怎么也得等到病人情形好转了,才能离开的。”

大夫的问题虽然暂时解决了,但青云心里仍旧忧虑不已。这位大夫向来有躲风险的习惯,忽然想辞行,也不知是钟太太的病情果然不妙,还是受钟县丞的案子影响。不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容乐观就是了。

青云等钟胜姐哭得小声些了,便叫了她到门外,压低声音道:“你母亲这边是没问题了,但你爹那边却要把事情弄清楚才好!你们家真的送过盒子首饰什么的给知府太太和幕僚吗?那都是哪里来的?”

钟胜姐哪里知道?她又哭了:“我爹娘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可我爹是绝不会贪那什么财宝的!”

青云急了:“别哭啊,好好说话!”

就在这时,丫头们惊喜地叫嚷:“太太醒了!”青云和钟胜姐忙回屋里去,见钟太太果然已经苏醒过来,正扶着婆子的手,强要坐起身。

钟胜姐忙拦住她:“娘,您身子不好,还是躺着歇息吧!”

钟太太摇摇头,吩咐大丫头:“去我的妆台……把里头那叠图纸拿来……”

大丫头依言去了,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叠发黄的纸过来。钟太太接过,打开给女儿和青云看:“送礼的盒子……就是那一回发卖犯官物品时得的……首饰……却是照着这图纸所制……这也是那回得的,藏在妆匣夹层里的东西。。。。。。”

那叠图纸已经旧的发黄了,但上头的图案线条清晰如新,画的都是精巧至极的珠玉首饰,旁边还有淮王府专属工匠的落款,看来钟淮送出的首饰已经有了来历。

但青云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因为她认出了,这画图用的纸,就是曾经鼎鼎大名的淮纸。

第五十章 图纸

青云还记得,自己曾经在常去的那家小文房店门口遇见一个背影极像钟县丞的人,一副藏头露脸的样子,似乎不想被人发现他是谁。而据小文房店的老板所说,这位客人在他的店里买去了一叠积压已久的淮纸,所费不菲。

当时他她还觉得疑惑,如果真是钟县丞,为何要花一大笔钱去买几张已经泛黄又很少有人用的淮纸呢?她原以为钟县丞是个文人,买纸是为了写字画画什么的,但现在看到这几张画有首饰设计图的淮纸,他就忍不住怀疑了。这些纸究竟真是象钟太太所说的那样,从发卖的犯官物品夹层里发现的,还是钟县丞买了淮纸来假造的呢?

她从钟太太手里拿过两张图纸,凑到跟前细看,发现上面的线条笔迹都很新………………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小文房店的老板曾经说过,这种淮纸的特性就是时间长了会发黄,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的象新的一样。不过,从字迹里看不出来,墨汁的气味又如何?

没错,这两张图纸虽然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但画得略嫌简单了点儿,说白了,就是个首饰样子,正面高清大图,还简单地上了点色,但反面图和细节图却统统没有,匠人只看图纸,真能造出一模一样的首饰来吗?

而且,青云凑近了图纸用力去嗅,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她曾多次见过刘谢带回家里阅览的公文,也曾亲身进入县衙办公室里给他送饭,自然闻得出来,这种墨汁乃是清河县衙去年新换的一批墨磨出来的。

那时候,因为黄念祖倒台,原本依附他的人自然也跟着倒霉了,其中就包括以贿赂的手段取得县衙文房用品供货权的商家,但之前的那家文房店东主却早被黄念祖一伙人逼得举家外迁,根本就不可能重新为县衙供货,最后是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的文房商人打通了关系,揽下了这个肥差,并且很快开了清河县城里最大一家文房店。这家店的墨都是自制,应该是这名商人自己研究出来或是从外地学得的秘方。因此,无论是县衙也好,清河其他地方也好,本地人使用他家的墨,必定是在去年秋天以后,这图纸自然也是在那以后才画好的。

这么一来,这份图纸的真实性就很成问题了。

青云隐晦地看了钟太太一眼,心里在想:如果图纸是钟县丞假造的,那又是为什么呢?说起来……她看见钟县丞买淮纸,似乎是在周康上任之后几个月?那段时间里蒋友先与卢孟义正不停地想法子进入淮王别院,却又为周康所阻,一度惹起全县城的人议论……

钟县丞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钟太太不知道青云在旁想些什么,她只是拉着女儿,把事情原委一一说出来:“都是我不好……我见你爹代县令时,日夜辛劳,最终却只能再次做回县丞………………他在这个位置上都坐了七八年了!他素来有远志,难不成就只能在清河蹉跎一辈子?那是周大人新至,又好像跟你爹相处不来,我怕你爹将来要吃亏,便劝他到府里打点一下,说些好话,若能到别处任职,哪怕还是任县丞呢,只要那地方稍稍富裕一些,上官略和气一点,你爹也能好过多了。你爹没拗过我,就依了我的意思,送银子太俗气了,送字画又不得知府大人的中意,我想起曾经与知府太太有过一面之缘,便想着从她那里入手……”

钟胜姐哽咽道:“爹爹和娘何至于此?我们家虽有些银子,但也不是巨富,那些贵重的首饰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把家里的老底都花光了么?!”

钟太太苦笑:“那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对不住你………………你爹和我把这些年为你攒下来预备做嫁妆的金银珠玉宝石都用上了,又恰好得了这几张图纸,上头的首饰精致绝伦,真是打着灯笼都没处买去,定能讨得知府太太的欢心,因此特地寻了老家那边一个手艺极好却早已洗手不干的珠宝匠人,做了几件首饰,特地寻了个体面地匣子,送进府里去了,哪里想到……”她眼圈一红,低头抹泪,“当时知府太太应得极爽快的,只说用不了多久,调令就能下来,因此你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等着就好,后来因与周大人混熟了,相处得越来越好,即使调令迟迟未下,淮城知府又换了人,我们也只当是银子打了水漂,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祸事……”

钟胜姐听了十分气愤:“这么说,那个知府太太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帮爹爹?她得了珠宝,就忘了这回事,只叫爹爹空等。如今钦差来了,她又怕惹事,就主动出头把爹爹告了么?世上怎会有这等无耻之人?!”

她越想越生气,猛然起身:“不行,我得把这件事告诉人去,有这些证据在,足可证明爹爹是无辜的!他只不过是信错了人,送错了礼罢了!”说着就要走。

钟太太慌忙拉住她:“你又胡说了!你一个女孩儿,怎好抛头露面?你又能告诉谁去?!”

钟胜姐十分委屈:“难不成我们就看着爹爹蒙受不白之冤?!”

“你急什么?!”钟太太喘了几口气,沉声道,“你爹在县衙里也有几个信得过的属下,叫他们来,再带上咱们家的管家,一起到府里去,把物证也一并送过去,跟钦差大人将事情讲清楚了。他自然就知道你爹无辜,想来是不会为难你爹的。”

钟胜姐闻言,反忧为喜:“当真?若真能这样顺利就好了!”

“本来就没有你爹的事,当然会顺利的。”钟太太咬了咬唇,低下头,“都是我的错,若我当初没有出那个馊主意,没有送出这份重礼,今日就不会……”

青云在旁看着,很想问钟太太一声,这案子是不是真的没有钟县丞的事?如果没有,他假造首饰图纸做什么?

不过,钟太太久病的形象给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加上对方不久前才吐过血,青云顾虑到钟胜姐也算是个不错的朋友,不想当场刺激其母太过,要是把人再气吐血了怎么办?想了想,她还是没开口问出来,但另外提了一个要求:“钟太太,您要派人往府里去,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我担心我干爹,淮王别院的案子发生时,他根本就不在县城,这次完全是池鱼之灾,我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钟太太虚弱的笑着点头:“自然可以。你真是好孩子,对刘主簿如此孝顺,哪怕他遭了祸事,也依旧不离不弃。”

青云裂开嘴回她一个微笑。

离开的时候,青云趁他们母女不注意,顺走了一张图纸。出了县衙后门,她家也不回,直奔那家小文房店,一见老板就道:“您老人家前些日子不是卖了几张淮纸出去吗?那包淮纸还有剩没有?有的话全卖给我吧!”

老板慢慢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却还是依言把那半包淮纸拿出来,统统卖给了她。青云付钱的时候颇为肉疼,但将淮纸拿到手里时,她就知道自己做对了………………那张顺来的图纸无论色泽还是纹理,都跟剩下这半包淮纸是一样的!而老板所拥有的另一包淮纸,发黄的程度与纹理则与这半包不同。

老板告诉她:“淮纸制作不易,用料和水的分量不一,做出来的纹理就有差别,而纸放置的时间不同,颜色也会有些微不同。我这一包是同一批做的,你那半包又是一批做的,两包纸从不同地方收来,自然不一样。”他还有些好奇地看了她手里的图纸一眼:“这个也是从我这里买的吧?用来画图却太糟蹋好纸了,图也画得平平。”

青云一个激灵:“您觉得这图画得不好吗?我听说这是有名的珠宝匠人画的。”

老人呵呵笑道:“我不知道这是哪位匠人画的,但一定不是真有名气!珠宝匠人的图,怎会是这样子的呢?”他扫了图纸的落款一眼,“淮王府用的工匠,在图纸上署的名确实是这个,可他们还另有印记,上头有匠人的名号与制作年月日。淮王府没了,匠人也都被朝廷收了去,不可能流落民间,倒是坊间有些二流小匠人,故意拿王府匠人的名号哄人。”

青云惊喜地问:“这么说,您知道内情了?您见过王府珠宝匠人画的图纸吗?!”

老人笑道:“我就爱收这些纸,怎会没有?只是不卖人罢了。”他慢腾腾地转身进了里间,摸索了半日,拿着一个扁扁的木盒子出来,打开给她看:“你瞧,这都是旧年淮王府用的工匠留下来的,如今在市面上都找不到了,我还从没拿出来给人瞧过呢,不过也没人问过我就是了……”

青云小心地翻着那些泛黄的图纸,那是真正的淮王府工匠留下来的,大部分是些家具的图样,也有屋顶檐角雕花修补的图样,还有几个是花园走廊墙上的雕花窗子式样,剩下有七八张是首饰的。

这七八张图纸画的都是同一件首饰,瞧着似乎有些眼熟,总共有正面、反面、侧面……六个面的效果图,另外还有每一个细节部位的清晰大图,连尺寸与镶的珠玉宝石种类、颜色、数量都写了出来,在最后一张图纸的右下角,还注明了这件首饰是给王爷一个侧妃制作的,是一整套首饰里其中的一件,

这名侧妃喜欢什么珠宝,又讨厌什么珠宝,但按她的位份又最好使用什么珠宝,王府珠宝库里符合这件首饰需求的宝石有多少,大小如何,最适合的那些都放在哪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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