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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殊途同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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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家姑娘已经应下了。我们这头再拒绝也不好。”韩氏使劲掐住欲发作的叶卿的手,勉强扯着笑容:“总是见一面吧?”
“好。”叶泊应下,干脆利落,“什么时候?”见一面……见过之后什么后果,就不是他能保证的了。
韩氏眼一亮,喜逐颜开:“三天后,城东的珍味楼。”
叶泊点点头,目不转睛盯着已经开始沸腾的雪水,摸了摸下巴。
三天,足够做很多事了,特别是在知道了作案地点的前提下。
珍味楼的湘竹雅阁里,面前的女子淑容端庄,一颦一笑都像是预演好的,不多说一句,嘴角绝不多上扬一分,只是那双丹凤眼没能管好,不时的瞟他,却在他看向她时又低眉顺眼,抬手投足间僵硬无比。
这样一个连笑和眼神都小心翼翼的女子,当真能压住他?
叶泊心头好笑,知道叶卿的算盘又打错了。
一桌好菜,跟一志趣相投的人吃会味香无比,跟这样一个做作扭捏的人吃只会索然无味罢了。
叶泊摇摇头,端起面前只喝了一口的汤,重新倒进了汤盆里,不意外得到了对方小姐惊讶嫌恶的表情。
自从知道相亲的对象,他这三天利用晋平王的情报力量多方打听,得知这位海小姐有严重的洁疾,严重到就算别人的筷子沾过菜她也绝不再碰的地步。
他这大义凛然地一倒,足以让她倒胃口,然后顺便再若无其事加了一句:“不想吃的不能浪费。一会儿退回去,让伙计们回回祸还能端给下一批客人。”
海小姐面色一白,抓起手绢捂在嘴边。
“我们叶家便是如此的勤俭,绝不铺张浪费。”面上,他是在表扬自家的美德。实则暗示对方小姐,叶家也是如此重复利用食物,她若嫁进叶家,便得成天吃人家吃过的。
这话当然是他胡诌,叶家还不济如此。所以他话未挑明,留得海小姐自行想象。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叶泊漫不经心吹了两声口哨,随即便见房梁上蹿下“叽叽”的一团灰物,迅速朝二人扑来。
海小姐尖叫一声跳起来,全无方才的端庄矜持。
“小姐莫怕啊,只是只耗子而已。”当着她的面,他举起根筷子,眨眼间戳向蹿过来的耗子,直接戳穿了其肚子,顿时血水迸溅,惨不忍睹。
海小姐已经忍不住干呕了。
“小姐受惊了。”当着赶紧来查看的小二及叶家二老等的面,他用筷子夹起老鼠尸体挪到一边,然后用帕子擦了擦筷子上的血水,神情麻木地□米饭里,一副要继续用这副筷子享用美食的架势。
海小姐再不屑多看他一眼,夺门而逃。其父海山不明所以,连忙拜别了叶家二老追了上去。
“你……你做了什么?”叶卿心知绝对是自家儿子做的好事,颤抖地指着他质问。
“没什么。”叶泊耸了耸肩,放下筷子,改用手抓,“先是弘扬了我叶家的美德,然后展现了我的身手和英姿。”抓起一只鸡腿,他看向叶卿,一脸自得:“老爹,这回可真不是我的错。”如果忽略掉他提前命人准备好耗子,又在自己身上涂上耗子喜欢的味道的话,他与此事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在百度一搜自己的文名,发现跟晋江某红文类似,而这篇文占了百度前两页的结果……于是就把文名改了……还望亲们能够接受新文名,包涵取名废小苹果。。。PS:明天期末考试第一门,加油加油!
☆、(六)冤家路窄
夜幕降临,华灯初升。
茶阁茗会,飘香四溢。
叶泊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圈,东啄一口,西饮一杯,或苦涩或浓郁或甘甜,却硬是没能找到记忆中的那种味道。
那味茶,入口清淡,然后由舌尖一点点漫下,香甜回味,沁人心脾。
一如当初将那杯茶递给他的女子,清清淡淡唤他“流息公子”的女子。
“公子。”身后的声音与回忆重合,他一怔,欣喜回头,却只见一妙龄女子笑容可掬地看着他,“公子的眼神像是在缅怀什么。”
他笑意微沉,有几分失望,同时暗笑自己天真——身为准太子妃的风乔,如今只怕在年宴中一枝独秀,艳压群芳,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见他不语,一转美目兀自背手踱到他身前,“让奴家来猜猜……嗯,公子想必从前来过茗会,且身边跟着个美人。”
叶泊失笑,倒让她给瞎蒙着了。
却听女子一转折,可惜道:“只是……这美人今年不在,公子形单影只,只身徘徊,怀璧其罪……罪不可恕……咳咳,不对……”用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成语后,女子抵唇低咳两声,敛去嘴快的尴尬,然后笑意凛凛道:“公子英俊潇洒,奴家倾心不已。不如奴家来陪公子逛吧。”
是了,最后一句话才是最终目的。
叶泊也不恼,抱胸反调戏回去:“从前陪在我身边的是我妹子,姑娘要来给我充当一天的便宜妹子本公子没什么意见。”
女子挑眉,怀疑:“当真是妹子?”
叶泊正色点点头,“是小妹。”上辈子陪在他身边的,的确是小妹叶漂。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风乔。
也正是风乔,飞身一脚架住了在众人拥挤中碰倒的书架子,救了书架边的叶漂一命。
叶泊抬眼,望着前方立得四方八稳的书架,眼前晃过的,却随着倩影飞扬的青丝一扫而过时勾勒出的如同大笔一挥留下的墨痕。
从没有哪个女子,能如她果断拒绝,行动间丝毫没有迟疑,干净利落得让他暗赞。
而就是这样一位举止不拖泥带水,甚至可以说英姿飒爽的女子,在初见时却能如此的娴静,坐于雪中小亭,素手烹茶,芳香四溢,优雅脱俗。
静如烟是她,动如风是她。矛盾的刚柔在她身上完满糅合,怎能让他……不倾心?
“公子眼神又在飘。”女子无奈地摇摇头,“本想说陪公子逛逛,顺便推荐好喝的茶给公子。看来公子是没有那个兴致了。”
“如何好喝?”叶泊的瞳好似仍旧没有焦点,但嘴上已开口问道。
女子见他接口,开始掰着指头跟他细数家珍:“那是好喝得紧啊,清香扑鼻,淡而甘甜,甜而不腻……”
——其实她就是个来推销自家茶叶的。
女子将他带到茗会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边沏茶边埋怨:“主办方当真是欺我小家买卖,就给奴家安个这种‘你看不见我’摊位。奴家若不出来自荐,给来逛场的大爷们留个印象,他日谁还记得我‘微州嫩尖’?”语罢,一小杯茶已满,果真如她所说,清香扑鼻。
叶泊摸摸鼻子,接过茶杯:“那么多人,姑娘却偏偏挑了我。可见姑娘慧眼独具。”
女子一仰头,洋洋得意:“那是自然,公子风采灼灼,是朵花儿都想贴上去。更何况奴家择夫的标准一向是‘高大,英俊,有钱’。是不是个人奴家还不乐意贴上去使美人计呢。”
叶泊哈哈一笑:“所谓美人计,最重要的是这‘美人’二字……本公子以为,以姑娘的姿色,更适合使苦肉计。”说完低头轻抿了口。
女子怒目圆瞪:“好说歹说我杜茶薇也算微州曲县一朵花儿,那是人见人爱,爱不释手,手舞足蹈……诶?你怎么了?”
只见叶泊脸色敛了几分,神色恍惚地盯着他手中这杯茶,又看了看名为杜茶薇的女子,试图回忆前世的茗会上是否有这么号人物。
若有,那么风乔手里那杯茶便当是从她那里接过的,只是……比起记忆中的味道,他始终感觉缺了一味,若有若无说不清缺了什么,让人怅然若失。
“你别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啊,”杜茶薇扯着唇摆手在他眼前狠晃,“好吧,我知道我用成语的水平让人绝望,可我一个人绝望便够了,你这副模样会让我更绝望的……”
叶泊抬手打住她,低头看着半满的茶杯,舍不得将记忆中的味道一饮而尽。“还有吗?”
“有呢。”杜茶薇拍了拍手边的茶叶包。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杜茶薇美眸圆瞪:“你……你平时没事吃茶叶玩?这么多茶叶你一年都喝不完,明年可就不香啦。”
“喝不完送人。”说着,叶泊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然后将桌上的茶叶包一揽,兜怀里转身走人。
杜茶薇只觉幸福来得太突然,本以为一年都卖不出的茶叶,在瞬息间卖个干净。等回过神来,乐滋滋敲完算盘,她猛地抱头,恶狠狠看向门外。
他、他……少给了五十两银子!
那头,叶泊出门上马,算了算时辰,直奔水家大院前的巷子,一人一马立在薄薄的雾色中,静候佳人出现。
而佳人,此时正静静坐在年宴席中,微微有几分出神。
女皇登位后,每年的年宴便多了几分妇人的心念——一家团圆。因而每年不仅邀请朝中大臣入席,更将臣子的家眷也请了来,大冬天的广场上摆满宴席,意在“与民同乐,合家团圆”之意。
当然,看清这之中拉党结派的势力关系,也是女皇陛下的目的之一。
风乔坐在宰相风彻身侧,耳边隐隐约约飘着同席的大人夫人们对她和她爹的奉承巴结,面上端着一成不变的笑容,一一点头示意。
“妹妹,”风迁捅了捅神游太虚的她,“是不是还在想茗会的事呢?”
“嗯呢。”是在念叨茗会,却不是今年的茗会。
“哎,”风迁低叹,“你若不强拉我来,我便可替你去淘些好茶,也省的在这里受苦受难。”
风乔苦笑:“年宴山珍海味,皆是全天下一流的厨子,哥哥却还是觉着受罪么?”
风迁憨厚挠了挠头:“我……不自在。”作为风家的养子,上有宰相爹,下有准太子妃妹妹,每每这种大场合,去的一般是他二人,还轮不着他。
风乔正待开口安慰,一小侍低眉顺眼踱到她身侧,低声道:“风大小姐,太子殿下有请。”
风乔起身,对着席间众人歉意一笑,随他而去。
太子百里镜息见她前来,微微浅笑,灰眸深邃如深潭,眼下泪痣显得温柔多情,令他少了几分高位者的威严,多了几分可亲可敬的亲和力。
风乔瞥了一眼便立即低眸,屈膝便跪:“臣女风乔拜见舒帝陛下,陛下万岁……”
“一家人,无需多礼。”舒帝抬手,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却又凝着一股王者的威严。
风乔小心谨慎地在太子身侧入座,趁着舒帝侧过头与皇夫冯乐交谈的片刻,低声问道:“不知殿下召乔来,所谓何事?”
“是母亲想见见你。”百里镜息平视前方,压低了声音,“况且,我这些日子让你忙里忙外的,一直也想跟你说一句,辛苦了。”
“乔分内之事。”自从太子将藏鸦交付于她,她便一刻也不敢疏忽松懈,为这支太子的暗军尽心竭力地打理一切。
在她五岁时,便是面前这个男子,在她全家蒙冤遭难时,站出来下令彻查风家一案,还了她全家一个清白。之后还执意拜官复原职的六品官员风彻为师,使得风彻一跃为帝师,之后平步青云一举夺下宰相的位置。
那一年,他才十四岁,还是有几分懦弱纤瘦的少年。
他让她习武,读书写字画画,然后将藏鸦,这等于他后背的组织交给她。
而也正是他,在她十岁尚未情窦初开时,对她下聘,让她一步登上准太子妃的位子。
那一年,他十九岁,据说正被女皇陛下催婚。
下聘后,期间不是以“风乔尚且年幼”为由,便是“体弱多病不宜大喜大悲”为据,婚事一拖便拖了七年。待到她十七岁那年,只见太子临着没有理由再拖下去时,风家夫人……她的娘亲匆匆病逝。
这一披麻戴孝,守丧又是三年。
转眼三年期将至,太子殿下也快而立之年了,难怪身为母亲的舒帝陛下会着急召她过来。
“小风乔从小身子就不好,盛碗汤补一补。”见舒帝回头,百里镜息故意扬高的音调,起身亲自为风乔盛汤,端到她面前,“如花似玉的年纪,千万别怠慢了自己。再辛苦也不能。”
风乔颇有几分感动,双手接过碗,“殿下恩情……”
“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啊,小风乔。”百里镜息打住她的话,“从你五岁起我就开始培养你,你吃穿用行皆是我一手安排。你待在我身边的日子比你爹娘还多,说是我一手将你拉扯大也不为过,你的身体我自然比谁都要关心,就跟你爹娘一样,没想过让你偿还什么。”
舒帝听了掩唇浅笑:“镜息此话,像将小风乔当做女儿在养啊。”
“可不是么,”百里镜息抬手,顺着风乔柔滑的青丝一捋而下,“养了这么出色的女儿,儿臣甚是欣慰。”眉眼间,坦然无暇,当真有几分为人父的自豪。
风乔自然知道百里镜息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会儿被提起,倒是有几分尴尬,勉强笑了笑。
百里镜息察觉到她妆容下气色不足,询问:“小风乔脸色甚是苍白,这几夜没睡好吗?”
“劳殿下挂心了。”自从前些日子与叶泊再遇,她便一直没怎么睡好,整夜整夜思考着如何能避过两个人的悲剧。
百里镜息朝舒帝请示了一眼,复又回头拍了拍风乔的背,“早些回去休息吧。开春前,衣裳添厚些,一会儿回去之后让八月替你熬碗姜汤驱寒。从小到大,你生回病就会掉好些肉下去,每每总要我花好些日子才能补回来。自个儿好好养身子,也算替我省省心罢。”
“乔谢殿下关心。”她起身屈膝一礼,拜别舒帝、皇夫,携八月匆匆赶往宫门。
因是正月初一,女皇陛下免了所有摊位的税钱,得益的小商小贩尤其地好说话,人们知道这一点,因此在这一天都走出家门,采购添新。这才使得还未入夜的夜市便已热闹非凡。
“小姐,”八月靠在马车窗旁低声道:“这一路人满为患,怕是走一个时辰都回不了府上。”
“绕路吧。”车中风乔淡淡吩咐,“走水家大院门前的巷子。”
水家大院是京城内一处奇葩之地,很多年前家主曾十分显赫,结果一夜之间,满门遭屠,震惊京城。之后凶手倒是逮着了,但据说水家人的血铺满了水家大院的每一寸石板,使得这块凶土时至今日仍旧荒着,面前巷子荒草萋萋,阴森透寒,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
马车咕噜噜地在石板路上滚动着,以它特有的节奏缓缓前行,四周越来越安静,透着几分阴森。
马车忽的一停。
风乔颦眉,低问:“怎么了?”风府坐落于京城繁华之地,绝不该是这般安静。
八月一脸菜色靠在马车壁上,哆嗦吐词不清:“小、小姐……前头好像有个人影……”
接着马夫也道:“小姐,前头似乎有人骑马往这边来。这路不够宽,两者同时相对而行恐怕有点吃紧。”
风乔沉吟片刻,“马车宽大笨拙,怕是不好挪动,你且请对方让一让吧。”
随即,便听马夫高声道:“前头的官人,劳烦让我家小姐过一过。”
那头没有回应。
月色迷蒙,透过薄薄的晚雾,仅可窥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一步步往这边……飘过来。
八月吞了口唾沫。
轮廓越来越清晰,只见一名男子拉紧襟口,缩着脖子骑马朝这头缓缓行来,在十丈开外倏地停下,横在巷子中央。
马夫清了清嗓,重复:“这位公子……”
“不让不让我就不让。”男子骑在马上耍无赖,“除非你家小姐开尊口,要不然本公子就睡在这里过夜了。”说着一抱胸,明明瑟瑟发抖仍梗着脖子说得一脸大无畏。
风乔在马车中扶额。
这可当真是……冤家路窄!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考试……连考四门。。。可能无法日更,但小苹果尽量每章更肥一点!(握拳)出来一路人女配,暂时用途不明,静观下文……最重要的是,我家太子殿下出场了。。。太子殿下的番外:(现言)第三章有风乔上辈子白绫相随的片段哦!~
☆、(七)别样赠茶
“天寒地冻,公子执意与小女子耗下去么?”风乔清冷开口。
“原来是姑娘。”叶泊刻意忽视一直站马车旁朝他翻白眼的某丫鬟,直到风乔开口,才好似认出了她的声音,恍然大悟。
风乔撩开帘子,“公子此时在这里做什么?”
叶泊眼眸一亮。灯火下,坐在马车中的风乔一袭暗紫流花裙曳地,肩披祥云霞缎披,一半的脸隐在阴影中,仍可窥见她精致的妆容,优雅端庄的风姿。
他一时心神荡漾,佯装观月色而抬头,干笑:“今天的月儿好圆啊。”
“公子说笑吧。初一的夜晚,哪里来月亮?”风乔毫不留情戳破他。
“嘿嘿。”叶泊继续干笑,就是杵在原地不让道。
风乔见他鼻子已冻得通红,不由心头一扯,清嗓道:“公子,你让一让。大家都好过。”
“好马不吃回头草呢。”叶泊拍了拍马头,“要不姑娘来哄哄它?兴许这畜牲见了美人,也就听话了。”
八月瘪瘪嘴:“小姐,这人轻薄无耻的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却想见识见识。”风乔一拂裙摆,款款下了马车,“到底是畜牲需要人哄还是……”
叶泊见她走下来,也跟着翻身下马,目不转睛瞧着一步步走来的风乔,叹道:“姑娘丽颜盛装,想来是没有去茗会了,着实可惜。”
风乔在他三丈外停步,摇了摇头:“茗会再好,我既已选择了不去,那么便不会后悔,不会可惜。公子也不必替我惋惜。
“我在替我自己惋惜。”叶泊走近她,居高临下看着她决绝无悔的容色,目光放空道:“清茶香茗,却无姑娘相伴。茶再好,再香,再回味无穷,也是枉然。”
风乔掀起眸子,竟在一向嬉皮笑脸的他脸上窥到一丝惆怅。“你……”
话未尽,叶泊猝不及防出手,长臂一伸朝她袭来!
风乔大骇,下意识扭身避过,翻身出掌,劈在他的手腕上。却见叶泊倏地变招,手腕一旋,改探为抓,瞬息扣住她的纤腕朝自己一扯,美人入怀。
叶泊一敛方才的惆怅,低着看着她得逞一笑:“看来姑娘不擅近战啊。”这句话,却是说笑。若非他与风乔交手多次,合击多次,对她的出招和还击方式熟悉至极,他又怎能轻松在一招之内便捉住她?
藏鸦的头领,需要的不仅仅是指挥能力。
“小姐!”马夫与八月大喝,匆匆上前救主。
叶泊扣着风乔退到马前,低声凑到她香颈旁,低声问道:“茗会此时应该还开着,姑娘要与我同去吗?”
气息轻缓,撩在脖子上有些痒,又有些暧昧,风乔雪颜微红,藏在夜色中,垂眼依旧摇摇头:“残渣剩茶,不去也罢。”
“是啊,怎能让姑娘品剩茶呢?”叶泊毫无预示地放开她,飞快上马,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大声道:“马儿很乖,甘心让道。姑娘请。”语罢夹了夹马肚子,一溜烟消失在了前方的晚雾中。
“小姐没事吧?”八月匆匆赶来,一脸着急,生怕她有个闪失。
“没事。”风乔不慌不忙理了理裙摆。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啊。”八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扯了扯自家小姐腰间衣物,“这是什么?”她扯起挂在风乔后腰的一串纸包,托在手心掂了掂,“也不沉……会不会是什么秽物?”说着她脸色一变,撒手抱头。
风乔扭身托起那一串纸包,拿起其中一包放在鼻尖闻了闻,顿时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是茶叶……
她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却又同时疑惑不解,转头看着叶泊消失的迷雾尽头,若有所思。
他是专门来送茶叶的么?
在这寒冬天里,他究竟在这里候了多久,才会使得身怀内功的他也不免被冻得鼻子通红,瑟瑟发抖?
还是说……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他们只是恰好狭路相逢而已……
思索间,只听马夫愤愤不平:“小姐金贵之身,日后可会是一国之母,又岂是他这样的登徒子可以轻薄得去的!等回去告诉老爷,定要将此人捉住严惩!”
却听风乔淡淡吩咐:“回去不要声张。”
“小姐……”八月欲言,在瞧见风乔凝重的神情后噤声。
也是,小姐可是被下了聘的准太子妃,若是被轻薄的事传出去,于风家,于皇家都是极不光彩之事。
风乔转身回到马车内,双手捧着茶叶包,爱不释手。
不想让她喝剩茶,所以亲自侯在这里送茶叶么?
但,他又如何知道,她一定会经过此地?
说话一向让人难以揣测真假的叶泊,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回到家,她不顾八月的阻拦,将茶叶打开,洒了两三片在青瓷碗中,掺上热水,瞬时茶香飘逸,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个味道……好熟悉。
想不起茶叶的出产地,她却仍能从香味辨别出,这的确是她会爱喝的那类香茗。
如果是有意揣摩了她的喜好,才择此茶叶,那他当真是……有心了。
“好香啊。”门口忽然传来风迁的声音,“妹妹你之后去茗会啦?”
“没呢。”风乔抬眼,正待解释,却见赫然的五指印烙在自家大哥的左颊上,惊道:“你这脸是……”
“唔……”风迁尴尬地捂住,眼神挪至别处,懊恼:“在宫里遇到一泼辣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扇了我一耳光。”
风乔纳闷:“你可是做了什么事令她不快?”否则对方又岂会在宫里头大动手脚。
风迁委屈摇摇头:“妹妹你走后,我浑身不自在,借口方便离席。恰好茅房里头有人,我便在外左右走动,缓解不自在。哪知我走着走着,一女子怒气冲冲走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她的来意,便吃了她一耳刮子。”
风乔只觉其中莫名其妙,不解:“然后呢?你便如此罢了?”
一向有翰林院老好人之称的风迁无奈点头笑道:“那女子扇了我,还骂我是‘登徒子’。我估摸着这等事闹出去,女子总惹人同情,左右他人都会以为是我的不是,我辨不清,也就只好由得她去了。”
“京城小姐多温婉端庄,何时出了这么位见人便扇的狠角?”风乔心疼地望着他脸上的红印子,“哥哥你也真是的,哪能就这么算了?闹出去吃亏的总是她的。”
“就怕她这亏吃得,将我拖下了水。”风迁也不傻,分析道:“万一圣上来个庆典喜事,想大事化了,将她许给我,我岂不是要娶个泼辣的女子回家?”
“能在宫里头放肆的女子,背景多半不简单。”风乔从柜子里翻出消肿的药,一点一点替他敷上,“我倒是极好奇,到底是哪家小姐如此有架子。”
而另一头,风迁口中“泼辣”的女子让气鼓鼓地托腮瞪着面前叶泊用茶水汽缓解冻僵的脸。
“妹子,没见过你二哥我被冻成这样吧?”叶泊揉了揉扑满水汽的挺鼻,好笑,“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死瞪着我啊。”
“我没瞪你,我在生气。”叶漂嘟着嘴扯起他的袖子,“二哥,今天我被人轻薄了。”
“呵,”叶泊特意挪开眼瞥了一下一向古灵精怪的叶漂,没有将此话放在心上,调侃:“无所谓,今天你二哥我也轻薄了别的女子。算起来咱家也没亏。”
“我真的被轻薄了!”叶漂愠怒,改扯为掐,“就在宫里的时候!都怪你叫我去!”
叶泊拗不过她,只好安慰:“好好,来说说,对方姓什名何,家住何方,轻薄了你需要送怎样的嫁妆……”
“二哥!”
“好,换个问题……你有没有断他命根子?”
“没有……”叶漂懊恼,“我当时有气又怕,就只扇了他一耳光。”
“哟?”叶泊被勾起好奇心,“究竟对方对我家妹子做了何事,能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漂害怕?”
“他……”叶漂咬唇,梳理了半天才道:“我去上茅房,他就一直跟在我后面。等我进去了他就一直在茅房外左晃右荡……我开始以为他是在等,哪知道隔壁人走了,他却还在晃荡……”
“你觉得他对你有所企图?”叶泊摸着下巴接下去。
“肯定是!”叶漂给了他一记笃定的眼神,“我在茅房里闷了好久,实在受不了了。但又没有二哥你的身手,只好借着一股冲劲,闷着头冲出去迎上去想喝住他。”
“结果你却动手了……”
“那是因为他对着我笑!”叶漂狠拍小几,“而且笑得极其……猥琐!”
叶泊摸摸已经恢复知觉的鼻子,觉着身子有些不对劲,默默拍了拍叶漂的肩:“有人肯对你有企图也是好事,为兄一直担心你没人要,这下好了,为兄甚是欣慰。欣慰完了为兄要去睡了。”语罢,也不给叶漂发作的机会,一溜烟飘到别院里一直给自己预留的卧房。
刚躺下不久,全身就开始发冷,后脑浑浑噩噩的,有些发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漂兜了转回来醒过神,又气冲冲跑来,“啪——”地推开他的房门。“二哥,不行!我还是要找那个家伙算账!”
“嗯……”叶泊将半个头掩在被子里。
叶漂听出他声音里不寻常的鼻音,将自己的事撇到一边,询问:“二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说着,又将被子紧了紧。
常年习武的关系,也不知有多久没有着过凉了。这一回病来如山倒,当真让他措手不及。
“二哥你病了?”叶漂不确定地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然后惊得朝后跳了一步:“二哥你居然也会病!”
“嗯……死丫头看见二哥也会倒下,是不是心中的大神形象崩塌了?”叶泊扯着唇跟她调侃。
“岂止是崩塌!简直就是粉碎了啊。二哥你怎能做这样毁形象的事呢。”话虽夸张,她却从柜子里抱出多余的棉被,盖在他身上,“大年初一就烧,二哥你今年铁定红红火火的。”
“指不定会被烧死呢……”叶泊有气无力。
“啊呸!”叶漂赶紧挥了挥,“初一就说这个,不吉利!我去给你弄姜汤,你等等哦。”
叶泊迷迷蒙蒙目送她出门,一扭头,跌进一片寒凉中。
然后,又是一次万箭穿心,抽心钻骨的痛……血泊中,那一袭嫁衣容颜倾城的女子身处熊熊烈火中,凄美绝望地凝望着他,然后……转身扑进了火海中。
于是叶漂端着姜汤进来时,听到的,便是自家二哥狰狞痛苦地呢喃——
“不要去……小乔。”
“不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不说,叶泊说的某话真心……不吉利。好好的大年初一,就被两家兄妹互相轻薄和被轻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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