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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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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确认放冷箭的人已经不在院内,他直奔后门,在草地上看到了几个脚印。他暗暗吁一口气,又在四周仔细查探了一番,确认杀手们必定是从后门进入小院埋伏,他陷入了沉思。

谢三不得不承认,不管杀手们受何人指使,他都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主子。那人不止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也算准了他的前行路线,同时命杀手们掩藏行迹。若不是他无意间看到门环上的灰尘掉落,他恐怕已经命丧于此。

他深吸几口气,伸手捂住胸口,隔着衣服触摸怀中的发簪。

若沈经纶就是这些人的主子,那他太可怕了。这样的人如果铁了心得到一个女人,恐怕……

谢三摇头打散脑海中的念头。如今江南的局势,只怕有人想造反。沈经纶不过是先太子长子的伴读,沈氏也仅仅是偏居江南的世族之一。他这般名不正言不顺,有谁会听命于他?若说他与“羽公子”赵翼合谋,倒是有可能,可如此一来,赵翼对沈经纶的恨意,他留在客栈的书信,难道是欲盖弥彰?

谢三虽然害怕沈经纶强逼何欢成亲,但到底没有折回蓟州,仍旧按照原计划前行,只是稍稍改变了路线。

蓟州城内,何欢的生活十分平静,不是帮着料理家务,就是陪着何靖读书。林梦言与何欣分别上门找过她,她虽然没有把她们拒之门外,但仅仅与她们说了几句表面的客套话,便命白芍送客。

何欢听得出何欣话语中的急切,也知道她竟然去沈家的庄子找吕八娘,最后被丝竹拒之门外,讨了个没趣。

至于林梦言,何欢只觉得她很可笑。她竟然暗示她,她有了沈经纶,把“多余”的谢三让给她,将来一定少不了何家的好处。

不要说谢三是个有主意的男人,就算他是傻子,林梦言在蓟州闹出了那么多笑话,他怎么可能纳她为妾,再带她回京,最后还要提携资助林家。

何欢并没有把何欣和林梦言的事放在心上,只是经常思念沈念曦,恨不得去庄子上探望他,又怕遇到沈经纶,自己无法面对他。她甚至不敢打探沈经纶身在何处,沈家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至于谢三,每当想起他,她立马掐灭脑海中的念头,尽量替自己找些事情做,借着忙碌让自己无暇思考。她告诉自己,假以时日,她定然能忘记他,坦然面对沈经纶。

同一时间,换了男装的吕八娘却在客栈心急如焚,日日盯着谢三租下的那个房间。

正如沈经纶所言,她不该假冒吕八娘。当日,她也是一时冲动,想着吕家的人已经死绝,没人认识她,才利用吕八娘的身份接触谢三,却没料到他们不过匆匆一见,事后她却只能东躲西藏,行动愈加不便。

初时在众人面前做戏,把所有人当猴子耍,她觉得挺有趣的,特别是面对何欢的时候,她期待她识破自己,又鄙视她被人蒙在鼓里犹不自知。渐渐的,她厌倦了这种无聊把戏,却已骑虎难下。

“小姐,还是没有消息。”早春进屋回禀,失望地摇摇头。

“他倒是沉得住气!”吕八娘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转而又问早春:“沈经纶呢?他也没有找到谢三吗?”

“应该没有。”早春摇头,又低声解释:“沈大爷一直在陵城,没回过蓟州,也没去过庄子上。他留在蓟州城的手下一直在何家附近,一刻不曾懈怠,想来应该是等着谢三爷去找何大小姐吧。”

正文 第228章 不见就是不见!

在表面的平静下,日子一天天过去。何欢虽然觉得愧对沈经纶,蓄意回避有关他的消息,但她多多少少还是听说,他协助陵城百姓走出屠城阴影后,就回到了蓟州,依旧与往日一样,极少出门。

衙门那边,吕县令任期满了,与新来的县令做了交接,林捕头等一众人送了他出城。

衙门的人送别吕县令之后的第二日,新来的县令与沈经纶去了翠竹轩饮茶。此后,林捕头亦没再回陵城,终日带着手下在蓟州城内巡逻,仿佛在搜查什么人。

百姓们都是健忘的,蓟州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偶然听人提起陵城吕家,不过是唏嘘感慨一回罢了。

何欢没有打探吕八娘是否依旧在庄子上,按她想来,沈经纶多半会娶谢大小姐。待她平复情绪,忘记谢三,她就能回到儿子身边,只是大韩氏大概不会轻易谅解她,到时她得想办法修补她们的关系。

这一日,何欢还是与往日一样,陪着何靖读了一会儿书,便独自回到西跨院,呆呆地坐在窗前。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什么都不想,脑子处于放空状态,甚至压根没记起谢三,可她总觉得心里难受,憋得慌。她不断鼓励自己,努力过好每一天,笑一笑,什么都会过去的,可她怎么都笑不出来,一颗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枯坐了多久,她看到天上黑漆漆一片,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噗通。”

何欢忽听院子内传来微弱的声响,她循声看去,就见一个人影刚跃下围墙。她想也没想走到房门前,“嘭”一声阖上房门,手忙脚乱地栓上门栓。眼见窗户依旧敞开,她又快步走到窗边,“咚”一声关上窗户。双手交握压住胸口,转身背对窗框。

何欢屏息静气,目光盯着翩翩烛光。窗外很黑,她压根看不清来人。但她知道,那人是谢三,他又翻墙而来!

何欢心慌意乱,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突然间,她大步走到桌前,“噗”一声吹熄了蜡烛。她本想回到里间,只当自己已经睡着了,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转身朝房门看去。

“阿欢。是我。”谢三轻敲两下房门,压着声音表明身份。他以为何欢没看清她,所以吓到了。

何欢抿嘴看着门上模模糊糊的身影。她蹑手蹑脚朝大门走去,目光紧盯他的影子。

“阿欢?”

听到这声呼唤,何欢像受惊的小白兔。急忙转身,悄无声息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谢三摸了摸鼻子,顿觉莫名其妙。他看到她关门关窗,分明就是发现了他。就算她依旧坚持,他们不适合成亲。她不是应该当面与他说清楚吗?

一时间,谢三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一路奔波,只想尽快看到她。当然,他是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才过来的。以前他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他不想何欢看到自己邋遢的一面。

谢三抬手想要再次敲门。右手却在空中僵住了。他轻叹一口气,伸手推了推门板,房门从里面拴住了。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窗口,轻声低语:“以前我嘲笑别人,爬窗什么的。是等徒浪子的行径,没想到我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谢三一边说,一边走到窗前,发现窗户也拴上。这一刻,他的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无奈,又觉得她简直幼稚得可爱。他信步走到门前,对着门板轻声诱哄:“阿欢,我们已经有十八天没见了,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十九天。”何欢暗自纠正,却没有动作,只是一味靠着墙壁。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谢三,却又清清楚楚记得,他们有多少天没见了。

事实上,谢三没有记错,何欢也没有,只不过谢三在自己离开蓟州前天,远远看过她。他没有现身,全因沈经纶派人跟着她。

短暂的沉默中,谢三再叹一口气。他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就在房门后。她以为,她这样避而不见,他就会放弃吗?她固执,他可以比她更固执。只要她还喜欢他,他绝不会放弃。

谢三想了想,哀声说:“好吧,我找你说话是假,其实是我受伤了,想问问你,有没有金疮药。”

听到“受伤”二字,何欢猛然转身。她才想打开房门,又突然止了动作,隔着门板狠狠瞪着声音的源头。她相信,他不会有伤不治,特意跑来找她装可怜,一定是他想骗她开门。

“阿欢,我真的受伤了呢!”谢三毫无心虚之感,反正他的确受了伤,只不过伤口早就处理过了。

许久,面对满室的宁静,谢三恨不得撞开房门,可是他只能可怜兮兮地盯着门板。

“阿欢,就算你不想看到我,也该当面与我说清楚啊。”谢三继续哀兵政策。

何欢立在门后,几乎把手中的帕子拧成麻花,对着自己默念:“不见面,我就能渐渐忘记他。我可以忘记他的,他也会忘记我。”

谢三听不到何欢的声音,只能失望地盯着门板。片刻,他夸张地哀叹一声,说道:“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改天再来。这么热的天,你把窗户关得这么严实可不行。先说好,我走了,可不是放弃,是我怕你热得中暑,知道吗?”他对着房门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何欢侧耳倾听,果真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手指轻轻触碰门板,仿佛正目送他离开。

院子内,谢三再次回头,对着房门灿然一笑,大步走到院门前,拴上门栓,又回头环顾整个小院,就见一旁新搭的架子下似乎放着一把躺椅。

自从遇上杀手,谢三再不敢慢吞吞四处乱逛。他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走了几天,已经疲累到了极点。他不客气地坐下,躺在藤椅上心里默想:她不可能一整晚都关着窗户,待她睡着了,我就爬窗户进去,吓她一大跳……

他实在累极了,才想到这,就睡了过去。

房间内,何欢靠着门板细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却只能听到夏虫的鸣叫。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十九天的心理建设,似乎在听到他声音那刻,彻底崩塌了。

她觉得他已经离开了,她想要开门,又不敢开门。她怕自己打开房门,就见他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外。可害怕的同时,她又隐隐期盼,他就在门外等着她。

何欢恼怒地坐回桌前,又起身行至房门口。如此反复三四次,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闷热憋得红彤彤的。

片刻,她用帕子擦去额头汗珠,破釜沉舟一般拉开房门,就见门口空无一人。她吁一口气,探头朝院内看去。

她希望他已经放弃,可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她又心生失望。她失神地走到院子内,朝着他翻墙的地方走去,似乎想在地上找寻他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何欢不知道自己在围墙下站了多久,当她转身折回房间,忽然看到躺椅上的人影。她吓得后退一步,又大着胆子上前,就见他蜷着身子缩在躺椅上,睡得极不舒服。

院中的棚子是前几日刚刚搭建的,为了让何靖可以在院子里读书,躺椅也是替何靖准备,不要说是身材高大的谢三,就是何欢躺上去,也略显局促。

何欢直觉想要转身离开,偏又听到了他轻浅的呼吸。她缓缓转身,目不转睛凝视他。慢慢的,她屈膝半跪在躺椅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的睡颜。

他似乎瘦了些,这些日子他去了哪里呢?他说他受伤了,应该是骗我的吧?他睡得这么熟,一定是累极了吧?

鬼使神差的,何欢伸出右手,轻轻替他拨开额头的发丝。她对自己说,她应该回房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他睡醒了,自然就会离开。可她没有站起身,她的指尖落在他眉毛的上方,隔着零点一厘米的距离,仔细描绘他的眉形。

她的指腹从他的眉尾滑向他的颧骨,她不敢碰触他,又想触摸他。

突然间,她的手指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她吓得慌忙缩手,转身就想躲回房间。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只见他依旧侧头熟睡。她走回藤椅旁,再次半跪在地上,再不敢伸手触碰他。

夜晚的凉风徐徐吹过凉棚,吹起谢三散落的发丝。他似小孩一般,恼怒地皱了皱眉头,转头试图甩开顽皮的发丝。

何欢轻笑,小心翼翼地伸手,试图帮他拨开恼人的头发。

“还不让我抓到!”谢三突然一把抓住何欢的手指。

何欢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就见谢三从藤椅上一跃而起,伸手搂住她的背,扶着她站起身。

“我,我打算叫醒你……请你离开。”何欢的声音难掩心虚。

谢三对她的“义正言辞”置若罔闻,笑嘻嘻抓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不甚正经地说:“别怕,我很大方的,任你摸。”

正文 第229章 逼问

何欢慌慌张张试图抽回右手,可谢三攥着她的手指,就是不松手。“你放手!”她又羞又怒又后悔,却怎么都无法挣脱他的手臂。她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味以及自己身上的汗味。

“你放开我!”何欢快哭了。她不想见他,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模样。这个时候,其实她不该在乎这些的,可她看起来一定憔悴又狼狈。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她,只能更用力地挣扎,试图逃回屋内。

谢三好不容易抓到她,怎么可能松手。事实上,在她第一次替他拨开头发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是练武之人,若不是他在她的地方全然放下了戒心,恐怕在她靠近他的时候,他就醒了。他一直装睡,只是想知道她会怎么做,而她果然没让他失望。

谢三放开她的手指,用双手抱紧她,在他耳边低语:“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你有没有想我?”不待何欢回答,他又自言自语般说:“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承认的,不过你定然是十分思念我的,对不对?”

“谢三爷,请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谢三置若罔闻,自顾自说道:“阿欢,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做的一切,是不是都为了沈念曦?”

何欢呆住了。沈经纶怎么都不相信,她就是林曦言,而谢三居然说出这样话。她应该怎么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何欢很想把一切和盘托出,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从头到尾,她都是沈经纶的妻子,所以她压根不该喜欢他,她不能喜欢他。

“我猜对了,是不是?”谢三亲吻何欢的发丝。

分离的日子,他经常想起她。那一个雨夜。她站在沈家门前淋雨,她在沈经纶面前晕了过去。当时的他认定她贪慕虚荣,在沈经纶面前演戏,博他好感。如今。他既然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那么当日的一切便出自她的真心。这一定是她明明喜欢他,却坚称只想嫁沈经纶的原因。

想通了这点,谢三只觉得自己应该更珍惜她。他放开她,轻拍她的脸颊,低声问:“你答应了自己的表姐,替她照顾儿子?你们的关系并没有像外面传闻的那么差,不然你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你的姨母和表弟,是不是?”

何欢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许因为她是自私的人,她即便不能嫁给谢三。也不想让他知道,她是沈经纶的妻子,沈念曦是他们的儿子。

何欢想要开口,却怎么都无法张嘴。谢三的眼神是那么真挚又温柔,他的嘴角挂着笑。自从他说出。他喜欢她,他们相处时的柔情蜜意,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不是说沈经纶对她不好,而是——

何欢不知道怎么形容,在她眼中沈经纶是她的相公,是拯救林家的恩人,她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妻子应尽的义务,是感激,是她及她母亲、弟弟的未来。可谢三在她眼中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之间只是单纯地喜欢彼此,即便明知道他们不会有将来,她还是爱上了他。

“你不要再逼我了。好吗?”何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之味,“蓟州是我的家,我只想在这里平凡地过完下半辈子……”

“谁不是平凡地过日子呢?我也只是想和你平凡地渡过下半辈子而已。”谢三轻轻捧起何欢的脸颊,“不管你答应了沈大奶奶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不好。”何欢摇头。“我们就这样分道扬镳不行吗?”

“这半个多月,我去了很多地方,几乎走遍了江南。半途,我遇上了刺客……”

“刺客?”何欢一惊,“是什么人……”

“所以我刚才并没有骗你,我真的受伤了。”

何欢抿嘴不语,硬生生咽下关切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游离,试图判断他的伤情,脑海中再次出现他身上的那几道旧疤痕。

这一次,他的身上是不是又多了一道伤疤?

想到这,何欢只觉得愤怒。她也分不清自己因为他不爱惜自己而生气,亦或是憎恨下令刺杀她的人。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挥开谢三的手,低头看着地面。

谢三叹一口气,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感慨道:“当我怀疑自己可能命丧当场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在想什么吗?”

“不管你在想什么……”

“我当时在想,我还没有与你成亲生儿子,怎么能死呢?”

“谢三爷,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阿欢,我最后再说一次,你只能与我成亲生子。其他的,你想都不用想。”

何欢呆住了,她从谢三眼中读到了“不容置疑”。上一次,她虽然信誓旦旦地说,她抵死不嫁,他不能奈她如何。事实上,他想强娶她,大概是极容易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三慢慢勾起嘴角,拉着何欢在凉棚的石凳上坐下,说道:“好了,告诉我,你答应了你表姐什么。我想,总不至于是她在临终的时候,拉着你和沈经纶的手,要求你们在她死后成亲吧?如果是这样,先前沈经纶应该不会为难你才是。”

这一刻,何欢心慌意乱,根本无法做决定。

“阿欢,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嫁给沈经纶,我们一起兑现承诺就是。”谢三有些急了。他相信自己猜对了,可何欢的态度又让他觉得,其中还有更重要的隐情。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低吼:“阿欢,你到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让我知道!”

“如果我说,我答应表姐的事,就是成为念曦的母亲呢?”何欢从谢三手中抽回自己的右手,端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地面,不疾不徐地陈述:“我是念曦的母亲,没有母亲会抛下自己的亲生儿子。谢三爷,我只能说,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如果有来世,说不定……”

“阿欢,我很累。为了早些见到你,这些日子我一直风餐露宿。”谢三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说:“你想成为沈念曦的母亲,行,等我们成亲后,收养他就是……”

“他是沈家的嫡长子,不是善堂的孤儿!”何欢睁大眼睛,“就算沈经纶不在了,沈氏族人也不会让外姓人收养他。”

“那又怎么样。”谢三一把抓住何欢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我求皇上给沈家扣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他们满门抄斩,到时你愿意收养沈念曦,他们只会感激你。”

何欢惊愕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谢三。她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话,她只知道,他十分不耐烦当下的话题。她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就见他脸色微沉,直勾勾盯着自己。她心生怯意。

“你……”何欢声音干涩,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你为什么不愿意仔细听我说……”

“我听着呢。等你愿意说真话了,我会更仔细地听着。”谢三倾身欲亲她。

何欢撇过脸。谢三放开她的手,捏着她的下巴,转过她的头,重重一吻落在她的唇上。

“好了,我该走了。”他的拇指划过她的嘴唇,“我厌烦了猜来猜去。既然你说,成为沈念曦的母亲是你对表姐的承诺,那么我就当你说的是事实。只要我做到了,你就会心甘情愿嫁给我,是吗?”

“你不要乱来!”何欢吓坏了。她若想收养沈念曦,只能把沈家灭族,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抓住谢三,连连摇头。

谢三反手抓住她的手背,严肃地说:“虽然我从没有喜欢过谁,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能说服我的家人上门提亲,你的家人也愿意把你嫁给我,我们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这么简单。”

谢三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悦,但何欢知道,他生气了。这种生气不同于以往的吵架争执,而是他真的生气了,仿佛是她伤了他的心。

她不想为自己争辩,因为的确是她做错了。她不该嘴上坚持不嫁他,却一次次让他发现,她也喜欢他。她应该告诉他,她是林曦言,是沈经纶的妻子,让他对她死心,可是她说不出口。说到底,她依然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留下美好的一面。

何欢怔怔地看着谢三。是时候彻底结束了吗?她一根一根掰开谢三的手指,悄然后退一步。

谢三没有追上前,只是低头看着他。他必须知道,她不愿嫁他的真正原因,让她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否则这件事永远没完没了。

在他想来,若她拒婚的原因仅仅因为沈念曦,那么整件事很简单。不管何欢欠了林曦言多大的人情,既然林曦言只是临终托孤,并没有促成何欢与沈经纶的婚事,就表示她也是不赞成的,何欢何苦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再说沈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沈经纶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他还是男人吗?

黑暗中,何欢看不清谢三的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措词。沈经纶不相信她就是林曦言,谢三会相信吗?

或许她要做的,仅仅是与他彻底了断,而不是告诉他匪夷所思的事实。

正文 第230章 自诬

面对谢三的步步紧逼,何欢一心只想彻底了断。她不想一次次被他击溃自己的决心,唯有再也不见他。

夜幕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沉默令他们不自觉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时间仿佛已经静止。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初遇的那天,我为什么会寻短见吗?”何欢的声音很轻,很淡。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才能勉强抑制心中的绝望与不舍。甚至,她有些恨他,为什么锲而不舍。如果他不再出现,至少她不需要亲手毁了自己在他心中的美好印象。

谢三没有接话,只是凝视着黑暗中的她。

何欢转身侧对谢三,她没有勇气面对面说出下面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陈述:“我和表姐的关系,的确如外面传言的那般,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她并没有要求我照顾念曦和姨母。我想要替她照顾她的儿子,因为这是我欠她的,是我害死她……”

“她死于难产。”谢三插嘴,“你就算想找借口,也该……”

“不是借口。”何欢摇头,“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也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那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三皱眉。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何欢叹一口气,“你应该很清楚,为了家人,为了能够好好活着,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约半年前,在表姐怀孕六个多月的时候,我打听到表姐夫去了锦绣客栈。当时我一心想着,只要我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家里就不会揭不开锅。这就是为什么,稳婆在表姐怀孕未满七个月的时候,就住进了沈家,也是表姐夫特别不喜欢我的真正原因。”她说得异常艰难。

某种意义上,何欢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前去锦绣客栈的人是真正的何欢,而提前让稳婆进府照顾林曦言,是沈经纶不希望生产时发生意外。

何欢不敢回头去看谢三的表情,只是压着声音说:“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自己去查证。那一天,为了能够顺利去到表姐夫的房间,姨奶奶给了店小二一两银子。如果我没记错,掌柜的唤店小二小卓子,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

谢三依旧没有说话。他不愿相信她的话,在他心中,她或许“不择手段”,但绝不会趁着表姐怀孕,勾引表姐夫,可她言之灼灼。说得有根有据。她明明亲口对他说,她不愿与人为妾;她一向光明磊落,行事直率坦荡……

“谢三爷,我的确喜欢你,所以一直不愿告诉你这些事情。很可笑是不是?”何欢快站不住了。只能在石凳上坐下,抬头望着天空说:“我一方面对你说,我们是绝不可能成亲的,一方面又希望,你不会因为我以前做的那些事讨厌我。”

“我不相信,你不会那么做的。”谢三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起了疑心。

何欢只当没听到他的话。接着又道:“那天之前,我和表姐一家没什么往来,全因我不听她们的劝诫,认了曹姨娘当母亲,是我辜负了她和姨母的好心;那天之后,表姐的身体一直不好。终于在生产的时候出了意外。我得到消息,后悔万分,再加上家里已经走投无路,这才去了父母坟前,却阴差阳错被你救下……”

“够了。”谢三低喝一声。“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其实你已经信了,不是吗?”何欢轻笑。

谢三无言以对,他查过何欢的生平,也查过替林曦言生产的稳婆,他找不到她话中的破绽,除了——

“沈大奶奶是在傍晚难产的,你不可能那么快赶到城外!”谢三的声音略显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何欢心如刀绞,谢三果然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在他心中,她大概已经是不知廉耻的女人了吧?她暗暗吸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落下,缓缓陈述:“表姐夫陪着表姐的尸体许久,才公布了她的死讯。不,应该说,表姐夫在第二天才公布了死讯,而我在午后就得到了消息,毕竟那个时候,我一心想与表姐共伺一夫。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收买了沈家的哪个下人……”

“不必了。”谢三心乱如麻,无法冷静地思考。他可以接受何欢一度处心积虑嫁给沈经纶,但她刚刚所说的事情,已经超越了他可以接受的范围。或许她知道错了,一心想赎罪,可早前她的行为压根不是补偿沈念曦,而是嫁给沈经纶。

到底哪一个她,才是真正的她?

他很想知道,她去了锦绣客栈后,她与沈经纶发生了什么。他从不相信沈经纶是真正的君子。

此时此刻,谢三百爪挠心一般难受。生气、嫉妒、恼怒、不可置信,他分不清自己的情绪。他想转身离开,又迈不开脚步,仿佛如果他就这样走了,他们之间便彻底结束了。

何欢一径仰头望着天空,才能不让眼泪落下。她不敢想象他的表情,也不想知道他的反应。与她而言,他们的关系终止于她替他拨开额头的发丝。是她冲动了吗?她会后悔吗?她不知道答案。就像他说的,人生就是不断的选择与舍取。她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沉默中,何欢压下眼眶中的泪水,轻笑道:“之前我对你说,给彼此留一个好印象,是我的真心话,可惜,事实终究是事实。”

“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你愿意随我回京城吗?”谢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这句话。未待何欢回答,他又急切地解释:“你并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悲剧,所以……”

“你真的可以假装不知道吗?”何欢摇头,“你做不到的。”她再次摇头,“除此之外,我也不希望自己带着愧疚过一辈子。”

“你进了沈家的大门,你就能不愧疚了吗?”

“是不能。”何欢苦笑,“但我至少能替表姐好好照顾念曦……”

“到底是照顾沈念曦,还是嫁给沈经纶?”

“你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何欢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们还是走到了最坏的结局,她终于达到了目的,她的心仿佛正被利刃活生生剖开。更可悲的事,她就是持刀的凶手。

“你听我说!”谢三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上前抓住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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